【夏五】Recovery by樊汀汀

五条悟握着他的那只手始终没松开,他们谁都没说过要放开。

五条悟被从狱门疆里放出来之后,夏油杰夺回自己身体的理想化的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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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五条悟推开门的时候大声说道。

然而没人回应,复式公寓内很安静,安静到就像是他只是在和空气说话,安静到就像是这里从来没有第二个人。

这是他在东京市内的落脚处,最开始在五条悟刚刚入学高专的时候,家族就为他购买了这处房产。本家的意思是五条悟周末的时候可以来这边休息,高专的宿舍太老旧,神子住不习惯,又总是有任性和娇气的权利。

一年级的时候五条悟也确实常来,带着他另外两个同学一起。那时候他们真是无忧无虑的三人组合,有空的时候来这边躲着夜蛾班主任开派对打游戏唱K叫上前辈一块玩多人游戏,抽烟喝酒吃糖油混合物过量的甜品打发时间。抽烟喝酒的是家入硝子,吃过量糖油混合物的是他,夏油杰扮演着说教他俩的角色,一边无奈地感叹“你们呀”,一边加入他们。

这里名义上是五条悟的房子,实际上是他们三个人的秘密基地。

现在,五条悟将买回来的甜点放在门廊的小桌上,换鞋,脱下外套挂好,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他又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我回来了——!”

二年级的时候,新入学的两个小学弟偶尔也会加入他们的聚会,他们三人又度过了一段逍遥时间。不过没过多久“那件事情”就发生了,他们被打碎了骨重新长大成人,祓除咒灵不再是儿戏般的事情了,任务逐渐变得繁重,游戏的时间就变得少了。

五条悟的呼唤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他将用来蒙眼的黑色眼罩摘掉,一头雪白的短发全都垂下来,他随便拨弄了下好让它们不要太乱,走到卧室边探头看了一眼:“杰?”

卧室空无一人,他双手插兜,又溜达到书房:“杰,你在哪里?”

再然后三年级了,他们变得更加忙碌,除了保洁会每周上门打扫两次,几乎没有人会再来这里,硝子忙着考医师证没空出来玩,五条悟和夏油杰偶尔出差返回东京的时候会在这边落脚,但是鉴于他们大部分任务需要分开执行,并且时间总是错开,几乎没有任何机会像以前那样在这里见面。

书房没有夏油杰的身影,也没有任何人给予他回应。但是五条悟似乎并不焦虑,只是慢悠悠地将一楼的房间走了一遍,包括卫生间。所有的房间都空荡安静,于是他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再然后关于夏油杰的那件事情发生了,五条悟便彻底不来这里了。

他从高专毕业后,本家将房产从五条家族名下过继给他本人,五条悟也接受了。他偶尔会把钥匙随手丢给自己的学生让他们去玩,免得这里变成一个尘封的回忆博物馆,派对之后也不用特别打扫,反正会有保洁上门,只是注意别弄坏家具就行。

“杰——”

“杰——”

“哦,你在这里啊。”五条悟一把拉开二楼阳台的门,夏油杰背对着他坐在那里看书,对方终于对他的声音有了反应,扭过头来,五条悟对他大声说:“杰,我回来了!”

“悟,欢迎回来。”夏油杰说,他将手上的书合上,“今天比平时都要早啊。”

“因为我把逼我加班的人打了一顿回来了!”五条悟笑着说,他凑到夏油杰背后,一手支着椅背扫了眼他正在读的东西,似乎是社会学论相关,“你能不能不要总读这么无聊的东西啊?”

“那你倒是给点推荐?”

“我想想,《穿越到异次元的我成了超级反派魔王》怎么样?”

“什么啊,”夏油杰笑了笑,“口味是不是也太恶俗了点?”

“没办法啊,做不了的事情就只能在脑子里想想过瘾了。”五条悟说,他看到夏油杰还在书边做了笔记,只是字迹和过去不太一样,他右手还握着笔,攥得很紧,细看笔尖有一点点发抖。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我买了甜点。”

“现在就吃?你待会儿还能吃下晚饭吗?”夏油杰抬起头和他对视,他额头上有一道清晰的缝合痕迹,虽然已经接近愈合,但狰狞突起的伤疤依然会让五条悟觉得刺眼。

他忍不住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又强迫自己盯着夏油杰的眼睛。

“有什么关系,可不要太小瞧我现在的饭量哦。”五条悟轻松地说,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你要不要吃?”

“我吃就有点浪费了吧。”夏油杰说。

但他还是站起来,跟在五条悟身后离开阳台。

如果通常来说死亡是故事的结束的话,那这就是结束之后的故事了——

夏油杰在被伪物霸占了身体与术式之后,成功地夺回了意识,一切都依靠他生前做下的那些布置。在他的帮助下,咒术师抓住机会进行了彻底的祓除,让那苟且偷生上千年的家伙彻底死亡。

而他竟然九死一生地活了下来。

“……确实是他本人,如假包换。”家入硝子说。

针对夏油杰的审问和检测持续了好几天,他们必须谨慎地确定这人真的是夏油杰,而不是那个演起戏来天衣无缝的老妖物。通过所有的咒力与灵魂测试后,那些曾经与夏油杰相熟的人是这一切的最后一环,家入硝子又是他们当中的最后一个,作为夏油杰曾经的同级,她要通过对话确认他的身份。

“像是图灵测试那样。”夏油杰说。

“……对。”家入硝子说,“唯一不同的是,只要有一个人认为你不是夏油杰,你就没法通过。”

她声音有点抖,但看起来依然很平静。家入硝子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夏油杰了,甚至连当初他死去时,五条悟都没让她看到他的尸体。于是他们聊了很多,夏油杰随口说了一些他们高专时的趣事,一些只有他、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才知道的事情。家入硝子听他说话,端详着他多年未见的面容,脑子里不断刻意地提醒自己要去留意那些微小的口癖,说话的习惯,微笑的弧度,她又被迫开始回想关于夏油杰的一切,但是在那之前,直觉已经告诉她,这人就是夏油杰没有错。

直觉,直觉让五条悟发现那个将他关进狱门疆的家伙不是夏油杰;同样也是直觉,家入硝子知道面前之人就是自己同窗三年的同学。

“我能问问是怎样做到的吗?”对话进入到尾声时,家入硝子最后忍不住问道。夏油杰针对伪物所做下的布置对她来讲是理不清头绪的谜团,或许他已经对上面那些老牌咒术师交代过,但是这种保密等级很高的事情,没有人会告诉家入硝子。

夏油杰对她笑,是那种他还是高专学生的时候时常会对受伤平民露出的温柔笑容:“最好不要。”

这是一个将她隔绝在外的信号,家入硝子深吸了一口气说好。不再好奇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她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只要不插手就可以在所有的权利漩涡中独善其身。

然后她离开了,乘坐电梯回到地面。

夏油杰被关押在高专地下的处刑房间内等候发落,看守虽然严密,但是上层对他如今的危险等级评判实际上只有3级——夏油杰的意识刚苏醒时还没办法很好地掌控这具身体,他的灵魂太虚弱了,每天要休息很久,只有很短的时间能维持清醒,这也是为何审问持续了好几天的原因。

外界为了他的处刑决定争吵不休,毕竟就算夏油杰不是造成涉谷事件、妄图颠覆整个日本的罪魁祸首,他本人也是曾经诈骗金额达到数十亿、咒杀过上百人的大魔头,他这一生所犯下的罪行,哪怕单拎出来任何一项,都足以被判死刑。

可如果没有他,咒术师们几乎不可能在五条悟被狱门疆封印的情况下获得一线胜利之机,可以说没有他最开始针对那个伪物所做出的“布置”,就没有胜利。

伪物虽然死去了,但是他所释放出的咒灵和日本现在的混乱局面还没解决,再加上大量高级咒术师死在了战斗中,境内现在的咒术师战力前所未有的空虚。身为特级的夏油杰可以说是相当有用。咒术师中的年轻一辈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都对他流露出了相当程度的袒护,这袒护自然与五条悟有关,于是夏油杰没能在被带回高专的第一时间被杀死。

然后彻底铲除了伪物那一方势力的五条悟回来了——他回来了,就不会再给夏油杰死去的机会了。御三家中的其中一家,无下限术式和六眼的继承者,无所不能唯我独尊的神子从来都是强大又任性的。他不在时,人们惧怕他、痛恨他又想尽办法污蔑他,然而当他归来时,这些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除了低下头颅表示臣服似乎也没别的选择。

五条悟要夏油杰活着,夏油杰就必须活着,五条悟不容许任何人杀死夏油杰——因为夏油杰已经死过一次了。

于是夏油杰就这样搬进了他们在高专时曾经一起住过的复式公寓进行休养。

他没有行李,死过一次的人是不会有家当的,衣服和日用品五条悟全部吩咐人去为他买了新的。夏油杰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装——当然也是五条悟为他买的——悠闲地在公寓内四处打量了一圈,回过头冲五条悟笑:“和过去没什么变化嘛。”

五条悟在他身后沉默地瞪着他。夏油杰猜测他可能是不喜欢听自己说这话。

家政跑进跑出将五条悟吩咐置办的日用品摆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除此之外还有书,电脑、手机等一系列电子产品,可见对方考虑得相当周到,生怕他在这里住得无聊。夏油杰随口问道:“你也住在这里吗?”

“不。”五条悟生硬地说,“只有你一个人。”

“你对我还真是放心。”

“反正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作为获得假释和一定程度上的自由的交换,夏油杰被上了“锁”,手腕上两道漆黑的咒纹是非常高级的封印,所压制的不仅仅是他的术式,还包括咒力本身,未经允许他哪个都动用不了,只能做个他曾经最讨厌的,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但其实就算没有这封印,现在的夏油杰战斗力也相当低微。他的身体处在一种虚幻的钝感当中,像是灵魂还没能适应肉体的形状,于是信号的连接总出现偏差。他偶尔听不清声音,吃不太出来食物的味道,长时间的睡眠都是因为这个导致的,体温也比生前微妙地低了1-2摄氏度,右手使不上力气——硝子为他做了检查,他们都没有前人的案例可以参考,只能做出推断和预估。

“五感应该慢慢可以调整过来,这几天比起他刚醒来时已经好很多了。”硝子说,“但右手乏力……似乎和他生前缺失了右手有关系,于是这部分的‘灵魂’也被损坏了。”

“所以治不好。”五条悟用陈述的语调说。

“也不是这个意思……总之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慢慢恢复,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硝子微微停顿,“我也不是很清楚。”

夏油杰倒是不太有所谓,但是他感觉五条悟似乎很生气,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可生气的,虚弱的那个又不是他。

从夏油杰苏醒以来,五条悟就几乎不与他说话,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和五条悟说什么,两个人似乎都用尽了所有的假面,于是现在戴在脸上的只是精疲力尽再没法做出表情的乏味面孔。

伤痕愈合需要时间,尤其横亘在五条悟与夏油杰之间的矛盾并不仅仅只有死亡,还有十三年的立场对立与隔阂。咒术师面前,五条悟是需要力挽狂澜袒护夏油杰的,但是私下里他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做他的敌人,像个咒术师那样?十几年前他就用过这张面孔了。

送他走,像是个老朋友那样?杀死他那天,五条悟也是这样伪装自己的。

他甚至做不到直视夏油杰额头上的伤疤……他就是不能,那东西让他难以忍受。

五条悟思绪混乱。夏油杰醒来后,用自己这块拼图填补了关于伪物一切他们所不知道的背景故事——他作为盘星教教主,如何察觉了日本境内层出不穷的被诅咒导致陷入沉睡的病例,以及隐藏幕后之人对他肉身的垂涎,和这一切终将倒向的混乱局面,夏油杰似是而非地对咒术师高层说了不少,最后这些话都变成了一份推定报告,流落到了五条悟手里。

夏油杰搬进来的那个晚上,五条悟打着“明天在市里有任务所以暂住一天”的名义留宿了,夏油杰促狭地对他笑:“我看你就是想我吧?”

他睡在夏油杰卧房的隔壁,翻来覆去到半夜,努力在脑子里拆开捋顺所有的细节。夏油杰倒是睡得很沉,一方面是因为精神不济,另一方面也因为不在乎。他能做的事情都做尽了,现在他不是做决定的那个,只是等待被决定的那个。

但他还是没能睡成一个完整的觉,五条悟把他摇醒,默不作声地往他被子里钻,似乎是想要挨着他睡,快三十的大男人像个撒娇的孩子。夏油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心说果然还是想我吧,然后无声地默许了五条悟的行为,往侧边躺了躺。

五条悟几乎整个人都紧紧贴着他。以前夏油杰的体温总是比五条悟高一点的,五条悟不抗冻,冬天时喜欢把冰凉的手用各种方式往夏油杰身上贴。塞进口袋里,塞进腋下,塞进他T恤或者裤子里……还往他大腿内侧摸,夏油杰被冰得抓狂,一边把他爪子往外拉一边骂他,而五条悟是不讲道理的,他下次还敢。

现在冷冰冰的那个变成了夏油杰,热度透过睡衣传来,五条悟侧躺在旁边看他。

“你还要继续盘星教的事业吗?”五条悟突然开口问道。夏油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知道对方是不打算让自己继续睡了。

“谁知道呢,或许吧。”

这话一听就不是很有干劲,毕竟他已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一次了。

五条悟翻了个身,平躺下来,眼睛盯着天花板:“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比起咒术师内部的立场冲突,解决那个老妖怪引起的事端才是重中之重。”

夏油杰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嗯。”

“由他带来的那些咒灵和咒术师还有很多在外逃窜,我这些天抓到三个,其中两个是特级,一个是准特级。”五条悟说,“但是更多已经完全失去踪迹了,他们很会隐藏气息。”

“如果不把这些家伙解决掉,不仅仅是普通人,咒术师的日子也会非常难过。”

夏油杰说我知道了。

五条悟不满地蹙起一点眉头:“‘知道了’算是什么意思?”

“就是身体恢复之后,也许我会去帮忙的意思。”夏油杰心平气和地回应。

他困得要死,希望五条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能赶快放他睡觉。躺在他旁边的人也终于如他所愿地安静了下来,五条悟的体温把他的被窝变得暖洋洋的,夏油杰的意识很快坠入了梦境的边缘。

但是五条悟又说话了,声音很轻,辨不出情绪。

他说:“你早就察觉了那家伙的目的。”

“你知道他要你的身体,所以你故意死在高专。”

夏油杰没有回应,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五条悟看着天花板,语气平静:“你利用所有人,利用乙骨忧太消耗掉咒灵,又利用我杀掉你。”

“……你以为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对你做手脚,以为我肯定会处理掉你的尸体,这样他就不会再有机会寄生于你。”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夏油杰缓慢睁开眼睛。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困意,听起来很清醒。

“但很明显我错了。”

他低估了五条悟,以为十年时间可以磨去他们所有鲜血淋漓的羁绊。他又高估了五条悟,以为他不会被情感影响了判断力。然后他都错了。

“你留存在这具身体里的意识和针对伪物所做出的布置都只是以防万一的后备手段。”五条悟说,“如果我当初真的毫不留情地杀死你,处理掉你的尸体,你就再也没法回来了。”

“那样的话,那家伙不就没有机会做下这么大的乱子了不是吗?”夏油杰说,声音听起来还挺轻松的,“也是不错的结果。”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五条悟安静地掀开被子转过身来,爬到夏油杰身上,跪坐着躬身俯视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不允许他移开视线。五条悟的手心很热,或许只是夏油杰的身体太凉了而已,这冰冷的温度如此熟悉,曾经夏油杰就是这样冰冷地躺在他怀里,这让五条悟突然难以接受起来。

迟来的怒火从他心脏里向外烧灼,烧灼他这十几年困顿情感铸成的血肉,烧灼他这一生最大的败北,烧灼他所有故作轻松的假面。五条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敢,夏油杰。”五条悟说,“你怎么敢?”

然后他俯下身来,亲吻夏油杰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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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夏油杰说他这个尝不出味道的人去吃甜品是一件很浪费的事情,但是当五条悟切下一块蛋糕分给他时,他还是相当给面子地吃掉了。

夏油杰吃相斯文,专注地解决着面前的食物。他吃蛋糕时,五条悟就一只手托腮看着,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像投喂夏油杰是一件让他非常快乐的事情。

逼他吃了蛋糕还不算,五条悟还笑吟吟地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你明明知道我几乎什么都尝不出来吧?”

“你的意识尝不出来,但是肉体是知道的!”五条悟开始讲他胡搅蛮缠的理论,也挖下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等灵魂和肉体恢复连通后,它就会好好告诉你这块蛋糕的美妙之处啦!这家夹心用的草莓酱真的没话说……”

“我五感没问题的时候也没多喜欢吃甜食。”

“这次有机会让你爱上的。”

他说这话时,公寓大门再次被打开了,家入硝子把脑袋从门口探进来:“有人吗有人吗!”

“啊,硝子!”五条悟打了声招呼,从餐桌边站起来。夏油杰是听到五条悟的呼唤才知道硝子来了的,他转过头去,就看到硝子拎着一整提啤酒和炸鸡走了进来,嘴里还抱怨道:“你不知道外面堵成什么样……”

“哈,我是直接飞过来的!”五条悟接过她手里的酒放在桌上,很是炫耀地说道。

“倒是带上我啊。”

“忘记了。”

家入硝子给了五条悟一根大大的中指:“人渣。”

那个冰冷的夜晚之后,五条悟与夏油杰的关系就和缓了下来,似乎终于找到了能够放下芥蒂融洽相处的方式。五条悟完全违背了当初的计划,没事人一样搬过来和夏油杰住在了一起。

硝子大部分时间工作繁忙,毕竟乱世当头,受伤的咒术师实在是太多了,但偶尔有能够喘口气的机会时,她也会跑到五条悟这边避难。三人像高中时代那样躲着上边那帮老古板在这里抽烟喝酒吃过量的糖油混合物,打游戏唱K看电影,仿佛这里就是他们整个世界。今天也是这样,夏油杰看着硝子一头长发胡乱盘在头顶,左手啤酒右手炸鸡的样子说:“你这样也太不健康了吧?我去给你弄个沙拉也好啊。”

时隔多年,这里又变回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还是别了。”五条悟郑重其事地看着夏油杰,“你那个根本就是谋杀。”

本来夏油杰的烹饪技术也算一般成年人水平,并没有多差,至少比五条悟强。然而夺回身体后,似乎是因为味觉失灵,他对于食物的处理能力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至少上一次他尝试着给五条悟做点儿什么的时候,差点没把对方齁死。

“那个啊。”夏油杰笑着说,“那个是故意的。”

“哈?”五条悟捻起蛋糕上一个装饰用的樱桃就往他那边丢了过去,家入硝子乐不可支,最后还是五条悟用手机叫了外卖,不过五条悟眼里的外卖和一般民众那种街边小店可不一样,他是直接给相熟的高档餐厅打电话叫对方做好了专车派送,半个小时后丰盛大餐就送到了他们面前。去取的人是夏油杰,那时五条悟正和硝子一起看电视上的搞笑综艺,笑得从沙发上滚到地上,几乎爬不起来。

“在餐厅还是客厅吃?”夏油杰问,不过看这两个人沉迷节目的样子,肯定是客厅了。五条悟把客厅茶几推到中间,硝子把啤酒和五条悟的柠檬水拿过来,夏油杰把盛放食物的保温便当盒分发下去,五条悟接过去时两人手指碰了碰,夏油杰和他对视,五条悟的表情很奇怪,但是他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好假。

不知道硝子是怎么想的,至少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拥有这样的时光。

家入硝子表情倒是很正常,她是那种不会回头看的人,命运给她的一切她都能接受,某种程度上,她的精神能量或许比身边这两个特级都要更强大。她把啤酒瓶在桌子上磕了磕,对夏油杰面无表情地说:“给我喝。”

“好歹先让我吃点东西吧。”夏油杰拆开筷子。

“二年级那年打赌输了答应每周请我一瓶酒你没忘吧?”硝子说,“这十多年过去——怎么也得是五百瓶往上了!”

“不是吧?”夏油杰说,“说起来悟说你早就戒酒了,怎么现在又开始喝?”

“因为开心的时候就要喝酒啊!”家入硝子说,然后眼睁睁看着五条悟将餐厅送的装大福的盒子拢到自己面前,好不要脸地霸占了所有甜点。

不过最后快乐也没持续多久,晚上十点多时家入硝子接到了夜蛾的电话,在大阪那边执行任务的咒术师有一位受了重伤,需要她的帮助,对方大概夜里能到达高专,需要她回来待命。五条悟对她抱怨道:“你叫夜蛾去找别人不行吗?”

“哪里来的别人呀。”家入硝子站起来,去拿自己挂在门口的大衣,“我倒是希望多来几个辅助医师,也省得我每天那么累……先走咯。”

“我就不送了。”夏油杰说,“免得一踏出这门高专那帮人又找我麻烦,让悟送你过去好了。”

五条悟站起来,家入硝子想了想:“我自己去吧,夜蛾见到你搞不好直接就一个任务派过来了,你也好久没休息过了吧。”

“毕竟我可是特级。”五条悟说,笑意吟吟的样子,还是送硝子出了门,“肯定要比你们更没人权一点啦。”

大门打开又合拢,家入硝子按了电梯,两个人站在走廊中等待,脱离了那间公寓里欢乐又虚假的气氛,他们似乎一起冷静了下来。硝子沉默了一阵子,突然开口:“五条。”

“嗯嗯?”

“你要多陪陪他。”硝子说,“不仅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

电梯灯光闪烁,发出叮的一声,金属门在他们面前打开,家入硝子迈步进去按下楼层键,然后转过身来看他。

五条悟对她笑笑:“这还用你说。”

“也是。”家入硝子也对他笑。

五条悟回去时,夏油杰正收拾桌上的餐盒。

他们其实没有吃多少,夏油杰现在不管是什么山珍海味进嘴里都不是特别好吃,于是食欲下降得厉害。五条悟也没吃完,这家的外卖意料之中不如堂食好吃,大少爷犯了舌头金贵的病,吃了甜点就不想碰别的,最后剩下一大堆,他们两男一女坐在这里,最能吃的竟然是家入硝子。

“别收拾了。”五条悟说,“反正明天是保洁上门的日子,交给他就好了。”

夏油杰从善如流地放下不管了,五条悟忍不住想如果他们还是在上高中的年纪,夏油杰肯定会说教他,什么“你提前打包一下会更方便人家收拾吧?”,什么“就算你付了工资,也要对人有最基本的尊重”之类的。

然后他们都变了好多。

“算了。”五条悟说。夏油杰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郁闷起来了。那人坐在茶几边把保鲜盒的盖子全部扣好,收进袋子里,“还是收了吧。”

两个人清理客厅用掉了整整半个小时,弄到一半五条悟又开始后悔,明明高价雇佣的保洁明天就要上门了,他在这里收拾得这么起劲干什么啊?

收拾好的垃圾袋被放在门口,没喝完的啤酒送进冰箱,做完这一切之后五条悟去洗手,出来时看到夏油杰正望着窗外发呆。

“要做吗?”他问道。

夏油杰转过头来看他。

夏油杰夺回身体以来,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里做爱了。

开始全凭一时冲动和怒火,后来则变成了一种固定的交流。房间里没开灯,两个人都脱得赤裸,五条悟伏在夏油杰腿间为他口交,夏油杰将他雪白的短发向后梳理,露出光洁的额头。于是五条悟抬起眼睛看他,伸直脖颈将他的性器完全纳入口腔,软头一直顶到喉咙深处,他的双颊因为吮吸的动作凹陷下去一些,夏油杰发出很轻的喘息声,摸了摸他的脸颊。

做爱对现在的夏油杰来讲也不再是像过去那样容易的事情了。至少对于五条悟来说,与现在的夏油杰做爱就像是一场灾难。因为身体的钝感,他需要给他比平时更多的刺激才能让夏油杰完全勃起,可就算这样五条悟也依旧执着地要和对方产生更亲密的接触,他在夏油杰面前永远有任性的权利,这与他是不是神子无关,只因他是五条悟。

尤其是死过一次的夏油杰则更不会拒绝他。

夏油杰那只总是有点脱力的右手抚摸五条悟的身体,探进对方口腔内。五条悟顺从地含住他的手指,舌头舔过指腹,用口水将那两根手指舔得濡湿,做这一切时他还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想要看他全部的表情。

最开始时夏油杰还会刻意用他更加灵活的那只左手来做这件事情,可是五条悟不要,他任性地要夏油杰用那只笨拙的右手来伺候他,夏油杰说好,用这只手与他唇舌相触,也用这只手为他扩张。他坐在床上,五条悟终于将他的性器吐出来,咳了一声,爬起来往夏油杰身上骑。夏油杰双手绕到他背后为他扩张,手指在湿淋淋的穴口进出,用手指关节刻意在他敏感的地方磨蹭,听五条悟的心跳从缓慢逐渐变得急促。那人喘息着对他说够了,要他进来,夏油杰摇摇头:“还是先让你射一次。”

肉体的钝感让夏油杰勃起后也更难射精,所以他总是让五条悟先射一次。他一只手刺激着五条悟后穴内的敏感点,另一只手在前面撸动他早已勃起的性器。夏油杰的手触感陌生又熟悉,这只手曾经这样亲密地触碰过他无数次,可是直到最近才变得这样温凉凉的,这让五条悟有时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个什么无机质的东西做爱,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面前这人也不是以前的夏油杰了。

他也不是那个五条悟了,他们都被打碎过,再拼起来,要花很长的时间去修复和愈合。五条悟没有刻意忍耐,很快就在夏油杰掌心射了出来,爆发时他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去咬他的脖颈,只是这疼痛对现在的夏油杰来说相当细微,于是也不太在意。

他把满手精液涂在自己的性器上,拉着五条悟往下坐。白发青年射了一次也没完全软下去,能看得出来依旧很兴奋。夏油杰太大,骑乘又吃得很深,五条悟不敢完全坐下去,只是一点一点往下挪。夏油杰亲了亲他的眼睛,然后用力抬胯往上戳顶,五条悟按捺不住地喘了两声,双手撑在夏油杰肩膀上,腰却被对方攥着没法逃开。

随后就是漫长的折磨。

夏油杰其实并不粗暴,相反可以说比起他们过去拥有的那些,他醒来与五条悟做过的几次都算得上十分温柔。只是这温柔才是最折磨人的东西。五条悟到最后几乎没法跪住,腿根都有点发抖,腰软得一直往下滑,于是夏油杰将他掀倒在床上,从正面进入他。五条悟被他干得几乎融化在床上,一身汗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那般,在没有尽头的连续高潮中失去了力气,而夏油杰还没有射。

夏油杰的体温和心跳也上升了一些,身体上一层薄薄的汗。他伏在五条悟身上,对方的手指划过他起伏的肌理一路向上,最后抚摸他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疤。五条悟与他对视,夏油杰能从对方天空般湛蓝色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黑暗的影子。

“要不算了。”他问五条悟,对方只是摇头,挣扎着握住他的右手。夏油杰知道他对这对等的性爱有一种诡异的执着。于是他也不再问,只是换了个姿势将五条悟按在身下,用稍稍粗暴一点的方法在他身体里进出。但是五条悟握着他的那只手始终没松开,他们谁都没说过要放开。

在被毁坏的废墟上建立新的东西很难,但是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五条悟心想。他们都会好起来。

“我回来啦!”

五条悟推门进来时说道,没人回应,公寓里静悄悄的,不知道夏油杰去了哪里。他稳定重复那些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情,将带回来的东西放在门廊,换鞋,脱下外套挂好,然后他又喊了一遍那个名字,用很大的声音——“杰?”

这次是没法逃避的加班,所以五条悟回来得很晚,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打开一路上所有的灯,如果夏油杰在,肯定要数落他这个坏习惯。

或许现在的他已经不会了,谁知道呢?五条悟其实也没有特别在乎,反正不管怎样他都不会改。五条悟一路走到餐厅,桌上放着用罩子盖好的晚餐,有烤鱼、汤、沙拉和米饭。夏油杰似乎是已经自己吃过了。五条悟掀开罩子,用筷子夹了点烤鱼吃了——超咸。不过他也不打算对夏油杰兴师问罪了,反正以那个人的性格,一定会和他说是“故意的”。

“杰——!”他又喊了一声,然后将房间门一扇一扇推开,先是一楼的客房,随后是书房,卫生间里也没有他的身影。但是五条悟觉得安全,他慢悠悠地在公寓里游荡,无数扇门背后,总有一个房间有夏油杰的存在。

他向二楼走去,步伐闲散,因为他知道就算得不到应答,夏油杰也一定在。

于是他可以慢慢走,因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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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没看够<(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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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平淡又有点扎心的“recovery”的过程……果然恢复可能是精疲力尽的,可能是不舒服的,是建立在过往伤疤之上的……但既然是“recovery”,我们还是能从这只有微小波澜的过程中看到希望,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因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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