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我们承诺这世界要将其驯服 原作向 By 樊汀汀

BGM: Sweater Weather

青春如同一场来势汹汹的恶疾,有时夏油杰心想,他一定是病死在了那个夏天。

原作向,共1.1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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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夏油杰,爱笑绝不是你对他的第一印象,至少五条悟第一面见到这人时没有这样想过。咒术高专的入学仪式简单随性,老师接到人后请大家一起吃了顿饭,拒绝了五条悟高级牛排店的提案将他们带去了家小店,夜蛾正道做班主任那时可不比后来的五条悟,他是没什么钱的。

要在五条悟眼里,这绝对算得上寒酸,但他对品尝那种“平民食物”还挺有兴趣的。五条家里过去一向不爱他吃外面的食物。总觉得危险,有毒,食品安全得不到保证,仿佛全天下都要害他一般。这反而炼出五条悟一身反骨,族中长老越不想让他做什么事情,他就越要去做。

更何况五条悟现在来了咒术高专,老古董们伸手够不到的地方。他有点新奇地东张西望,打量店内陈设,拉开椅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夏油杰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拿起菜单时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睛。

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流,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但是五条悟却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同级在心中这样评价道——小少爷一个。

于是他也故意盯着夏油杰看,那双蓝澄澄的漂亮眼睛从墨镜下直直瞪着对方,就算夏油杰是个瞎子恐怕也会被盯得浑身发毛,他把视线从菜单中拔出来,重新移回五条悟脸上,依旧没有说什么,礼貌地冲他笑了笑。

总之就是很让人讨厌的一个家伙,五条悟对夏油杰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只觉得他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死板优等生,爱说教——尤其爱教训他,他是远离了老古董,身边却又来了个新款古董。

五条悟看不惯夏油杰那副嘴角勾起一点,耐心给他讲道理的死样子,也看不惯他救助那些被卷入事件的受伤平民时微笑着说“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样子——那人被咒灵啃掉的手指头肯定是回不来了,这算哪门子会好起来?

就连吃那些恶心的咒灵,夏油杰也只是略一皱眉,从不抱怨,吸收过十分轻松地对他笑笑,说我们走吧?

“好恶心啊。”五条悟说,不知道是在评价吃咒灵这种行为还是夏油杰本人,但是下一句话的指向却很明确,“夏油杰,你好假啊?”

夏油杰如果是漫画人物,此刻头上必然爆起十字形的青筋,五条悟没事找事突然和他呛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表现得再成熟到底也才是十五岁的孩子,最后二人三言两语吵了起来,夏油杰说对伤员提供心理支持是任务的一部分,又说五条悟无理取闹,而他白头发的同级生毛毛躁躁,怪声怪气开始挤兑他说教的样子像是个唠叨的老妈子。

最后两个人互相打,又被夜蛾的教导铁拳打,罚站,罚站的时候都要吵嘴。夏日炎热,与他们同级却精准躲避了所有麻烦的家入硝子穿着T恤短裤,拎着一袋刚买回来的雪糕看他们两个,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你们又打架了吗?”

五条悟指着雪糕说要吃,于是女孩把雪糕分了,他们在教室后廊蹲着一边吵嘴一边偷偷吃雪糕,夏油杰吃完,棍子上写着“再来一根”,五条悟看起来更生气了,夏油杰哄小孩一样,将棍子换来的雪糕让给了五条悟,对方这才脸色稍霁。

然后再写一封检讨信,当着夜蛾的面用没什么感情色彩的音调读给对方听,这次打架就算正式结束了,然后下次还敢。


也就是那个时候,五条悟发现夏油杰很爱要笑不笑地翘着一点嘴角,这像是他的营业白哦请,任何时候对同学老师都这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哪怕五条悟头天刚和他吵完架,第二天夏油杰还是那副表情看着他,很无奈地语气对他说这里那里又做得不对了,看着就让人心累。

五条悟是理解不了的——明明不是想笑的心情,为什么要笑呢?像他一样,开心就笑,不高兴的时候就大声说出来不好吗?

吵架和打架的时候夏油杰是不笑的,那个时候他就变得真实了起来,五条悟能从他身上读到一点与自己相似的东西来——那种对于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甚至有的时候会让他们变得有些疯狂甚至铤而走险,王者立于孤独的山巅,这是只有特级咒术师才明白的世界。这很好,这是五条悟喜欢的东西,为什么夏油杰不能一直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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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转变出现在一年级时的某次任务中,他们被任命运送某个极为珍贵的咒物原料。不是多么困难的任务,但是能借机认识些咒监会的大人物,五条悟全程都表现得有点奇怪,相比过去沉默了不少,也没再频繁找夏油杰的麻烦。就连对方主动找他说话,都有点爱答不理。

五条悟在想自己该怎么办,看穿一切的六眼让他隔着箱子就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那并非死物,是个有点特殊的……孩子。

五条悟不是没听闻过咒术界各种需要人的血肉与灵魂做祭献的邪异术式,许多咒物前身也都是惨死之人。甚至不久以前,加茂家以人体孕育咒胎进行实验的风波仍未完全平定。五条悟了解这些,虽然从未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已一人就能将这风气改变,却也不想掺和进来。

可明知道六眼的存在必定能看穿箱中之物的真面目,却让他亲手将它送过去,这算什么?挑衅?

五条悟并不是在纠结自己该如何是好,他当然不会将这小孩老老实实送到那些人手上,老实说他憋到现在还没发作就已经是成熟至极的表现了。他纠结的是——他该告诉夏油杰么?

夏油杰会帮助他么?

还是像之前一样,轻轻地叹一口气,用那种无奈的表情,温和地喊他悟,然后说你又这里那里做得不对……呢?

五条悟半夜寻了个机会,暴力破开了箱子上的封印,将里面因营养不良而瘦弱不堪的小孩放跑了。那时他们行进到札幌附近的深山,到处都是草木,甚至连条像样的公路也没有。年轻的五条悟还未领会如何利用术式瞬时移动,又不敢动用咒力闹出太大的动静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他自己是不怕那些老东西的,但谁知道那些人会对这孩子做些什么。

他在山里牵着小孩走了很远的路。小孩子体力不行,没一会儿就走不动了,五条大少爷生平中第一次照顾别人,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身后传来很熟悉的一叹气声。五条悟回过头去,他的搭档坐在飞行蝠鲼的背上,身披月光,用那种非常无奈的目光看着他。

五条悟背上的小孩已经睡熟了,他们两个谁也没说话,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后,蝠鲼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夏油杰向他伸出了手。

“你有弟弟妹妹么?”五条悟突然问。

“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熟练的样子。”

五条悟坐在夏油杰背后,看对方轻轻将熟睡的孩子搂在怀里,操纵咒灵起飞,从树梢处滑翔而过。五条悟是有点生气的,早知道夏油杰会帮助他,又何必自己走那么远的路?肯定是坐咒灵来得更轻松。

“为什么不叫我?”夏油杰问,看到那小孩的第一眼他就猜到真相了,一方面他很恼火咒术界的黑暗面,另一方面又很恼火五条悟试图一个人解决这个事情,但现在实在不是吵架的好时机,于是他只是相当按捺地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夏油杰感觉肩膀一沉,五条悟额头撞在他的肩胛上,睡着了。

最后他们在山林间找到了一个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的小山村,将孩子留在了那里,交给村民暂时照顾。五条悟记下了这里的方位,打算等回了学校打电话给家里再派人来处理。夏油杰则负责与那些淳朴热情的村民交涉具体事宜,临走时又摸摸那小孩的头,笑得很温暖,说:“会没事的,要好好吃饭哦。”

他们成功在天亮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运输车队,抓紧时间脱了外套躺回床上,没过一会儿外面就喧闹起来,什么人冲进帐篷冲他们大吼:“快起来!你们昨天在做什么?!”

五条悟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与夏油杰对视一眼,换回高专校服走到外面。

他一直都知道夏油杰是个做事相当谨慎的人,但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封印箱上他的咒力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一种极为陌生的咒灵气息。半夜似乎有什么东西袭击了车队,偷走了他们所运输的东西又逃之夭夭。而负责看守的两个咒术师——也就是夏油杰与五条悟——当夜贪睡,竟然一点儿没发觉。

上面当然也怀疑过夏油杰的咒灵操术,调查一番后却也没有结果,夏油杰是个相当老实的孩子,吸收咒灵后每次都会按时登记,而当时车队作乱的咒灵,与他所持有的任何咒灵都对不上号。

五条悟心里明白,那事情的真相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夏油杰夜里醒来去了存放封印箱的车边,发现咒物已然失窃,并且现场还留有五条悟的咒力痕迹,他没有疑惑对方这么做的原因,甚至没有怀疑他是否存有歹念,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地从山林里拎出来只咒灵现场吸收了,遮掩了五条悟留下的痕迹后再将那可怜的家伙彻底毁尸灭迹,然后骑上蝠鲼追他去了。

不管怎样,看守不利还是要罚的,夜蛾正道说教了他们一顿,罚了两个月工资又布置了一篇检讨书。

这是五条悟这个月第三篇检讨书了,脑子里的那点墨水被榨了个精光,已经写得彻底词穷了,拿笔在纸上一通乱画,就当自己写过了。夏油杰倒是老老实实在写,落笔字迹工整,将自己数落得头头是道,五条悟侧头看了一会儿,开始抄。

夏油杰又要叹气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夏油杰问,“我们不是搭档吗?”

“谁知道你会不会帮我,”五条悟一边把夏油杰那些文邹邹的话抄得像是鬼画符,一边说道,“以你那副好学生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立刻把我举报上去呢。”

“你觉得我会帮他们谋杀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吗?”夏油杰看起来有点生气,下笔有点用力,隔着纸张在桌面上留下哒哒的声音,“那你确实是太不了解我了,悟。”

——明明在知道封印箱内是什么之前,你就已经决定帮助我了,不是吗?五条悟想道。

“这次是运气好没被上面发现罢了,”五条悟提醒他,“如果他们找到了证据,你可是会被处分的哦?”

五条悟是御三家的孩子,就算不上咒术高专也有的是办法学习咒术,不如说来咒术高专上学本就是他的一意孤行。但是夏油杰不一样,作为被高专老师发掘出的孩子,他的父母都是没有任何咒力的普通人,被学校开除或者被咒监会排斥在外,他还能去哪儿呢?

落笔声一停,夏油杰抬起头,冲五条悟笑了笑。

“他们又能拿我们怎么办?”夏油杰难得露出个那种有点嚣张的笑容来,说,“再多扣点工资?发一张处分通知?就算把我从咒术高专开除又怎样?”

“我可是‘特级’啊。”

五条悟从未见过他那样的表情,顿时也愣了愣,然后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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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如此,高专一年级的姐妹校交流会东京校大获全胜时,他们二人却依旧没能获得任何咒术师级别评定,按照夜蛾正道的话来说,这俩人别看咒术上是个天才,私底下到底还是小孩子,获得那么大的名头就得承担同等的责任,还是等他们成长些再说吧。倒是家入硝子拿到了一个特别一级咒术师的名头,正式成为了校内的医护人员,工资向上翻了一倍。

“工资高的人要请客吃饭!”

“什么啊!你个家财万贯的小少爷连我的工资都要觊觎吗!”家入硝子护住自己的钱包,嘴上这样吐槽,但还是给五条悟买了东京某家有名甜品店的芝士蛋糕。三人在夏油杰的房间里看电影的时候分着吃了,其中夏油杰与家入硝子各吃了一小块,五条悟一个人心满意足地干掉了四分之三,摸着肚子瘫在房间的地板上不动了。

“我们是最强!”五条悟突然举起拳头,大喊了一声。

“吃蛋糕也会‘醉’吗?”夏油杰笑着问,顺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五条悟没有躲闪,仿佛夏油杰现在此刻在做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他们本就该是这样的关系。

虽然他们依旧时有分歧,少不了吵架斗嘴,但是那件事情过后,二人的关系确实变得亲密了不少。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不管私下打得多么厉害,在夜蛾正道进入教室的那一刻都能重新掏出虚伪的笑容假装无事发生。

夏油杰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乖了,他骨子里的恶劣因子终于还是被五条悟勾出了一个苗头,尽管大部分时候都和蔼可亲,但偶尔还是会忍不住笑眯眯地说几句欺负人的话出来。

隔壁学校的庵歌姬开始还对夏油杰印象不错,后来几次拜访和任务时相遇,发现这人也有严重的变人渣倾向,时常泪流满面地对家入硝子吐槽。

任务之余,五条悟也逐渐习惯了与夏油杰黏在一起,夏油杰很大程度上填补了他对外界社会的了解不足,与他一起打游戏看电影去动静最繁华的市中心逛街,五条悟在他的陪伴下几乎攻略了全市区的甜品店,也打通了桃太郎电车系列。学校生活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有趣起来,男孩子们打闹起来没有边界,夏油杰时常被他突发奇想捅出来的篓子弄得十分火大,但随即又会拿他没办法地笑起来,依旧在下一次任务时,帮忙留意好吃的本地特产。

五条悟开始喜欢夏油杰对他笑的样子了。

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公式化的笑容,夏油杰望着他时脸上的表情仿佛有了别的意味,那是一种很真挚的情感,发自内心的信任,他与他在一起时一定是相当放松的,所以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直到——直到那件事情之后。

夏油杰不再笑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办法露出微笑,沉浸于力量的喜悦感褪去之后,五条悟收殓了天内理子的尸体。当他对夏油杰说“不是你的错”的时候,其实真的很想对他安慰性地笑一笑。他知道对方一定比他更难过,比起才通人情世故的神子,夏油杰一直是对于情绪更加敏感的那个。

他努力了,却没办法笑出来,或许夏油杰也一样,他们沉默地将少女小小的尸体带回咒术高专,带回到已经被家入硝子仔细打理过的黑井美里身边,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好像只是睡着了。

五条悟与夏油杰有点麻木地坐在医务室外的长椅上,直到夜蛾正道走过来,他们一向严厉的班主任语气相当温和地叫他们去休息,回宿舍洗个澡,换身衣服什么的,五条悟张了张嘴,从嗓子里挤出干涩的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骂我们呢。”他说,还是没能笑出来。夜蛾正道没有停留多久,给他们空间慢慢消化这冲击性的事实与情绪,最后还是夏油杰率先站起身来,手指在五条悟的肩膀上搭了一下。

“悟,走了。”夏油杰轻声说。

五条悟抬起头,看他,夏油杰也没有在笑。

无法无天,会自信地说出“我们可是‘特级’”,坚信自己的强大足以改变世界的男孩们,终究还是长大了。

高专二年级升上三年级的那个夏天,又是一次姐妹校交流会的大获全胜,夏油杰与五条悟获得了足够的推荐,终于被批准升为特级。

“工资高的人要请客吃饭!”家入硝子笑着说,于是夏油杰做主定了他们入学第一次见面时五条悟曾经提到的那家牛排店,回来的路上三人又各自买了雪糕,夏油杰吃完最后一口,棍子上面印着“再来一根”的字样。

家入硝子看到了,说:“哇,又来?”

“怎么又是你啊!”五条悟凑过来看了一眼,很大声地抱怨起来。夏油杰很浅地笑了笑,去商店换了根雪糕出来,就像之前那样递给了五条悟。对方这下终于满意了,家入硝子又开始故意找他的茬:“两次都给了五条悟,夏油杰你真的是偏心得可以。”

五条悟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仿佛只是这样一点特殊的偏袒就令他开心起来。那天晚上他又去敲夏油杰房间的门,带着最新租到的电影碟片。他们在炎热的夏日里穿着短袖短裤一起看电视,微凉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树影沙沙混着电视机略微嘈杂的背景音,让他们的青春变成了一场模糊而隐秘的梦境。五条悟用膝盖碰了碰夏油杰的腿,向他那边靠过去,几乎整个人倒在他身上,侧过头在夏油杰嘲笑女主角做下的傻事——

夏油杰似乎在走神,很久之后才应了一声。将视线转向正望着他的五条悟。他们两个挨得极近,呼吸仿佛都交错在一起,五条悟的体温隔着T恤薄薄的布料传来,令夏油杰感觉那种温暖的生命力缓缓回到自己身体里。

“杰,我们会没事的。”

五条悟望着他的眼睛,突然说道。

那个破碎的夏天,他们靠在一起,五条悟那双宛如星辰的眼睛闪闪发光,夏油杰透过那双瞳孔能看到他心中的火。少年人的痛苦、自尊以及所有对力量的渴望在他躯壳里剧烈燃烧。他们太年轻,还没学会如何对这个世界失望。五条悟决不要被打倒,如果整个世界挡在他面前,他要和夏油杰将这不讲道理的世界一起驯服。

“不会再发生了。”五条悟说,又转过头去,看着电视,“我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了。”

夏油杰也转开视线,望着电视屏幕深而缓慢地呼吸,用尽全身力气,露出一个笑容来。

“别为我担心,悟。”他说,“不用为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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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忙碌让他们措不及防,像是一场风暴。繁重的任务让他们也没办法像过去那样黏在一起,经常彼此之间两三天见不到人影,只能通过短信电话和留校的家入硝子联络。

没人过问他们是否真的想要长大,所有人都被时间与责任蛮不讲理地拖着向前走。五条悟执行任务时已经不会再干忘记放帐这种蠢事了,他念动咒语,放下帐后闪电般地完成祓除任务,将后续委托给本地的辅助监督,继续赶往下一个地点。

咒术师世界的规则如此简单,没有力量谈何理想?他们都发了疯地想要变强,只是夏油杰将那些咒灵吞到肚子里时,已经没办法再轻松地笑笑了。

太多苦涩地东西被封印在那具躯壳里没法找到出口,一点点自我怀疑就可以将他缓缓摧毁。夏油杰无可奈何地看着曾经在他胸腔里燃烧的理想渐渐熄灭,就连面对信赖他的后辈,也只能在自嘲时牵动嘴角。

祓除咒灵时他曾经碰到过不少受惊的平民,他安慰他们,和他们说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也许是医者不能自医,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始终没法说出相同的话来。

青春如同一场来势汹汹的恶疾,有时夏油杰心想,他一定是病死在了那个夏天。

对于那时候的五条悟来说,他无法接受明明有着同样的开端与目标,夏油杰却在半途中与他分道扬镳。他回想起夏油杰与他一同执行任务时啰啰嗦嗦叫他不要惊扰平民的样子——那家伙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然后他又在想,上一次与夏油杰一同执行任务是多久以前,五条悟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啊,那已经是将近半年之前的事情了。

发生了什么?

自美国爆发的次贷危机席卷世界,无数人从金融大厦的楼顶跃下。发生在伊拉克的大大小小的袭击杀死了近千人,人们在天秤座发现了一颗潜在的宜居类地行星,苹果公司发布了第一款iPhone。

夏油杰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无法再微笑的他彻底放弃克制自己心中恶念,决心杀光那个小村子里所有愚昧的无咒力平民时,为什么又露出那样的笑容来?

——明明不是想笑的心情,为什么要笑?

高专一年级的时候,五条悟曾经这样问夏油杰。如今三年时间过去,夏油杰却仿佛还是没有一点改变,他看起来相当疲劳,但是当自己出现在他面前时,依旧努力牵起嘴角,露出虚假的笑容来,说家人,说大义,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好像那就是他最后的铠甲。

——如果将你那张脸上的笑容抹去,你就会对我说真话了吗?

“你好假啊。”高专一年时五条悟曾经这样毫不留情地讽刺过夏油杰,而他也终于在这一天,等来了对方的回击。夏油杰收了脸上的笑容也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的不快,他只是……放弃了。声音冷漠而疏离。

“你真傲慢。”夏油杰说。

同样也是这张脸,会因他做的无数傻事皱起眉头露出生气的表情,不厌其烦地说教。同样也是这个人,会将中奖换来的雪糕给他吃,挑起嘴角,露出温柔的笑。

五条悟又回想起札幌深山里的那个夜晚。

飞行蝠鲼,熟睡的小孩,肩背绷紧明显在生气的夏油杰,和精疲力尽,猛得放松精神而变得昏昏欲睡的他。夏油杰本想质问他什么,口中的话却在他一头撞在他肩膀上时戛然而止。

五条悟睫毛颤动两下,睁开眼睛,又很快闭上。

他确实是困得栽在了他身上,但在额头碰到夏油杰脊背的瞬间,他其实就已经清醒了过来。当时他们的关系远没有现在亲密,两人整天吵嘴打架,人身攻击的话也说过不少,这一下越过界限的举动,让年轻的神子不免有些尴尬。

他靠在夏油杰肩膀上,还以为对方反应过来后就会躲开,或者伸手将他推醒。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满腹恼火的同级再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脊背笔挺的姿势让五条悟靠着。五条悟的身体僵硬了一会儿,最后也放松下来,又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倚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彻底睡着了。

那是哪怕关系不好,也依旧会无条件信任他的夏油杰,永远不会将他推开的夏油杰。

于是就算他不知道夏油杰要将他带去哪里,也可以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看,什么也不去想,任凭整个世界陷入静谧的黑暗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彼此的温度。

他睁开眼睛,黑暗褪去,光线明亮的街道上人群熙攘,喧嚣吵闹。年轻的神子独自一人坐在天桥的台阶上,望着身着短裙不怕冷的女子高中生,拉着自己的同伴大声笑着推开肯德基的大门。

来往于新宿的电车一刻不停地将人运送到他们各自的目的地,而命运的齿轮从未停下过旋转。

夏油杰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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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从咒术高专叛逃后被以死罪通缉,却并没有像大家所猜的那样销声匿迹,东躲西藏。相反,他的名声真的是相当迅速地在诅咒师与普通民众之间扩散开来。五条悟在他那里偶然见过一两张他与财阀握手的照片的照片——是的,他们依然会见面,五条悟数次闯入过他隐居的神社,刻意搅乱夏油杰装神弄鬼的布道和洗脑宣传。五条悟看着那张照片,他曾经的同级生换掉了高专制服后穿着一身僧袍,头发一半束起,一半凌乱垂下。扬着嘴角笑得阳光灿烂,眼睛都眯在一起,这让五条悟无法抑制地恼怒起来。

“你还将这种恶心的照片挂起来?”五条悟问,夏油杰侧头瞥了一眼,确认五条悟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恼怒,笑着说:“我总得建立自己的权威,不然去哪里募集资金?养活一大家子人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这张照片拍下没有多久,那位财阀就被发现死于自己家中。肥胖的身体被撕成二十多块碎片,现场的腐臭味令人作呕,别说普通人,就连前去调查的辅助监督都没忍住吐了。

“笑容会让杀人变得更轻松吗?”五条悟尖刻地问他,“还是只是让你看起来更轻松一点?”

“杀些本来就该死的猴子,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现在的夏油杰甚至比以前更爱笑了,他对那些他称之为家人的诅咒师笑,对那些来拜访他祈求大师帮忙祓除咒灵的愚昧凡人笑,对五条悟也笑,只不过着笑容中多少有了些疯狂又恶劣的意味,时常让五条悟判断不清夏油杰是否在嘲讽他。

“你老了。”于是乎五条悟也刻薄地嘲讽他,“别笑了,法令纹和鱼尾纹都长出来了。”

说老倒不至于,但是夏油杰看起来确实比过去憔悴一些,可见诅咒师的生活也并不怎么清闲。夏油杰并不因他的攻击而生气:“虽然这么说,其实悟比我更爱笑吧?”他将烧开的水壶从炉上取下,一手挡着袖子,向杯中倒水,“只是现在不再对我笑了而已——喝茶吗?”

五条悟不再对夏油杰露出笑容了。

事实上,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到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与夏油杰对话。最开始的时候他否定关于夏油杰的一切指控,然后就是愤怒,怒火过后五条悟感觉自己仿佛茫然地坐在一片狂风过境后的废墟里,他在心底里维持那样的姿势维持了很久。当然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强大的特级咒术师,以绝对的力量成为了整个日本无可动摇的存在,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五条悟心底中某一处仍在回望那三年之中与他并肩的夏油杰。只以为神子的心理素质都是神的级别,夏油杰只不过是他人生中小小的一道坎,而他早就已经跨过去了。

最后,五条悟接受了。他三年青春时光化作人形离开了他,夏油杰放手了,于是他也放手了。这个世界离了谁都转,他还是太年轻,他还是没学会对这个世界失望。

五条悟绝不要被打倒。

喝过茶后夏油杰与五条悟去神社背后的竹林里散步,主要是夏油杰的“家人们”回来了,身为咒术师的五条悟有时候会来拜访他们的教主大人虽说是个公开的秘密,但是被看到毕竟还是不太好。于是夏油杰将他领到了无人的竹林里散步,随口闲聊中得知去当金融民工的七海建人前阵子打来电话,又要回来做咒术师了。

夏油杰不置可否,没发表什么评价,五条悟却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意思:“你觉得他不该回来。”

“不做咒术师,他会一直被责任感折磨,做了咒术师,他会被同伴的死与祓除不尽的咒灵折磨。”夏油杰淡淡地说,在山后的空地里坐了下来。

“所以你才要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不好吗?”夏油杰又微笑起来,轻松地反问,“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咒术师就都不用去做咒术师了,悟的话,有没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情呢,比如做个甜点师之类的?”

“别对着我那样笑。”五条悟的声音冷下去,他讨厌夏油杰对他露出那样的笑容,“有什么可笑的,杀死数十亿人来说对你来说,是件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你现在听起来真像是一年级时的我。”夏油杰评价道,五条悟在他身边坐下来,不说话了。

微风吹动竹叶,带来海浪般的沙沙响声,五条悟仰面当了下去,躺在松软的泥土上,仰望着叶片间落下的一小片天幕。

“你有没有想过,”五条悟突发奇想,“就这样躺在这里再也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

夏油杰有点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悟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这倒没有,”五条悟回答,“只是想你这么干脆地否定了以前的那个自己,又要把他埋在哪里。”

“这里看起来是不错的位置,有树,有阳光,是清净而没有人的地方。”五条悟说。“躺在这里,一定能睡个好觉。”

夏油杰没有说话。

五条悟望着头顶上的竹叶与蓝天,很长时间之后,感觉对方向他伸出了手,那只掌心宽厚而温热的手,没有阻碍地穿过无下限术式的防备,覆盖在他缓慢跳动的心脏上。

“如果你允许,”夏油杰说,“埋在这儿吧。”

夏油杰早就在那儿了。

五条悟心想你在乎过的那些东西确实没有那么容易离开你,夏油杰弃如敝履的那个曾经的自己,他生生从身体上扯下来又抛弃掉的一部分,早在他出声询问之前,就好像已经永远藏进了五条悟的灵魂里,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时砰砰作响。

五条悟将自己的手搭在夏油杰覆盖在他心口的手上。

“我会杀了你。”

他说。

“有一天,我们会一起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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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是怎样的人?

年幼时他算是相当正派又热枕的小孩,觉醒咒力之后一直有点英雄情结,对比周围的同龄人也总是最成熟的那个,在校时对自己的后辈也相当照顾,因此被很多人尊敬着。

到最后却没能成为英雄,没能成为成为合格的咒术师,没能成为合格的前辈,甚至没能成为合格的大人。

五条悟去看望夏油杰那天接到了七海建人的电话。

只是普通的工作咨询,祓除咒灵时出了点意外状况,善后有些麻烦,五条悟嗯了两声,被对方觉察出了一点心不在焉,七海建人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唔,在去给杰扫墓的路上。”

七海建人一下沉默了,脑子里闪过数个念头——等等,你没将夏油前辈交给咒术高专?而且竟然还给他立了墓碑?扫墓又是怎么回事?咒监会知道这事情吗?

然而仔细一想,这件事情有变得合情合理起来,以他对五条悟的了解,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将这一切放下。五条悟似乎没察觉到他的沉默,语气相当正常地问道:“硝子也会过来,你要来吗?”

七海建人略微迟疑了一阵,最后还是婉言谢绝了五条悟的邀请,一是他现在人在外地根本不可能赶得回去,二是有关夏油杰的事情,最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夏油杰的在咒术界可谓是臭名昭著,毕竟他曾经造下的罪孽远非残酷二字可以诠释,也不值得被任何人理解和原谅,但是对于五条悟与家入硝子,以至于七海建人和夜蛾正道,夏油杰都不仅仅只是个罪犯那么简单。这三个字代表着更加复杂的意义与时间,哪怕在他死后的现在,也难以被消融。

所有人都说夏油杰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打着伟愿的旗号以杀死那些非术士平民取乐,或许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但是五条悟知道夏油杰很用力的笑容背后,杀人对他来说并非什么值得快乐的事情。

“你迟到了。”家入硝子说。

“也就是八九分钟而已啦。”五条悟对她笑。

二人各自分工,五条悟带花和祭祀用的瓜果,家入硝子则负责带香和素酒,他们先是清理了墓前的环境,拔掉杂草,擦净墓碑,然后女孩才从背包中掏出自己负责的那份东西,在墓前摆好,又示意五条悟动作快点。于是白发青年将手中的花放下,然后从背后摸出一袋……雪糕。

“什么样的人扫墓会将雪糕当成祭品啊!”

“不管带什么最后不还是会被我们吃掉吗!”

虽然现在天气还不太热,但是这一路过来,雪糕其实已经稍微有点化了,家入硝子只得撕开包装纸与五条悟一起吃掉雪糕,还剩下一根摆在夏油杰的墓前,五条悟没打开包装袋,免得化得到处都是。

夏油杰墓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他咒术高专时,五条悟用自己手机随手拍下的照片,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的图案上,夏油杰正一边低头看书一边随口和他说着什么,脸上没有笑,表情却相当放松。

五条悟啃了一口雪糕,感觉凉气直冲脑门:“他一定会喜欢这张照片。”

“会半夜托梦来赞扬你的品味吧。”

五条悟嘿嘿傻笑两声。

尽管夏油杰总是在笑,但是五条悟比谁都知道,其实那家伙不喜欢微笑。他笑得越用力就越痛苦,像是在扮演什么癫狂的角色。

夏油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到死都在痛苦的人。

墓前的雪糕化成了一袋液体,临走前,五条悟将袋子拆开,把雪糕棍从里面抽了出来,那上面“再来一根”的印刷字迹让他一时间有些无语,夏油杰这一生坎坷无比,独独在这一件事情上如此好运。五

条悟将雪糕棍冲家入硝子晃了晃,说:“你要吗?”

“你拿走吧,”家入硝子似乎也觉得有点好笑,说,“反正他活着也一定会把换来的雪糕给你吃,那家伙一向对你偏心得要死。”

五条悟又笑,然后收下了那个雪糕棍,他知道家入硝子说的是实话,如果夏油杰活着,一定会将换来的雪糕递给他。

有些东西的特殊性,或许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就早已注定,他们一起做过一个对抗世界的美梦,给得了的,给不了的所有东西最后都给了对方,夏油杰何止愿意给他一根雪糕,他连性命都可以给他,从十年以前就是这样。

五条悟收下了。

曾经,在那条偏僻的小巷里,他蹲下来轻轻抚摸夏油杰的脸颊,放松了那人僵硬的嘴角。罪该万死的夏油杰,直到死去那一刻都在微笑。

但是从此以后,他终于不必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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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夏油杰总是在笑,但是五条悟比谁都知道,其实那家伙不喜欢微笑。他笑得越用力就越痛苦,像是在扮演什么癫狂的角色。

夏油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到死都在痛苦的人。”

…像是某种独属于他自己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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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你好苦啊……你俩也太让人胃疼了5555

逃離不了的苦夏,看了真的太讓人難過了QQ,最後的最後如果不用再露出那樣的笑容就好了,但悟不是也不會再笑了嗎 :so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