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一无所有 (中篇连载ing)

原作向 断臂夏x教师五

紧接着0卷结局,总之是那个小巷中夏油杰没有死(亦或是又活了?)的if。

“……你真该让我死在那里,悟。”


Part 01.

夏油杰自出生起,就能看到象征着姻缘的红线。

当然,那时还是小孩的夏油杰并不理解那连接着无数人的红色丝线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单纯地对这一端连接在自己无名指根、一段被风荡起,飘向远方,消失在虚空之中的红线感到无比困惑。他也曾握住母亲的手,用稚嫩的童音发问:“妈妈,这是什么?”

母亲的手指上同样有红色的丝线,将她与父亲相连。

“这个?”妈妈轻轻抚摸了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以为夏油杰是问她手上那枚金色结婚戒指,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看向身边的丈夫,于是二人都伸出手,将无名指上的戒指展示给夏油杰看。

“这个是我们相爱,又组成家庭的证明哦。”

年幼的夏油杰似懂非懂,却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面前幸福微笑的爸爸妈妈,都看不到那根将他们连结在一起的红线。

在意识到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没人看得到红线后,夏油杰便很少再提起这件事情了。不过四岁那年,他还是成功从幼稚园老师口述的故事中弄清了红线的真实含义——“掌管爱情的神明”亲手为世间男女结下姻缘,于是被红线连结的人便会相爱——听起来像是再美好不过的故事。

于是夏油杰开始观察身边的人,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自己被姻缘红线相连的父母,他们确实仿佛童话般的王子公主般相爱,过着平静而温馨的日子,夏油杰有记忆以来,几乎没见过二人发生任何争吵。

邻居家的佐藤夫妇却并不是被神明亲手结下姻缘的爱人,可他们似乎不受影响,依然过得幸福美满。而夏油杰的同班同学中——贤人明明与另一个名叫美树的女孩红线相连,却总是爱揪她的马尾辫,将女孩弄哭,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年幼的夏油杰还未能理解情感的诸多表现形式,他抬起左手,注视那个系在无名指上的小小绳结。

那么,我的红线呢?

我的红线尽头,连结着的究竟是谁呢?

夏油杰手腕转动几圈,将松散的红线绕进掌心里,像是循着面包屑痕迹的汉泽尔与格莱特,于一个午后开始了自己的冒险。

发现儿子不见之后,夏油杰急疯了的父母发动了所有邻居帮忙,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四处寻找。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夏油杰顺着红线消失的方向一直走到天黑,也没能找到那个与自己相连之人。他失望地站在小镇边缘,望着向远方延伸的群山与田野,犹豫着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向前,还是赶快回家。

而这时,路边也终于有位妇人将他认了出来:“杰?是杰君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优子阿姨。”夏油杰也认出了面前的女子,对方是妈妈的同事,女人长舒一口气,牵着夏油杰的手将他领到路边,快速拨通了夏油妈妈的电话。

“是的,是的!我找到小杰了,在加油站前面一点……看到的时候他一个人在路边……”

“没有别人,似乎是自己过来的。”

“好的,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挂掉妈妈的电话后,优子阿姨在加油站边的便利店里为夏油杰买了两根棒棒糖,很快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情,可能会晚二十分钟回去。”

“是夏油家的孩子,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他走丢的事情。”

光子阿姨从口袋中掏出几个硬币,放在结账柜台上,抬手时,夏油杰清晰地看到她手腕上有片恐怖的淤青。

“你受伤了吗,优子阿姨?”夏油杰懵懂地问道。

“什么?”女人低下头,先是一愣,随即将手腕向后藏了藏,又露出安慰笑容。

“没事,没事。”

她的语气轻松而虚假,口中的话,却不知道是对夏油杰说的,还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的。

“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个晚上夏油杰被带回家后,少不了挨了父母一通责骂,妈妈哭得梨花带雨,连说如果杰出了什么事情,她可没法活了。而年幼的夏油杰抱着妈妈,小大人般地安慰着对方,深刻沉重地自我检讨,发誓绝不再不打招呼地到处乱跑。

那之后,他也确实没再干过跟着红线试图寻找自己命定之人的傻事。一是因为他很快到了咒力觉醒的年纪,能看见红线这种能力,在咒力与咒灵操术面前就显得不够酷了。

二是他已经逐渐明白,就算是神明结下姻缘之线,命运也掌控在人类自己手中。被红线相连与否,大家都在爱着,生活着,为了迎接新的未来而努力着——姻缘红线这种东西,本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十五岁的夏油杰背井离乡,来到了坐落于东京郊区某处的咒术高专。接下来的四年里,他将在这座不同寻常的学校中,与另外两位同学一起跟随老师,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咒术师。祓除咒灵,逮捕咒术师,保护那些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平民。

那时的夏油杰身高窜得过快,肌肉与脂肪又来不及跟上,略显瘦削的身形像松又像竹,正是他最青春年少,意气风发,无忧无虑的时候。向前望去只有没有阴霾的大好前程,而夏油杰充满意义的人生,即将在这个舞台上展开——

——也是在那里,他第一次看到了五条悟。

男孩与他一样,穿着一身黑的高专校服,脸上架着一副镜框很大的圆片墨镜,头发却是雪一样的白,在阳光的映射下,反射出近乎耀眼的光芒。他比夏油杰先到,此刻正站在操场上与班主任夜蛾正道聊着什么,说话时止不住地东张西望,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夏油杰熟悉这种新奇,因为他与他一样,也对自己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感到激动。

看到夏油杰后,那男孩先是一愣,伸出一手将墨镜勾了下来,用一双湛蓝眼瞳,上上下下将夏油杰打量了个遍,然后才嘴角挑起,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也是一年级生?”五条悟说。墨镜又落回他鼻梁上,他把手揣回裤兜,明显对夏油杰表现得不太热络。夜蛾正道咳了一声,似乎是个什么信号,示意五条悟与新同学交交朋友。五条悟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没劲。”他背过身,明显不愿虚情假意地应酬,只随意地挥了下手,“走了,拜拜——”

——而那只手上,紧连着无名指上的一根红线飘飘荡荡。



“哇!喂——别动!”

五条悟在夏油杰开始挣扎的那个瞬间,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对方全身肌肉都在疼痛中绷紧,甚至出现了轻微的痉挛。汗湿的长发下,那双形状狭长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怔愣着望向自己的头顶中。

昏暗的房间中,五条悟手中攥着半截染血的绷带,使尽全身力气将夏油杰按在床上,免得对方挣扎时扯裂伤口。好在夏油杰也只是在惊醒时下意识地挣扎了一瞬,意识到面前之人是五条悟后,他绷紧的肌肉又很快脱力,整个人倒回床上。

或许是刚才猛烈挣扎的缘故,夏油杰只感觉脑子里天旋地转,视线也难以聚焦,五条悟的形象在他眼中变成了模糊的色块,那头白色短发,看起来依旧如同十几年前那般耀眼,脖子往下则是大片的黑色色块——只不过五条悟身上的并非咒术高专学生制服,而是教师制服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五条悟在夏油杰放松下来后就收回了手,在那张狭小的单人床边坐了下来。

“除了我,还有谁会在这里?”他反问,低头继续处理那截绷带,一层一层地将其揭开,随后自言自语般小声说道,“又流血了。”

夏油杰没说话,他抬起左手,抹了一把额头上黏腻的汗水,将散乱的长发拨去一边。

那只骨节分明的男性手上,一圈不太明显的黯淡红线绕住了他的无名指,打了一个精巧的结。

然而结之后的线尾,却并未像梦中那样摇曳着飞向远方,也并未与谁相连。夏油杰左手无名指的红线近乎被齐根剪断,只剩下很短的一段,线尾微微发黑,如同烧焦了一般蜷缩起来。

夏油杰放下手,不再去看自己的红线。

“可能会有点痛哦。”

五条悟说,将最后一层绷带解开,小心地揭掉纱布。夏油杰右臂的断口仍未完全愈合,结痂的过程中与纱布长在了一起。现在换药时,更是撕心裂肺地痛。

但哪怕在这样的疼痛之下,夏油杰始终一声不吭,没有呻吟,没有惨叫,甚至连呼吸都并未变得急促。他沉默地躺在床上,没看伤口,也没看五条悟,简直就像是一具毫无反应的尸体。白发青年将被血浸湿的绷带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托盘,随后拿出新的纱布与敷药,为他敷上。

“你没看我给你带过来的电影吧?”五条悟说,又拿出干净的绷带,展开,一圈一圈地开始缠绕他的残肢,又绕过肩膀做固定,“我上次来的时候把它放在哪里,这次来它还在哪里。”

“我有没有说过要听你的观后感?”夏油杰依旧不说话,五条悟将绷带拉紧,尾端撕成两股,打出一个结实的结来,“麻烦你多少认真一点。

“对了,当成作业去完成吧?高专的时候,你写作业不是一向积极吗?”

“待会儿一起看好了,”五条悟将剩下的药品,绷带,与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丢进托盘,左手端着站起身来,“你可以直接把感想说给我听,这次可别想再逃了。”

那种头晕目眩的不适感已经慢慢褪去,夏油杰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瞳孔聚焦。在五条悟向门外走去时,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无名指上的那根红线,正蔫嗒嗒地垂落在地,像是一截拖曳在地上的断尾,随着五条悟的步伐扫过地板,向客厅的方向游去。

夏油杰依旧没有回答关于电影的提议,他左手撑着铺面,缓慢地从那张单人床上翻身下来。

“你要去哪儿?”

这次夏油杰倒是回答了,“卫生间。”,他说。

“哦,”他听到身后五条悟的声音,“需不需要我——”

“不需要。”

话音未落,重心不稳的夏油杰,就已经摇摇摆摆地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地向着门框撞去。而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要重新稳住身体。

身体右侧失去了一条手臂的重量,在完全适应之前总是很难掌握平衡。然而比掌握平衡更难的,是接受那部分身体已经不存在了的事实。

伤者在截肢手术之初总会经历这样的幻觉,“我的手还在,不然我怎么还能感觉到痛?”,“我在移动我的脚趾,你们看不到吗?”。大脑也总是频繁而徒劳地向那个已经不存在的部分发送指令,夏油杰抬起“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右手了。

在他摔倒或者弄伤自己之前,五条悟一步跨了过来,从背后稳稳地架住了他,然而还没等他说出什么关心或者调侃的话,夏油杰还能正常使用的左手,就十分急迫且粗鲁地一把将他挥开了。

五条悟向后退了一步,夏油杰则撞在了门框上,二人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随后夏油杰摸索着攥住门把手,沉默地下压推开,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里。又过了一段时间,夏油杰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五条悟离开了。

他缓慢走到洗手台前。

卫生间的镜子,清晰地映出夏油杰如今的容貌。

失血、截肢、重病令他整个人消瘦不少,两颊凹陷下去,现出垂死的病容。一头黑发失去光泽,又被汗水浸得结了绺。这一切都令他看起来狼狈又无精打采。

右肩向下,本该是手臂的地方空空如也,袖口空荡荡地垂着。

镜子里的人不是心中激荡着雄心与理想的高专学生——他的青春早在很久之前就结束了;也不再是誓要杀尽天下所有无咒力之人的盘星教教主——那个人已经死了,或者说,他应该死了。镜子里的那个人……那个人是谁?夏油杰甚至觉得,那个人已经不再像他自了己。

“……你真该让我死在那里,悟。”

夏油杰低声说。

等夏油杰走出卫生间时,五条悟已经收拾了东西,正跪在电视柜前,调试一台老旧的dvd机。

他身边堆放着一落保存的很好的dvd光碟——现在这年头,大部分人都习惯了在网上下载电影,用存盘连上电视直接播放,真难得五条悟还留着这些光盘和设备。

他撇了夏油杰一眼,十分自然地说道:“过来啊。”

“看这部吧。”随后,他又对着电视屏幕自言自语道,“这部怎样?”

“你究竟想做什么。”夏油杰嗓音沙哑地问。

“嗯?”五条悟随口应声,“你觉得是碟中谍比较好看,还是邦德?”

不管哪部他们都曾经看过。“你究竟想做什么?”夏油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这次,五条悟抬起头来。

“看电影啊。”他无辜地回答。

于是夏油杰不再问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五条悟也没再试图向他寻求电影上的建议,自顾自地选了部影片,然后坐在了夏油杰旁边。

天色渐暗,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闪动变换的光线映亮他们两个的脸。电视里传来吵闹不休的音效对话,夏油杰平静地看着屏幕,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思考,五条悟则抱着一桶芝士球,边看边吃得咯吱咯吱响。

一段时间后,他把芝士球桶塞到了夏油杰怀里,让他帮忙抱着,然后自己举着那只被芝士粉末染成橘色的手指,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一副真的完全沉浸在电影里的模样。

夏油杰看了五条悟一眼,接过了那个芝士桶,没有说话,没想到五条悟却突然开口了。

“你知道吗,”五条悟说,翘着手,眼睛还是看着电视屏幕,“你会没事的,杰。”

夏油杰依旧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再看向五条悟,只是与对方一起,安静地盯着电视屏幕。



TBC

你们所见的这一章的草稿其实一年前就写好了。

但那时总觉得这篇走向微妙的ooc,过于狗血。

其实是成熟大人的对仗之作,那一篇逼哭了五条悟,这篇决定逼哭夏油杰(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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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2.

“拯救公主?”五条悟吊儿郎当地说。他侧过身,将脚翘到旁边椅子上,“我根本谁也不想拯救。”


PAST.2005

夏油杰从未想过,自己与“命定之人”的初次见面会是这般景象,更从未想过对方竟然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而且还是个男生!

男生!夏油杰脑袋里一团混乱,他从来没想过和男生……结婚?不,哪怕不结婚……牵手和亲吻?喜欢?

2004年可不如现在开放的年代,夏油杰在老家更是从没见过这种事情,因此乍一看见五条悟手指上与自己相连的红线,他几乎是震惊地当场大脑宕机,不知如何表态,如果五条悟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他绝对要出糗。

不过他也不必做出什么回应,因为五条悟利落地转身走了。也幸好五条悟对他毫无兴趣,夏油杰才能勉强镇定下来。

只不过——自己这位同级,看起来可真不是位好相处的人啊。哪怕放下红线的事情不提,单看这点,本来满心期待得夏油杰也有些不是滋味。

“不必放在心上。”夜蛾正道目送五条悟走远,回过头来安慰夏油杰,“那家伙没有恶意,只是不会和人相处罢了。”

之后,夜蛾断断续续,借着为夏油杰介绍校园的机会,将五条悟的情况讲给了他听——御三家的贵族小孩,百年难遇的天赋,无下限术式和六眼,自幼开始参与咒灵祓除,经验丰富……从小接受家庭式教育,没有同龄的朋友——以及,进入青春期后,愈发无法无天乖张叛逆起来。不然也不会和家里长辈大闹一通,最后来了东京咒高上学。

一言以蔽之,虽然是个厉害的家伙,但是与人交往经验并不丰富,社会经验几乎为零,注定不会有多好相处。

而接下来夏油杰与五条悟几次见面、一同上课训练的时光,无疑彻头彻尾地印证了这一点——五条悟何止是不好相处,他根本是个破小孩的灵魂装进了大人的身体,在许多方面根本毫无常识!

首先,五条悟几乎没有应对宿舍生活的能力,毕竟在来到咒高以前他还是个万事有人伺候的贵族少爷。什么叠被洗衣,做饭洗碗,对他来讲都是没做过的新鲜事。

似乎是为了锻炼这小少爷,五条家没为他派来任何仆从,看起来打定主意要让五条悟万事亲历亲为,体验人间疾苦。夏油杰第一次见到五条悟衣服上的褶皱时就意识到,这家伙绝对不知道怎么熨烫衬衫。

不过,并不缺少社交经验、知道如何与人保持礼貌距离的夏油杰自然不会贸然出言提醒——反正平时他们都穿着黑色的校服外套,衬衫就算皱上一点也不明显,他只当看不见。

其次,五条悟几乎不懂得尊重他人的隐私。宿舍生活开始的第二周,他就门也不敲地进了夏油杰的宿舍。那时夏油杰正听着音乐坐在桌前看书,被五条悟的动静吓了一跳,将耳机从头上拉下来,问道:“有事?”

“不然干嘛找你。”五条悟说。

夏油杰被他那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得想笑,他倒是不介意帮五条悟做些什么,但是——“至少敲下门再进来吧,少爷?”

五条悟本来就不是个面善的少年,闻言脸更臭了,夏油杰接着解释:“如果我在洗澡、或是在换衣服的话怎么办?进别人的房间前先敲门问好,这是基本的礼貌啊。”

这还是五条悟第一次被长辈以外的人说教,面上非常挂不住,当场把门摔得震天响,转身就要走,还是夏油杰又追出来,站在门口无奈道:“你……喂!五条。”

五条悟没转头,脚下生风地大步穿过走廊,尾巴一样的红线在他身后飘荡,夏油杰的声音带上了笑意:“把衬衫给我吧。”

五条悟站住了。

数秒后,他提着衬衫,回过头看夏油杰。

夏油杰花了大约一刻钟钟帮五条悟熨烫衬衫,顺便教导。这个过程中,五条悟一直抱着手臂,心不在焉地四处打量,不见外地开始巡视他的宿舍,明显非常好奇,但又在板着脸竭力掩饰。

然后就又被夏油杰叫住了。

“五条。”

“嗯?”

“这样四处打量也是不礼貌的行为哦?”夏油杰举着熨斗说。

“你这烦人的家伙。”五条悟不耐烦地啧了声,但还是老老实实站到了夏油杰对面,“我已经学会了。”

“那——”夏油杰示意五条悟。

“谢谢,谢谢行了吧?”五条悟非常勉强地说,把衣服从夏油杰手中唰一下抽走,又拖着他的红线尾巴离开了。

最后,夏油杰必须说,五条悟对于所谓“外面的世界”——也就是普通人的世界真的全无了解。

他没去过医院、学校、大商场,他有自己的家庭医生与教师,服装的采购全是仆人去做。他也没去过餐厅、甜品店与游乐园,这类娱乐向来与养在古板家庭的五条悟无关。

“他们总说家里的食物更健康,净做些没有味道的东西。”五条悟隔着橱窗,打量那些精致的奶油小蛋糕,“——好像这些东西我吃过一次就会死一样。”

于是,第一次离家的五条悟报复性地买了大堆蛋糕,力证自己不会死于零食摄入过量。这也让夏油杰发现——五条悟实在是非常能吃。

“无下限术式对能量的消耗可是很大的,”五条悟解释道。任务结束后他们在外面吃了饭,下午自由活动时在商场里闲逛,五条悟先是在甜品店吃了一大块千层蛋糕,现在又捧着一盒泡芙当零食,吃得嘴角都沾上了奶油。夏油杰想出言提醒,想到小少爷那带刺的麻烦自尊心又硬是忍住了,若无其事地将他领到商场镜子旁。

五条悟看了一眼镜子,舔了舔嘴角,开始四处找纸去擦,夏油杰做出一副才发现到的样子,这才把纸巾掏出来。

擦完,五条悟四处没找到垃圾桶,随手将纸巾塞到了夏油杰口袋里。

夏油杰:“……”

出于以上原因,夏油杰发现自己实在很难将五条悟当作一个成熟大人来对待——尽管五条悟在咒术上的造诣远超常人,甚至比他还大上两个月。但许多地方都依赖他去找补、照顾,有时任务做得过头,破坏建筑过多或者忘记保护平民,还会害得他一起跟着挨骂。

而夏油杰稍微多嘱咐两句,就会换来对方不耐烦的咋舌与人身攻击,多数是讽刺他古板啰嗦,比家里那些老头子还烦人,他是遭了天大的报应才会和他成同学。

“五条悟是个麻烦的家伙,之后就拜托你多照顾了。”——夜蛾正道曾经对夏油杰这样说过,其实这话还有后面半句——“忍不了的时候揍他两下也没事。”

夏油杰认为不管多么生气对同学使用暴力都是极其不好的行为,是错误的!但是——嗯,体术训练课上切磋得过了头,肯定不是他的责任。

因此当五条悟站在校场中间,左手捂着鼻子的时候。夏油杰看着他顺着指缝往外狂流的鼻血,并未第一时间道歉,而是先笑出了声。

与他们一同训练的家入硝子向后退了十米,一直退到训练场地外,摸遍全身开始找烟。下一秒,五条悟发飙了。

那天,他们在学校了打了惊天动地的一架。开始夏油杰还笑着,嘴上敷衍着几句道歉的话,不过他很快发现五条悟可是动真格的要把他往死里揍——平时忍受这家伙的无理取闹就算了,这种时候他怎么能甘心被打?最后夏油杰也被打出了火气。二人把校园绿化毁了个七七八八,还压塌了一栋旧校舍。

而家入硝子早就溜了,直到夜蛾正道姗姗来迟阻止了这两个笨蛋,她才又裹着一身烟味重新出现,把自己藏在两个男同学后面。

夜蛾正道大发雷霆,把夏油杰与五条悟狠狠教训了一通,罚他们写检查外加打扫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他说话时,两个高中男生都侧着头不看彼此,夏油杰一头长发乱得像稻草,五条悟还在擦鼻血,抹得鼻下一片红。

“现在就去!”夜蛾恼火地训斥,二人转身走了,五条悟还是一副不服气的吊儿郎当样。

置身事外的家入硝子乐颠乐颠,也要跟着离开,又被班主任叫住。

“家入,校园内禁止吸烟。”夜蛾正道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也去罚站。”


于是,垂头丧气的一年级生变成了三人。家入硝子在罚站,夏油杰指挥着无数咒灵在打扫,五条悟——五条悟脸上的鼻血倒是已经洗干净了,现在正对着一堆灰尘使用无下限术式,他拒绝使用笤帚和拖把。

“你小心再把教学楼炸了。”家入硝子说,又抬头喊道,“夏油,你快管管——”

“你怎么不管?”夏油杰恼火地说,“那家伙每次要做什么蠢事——你总是跑得最快。”

“我还在这儿呢!”五条悟对两个人当面说自己坏话表示抗议。

“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医学生啊。”家入硝子拿着怪腔,用痒地摸着口袋里的烟盒,“你一个准特级宝可梦大师级咒术师,怎么能指望我——”

“宝可梦是什么?”五条悟好奇地问。

“夏油有没有Game Boy?”家入硝子又问。

二十分钟后,情况变成了家入硝子在罚站,夏油杰在打扫,五条悟在玩游戏机。家入硝子还一直在为他讲解如何操作,五条悟嗯个不停,玩得十分投入。夏油杰——夏油杰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所以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打扫?”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小气的家伙。”五条悟看起来已经完全忘了刚才他们打了一架的事情了。

……实在是很难将他当作大人对待。夏油杰心想。

同样也很难将他当作、当作(……)对待。夏油杰又想,在脑海里刻意忽略了那两个字。只是在心中想想,都让他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他们的日常忙乱又惊险,有些时候他甚至会忘记红线的存在。忘记那条一端系在他手上,一端系在五条悟手上的姻缘之线。但哪怕夏油杰刻意不去注意,红线也时不时会不经意地荡进他的视野范围内,提醒着他。

一旦想起,那种古怪的感觉又会从心底涌现,令夏油杰觉得哪里出了差错。

现在倒不是因为五条悟是男生这种肤浅的原因了,夏油杰并不厌恶五条悟。甚至抛去性别、以客观的审美打量,他不得不承认五条悟实在是个英俊帅气的少年。少年身姿挺拔,腰细腿长,肌肉恰到好处,仅看外表几乎没人能拒绝——也就是性格稍微坏些。

也不是五条悟那难搞的性格——虽然五条悟时不时就会以那副不拘小节的态度把他气得抓狂,但老实说夏油杰已经有点习惯了……而且涉及到任务执行方面,五条悟的实力绝对没话讲,二人经过磨合,配合得也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真正令夏油杰陷入迷思的,是更加抽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这被决定的,完全没有他们自身意志在其中的“姻缘”,真的是他想要、或者五条悟想要的吗?

——有这条红线,他就一定会爱上五条悟,五条悟也会爱上他吗?

——没有这条红线,他们是否又还会选择彼此呢?

——爱,究竟是什么呢?这条红线究竟是神的祝福,又或是另一重诅咒?

自习室内,夏油杰一手绕着缠在无名指上的红线,眼神若有所思地落在远方。

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也没法成为那种关系。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应该……

“夏油。”

夏油杰回过头来,五条悟抱着双臂,靠在自习室门口,眯着眼睛打量他:“在做什么?”

“没什么。”夏油杰松开手指,缠在手上的红线又缓慢地漂浮起来。他随手拖过面前的书,轻松地说,“随便挑了本书看。”

五条悟唔了一声,走进自习室,拖了把椅子在夏油杰前头的位置倒着坐下,手臂架在椅背上,问道,“是什么书?”

五条悟抽条比夏油杰还快,入学时买的校服如今已经有些不合身了,他以这个姿势趴在椅背上时,一截手腕就从抽起的袖管里露出来。夏油杰一边心想五条悟又该买校服了,一边定了定神,将《格林童话》的书封翻过来给五条悟看。

“《汉泽尔与格莱特》”他说。

“童话啊,”五条悟稀奇道,将夏油杰面前的书拖到自己面前,“你原来是喜欢童话的类型啊。”

“只是随手翻翻。”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历史文学类,又或者悬疑小说呢,”五条悟说,也不管夏油杰看到哪里,自顾自地翻看起来,随口问道,“《汉泽尔与格莱特》,讲什么的?”

“一对兄妹,在森林里迷路的故事。”夏油杰说。“我对书的种类并没有特别挑剔,只是打发时间,随便看看罢了。”

五条悟将书页翻得哗啦啦直响,查看每一篇的标题,不感兴趣的直接掠过,感兴趣地则停下来多读一会儿,翻到《灰姑娘》与《白雪公主》之类的爱情故事时,忍不住嗤笑两声。

“过时的爱情故事。”五条悟懒洋洋地说,“小的时候,家里的侍女倒是会讲给我听。”

“你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只能说完全没有代入感吧。”五条悟说,“我可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王子——一见面就爱上,一个吻拯救对方?鬼扯的故事……我看那些王子都是有心理疾病的怪老头吧。”

“说得真过分。”夏油杰笑,却并未反驳,而是转移话题问道:“家里的侍女会为你讲故事?”

“又要讽刺我是个少爷?”五条悟心不在焉地应声,仍翻阅着那本童话集。

“不,并没有。”夏油杰回答,却没有多解释。

那一刻,其实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点微妙的同情。五条悟从侍女那里听来的故事,在大部分家庭,都是由爸爸妈妈们讲给孩子的。

他当然不会把这些内心的想法讲给对方听,五条悟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也没有人有资格同情他。同情他,就仿佛蝼蚁般的凡人同情神明,只会令自己显得可笑罢了。

——而自己与这神明竟然被红线连结着,要成为他的爱人?又想起这事,夏油杰又开始觉得如芒在背,坐立难安。但五条悟对此显然没有任何察觉,他左手捻着书页,无名指上的红线就明晃晃地暴露在夏油杰面前,现在他翻到了刚刚夏油杰在读的《汉泽尔与格莱特》,若有所思地看了起来。

夜蛾正道为他们上课的时候常说,有能之人会被自己的能力所诅咒。因为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必须拥有与之匹配的觉悟和勇气,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他们所有咒术师都是这样。

——除了与生俱来的咒力所诅咒,夏油杰又何尝不是被这能看见姻缘红线的能力所诅咒着?

如果没有这项能力,或许他就能与五条悟做普通同学,不必多想,像正常朋友那般相处——正如现在五条悟所表现得那般。

未来也许他们会萌生出什么浪漫的羁绊来,也许又不会,但不管怎样,一切都会顺其自然的发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令他时时刻刻心中介怀,考虑太多。

五条悟又是怎么想的呢?

“五条以前谈过恋爱吗?”夏油杰故作轻松地抛出问题,说出口的时候便暗道糟糕,只觉得话题展开地实在有点太突兀了,也不知道五条悟会不会觉得奇怪。

他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五条悟此前一直住在本家宅院,怎么可能像普通中学生那般有恋爱的机会?

五条悟看起来却不甚在意,随口答没有。

“在家的时候,也没遇到过喜欢的女孩吗?”夏油杰又问。

这下,五条悟抬起头了。

他看了夏油杰一眼,似乎是在探究他这问题从何而来。复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没有。”五条悟回答,语气甚至算得上是斩钉截铁,“我没喜欢过任何——也不想喜欢任何人。

“或者说——我根本想象不到自己喜欢上谁的样子。”

“没劲透了,太逊了。本大爷——五条大人怎么会有那么凡俗的爱情呢。”五条悟懒洋洋地回答道,语气里多了些促狭的成分,明显是在模仿家里那些大人有时教训他的口吻,“征服世界的伟业等待着我呢,怎能被小情小爱绊住手脚?”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失笑。

“拯救公主?”五条悟吊儿郎当地说。他侧过身,将脚翘到旁边椅子上,“我根本谁也不想拯救。”





Present.2018


从醒来到现在,夏油杰还未踏出过这间不足百平米的小公寓一步。

开始夏油杰根本无暇在意自己身处何处,他伤得太重,再加上药物作用,每天只有一小段时间能保持清醒。大部分时间他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分不清现实地怠倦发呆,偶尔梦境幻觉般地涌现,大多都是从前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学生时代,他与五条悟某些毫无意义的对话。他们刚认识时,五条悟总是看起来不太高兴,像是不满意自己的同级竟是这副样子——但是很快,五条悟的眼神就不那么戒备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夏油杰。

……比如再小一点时,他曾经牵着红线,一直走到小镇尽头。他只能模糊地回忆起一些,比如太阳很晒,天气很热……以及最后那位已经记不清姓氏,好像是被称作”优子”的阿姨,牵着他去找妈妈的样子——来到咒术高专前,他还在车站又见到她一次。

还有更多的,其他的……

——父母的死状。

——那个不知名小山村里传来的苦痛哀嚎。

——他第一次为菜菜子与美美子清理伤口,眼泪在两个女孩眼眶里打转。

——灰原雄的尸体,七海建人发抖的手……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而夏油杰早已学会不去看它们。

还有天内理子……女孩小小的身体,蒙着白布,蜷缩在五条悟怀里。她白净的手指上空空荡荡,红线会在人死去的瞬间从他们手指上断开,烟一般消散在空气中。过去十年中,夏油杰将这个场景看了无数次。

——而五条悟正望着他,仅是他的目光,对夏油杰来说都像是面对着一场无法逃避的审判。

再然后,夏油杰就醒了,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事实,并且不知自己应该作何感想。

房间里的窗帘常年拉着,公寓内没有钟表,他在昏暗的房间内便不清时间,也不知道这样究竟过了多久。

伤势缓慢好转,炎症消退后,夏油杰也不再发烧了,于是,头脑逐渐恢复清明的他于有了些精力观察五条悟“关押”他的地方。

他猜测这里应该是五条悟的某处房产——瞒着家族与学校购入的那种,因为这间公寓的装修风格与他曾经见过的那些五条名下的气派房产都不太一样,家居混搭,陈设破旧,像是不知道从谁那里收来的二手房。

百叶窗常年闭着,但夏油杰还是能看到窗外,五条悟似乎并不介意夏油杰知晓他们的所在地。根据窗外的景色,夏油杰能判断出自己还在日本,大概率在东京,但并非市中心那种商业区,而是更边缘的居民区附近。

每次离开时五条悟都会反锁房门——而公寓内下了完全禁封咒力的结界,只要待在房间里,他们都只能做两个毫无咒力的普通人。这不仅让夏油杰没法轻易逃走,也让很多事情都失去了意义。

他们的对话也大多毫无意义。五条悟从不与他争论任何观点——他甚至完全不曾提起过去那些事情。于是夏油杰也不开口询问。他们也不谈论未来,他们实在没必要对彼此再做出任何承诺。

他们也不会谈论他们现在二人的关系。

因为毫无意义。

我们这样有算是什么?夏油杰确实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并没有问出口的必要。比起那些——五条悟更应该让他保持死亡、死那条小巷里。不管五条悟留他一命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已经没有任何、任何可以给出的东西了。

他一无所有。

所以毫无意义。


大多数时候,五条悟只是过来为他带写食水,换药,随便说些什么,然后拿出几张光碟,书本,又或者一大盒乐高积木和他一起打发时间,夏油杰流露出倦意时,他们就躺下睡觉。

——说是一起睡觉,其实大部分时候也只是夏油杰在睡而已。已经将无下限术式掌握至巅峰的五条悟几乎不需要睡眠。因此夏油杰疲倦地睡过去时,五条悟往往还很精神;等他醒来时,五条悟还神采奕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拼着乐高,轻松应声:“我就觉得你要醒了!”

顿了顿,他又问:“做噩梦了?你睡觉时,一直皱着眉头呢。”

夏油杰很少说话,被五条悟问地烦了才会敷衍一句:“没事。”

“没事?”

“习惯了。”

五条悟没再说话,他手上的动作略微一顿,很快又继续拼起了乐高。千年隼已经被他拼出了一半形状,晚上,他盛情邀请夏油杰与他一同重温星球大战系列。

夏油杰并没有赞同或反对,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又没有精力反驳,因此过去这段时间他始终是不置可否的态度。五条悟也不在意,照旧我行我素,拉着他做各种各样毫无意义的事情。

然后不知什么时候,五条悟就会被一通电话叫走,大多是让他处理新冒出头的麻烦。有一次来自七海建人,五条悟接电话时,夏油杰依稀从音筒中听到“很麻烦”,“快点来”,“咒监会的人已经……”之类的话。

“嗯。”五条悟语气轻快,“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你就先替我顶一会儿啦。”

“五条悟——”七海建人还在那边抓狂,五条悟已经不在意地放下手机,挂掉了电话。

“你对外怎么说?”夏油杰突然冷不丁开口。

五条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明显没想到夏油杰会主动开口询问。但他很快收起那点意外,对夏油杰笑起来。

“有必要说什么吗?”五条悟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们不需要知道。”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那像是一个微小的、讥讽的表情,却又与讥讽相去甚远,很快消失在了他那张疲倦的脸上。

“你觉得能瞒过他们?”

——杀死上百人的特级大诅咒师身死,杀他的却是与他交情匪浅的同班同学,咒监会哪怕稍微有点智商也会要看看他的尸体。五条悟没杀他,却又能将他藏多久?

五条悟回避了这个问题,依旧笑得阳光灿烂。“那,我先走咯?”他说,“你自己要把电影看完。”

他去玄关换鞋,夏油杰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只是看他。

“要好好吃饭,你知道你现在瘦成什么样子吗?”换了鞋,五条悟又补充道,“那我走啦,拜拜——”

五条悟走了。


没了他,公寓一下就安静下来,因为刚刚打电话而调成静音的电视上画面闪动。夏油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摸到遥控器,按下了开关键。

屏幕暗了下去,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夏油杰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

就像他说的那样。

毫无意义。





TBC

果然爆字数了(所以拖更了)

写了很累的夏油,累到没有精力思考,没有精力表达,甚至没有精力产生情绪起伏……

接下来要连续上八天班(苦笑

我会在上班时间努力摸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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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好看,想看夏油杰被虐ahhh

太太这篇为什么没有在lof连载呢?好希望能看到后续,尤其是看到最终目标是要让杰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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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好喜欢!!!我会好好等在这里的~等太太投喂后续!

好想看後續啊><
真的真的是非常疲憊的杰,這樣的他,什麼事情才會重新讓他活起來呢?><

心疼(╥_╥)

老师这个什么时候更新:sob::sob:好好看!!

大大这个论坛可以更新吗,喜欢看文字版的:sob::so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