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原作向夏五)

2020年五条悟生贺补档

“所以说,冬季吃冰淇淋是什么想法啊,悟。”夏油杰蹲下身子,伸手戳了戳在床上躺尸的同学,“这算什么,中二期的任性?”

“我——不——管——”五条悟有气无力地拉长声音,“我明天生日我就要吃冰淇淋嘛——”

“再怎么强,你也是个会吃坏肚子的中二小鬼啊。”夏油好笑地站起身,将桌上的药分好,又端了水凑到对方面前,“乖,起来。再这么闹,明天的生日蛋糕吃不了你又要哭了。”

“谁会哭啊!生日蛋糕我肯定要吃!”愤愤地起身,白色的大猫猫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对方身上,五条嗅了嗅夏油手中药盒的味道,好看的脸皱成一团,“闻起来就是苦的,杰,你要赔我一周的甜点。”

“是是是,一周的甜点。”夏油一边敷衍地重复,一边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药全部灌进了对方的口中,盯着这只任性大猫猫吞完了,变魔术一样从手心里亮出一颗亮晶晶的糖果,“还没到时间,忍耐一下吧。先吃这个好吗,悟?”

“耶!杰你真是大好人!”欢快地剥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五条悟眯起眼睛恢复成挺尸状态,“明天的生日蛋糕勉为其难分你一块吧,不过上面的巧克力和草莓是我的。”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夏油杰起身收好杯子和散了一桌的药,笑道,“作为一年级生,好歹谦逊一点啊。”

“略略略,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房间里的书封全都画上小鸡鸡!”刚刚吃下去的药中大概有镇痛的成分,五条翻了个身,冲着准备离开自己房间的夏油挥了挥手,呲牙威胁,“我说到做到!”

“嗯嗯嗯好好好你说得对。”夏油杰笑着冲对方挥了挥手,果断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的生日蛋糕,是五条悟特地从很远的一家新开业的甜品店订购的,预约都要提前一周,忍着腹中的不适感翘课跑路的五条哼着歌拎着蛋糕往回走,认真盘算着还有两天才是周末,怎么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摸鱼。

结果很不巧地在返校途中遭遇了新生的咒灵袭击——他没有戴墨镜,察觉到的咒灵二话不说就往寿星的面前冲,五条悟一手拎着心爱的蛋糕一手随意地迸出亮蓝色的咒术,几下解决干净垃圾后得意地转身,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从路边窜过的野猫。

在五条房间里等着的夏油没等到五条臭屁的笑脸,反而等到了一只翻窗进屋的大可怜猫猫,大猫猫一双眼睛委委屈屈地眨了眨,径直往自个儿的怀里扑。

应该是冷的,应该是冷的才对。夏油杰中了邪一样拿指腹擦过对方长而密的睫毛,没由来地凑近。

少年的亲吻,酸涩又带着甘,他搂住了五条的后腰,扣紧他僵硬的手指,重重地咬了下去。

五条悟,在高专一年级的生日,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是和夏油杰的初吻。

少年的时间像粘稠的糖浆一样,甜而暖,闪着琥珀色晶莹剔透的光,如同每一对试图亲密又胆怯的小情侣,又混进了本该如此无所不能的坦诚,略过了第一次鸡飞狗跳的生日,在夏天之前,五条悟就拽着夏油杰说,今年一定一定要吃到那家蛋糕店的冬日限定款草莓巧克力蛋糕。

然后,春夏交接之际,五条悟还未分清楚夏油杰的生日究竟算不算春天,他们接到了护送并抹杀星浆体的任务。

家入硝子开始吸烟,五条悟仿佛失去了痛觉。

冬季到来的时候,夏油记得那家蛋糕店,在给那家店铺打了电话,预约到近一周后的生日蛋糕,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五条悟冲进了他的房间,亮晶晶的蓝色宝石汪了一泉错乱了季节的春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夏油一时慌了神,正想该如何安慰对方,大猫猫却习惯性地扑在他身上蜷成一团,哆嗦着嘴唇艰难地抽泣几下,小声地开口。

“杰……牙,好痛……呜,想吃甜食,脑子也好痛……”大猫猫无理取闹地蹭来蹭去,可是吓坏了屋子的主人,他立刻给硝子打了电话,对方沉默了几秒,说,大概是糖吃多了。

怎么会呢,一直都是这么吃的。夏油拽着五条往硝子那里跑,对方按灭了半截烟头,面色不善地掐着大猫猫的脸左看右看,看不太出来除了龋齿还有什么可能性,果断领着对方投奔自己熟悉的牙医。

“是智齿呢。”牙医简单地下了个结论,白森森的墙壁印着器械的影子,消毒水的味道让五条扁起嘴皱着脸,他听着牙医越来越飘的话题,果断举手,一开口就疼得嘶了一声。

夏油扶着五条的肩膀,替他问:“有解决方法吗?”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拍X光片,确定位置,切除手术。

牙钻钻得脑壳都在嗡嗡作响,打了麻药的牙龈大概在拼命地冒血,腥味沿着喉咙滑进胃里,五条懊恼地想,这算什么,怎么比被那个黑毛神经病背刺还要别扭。

根管错位,长的方向也偏了,只能切开牙龈,再锯断错误的骨,割开连结的神经,再将空了一块的牙床缝合。

时间很长,五条悟难得安静,他盯着苍白的天花板,张开的嘴被塞了棉球,压得脸颊都变了形,口水浸透了棉球再被拿出来丢掉换上新的,呲呲的声音刮得他牙酸。

啊啊……这下糟了,等了一年的生日蛋糕又要遭殃……如果能用反转术式就好了,但是从来没在这种事情上用过啊,不行不行,绝对会被念叨,先自行恢复。

夏油看五条悟从简易的手术室出来,立刻走上前将他扶住,牙医捏了单子列出了药还有说明事项,瞥了一眼一脸担忧的夏油,摇摇头道:“智齿长得太深,不拔下来会很麻烦的。”

五条吸着气顿了顿,喉咙里堵着的腥气和古怪的药水味让他反胃得不行,他抓住了夏油杰的袖子,在得知有最起码两个星期不能吃甜品后整个人挂在了对方的身上。

“等你好了,我请你吃,忍耐一下吧,悟。”夏油叹了口气,轻轻地抚摸着对方贴在颈根的发尾,“你的生日蛋糕,我会带给你。”

再然后,聒噪的蝉鸣从起始到结束,夏日的阳光晒得人眼晕。那一年的夏天格外地短暂,又延长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五条悟习得了无下限术式,七海和灰原外出执行任务,不知道从哪一声蝉鸣开始,一切都变了。

五条悟系上了白色的绷带遮住眼睛,夏油杰在闹腾出那么大的事以后居然消停了一阵子,再次见面的时候给五条摆了个大阵仗,出动了上百只各级咒灵四下乱窜,惹得咒术高专焦头烂额,而自己则轻飘飘地落在五条悟面前,抬起手冲着他打招呼,说,呀,悟,好久不见,那家蛋糕店关门了。

藕断丝连,断骨混筋,揉开了的青团里有暗红的豆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么这次呢?

完全是凭着心底怪异的骚乱感来到新宿,兜兜转转路过好多家甜品店也没进去,在卖可丽饼的地方低下头思索菜单,一只熟悉的手从身旁伸过来,接住了店员递过来的宣传纸。

鼻腔里除了甜而软的奶油味,还有浅淡的、带着太阳味道的檀香。

来人在擦黑的街道冲着五条悟扬了扬手中的宣传纸,笑道:“就猜到你会翘班,悟。”

“……你来这里做什么。”五条悟立刻转身,抬手起势。

“没什么,我记得欠你一个生日蛋糕,不还你的话我的良心过不去。”夏油杰也跟着抬起手,拿拇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身后浮起了漆黑的咒灵影子,“真的,还你个蛋糕,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耳边喧闹的人流恍惚间全部静止下来,五条悟看着对面的人,张了张口,慢慢地放下了手,往他面前走去。身高的优势让他看上去更像是威胁人的一方,五条低下头,像是当初高专时期那样,轻轻地蹭了蹭对方的耳朵。

违和感,到底是哪里不对。

“我订了房间,先去那里休息一下如何,悟。”夏油抬手虚虚地环着对方的后背,低声道,“很累了吧。”

亲昵的模样仿佛只是一次简单的外出执行任务。

“杰。”最强的咒术师只觉得当初恢复了很久的牙床又痛了起来,“我和你一起,杰。”

五条悟没有解开眼睛上缠着的绷带,电梯嗡嗡的声音让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出任务时,从墓地边自无底的污秽中蔓延出的、小小的长着奇怪脑袋的蝇头扑闪着翅膀僵硬地撞过来的蠢样。最强的咒术师甚至放松了身体,往后靠在了标着几排数字的按钮边,伸了手指挨个按过去。

叮——

叮——

深色的电梯门尽职尽责地开了再关,头顶的通风口有冒着红点的烟雾报警器,五条悟偏过头,嘴唇动了动,却是说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我以为你会直接亲过来。”他低声道。

是啊,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没用吧。

“那里。”夏油杰眯起眼睛笑了,伸手指了指对方的头顶,“有监控哦,悟。”

五条并不打算抬头,他看着对方的脸,一直盯着二人到了该到的楼层。

“啊,我并不打算做什么。”彰示无辜一般,夏油举起双手,厚重的黑色布料从手腕处滑落,堆在了肘弯。五条的视线从对方的脸颊跳跃到他的掌根,腕骨凸出的地方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的薄茧。

“杰,你约我来这种地方,不打算做什么?”五条悟看着对方捏着那张花里胡哨得过分的房卡,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刷过,不算顶层的房间里铺了柔软的地毯,淡雅的香薰味道带了些催生情感的错觉,他想起来记录中的有些咒灵也会用些叫人精神混乱的咒术。

“这个嘛,如果没有碰到你,也许我真的会做些什么。”夏油杰打开了顶灯,转过身,冲着对方笑道,“在这个月,能提供资金的猴子会很忙。”

矮的桌边立着一瓶颜色可口的气泡果酒,夏油先迈进屋子,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蔓越莓味的果香柔软矜持,浅淡得像是冬季里未曾融化在屋顶的、印着天空颜色的雪。

五条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对面,伸手抢走了对方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咳了个惊天动地。

“咳咳咳……!这是什么!好酸!”他愤愤地吐着舌,鲜红的舌尖带着刚刚沾上的色素,五条呸了两下,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太难吃了,杰,我要甜的。”

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十年的时间流逝在他们见面的时候兀自冻结。

夏油却看到了对方捏起的手指——进可进攻,退可防守的姿势,如果对方愿意,直接了结自己也不是做不到。

“这个本来就不是这么喝的啊,悟。”夏油笑了一声,转而从矮桌的下面拿了一小碟粘稠的糖浆,深蓝的颜色比起星空,更像是深而冷的海。他拿起五条面前的杯子,又倒了一杯,透明的杯壁上挂了尚未来得及挣脱的气泡,诅咒师又扬起手,一整碟厚重的、甜腻的蓝莓糖浆安静地沉在了红色的泡沫中。

“是不是很像你的‘茈’?”夏油将分层的气泡酒晃了晃,低度数的酒精并不会让他们两个沉溺在虚假的情热,漂亮的液体顺着喉口滑下,五条咂咂嘴,兴趣缺缺。

刚才第一口,太酸了,就算是中和了不少的甜甜的饮料,也让味觉迟钝了不少。

“我说啊,你今天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想给我过生日吗?”五条歪着头,对面的邪教头子一副虚假的营业笑容让他没由来地烦躁,“今天不是周末,明天也不是,我可是很忙的耶。”

“你高专一年级的时候不也这样?”夏油撑着脸,一双深色的瞳孔里映出了细碎的灯光,“生日当天不是周末,第二天也不是,你还是翘课去拿订好的蛋糕了啊。”

“有这种事吗?哎呀我不记得了哦。”过于无聊的大猫猫甚至将下巴支在了桌子上晃来晃去,“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

“哈哈,悟可不能这么早就老年痴呆,我会很困扰的。”夏油杰也学着对面大猫猫的模样,将下巴支在桌子上偏着头,“我啊,其实很想请你吃一次生日蛋糕。”

一生太短,一瞬太长,明明只要不刻意去想,就会忘记的东西,却由着记忆曲线忽忽悠悠地浮起来,看不到原本的模样,还会被擅自加上光怪陆离的滤镜。

五条悟觉得曾经生了智齿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所以,我的生日蛋糕呢?”他冲着眼前的、认定了的唯一伸出手,“做得这么招摇,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肯定不会做。”

“真是败给你啦,悟。”夏油的长袖扫过桌子,半杯颜色清亮的液体泼在了柔软的地毯上,他握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接着捏在了食指的关节摩挲,“我也不想这么招摇,但是呢,我想做的——”

五条悟一手撑在矮桌上,膝盖压住了对方的袖筒,被绷带遮住的眼睛看不出是什么璀璨的色彩,夏油杰却在对方贴过来的时候,拿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后腰。

“你想做的是什么,我不感兴趣。”低低的声音震动鼓膜,五条偏过头,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耳畔,“你要听我的,不然我就打你。”

“这算什么,寿星最大?”绷带的触感毛毛糙糙,然而五条的头发却远不如看上去那么硬,夏油将手指插进了那一丛柔软的发丝间,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缠在大猫猫脑袋上的绷带松了些,露出半截漂亮的眉,“悟,虽然早了几个小时,不过呢,生——”

他被任性的寿星堵住了嘴。

甜甜的碳酸饮料一蹦一蹦地从舌尖流过,夏油杰没由来地想起了那次五条捂着脸颊哼哼唧唧地把买来的跳跳糖倒在了果汁里,一幅想喝又不能喝的可怜模样活像戴了伊丽莎白圈的大白猫猫。

从嘴唇贴过来的热度是放在被炉边的、尚未解冻的柑橘味冰棒,拿小勺敲上去,会叮叮当当地响。

五条毫不客气地将身体的大半重量交给了这位半途截胡的不速之客,他闻到了浅淡的、类似松香檀木的味道。什么嘛,这个邪教头子还会换香水的?明明上次的是更暖和的、像是植物新生出的嫩芽被掐断的草香。

对了,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咒术师的工作太麻烦,总共四个特级,除开自己,一个凭喜好随便划水,一个是刚刚揽入自个儿麾下的小萝卜头,还有一个除了第一波惊天动地的咒杀百人以外时不时制造些不大不小的麻烦——就是被自己压住了的假佛祖。时间按部就班又流淌得飞快,几番不咸不淡的任务下来,一年半载就过去了。

“杰,你身上好香。”五条偏过头,轻轻地蹭着对方的脸颊,白色的发丝一晃一晃地和夏油的刘海贴在一起,缠缠绕绕得黏黏糊糊,“这个味道还可以,能留到你躺尸。”

“是吗,我以为你会喜欢更甜一点的。”夏油杰搂住了怀里的人,轻笑道,“那我们下次见面,我还用这个吧。”

夏油杰没有告诉五条悟的是,他每一次和对方见面,衣摆与袖口的香水都会多喷一些。

如果,是说如果,他也不太希望让五条悟再次闻到当初那样过于浓烈、过于绝望的血腥气。

“杰。”五条悟开口,这回是结结实实地把对方扑倒在地上。地毯边缘的酒渍已经干涸,大猫猫收拢了锐利的爪子和尖尖的牙齿,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满足的呼噜声,三个音节在唇齿间滚来滚去,碰到了发苦的舌根,便毫无预兆地坠进了喉口,留下尚未来得及逃走的呜咽。

“悟,你太心急了。”夏油伸手抚过对方几乎散开了的白色绷带,隔着粗糙的布料轻轻地按压着那只漂亮的、经久未见的眼球;他见过这双眼睛太多的模样,却也知道这双眼睛看到的,远比自己看到它本身的样子多得多。

现在,这双眼睛看到了什么呢。

门铃声响起得很是时候,夏油起身,在对方的额头落下一吻,低声道:“我答应过你的,就会做到,悟。”

是高专二年级之后,那家闭门了的店一模一样的草莓巧克力蛋糕。

盘星教装神弄鬼久了,自然也是有那么些乐意提供奇奇怪怪的情报或者需求来谋求私欲的非咒术师。夏油杰倒是没想到,真有这种奇怪的好事之徒,在带了大量的钱财向他祈求怜悯的时候,带着几分谄媚几分得意告诉他,你曾经停留过很久的甜品店,归自己的亲缘所有。

啊啊,真是自作多情的猴子。

十年过去,当初的店长留下的后代对继承店铺信心满满,年轻人有些羞赧地说,只要有人喜欢,就会将长辈的手艺传承下去。

菜菜子美美子很是中意这里,每次都会拉着他兴奋地指着新品一个一个地试吃。在上一年的年末得知了新生的特级诅咒,夏油总会在带着小姑娘们逛街的时候走神。

店主做了各种各样可口的点心,菜菜子美美子又是拍照又是欢呼着品尝,夏油看着小女孩们蹦蹦跳跳的开心样子,抚过自己的下颌。

在离开咒术高专的头两年,他尚且安分守己,两个小姑娘年纪不大,还有严重的心灵创伤,自然是需要好好调养的。然而在某天小姑娘们挂着哭花的小脸蹭到自己面前,举着一颗掉下来的门牙,夏油杰蓦地觉得牙床一酸。

他找了当时硝子的牙医亲友,直截了当地告诉那位牙医,如果是智齿的话,请将它拔掉。

“啊,我想起来了,你的朋友呢?”牙医一边拿着探照灯怼来怼去,一边随口问。

“他,大概在忙。”确实应该在忙,原因还是自己。

如果祓除的咒灵与咒灵可能造成的人员伤亡处在一个稍微倾斜向祓除咒灵的天枰上面,夜蛾……现在应该是校长了吧,会选择放过自己那是理所当然的。

牙医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盯着那张X光片,皱眉道:“这个应该用不着拔掉,不会影响你。无非是牙龈的敏感度高一些,不能吃太冷或者太热的食物,硬要拔的话,很大可能会伤到神经失去味觉。”

“噗……哈哈。”夏油杰笑出了声,他侧过脑袋,单手支在一边的脸颊,仿佛从那里能接触到那枚倒霉的、原本可以无事的智齿;中午吞下的咒灵恶心的味道翻涌而上,诅咒师的眼睛深而浑浊,“那就拜托医生帮忙了。”

离开时,他留下了一只咒灵,圆滚滚的一只贴在了牙医的后背。如果家入硝子会过来,就能轻松祓除,不来的话,这位医生会虚弱很久。

对待有恩的猴子,让它休息一下也不是坏事。

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夏油杰打开了眼前的蛋糕盒。

味觉的缺失使得嗅觉灵敏了不少,酸甜的草莓上挂了不明显的糖霜,巧克力在室温里过一阵子就能变成轻松融进口中的柔软模样,底芯放了足够的奶油,最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大福,上面用食用色素画了可爱的表情。

没有生日蜡烛。

五条偏过脸,绷带已经散了大半,堪堪遮住眼皮,稍微扯一下就能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他低下头,屹立不倒的发丛失了捆缚,软软地趴了下来盖住了额头。

没有生日蜡烛,这是不愿意我许愿?还是……

“杰。”五条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合十,“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

“说出来就不灵咯?”

“圣诞节休假。”

两个人异口同声,假装谁也没听清谁。

“要来点背景音乐吗?”夏油看对方正襟危坐拿起蛋糕叉的模样过于好笑,忍不住打趣,甚至还真的打开了房间里的投屏,自动广告开始滚动播放——在这种场所,广告自然是俊男靓女旖旎、直白又暧昧的邀请、勾引,最后发展成该做的事。

五条悟专心对付眼前的甜点,偶尔点评一句广告太长,或者女主睫毛膏太厚,或者马赛克太假一看就不是真的。

“那你呢,你是真的吗?”夏油撑着脸看对方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黏在餐叉上的巧克力,笑道,“是真的吗,悟?”

“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五条叉起一块沾了糖浆的草莓,啊呜一口吞下。

对面的人看着他探出的舌尖,又将视线落在了对方滚动的喉结,心口的搏动似乎随着对方的吞咽安定了下来,夏油想了想,随便点开了一个美食纪录片,在对方不解地望过来时,指了指他的蛋糕:“据说这样,食物会更好吃,悟试试看?”

上来就是原始部落的生絷真的会让食物更好吃吗?祭祀的动物哀鸣和欢快的BGM怎么看怎么不搭边,血溅开的模样还非要和果酱罐子拼接在一起,五条悟有些嫌弃地挑眉,好在蛋糕快吃完了,他准备起身,被不知道何时坐在自己身边的夏油杰扣住了膝盖。

“你看,那个纪录片也在演呢。”邪教头子抬手指着二人面前的投屏——食材吃下饲饵,人类吞下食材,众人欢呼,城市在黑夜中一片灯火辉煌。夏油抬手,一圈一圈地解开了松松垮垮的绷带,接着倾身上前,吻上了那丛柔软浓密的纯白睫毛。

纪录片依旧滚动着格格不入的轻快音乐和众人的欢呼,而五条却在柔软的地毯上展开身体,弓起足背,一手紧紧攥着伏在自己胯间那人的长发。

这算什么,吃完了蛋糕的自己就活该作为食材吗?他艰难地垂眼,一双通透的、有着海水与天空颜色的眸子积起了夏日低矮的云,长长的睫毛一眨,就能迸出些可怜兮兮的水花。五条在床上一向不吝惜自己的声音,然而现在这古怪的错位感让他硬生生地忍住了喉口的质问和呻吟。

夏油杰抬手将颊边的刘海别在耳后,冲着被自己放出来的“好友”吹了口气权当打招呼,无措地翕动着的洞口吓得紧了紧,再张开的时候,上面挂上了委屈的泪珠。

五条艰难地低下头,以往不是没做过这种事,然而今天夏油上来就一副要将自己吞吃殆尽的样子,让他有种自己并非咒术师,而是某个注定被对方吞下的咒灵,粘稠的生命滑过对方的喉口,然后在“魂”里刻上夏油杰的名字。

“怎么了,不够舒服吗?”夏油低低的声音被放大了的纪录片盖了个七七八八,遥远得仿佛隔断的不只是物理空间,更是时间的断层。他松开了被欺负得哭泣的茎柱,在根部柔软湿润的草丛安抚地亲吻,“还没到时间,先忍耐一下吧,悟。”

“你这个家伙……真是,过分啊……杰……”熟悉的话语仿佛从记忆里爆开,深海的冰岩下,是流淌着的、沸腾的岩浆。五条索性抬起手指,精准地操控咒力切断了闪烁不停的投屏,聒噪的背景瞬间安静下来,他喘了几声,心脏砰砰地跳动着试图穿透胸腔,灵魂被牵引,自发地贴近彼此,他抬腿,膝弯压在了夏油的后背,脚趾一动,扯开了他挂在臂弯的袈裟绑结。

剥开了伪装着的、与自己同名的外皮,碰触到的,是曾经错过的人,亦或是,从未离去的魂也说不准。

夏油杰的呼吸声带上了如同冬季自冬眠醒来的、巨大的野兽危险又兴奋的鼻音。

“杰……”五条勾起腿弯,雪白的小腿碰到了凉而软的发丝,他伸手抚摸着对方厚实的耳垂,暧昧地拉扯着扣在上面的黑色耳钉,仿佛这样就能将对方的身体揉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你的教徒是怎么样让你救他们的呢?”

“那你呢,你是如何救你的学生们呢,悟?”夏油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有深不见底的漩涡。

五条没有回答,他垂下眼,松开了揉捏着对方耳垂的手指,转而伸手碰在了夏油湿润的嘴唇上,蓝盈盈的、琉璃一样的眸子光华流转,纯白的睫毛像是坠了雾凇的枝桠,寒冬的冰雪停留在原地,封住了季节。

夏油没由来地想起了给幼年的菜菜子和美美子讲过的童话故事。

不会融化的冰雪女王,如果杀死觐见的勇者,就能永远端坐在王座之上。

他低下头,长长的黑发蜿蜒而下,坠在了五条的大腿根,夏油亲吻着对方色泽浅淡的茎柱,一边温柔地以喉口接纳颤抖着的蕈头,一边毫不留情地拿手指破开了干涩的、紧紧聚拢在一起的密地。

——痛。

没有润滑,没有前戏,就这么直接插进来的手指潦草地动了动,直直往他的弱点插,五条轻轻叫了一声绷紧脚趾,却是用力分开了大腿,将对方紧紧地禁锢在了自己的双腿间。

失去了味觉的口腔并不会因为突然的入侵而反射性干呕,活物的触感柔软而鲜明,夏油亮出一点点门齿沿着那形状漂亮的粉红色柱体轻轻地啃,末了勾起舌尖,绕着系带稍稍用力一勾。

五条唤了一声软绵绵的、语调拐得人心痒难耐的他的名字,翕张的铃口一阵颤动,溢出一大片透明的汁液沿着茎柱流淌,打湿了淡色的草丛。

“杰……”白色的大猫猫轻轻晃着尾巴尖,仰躺着露出脆弱的肚皮,“生日礼物、给我……”

他起身覆盖住了身形纤长的咒术师,阴影下的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出奇,有海洋、有天空、有无数的星辰、有掠过无数节点的时间。

如果,如果那里面也能有“夏油杰”,是时候将那个格格不入的、漆黑的影子祓除了。

即使会流血、会痛,也只不过是当年造成未能吃到蛋糕的后果的智齿那样,锯断、切碎、拿出,消毒杀菌,按时服药,痛得不行的牙床就能愈合。

“悟。”夏油低下头抵在了五条的额头上,散开的黑发和纯白的发丝纠缠,尺寸过于破格的肉茎急迫地挤入了狭小的、本不该做这种事情的洞穴,深藏的肉体记忆在几下适应后迫不及待地翻涌而出,他架起五条的膝弯,越发用力地撞进他的身体,顶得身下的人不停地往前蹭。

太大了,太大了。虽然以往就调侃过夏油杰不肯穿紧身裤就是因为下身尺寸超标,但是上床的话,就算活儿一开始不够好,也会磨得大猫猫舒服得哼个不停。

比起身体越发找回往日的契合,五条更受不住对方贴着自己的耳边喘息。漆黑的耳钉磨得脸颊发痛,而夏油变本加厉地啃咬他的耳后那一小片白皙柔软的皮肤,身体不自觉地升温,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夏油杰的后背再挺腰,将整个人都钉在了他的身下。

“杰……给我、给我……”下腹明显地凸起一小块,五条仰着头,有热热的眼泪沿着眼角滑进发间。他伸出柔软的舌,急迫地同对方亲吻,“甜的,杰……给你,很甜……”

“啊啊,是甜的……”鼻腔里有柔软的果香和五条悟身上浅浅的甜品味道,夏油有些遗憾地想,如果能只品出一种味道,他会想起五条悟柔软甘甜的舌尖。

给予的、剥离的腐朽之物,在冬日里埋藏在积雪下。

从地毯上到浴室,五条悟又被按在花洒下做了一次。夏油拎着他的一条腿往上顶,差了一截的身高此时却成了劣势;从头顶浇下的热水烫得他皮肤发红,体内的巨物进进出出,带得第一次内射的精液沿着热热的水流淌下,夏油的耳钉被他取下来丢在了盥洗台,五条抱着对方湿漉漉的脑袋,泄愤地啃咬他的耳垂,一边舒服得打哆嗦,一边喃喃着继续、还要、喜欢。

“悟……”在大得夸张的床上,夏油握着五条已经泄不出什么液体的器官,修剪整齐的指甲不停地刮去铃口溢出的透明,他将身下失了力气的寿星拎起,以肩膀撑开了对方的膝弯,五条悟几乎整个人都被弯折过来,他自喉咙里咕噜出几声撒娇一样的叹息,紧紧地抱住了夏油杰的脖子,任凭那根巨大的凶器进到了身体的最深处。

迷迷糊糊间,寿星的生日到了。

夏油杰抚摸着怀里睡去的人柔软的发丝,又一寸一寸地揉过他后背凸起的脊椎。

“杰……杰,回答我啊,杰,你在吗……”梦呓着的五条身后摸来摸去,被夏油一把抓住了手心。

“我在,你叫我,我就会在。生日快乐,悟。”睡梦中的寿星似乎听到了低低的、遥远的祝福,轻轻勾起了嘴角。

2017年12月7日,大雪,距离平安夜还有17天。

黑发的教主在一片昏暗里闭上里眼睛。

平安夜,应该是和“恋人”一起度过的。

平安夜,圣诞节。

“你的生日愿望,一定会实现的,虽然很蠢。”夏油吻了吻怀里的大猫猫露出来的额头,将他又抱得紧了些。

明天,或者后天,找个法子去看一看这家伙新收的学生吧。

“悟,生日快乐。愿你……长命百岁,心想事成。”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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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入坑的时候搞的第一篇夏五,现在看上去好尴尬啊……
因为太尴尬了干脆发出来让大家一起笑,嗯

呜呜呜写得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