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燃烧血肉 哨向pa by樊汀汀

“杰是在担心我吗?”五条悟的声音亲昵地在他耳边响起,“比起让别人受伤宁可自己忍受痛苦,真善良啊,那么善良的话就不要做哨兵啊?”

*哨向设定起源于1990年代末美剧《The Sentinel》。哨兵拥有比常人更加敏锐的五感和强悍的战斗力,向导则能通过精神力感受和影响他们的情绪,保护他们精密的感官,强悍的向导甚至可以用精神力对哨兵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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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

暖融融的日光从办公室的玻璃窗外透进来,五条悟穿着军服制式的白衬衫与黑色军裤,闲适地坐在高背椅上,两只被军靴包裹的脚翘上桌面。

他从报告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面前身着医生外套的女性,声音懒洋洋的,“好奇怪的姓。”

“真的吗?”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夹着烟的那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就是你看完报告的唯一的感想吗?”

五条悟皱着眉头挥了挥手中的报告,驱走那些烟雾:“只是难以与向导匹配而已吧,这样的哨兵不是每年都有几个吗?”

“结果上来说是这样,但是原因根本完全不同。”家入硝子没脾气地对他解释道,“你根本没好好看报告吧?他并非简单的生理上与向导不匹配,而是精神屏障具有一种天生的攻击性,以至于根本无法对向导敞开,服用人工向导素又会产生排异反应——虽然他现在主要吃这个。”

麻烦的家伙,五条悟心想,又问:“你试过吗?”

“我还想活着。”家入硝子耸耸肩膀。

五条悟不太明显地扬起一边眉毛。

家入硝子并非他们这一代最强大的向导。不论是向导的精神能量,还是作战能力与战术素养,近一百年都很难挑出一个比五条悟更强大的,比起这位闪闪发亮的同僚,家入只是芸芸众生中相当普通的一个。

可普通的她也拥有五条悟所不具备的才能,对于信息素与精神体的敏感让她成为了塔的媒介人,可以将那些未配对的向导与哨兵有效筛选结合。同时她还拥有超广域的信息素适配度——这让她能够深入几乎所有未配对哨兵的精神为他们建立精神屏障而不会被排斥——几乎,夏油杰就是如今出现的这个例外。

这个新进入圣所的新人哨兵展现出了有史以来最强悍的战斗力,丝毫不弱于那些服役多年的老兵,他缺少的只是经验而已,可也在信息素排斥的问题上让上面的人伤透了脑筋。

哨兵自我构建精神屏障的手段乏善可陈,如果没有向导辅助,极有可能在战斗中被影响五感陷入狂乱。无法服从命令的士兵就算再强大也并不合格,长此以往,上面只能忍痛放弃这个优秀的苗子。

五条悟将烟灰缸向家入硝子的方向推,对方将手中的烟蒂杵灭,终于坦白了此行的目的:

“上面想让你去见见他。”

五条悟一时间没有说话,他还在看那份报告,前两页是夏油杰的基础信息与体能测试报告——与自己一般大啊,不,月份上来看还比自己大一些,他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或许是家族遗传的原因,五条悟向导觉醒得相当早,因此在夏油杰刚刚开始受训的年纪,他已经是塔的特级向导了。

体能相当优秀,各项数值都是本届的佼佼者,在没有向导安抚的情况下也拿下了新兵搏击大赛冠军。五条悟往后翻,接下来有许多信息素适配分析等一系列表格,标注着夏油杰每一次排异反应的轻重程度,以及因尝试与他进行精神接触而受伤的向导的后续处理情况——家入硝子说她想活着不是开玩笑,最后一位向导因为与他进行精神接触,足足昏迷了半月有余,并且现在还没完全康复。

也正因如此,夏油杰现在完全依靠人工合成向导素片勉强维持,哪怕有头痛、眩晕等不良反应也全部硬抗过去。可是向导素片也会逐渐引起耐受,等大剂量服药也无法维持镇静效果时,就真的再没人能救他了。

还是趁早退役过普通人的生活吧,或者留在圣所做后勤也比成为士兵更适合他。五条悟心想,继续将报告往后翻,最后一页只有寥寥数语——报告对象依旧在接受哨兵训练,但拒绝再与任何向导进行任何形式的尝试,后续信息素适配实验也已经全部暂停。

五条悟的手指搭在那行字旁边,他又抬起眼睛,家入硝子正看着他。

“我会去看看他。”

“但是我不做任何保证。”

“这就够了。”完成任务的家入硝子放松地靠回椅背上,“老实说,我觉得你会喜欢他。”

“我?”五条悟将脚从桌子上放下去,精致的五官做出嘲弄的神情。他侧过头,湛蓝的眼珠盯着对方,“这是个笑话吗,硝子?还是说你作为媒介人的判断?”

家入硝子也露出笑容,语气舒缓地说道:“去见见他,你不就知道了吗?”

夏油杰的日程其实相当忙碌。

每天上午,他都会参加圣所的理论培训教育,学习哨兵向导的相关生理知识、哨兵陷入紧急情况的自救手段、通讯课程以及战略战术课程。有时老师会布置论文作业,或者让他们完成一些战术模型,他会在午饭或者晚餐后抽空做完。总体来说,夏油杰是个非常让人省心的学生。

下午是实践课程,教官会有针对性地带着他们训练自己的五感,学会甄别一些特殊的声音与味道,比如火药的气味,各类毒品的气味,甄别各类枪械声音的不同之处,手雷拉环声以及各类设备电信号的微弱运作声。除此之外,他们还要训练面对敌人向导精神袭击的应对能力,以及枪械、搏击等各项基础训练课程。夏油杰一向有条不紊地平静完成,直到每个月的大型室内演习——总会在这一步出现问题。

问题很好解决,又相当麻烦——没有人愿意与夏油杰做搭挡。圣所的向导本就是少数,众多哨兵抢都来不及,现在大多都有了固定的伴侣,而其他哨兵多少恐惧于无法被安抚的夏油杰在某个时间会突然失控,不愿意与这个奇怪又强大的哨兵一同执行任务。

夏油杰不在乎,他在队友缺席的状况下参加演习也无所谓,但是今天教官没能让他如愿。走进演习场时,夏油杰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对方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高个子白发青年。二人径直向他走来,教官抬手介绍道:“这是夏油杰,这位是——”

“悟,是新来的哨兵。”青年对他笑了笑,敷衍但还算友善。

“他将是你今天的搭挡。”教官替这个名叫作悟的男人补充完了后半句。

夏油杰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与对方对视。五条悟也望向他,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前辈,多指教啊。”

教官为他们互相介绍过后,就大声呼喝着离开了,提醒即将参与演习训练的成员们尽快收拾装备,前往之前交代的地点。室内演习场占地大约四万平方米,被布置成地形复杂的幽暗丛林,12支双人小队要在这里尝试淘汰其他小队生存到最后,在这段时间内,他们将被禁止使用精神向导进行辅助,以此锻炼自身的作战能力,可使用的武器包括但不限于填装了麻醉子弹的枪械、陷阱、电磁炸弹、刀刃等武器。

“我听说过你。”五条悟说,用这种略带挑衅的方法试探夏油杰的反应,对方正按照指示佩戴装备,视线都没往他这边转动哪怕一下。“你是圣所那个无法被安抚的哨兵。”

夏油杰沉默,只是穿好防弹衣,整理武装带,将通讯器别在胸口,动作利索地将枪械全部检查一遍,测准,手枪塞入枪套扣好,步枪斜背在背上。五条悟也在做相同的事情,但他并没有打算安静地将这一切完成,哪怕夏油杰不搭腔他也要继续好奇地问下去:“为什么你的精神屏障会攻击所有进入的向导?这不应该是可以控制的吗?”

夏油杰依旧没有接话,他将长发挽在脑后,沉默地扣上面罩与头盔,只露一双眼睛。五条悟将自己的头盔抛了几下:“听说有一位向导差点死掉,会留下精神上的永久残疾也说不定呢。”

还是沉默。

“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这次夏油杰倒是终于回答了五条悟的提问,他突然转过身来:“说什么?”

五条悟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顶了一下,向后略微退了一步,面前的哨兵已经彻底武装完毕,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夏油杰是单眼皮,眼睛的形状狭长,此刻被他不带感情地注视,像是被狼盯上。

“说你搭话的技巧很差吗?”

五条悟以为这人要发怒威胁或者动手揍他,结果没想到对方只是刁钻地损了他一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就此放过还是更生气一些。夏油杰没再与他纠缠,将手指按在胸口的通讯器上:“测试。”

五条悟下意识也将手指按在通讯器上:“测试。”

“戴上头盔。”哪怕看不到他的脸,五条悟也能从夏油杰的声音听出来对方觉得他相当愚蠢,他有点恼火地将头盔面罩带好,又去按胸前的通讯器。

“测试。”

“测试完毕,检查武器,向规定地点出发,以及——”夏油杰抬起手,这次真的是威胁了,“听我指挥。”

“然后,”夏油杰微微颌首,将护目镜拉下罩在眼睛上,“我们再谈‘请多指教’的事情。”

霸道的家伙,五条悟心想。

五条悟将自己伪装成圣所新来的哨兵与夏油杰一同参加演习纯属心血来潮。

他本来打算抽一个自己没有文书工作,也不用执行任务的空闲去见见这个家伙,远远地看,最多上去与他随便说两句话。结果在前往圣所的时候先遇到了对方的教官,对方看起来对这个优秀又不让人省心的新晋哨兵也颇为头疼,忍不住就对他倒了许多苦水,又提到即将展开的演习训练,以及那家伙坚持自己一个人一组的态度。

五条悟又想起对方那份“拒绝再与任何向导进行任何形式的尝试”的报告,突然就对这个过于自觉的家伙有了兴致:“那我去。”

教官面露迟疑。

“把我安排到他那组。”五条悟满不在乎地说道,其实只是回想起自己在圣所训练的那段时间,有点手痒,“伪装成哨兵,反正我平时出塔交代的任务也经常伪装成哨兵嘛,搞不好他根本都发现不了。”

“如果他失控……”教官又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如果夏油杰失控,五条悟身为塔的特级向导,怎么会制服不了他?如果那些传闻是真的,他杀了他都绰绰有余。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但是五条悟似乎还嫌不够过瘾,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参与的话,似乎对其他新兵也太不公平了些。”

白发青年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果然还是更改下规则吧?”

就这样,游荡在丛林中的夏油杰与五条悟,已经在一个小时内与三队敌人打了遭遇战。开始两次夏油杰还当作是巧合,当巧合第三次发生时,他逐渐生出一点疑虑来。

通常一次这样的演习作战会持续五个小时以上,并且头两个小时前战斗发生得较为稀少,一个是因为训练场实在太大,与敌人相遇需要时间;二是因为武器子弹数量相当有限,大家通常会彼此试探对方的状态,再看情况决定硬碰硬打一场或者迂回撤退。

可这次遭遇的三组都相当果决,尽管夏油杰与五条悟在配合中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对方,却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我们被围猎了。”他蹲伏在树丛里说。

“同感。”五条悟在距离他不远的一棵树后,夏油杰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他,却能听到对方刻意放浅的呼吸。

哨兵灵敏的五感发散,他放纵自己的意识神游,寻找着其他哨兵与向导在丛林中移动的响动,他们战斗的动静太大,肯定会有许多人向他们这边靠拢。

东南方大约三公里有人交火,可能是在向他这边靠拢的时候遇见了彼此,他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向相反的方向移动——他也做出了这样的指示。

“要逃走吗?”五条悟问道,却听话地跟上了他在黑暗丛林中移动的步伐,“你比我想象中要胆小呢。”

你倒是胆子很大。夏油杰通过刚刚的战斗,已经对这个所谓的新人哨兵做出了评价,对方的身体素质相较自己还是差了一些,但是枪法与战术素养都不错——应该说非常好,简直不像个新兵。

他本以为对方是个只会嘴上耍滑头的蜡枪头,如今对方的表现倒也让他的态度缓和不少,“那你想怎样?”他问道。

“猎人要狩猎野兽,野兽自然也可以反过来蹲守猎人。”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点悠闲的笑意,“你是对自己的能力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夏油杰声音冷淡:“当然是对你没信心。”

几秒钟的沉默,五条悟似乎没想到夏油杰会说得如此直白,但是对方似乎并未完全否定他的计划:“你想怎么做。”

五条悟将腰间的信号枪取了下来,那里面填装了唯一一枚代表紧急情况发生的燃烧式信号弹,比如当受训士兵受到危及生命的伤害时,可以及时发射寻求教官场外支援。但五条悟并没有将那枚信号弹对准上空的穹顶,而是瞄准了地面的枯树与杂草。

夏油杰明白了,他想在黑暗的森林中制造一片火光吸引敌人的注意,但是——“这枚信号弹只要发射出去,你就被算作自动放弃获胜资格了。”

事后教官会检查所有人的信号枪,核对编号和发射痕迹,所以就算抢夺别人的信号枪发射也行不通。五条悟对此表示十分无所谓,他在夏油杰来得及说更多阻止他之前就扣下了扳机,红色的信号弹燎过杂草,磷光闪烁地撞在一棵干枯的老树上。

“我想赢,”火势很快蔓延起来,五条悟站在迎面而来的热风中对夏油杰说,“其他的东西我都不在乎。”

现在夏油杰开始有点明白自己这个临时搭档的性格了。

由五条悟引起的火势几乎瞬间吸引了场地内另外八支小队的注意,本来处在焦灼战斗中的队伍也停下了动作。

“怎么回事?那是刚刚夏油杰那队发生过战斗的方向吧?”

战斗前,他们突然接到了教官全力围剿夏油杰的小队的命令,并且成功淘汰夏油杰的小组会获得比平时更多的加分,对方甚至将夏油杰演习中的初始坐标交给了他们。

虽然这批新兵中有几人觉得这样的规则不太公平,但为了取得更多分数,尽快从圣所毕业进入塔中服役,他们还是选择了遵从。

没人会傻到以为夏油杰只是单纯的信号枪走火,所有人都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陷阱与诡计,却不得不来查看一番。两公里范围内出现十六个人的脚步声,但是他们并没有彼此攻击,而是微妙地形成了同盟,可是除去这十六个人的脚步声,他们并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多余的声音——要么就是夏油杰已经不在此地,要么就是他根本没有移动。

还有另外一个方法,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能尝试暂时放弃其他四感,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于听力去捕捉夏油杰的心跳,或许能发现对方的踪迹。可是他们的同盟实在是太过薄弱,一时间没人敢将自己的弱点完全暴露出来,只是谨慎地进行着范围搜索。

火势越来越大,灼热的光芒将他们视野范围内全部映亮,也就是在这时,他们其中一个忽然意识到适应了眼前的光亮后,自己身后就变成了一片难以辨认的黑暗,而这在夜间作战中,本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下一秒,一发黑暗中射来的麻醉子弹就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脖颈。

砰!几乎所有哨兵都立刻向枪声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大约四十米开外的树冠上——所有的哨兵都在这一刻做出了精准的判断。眼睛暂时难以适应黑暗也不影响他们开枪还击。五条悟立刻收回枪,将自己藏在树干背后,一些被崩飞的木屑敲在他的头盔上。与此同时,完全相反的方向,夏油杰一步跃出,开始在黑暗中对敌人连续开火!

一片安静之中,哨兵总是对突然出现的响动十分敏感,但是如果他们十八个人同时制造出大量的噪音,以哨兵灵敏的五感也很难一时判断清楚情况,直到有人中枪倒下,他们才判断出背后突然出现的那个枪声属于夏油杰,立刻转火开始还击。五条悟趁机从树后斜出半个身子,又是一枪点射,放倒了一个家伙!

“分兵!”有人大声喊道。现场经过短暂的混乱后立刻分成了两拨人马,一方追向夏油杰,另一方向五条悟冲他们开火的方向围来。五条悟可不会傻傻地坐在树上等着被他们围猎,他敏捷地一翻身从树上滑下,穿过草丛隐入黑暗之中。

而夏油杰躲避着向他飞射而来的子弹狂奔,却不对追向他的人做任何反击,而是对围捕五条悟的人连续开枪,枪声扰乱了那些人追逐的步伐,五条悟很快成功脱身,呼吸与脚步都从他们的五感中消失。追捕他的人只能一边搜索一边配合着对夏油杰进行围剿,而对方就地一个翻滚,将自动步枪斜背在背后,反手掏出腰间的手枪,开始为近距离战斗做准备。

“第一波攻击后,对方肯定会分兵来追击我这个狙击手,你必须扰乱他们对我的围捕。”五条悟说,“迂回战斗,混入他们当中。”

那是火刚刚烧起来的时候,五条悟正对夏油杰陈述自己疯狂的计划:“大家都戴着一样的头盔和面罩,视野受火光影响,混乱之中对方无法准确地分辨究竟哪个才是你,至少在你表露出攻击意图前绝对不可能。”

夏油杰能听出他声音中的兴奋与好胜,白发青年手指敲在怀中的步枪侧面:“然后——”

砰!

又是黑暗中的一声枪响,又一个人应声倒下。这个瞬间,对方所有战斗成员瞬间移开了对夏油杰的关注,他像是一滴水坠入海洋那般瞬间混入了另外十三个人的呼吸和心跳之中。而五条悟开完这一枪后就立刻脚步不停地进行转移。

黑暗之中,哨兵们本来依靠灵敏的听觉在脑海中标记夏油杰的位置,可现在他们周围多了一个人的脚步,明明知道夏油杰就在他们之中,却无法准确地将对方分别出来。

对于夏油杰来说情况就很简单了,除了他自己身边的都是敌人。于是他短暂地审视后,辨认出战斗成员中另外那几个向导,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对方几乎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麻醉弹的效果下晕了过去。

他一开枪,剩余的哨兵就迅速凭借他的行为重新用五感对他进行了标记。但没等他们举枪还击,黑暗的丛林中又传来第二声枪响——五条悟转移到丛林的另一侧,再次扣动扳机。被这么一打断,他们再次丢失了对夏油杰的关注。而对方在短暂的消失过后又重新出现,两枪放倒一个。

他们两个用彼此做诱饵,制造了一个陷阱!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夏油杰与五条悟的战术意图:先用火焰干扰视野,再依靠进攻节奏拉扯注意力为对方制造射击空间,让他们无法依靠哨兵最引以为豪的敏锐五感掌控战斗——最该死的是他们拿对方的计划根本毫无办法,因为他们本来就该都是敌人,身上没有任何可用于辨别身份的标志物。

——不,或许还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于是第一个人对着他的“同盟”开了枪。

——只要将自己队友以外的所有人都“杀掉”,不就好了吗?

接下来就完全是一场混战,每个人都在互相开枪。夏油杰浑水摸鱼地淘汰了几个人,倒也有人对他开枪,不过在那些人来得及将枪口对准他前,五条悟的子弹就已经精准射来。夏油杰几乎从未这样畅快地战斗过,一时间几乎忘记这是要手下留情的演习训练。

人数减少后,想通过拉扯注意力的方式使自己隐身就变难了,到最后完全是硬碰硬的战斗。他们都打空了子弹,掏出特制的战术刃贴身肉搏——但是五条悟还没有,他一直做场外狙击,只消耗了很少量的子弹。

夏油杰游弋的五感捕捉到与他周旋的最后三人当中有一个悄然离开了战斗圈,向五条悟那边扑了过去,而后者一动未动,只是架枪瞄准着他身前的敌人。那个瞬间他几乎没有思考,只是快速解决了面前的家伙,将战术刃用尽全身力气掷了过去。

下一秒,夏油杰面前最后一个敌人被五条悟的子弹击中,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袭击五条悟的那个家伙也被刀刃敲中脖颈。夏油杰这一刀真的是又准又刁。

袭击者无奈地站住脚步——按照规则,他已经“死”了,死人是不能再袭击别人的。五条悟冲他笑了笑,枪口盯着对方的胸膛扣下扳机,将最后这位也送去睡大觉了。

还真赢了。夏油杰猛喘了一口气,身体里那些刺激的,激烈的情绪都逐渐退潮。这是他们演习训练结束最早的一次,竟然只用两个小时出头就已经消灭了所有敌人。如果没记错,他们刚刚刷新了演习最短时长记录,或许还刷新了最多击杀记录。

救护人员将所有受伤与晕倒的士兵带走了,一辆消防车开进场地,开始冲燃烧的树林喷洒大量的水。教官向他们二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夏油杰觉得对方并非在看自己,而是在看五条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作为本次演习的胜者,他们得以悠闲地走回更衣室,换回日常的训练制服,等待其余队员清醒了再一起听教官训话。二人都疲惫地除了头盔,五条悟汗湿头发被压得有些塌,他抬手就是一顿乱抓,又让那些白色发丝凌乱地翘起来。

夏油杰的黑色长发散乱披着,他将装备一件件摘下,良久后才突然开口对五条悟说话:

“你不是新兵,也不是哨兵。”

“嗯?”五条悟略微一愣,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他笑着扭头去看对方,“怎么发现的。”

“战术素养,战斗意识。”夏油杰说。刚才那场战斗表面上来看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其实全仰仗五条悟精准地踩在他的节奏上,如果负责狙击援助的是夏油杰,他也不是很有自信自己能做到五条悟这般完美,“你对五感的依赖程度非常低了。”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五条悟说,指了指门外的训练场,“过于依赖五感的下场就在那边。”

夏油杰略微摇了摇头。五感的使用方式几乎刻在每一位哨兵的身体里,就像是本能,并非简单地说放弃或控制就能做到,如果真有这么简单,也不会有那么多被五感狂乱与神游折磨的哨兵了。

这个连自己的家姓都不对他公开的神秘搭档,之所以能不单纯依赖五感战斗,只是因为他更习惯这样的战斗方式,换而言之,他可能并不拥有哨兵那般灵敏的五感——于是答案就变得明显了,他是一位向导,恐怕级别还相当高。

五条悟其实也没有刻意遮掩自己,他伸出一只拳头:“五条悟——是场不错的战斗。”

“夏油杰。”夏油杰也伸出拳头,轻轻和他碰了一下,“我知道你,塔的特级向导。”

“我也知道你,上面给我看过你的报告。”五条悟声音轻松,开口讲出的话却单刀直入,“他们希望我尝试着给你做一次精神梳理。”

“如果你想让医院里昏迷的向导再多一位的话。”

夏油杰相当冷淡地表达了拒绝,他脱掉上衣,露出沾满汗水、肌肉结实的肩背。他腰背处有一些淤青和药膏的味道,看起来像是前阵子训练受的伤。五条悟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压根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注视是否失礼:“比起那个,我更担心你的人身安全。”

这话从何而来?夏油杰侧过头去,五条悟也正换衣服:“你都知道我的名字,还没听过我的事情吗?”

夏油杰一瞬间陷入沉默,终于将面前的青年与他的故事彻底联系在一起——塔的特级向导,各方面百年难遇的天才,强悍的精神力展开能直接杀死哨兵,或者短时间内对群体形成强大的精神镇压。五条悟是拥有杀了他的能力的,他甚至没有否认如果夏油杰做出反抗,他会杀了他这一可能性。

他是不需要哨兵就可以独自执行任务的强悍士兵,也正因如此,他是塔唯一一个到了现在的年纪也没有与哨兵进行配对的向导。大概是天才的特权吧。这样的大人物为他一介新兵冒险做精神梳理,按理来讲夏油杰应该感到非常荣幸,可他只是沉默,“我担心伤害到你”这话在一位特级向导面前说出来就显得傲慢了,可过去几次尝试的结果只让他觉得疲倦又没有希望。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找不到合适的向导的你根本无法成为塔的士兵,早点转行去做其他的或许更好些。”如今天才与他搭档过,亲热地对他展开询问,“每次训练过后都很难受吧?还能集中注意力吗?”

夏油杰确实不大舒服,过度使用过的五感开始表现出明显的后遗症,大量残留的声音、气味与视觉光影遗留在他的精神领域内,让他一时间很难将注意力完全收束,只要放松思维,精神图景中就开始闪过一些凌乱的幻觉。

五条悟在夏油杰面前坐下来:“所以为什么你还在坚持训练?”

“我只是想尽量完成自己能做的事情。”夏油杰平静地回答道。五条悟两只手抬起,拇指按在夏油杰的太阳穴上,远远看上去像是捧着他的脸那般。

“那把我当作你最后的希望好了。”五条悟说,“如果我也做不到,你就没救了。”

夏油杰没有反抗他的动作,但他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安,抬起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你……”

“你怕死吗?”五条悟问道。

二人距离极近地对视,五条悟缓缓展开自己的精神领域将他包裹,夏油杰像是被温暖的风席卷,那个瞬间,一切凌乱的噪音光影都离他远去,更衣室内变得极其安静,夏油杰放纵自己五感游弋,也只能捕捉到五条悟平缓的心跳和呼吸。

但这只是开始,五条悟只是停留在他的意识表层,到此为止,他还能竭力控制自己的精神能量不做出任何举动,但如果五条悟再深入的话……他们都知道接下来才是关键。

五条悟的精神力开始向他渗透,那个瞬间,夏油杰全身肌肉绷紧,攥着五条悟手腕那只手在他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印。五条悟微微皱起眉头,夏油杰的精神状态已经相当不稳定,人工向导素只能起到安抚作用,却不能梳理他的精神。淤积在这里的精神垃圾实在是太多了,穿过他的精神屏障像是赤脚走过鹅卵石地面。

五条悟的精神能量分化成精神触角,尽量轻柔地试图进入。夏油杰很低地喘了一声,眼睛紧紧闭着,仿佛在竭力控制。可他越是控制,就越是难以敞开自己的精神领域。

“放松,”五条悟说,“你继续控制下去也没有意义。”

“我们两个谁能杀了谁,试试才能知道。”

于是夏油杰彻底放弃了克制的缰绳,无数意识的冗余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五条悟淹没。

火焰的闪光、枪声,训练中被对手击打时肉体的疼痛,无数残留在他精神领域中洗刷不去的细枝末节——夏油杰的五感在瞬间反向侵占了五条悟,像是一颗核弹那般在对方的精神领域内炸开。

五条悟很轻地颤抖了一下,他呼吸加重,按在夏油杰脸颊上的手用力,下一秒,那些海潮如同被无形的墙壁压缩一般,不容拒绝地被推回到了夏油杰的脑海里,像是一场铁血的镇压,只是几秒钟两个人就都出了一身薄薄的汗。

夏油杰只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残留的理智让他想将五条悟放在他头上的手拿开,只要能够中断这次连接,他们就谁都不会受伤。只要他能够——五条悟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那个瞬间他的精神屏障再次变化形状,放任夏油杰的意识侵占自己的精神领域,对他进行攻击,转而将所有的精神能量凝成一根尖刺向他的精神图景中扎去!

夏油杰在一片混乱中捕捉到五条悟兴奋的呼吸,这根本已经不是精神梳理了,这就是一场入侵,五条悟将这当成一场比试,根本就是在用对待敌人的方法对待他!

夏油杰几乎要把对方的手腕捏断,他层层精神壁垒在五条悟的攻击下全部崩溃,哨兵的自我本能被无法回避地触发,他几乎瞬间调动起自己所有的精神能量去攻击五条悟,但是对方不在乎。五条悟在疼痛中发笑,他一层层地将夏油杰完全粉碎,固执地占领,然后他从天空坠落,五条悟终于进入了夏油杰的精神图景。

高温。

燃烧。

如同流动熔岩般灼热的黑暗杀意。

五条悟瞬间感觉自己要在烈火中变成一团灰烬,意识中最后看见的是一头发狂般张嘴向他咬来的巨大灰狼。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后背一痛,连接中断,他从夏油杰的意识中飞速抽离。对方终于从他的精神攻击中挣扎出来,攥着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摔在更衣室中间的长凳上。

夏油杰眼睛发红,似乎有个瞬间完全失去理智。他将身体远弱于哨兵的向导拎着手腕拖起来,用力撞在更衣柜上,像是摔一只麻袋,金属柜立刻凹下去一块。五条悟条件反射地一脚踹向他小腹,他知道夏油杰处在被攻击的应激状态中,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不做反抗安抚住对方——但是夏油杰会杀了他,他有这种预感,如果他放弃反抗,夏油杰可能在恢复理智之前就失手杀死他。

五条悟的精神向导从虚空中一跃而出,雪豹发出一声震慑性的恐吓低吼,扑上来一口咬住夏油杰的手腕。精神向导本就是没有形体的量子兽,这种攻击手段则是直接作用在对方的精神上。

夏油杰的精神再次受到干扰,终于松了手,五条悟顺着更衣柜滑到地上,一个翻身移动到了房间另一头。双方隔着长凳对峙,都喘息剧烈,精神波动,一身是汗。

夏油杰的手还在发抖,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呼吸,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将自己失序的理智整理好。五条悟远远看着他,再次展开了自己的精神领域。

这次他没有再被夏油杰攻击,对方已经虚弱到无法在精神领域对他进行有效的攻击了。五条悟没有再去尝试进入他的精神图景,而是履行向导的职责,为他梳理了脑子里残留的精神垃圾。

家入硝子说得对。这时,五条悟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

“夏油杰,你是个有趣的家伙。”

“我还挺想和你这样的人共事的,比那帮老古董有意思得多。”

或许是在对方身上看到某种可能性,看到某种潜能——他确实开始对夏油杰感兴趣了。五条悟将他脑子里那些冗余全部粉碎清理,又重新建立新的精神屏障。

“如果每次都要摧毁你,才能让你拥有继续战斗下去的能力,那我就摧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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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演习训练后,一同参加训练的人都很是好奇地打探过一番夏油杰那个神秘的临时搭挡,平时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男生都是奇怪的生物,本来都与夏油杰较为疏远,竟然因为被他这样干脆利落地打败了一次,反而变得亲近了起来。夏油杰本身就并非难相处的性格,大部分时候待人也都容忍和宽和,因此很快得以在集体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不过那些人打听五条悟的问题被他统统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只说自己也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他还没有狂妄到将对方特级向导的身份拿出来当作谈资来炫耀,毕竟谁知道五条悟那时对他说的话又有几分认真?

五条悟与他那次精神力的交锋叫人痛苦异常,但是的确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康复效果。夏油杰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也难得不借用静音室就能睡个几天好觉。

家入硝子为他做了检查,事实证明,他对五条悟的向导素耐受良好,几乎没有排异反应。五条悟的这位老友态度非常随意:“既然能够起效,我干脆向他打个招呼定时为你供应一些向导素作安抚,会比你现在服用的人工向导素好许多。”

“这是五条悟当初留存在塔的向导素样本。”说着,她就将一个小瓶交到他手里,“你先拿去好了。”

所有的向导在注册正式身份时,都会在系统内留下一份向导素样本。此后的人生不管他们走去哪里,只要凭借一份向导素都能被当地系统辨认出来,像是化学物质做成的身份证。

夏油杰攥着那个小瓶子,上面的标签已经老旧发黄——五条悟觉醒比他早了足足五年。大部分小孩都是在青春期的中后期才陆续觉醒,而五条悟还在少年时期就已经成为了向导。

“听说过御三家吗?”家入硝子说,“最开始建立塔与圣所制度的御三家。”

夏油杰当然知晓,五条、禅院与加茂家许多人都作为哨兵和向导受过荣誉表彰,是国家的英雄。家入硝子继续说:“这三家的孩子觉醒得都相当早,像五条悟这样在少年期就开始分化的比比皆是。”

“其实那样早就进入圣所并非什么好事,毕竟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家入硝子说道,“他性格挺让人吃不消的吧?”

夏油杰想起他在演习中只要赢别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以及最后试图通过将他杀死的方式为他进行精神梳理的疯狂模样,不由得承认:“确实如此。”

闲话到此为止,夏油杰又将话题引回面前的向导素小瓶上:“把这个拿走了的话,塔那边需要的向导素备份要怎么办?”

“好说。”家入硝子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等他任务结束回来后,我再让他补上就是了。”

——五条悟在出任务。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点。

对方毕竟是特级向导,任务一个接着一个,日程也相当繁忙。有一个瞬间,他想问问家入硝子那人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离开了医疗室。

于是夏油杰又回归了本来平静无波的日常,至少表面上,他依然维持着一贯的步调完成着课业与训练,争取能尽快从圣所毕业。五条悟像是一场幻觉那般从夏油杰的生活里消失了,只有他宿舍床头那一小瓶向导素能证明这一切确实并非梦境,那人确实来过,还对他留下过一个邀请。

至于五条悟再出现,则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在结束了一个疲惫、乏味又不得不参与的护送任务,去塔做完了汇报之后,白发青年终于抽出空来圣所看看。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今天并非演习日,夏油杰与战友正进行着搏击训练,生机勃勃的青年们穿着宽松的作战裤与黑色背心,裸露的肩膀与手臂上全是汗水。夏油杰的长发紧紧盘在脑后,正与一个人高节奏地战成一团。

夏油杰已经算是新兵中拔尖的个头了,可对方远比他块头更大,大步踏出时训练台都在震动。他公牛一般向夏油杰撞来,将他拦腰抱住,摔在地上。夏油杰以肩胛骨硬抗了这一下,两腿缠住对方脖颈,大腿肌肉绷紧发力,腰部拧转,几乎要把对方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又以手肘硬捶对方头颅,下手又狠又稳,全然不因疼痛有任何动摇。最后还是对方先败下阵来认了输,结束了这场战斗。

有人欢呼两声,在台下交换眼神。五条悟一看就知道这帮新兵肯定在私下赌夏油杰的胜负,圣所内严禁赌钱,赌根烟或者一顿晚餐这种还蛮常见的。

五条悟靠在场边看得津津有味,很快就有新的挑战者跳上训练台,他们似乎是在打擂。场内有些哨兵召唤出了精神向导,让那些平时总被闷在精神图景中的小家伙出来遛遛,偌大的训练室现在看着像个动物园,他很快注意到孤僻趴在一边的灰狼。

五条悟对夏油杰的量子兽印象十分深刻,盖因上次在精神图景中惊鸿一瞥,对方凶性毕露冲他张口咬来的样子。现在它看起来倒是挺听话的。对方明显也注意到了他,毛茸茸的三角形耳朵微微立起来一些,笤帚般的大尾巴从左边缓慢摆向右侧,却不过来。

五条悟也干脆从精神图景中唤出自己的雪豹,让这俩互相认识去了,自己则继续认真看夏油杰与新的对手战斗。五条悟很快在他的连续对战中琢磨出一点意思,夏油杰对于近身格斗相当擅长,简直有一种动物性的美,像是捕猎的野兽,调用自己的本能与肌肉远比使用枪械时来得更自在一些。

五条悟觉得他与人格斗的样子比塔中那批哨兵都好看些。最后直到训练课程结束,也没人成功将夏油杰从训练台上赶下去。教官宣布解散后,他捡起训练台边的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拧开水瓶盖子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液淌下时喉结滚动。他视线不经意扫过五条悟,然后又笑着与同伴说话。

那些同班战友四散而去,回更衣室洗澡换衣服或是去食堂吃饭。五条悟一直耐心地等待到人潮散尽,训练室的大门合拢才与夏油杰说话。对方也知道五条悟如今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来找他的,十分有默契地叫同伴先走,自己则在训练台上安静等待。

雪豹正围着灰狼嗅来嗅去,用软绵绵的肉垫去拍对方的耳朵,希望引起它一点注意。两只精神向导的主人都没注意自己的量子兽。五条悟将军服外套脱了,随手往地上一扔,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踢掉军靴,双手一撑翻上训练台。

“陪我练练。”他说。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这种没有任何掩体的四方训练台比拼的就是一对一的基础技术,五条悟作为向导本就在力量上处于弱势,夏油杰几乎想不到任何对方面对自己能取胜的方法。

可他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摆出攻击的架势沉默地站在五条悟对面。

五条悟经过短暂的热身,出拳试探了两次,很快抓住一个机会,在夏油杰出拳打向他面门时俯身躲过,趁机拉近与对方的距离,一掌推向他下颌,同时一腿扫向他脚踝,想要一鼓作气将对方击倒。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想要将夏油杰扫倒的五条悟只感觉自己像是踢到了铁板,对方反手将他一拨,完全依靠纯粹的力量将他压倒在地。

他已经输了,继续挣扎也没有意义。夏油杰将他摔在地上就松开了手。五条悟从地上跃起,说道:“再来。”

“力量差距太大。”夏油杰注视着他的眼睛,“普通的攻击技很难有效。”

五条悟嗯了一声,警惕着夏油杰接下来的动作,这次他选择防守反击,等待着对方先展开进攻,再伺机行动。中间几次他的攻击都切实命中了,只是面前的哨兵看起来不痛不痒,甚至硬吃了踢在自己侧肋的一腿,攥住他的脚腕反向一拧,五条悟则以被攥住的脚腕为支点拧转身体,飞起一脚踹向对方脖颈。

然而在他得逞之前,夏油杰就已经抬起手臂护住弱点,五条悟在空中彻底失去平衡,被拉摔在训练台上,落地时发出砰的一声,如果不是训练台材质较为柔软,搞不好会直接摔昏过去。他一记肘击砸向夏油杰的脸,同时抬起双腿绞住他的腰,全身肌肉绷紧,想要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夏油杰拧倒在地。

然而所有的反抗都被对方镇压,哨兵的力量是绝对的,五条悟没能撼动他分毫,只得卸掉力气。

夏油杰一只手摸向他后背,隔着衬衣依旧能感觉到对方热度惊人:“用肩胛落地,保护后脑与颈椎。”

“这种程度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那为什么没做到?”

“你动作太快了。”五条悟从地上爬起,“再来。”

这不还是战斗基础能力不过关吗?夏油杰哑然失笑。虽然五条悟作为一个向导来说身体素质已经相当强悍了,但如果简单的体术训练就能让他越过哨兵与常人身体素质的巨大天堑,那哨兵也不会拥有如今的战略地位了。

第三次,他故意一手攥住五条悟衣领,一手提住他腰带,用差不多的方式将对方按摔在地上。这次五条悟得以控制好自己落地的轻重,还用腿绞住他脖颈,试图像他刚才击败那个大块头对手那般让他窒息松手。

然而没等他成功,夏油杰一只手扣住他大腿,手指陷入肌肉,力量大得像是铁铸。双方僵持了半晌,最后还是五条悟力气用尽,发着抖败下阵来。他扎在裤腰里的衬衣在刚刚的搏斗中已经完全散开了,夏油杰注意到他侧腰上有几块淤青,痕迹十分新鲜,像是近两天才留下的。

他伸出一只手将五条悟从地上拉起来:“不要比较力量,哪怕不是我,普通的哨兵你也很难在力量较量上取得优势。”

“咽喉。”他将手指搭在五条悟白皙的脖颈上,薄薄的皮肤下是一点体温与脆弱的软骨。

“下巴,眼睛,”他一路点上去,然后在五条悟耳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耳朵。”

五条悟点点头,退后两步:“再来。”

“为什么执着于应对哨兵袭击的方法?”夏油杰摆出防御姿态,随口问道。

五条悟注视着他的动作,回答倒是很平常:“不喜欢有弱点的感觉。”

他又开始进攻,这次五条悟很谨慎,每一次攻击只是作为诱饵引诱夏油杰借步上前,为他的防守反击制造空间。他不再试图通过一两次强力的攻击将对方击倒,谨慎使用腿部技巧,免得被对方抓到太大空当。

五条悟开始专攻夏油杰刚刚提到的那些脆弱部位,不管是否得手都一触即走,绝不给对方抓到自己的机会。夏油杰的进攻很快在这种情况下变得急躁起来,而五条悟抓住对方出拳时的破绽,一掌拍向他耳朵,这一巴掌说不准有多痛,但是这种气压的瞬间变化,几乎可以让敏感的哨兵失聪。

如果面前这人不是夏油杰,而是普通的哨兵,恐怕已经在这瞬间短暂失去了战斗力。然而夏油杰似乎早有准备,他一把攥住五条悟的手臂将其反剪,脚下一绊就将五条悟按在了地上。面前的向导被他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第四次,这次还是面朝下侧脸着地。夏油杰从上面反固住五条悟的肩膀,叫他动弹不得。

两具滚烫的肉体摞着,骨头硌着骨头。夏油杰像只凶恶的野兽那般紧紧压着他,五条悟肺里的空气都被对方挤了出来,从鼻腔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两条腿扑腾着想要再将自己支起来。夏油杰将全身体重压了上去,按在他肩膀与小臂上的手又用力,几乎留下红色的淤痕。

五条悟终于有点破防了,没办法再维持之前每次被击倒时那样良好的心态,他一拳捶在训练台上,是泄愤也是认输的意思。夏油杰松开手,站起转身走向场边去拿毛巾和水。

五条悟在训练台上扯了扯裤子,趴着平复了下呼吸,又翻个面仰面瞪着眼睛看头顶惨白的日光灯:“你是故意的。”

夏油杰应该是故意将那个破绽卖给他,以获得将他控制的机会,对方嗯了一声:“那回合你很谨慎。”言外之意是说他不好对付,所以才不得不用点诡计的意思。

五条悟翘了翘嘴角,双手一撑从地上爬起来。夏油杰手中攥着水瓶,仍背对着他,语气很随意地提起:“你去执行任务了?”

“硝子和你说过啦?”五条悟报上一个大人物的名字,“相当无聊的护卫任务,开会的时候在门外等他,还要陪同乘车与出席活动——像妈妈保护婴儿一样保护他,上厕所也要跟着,泡女人也要跟着,恶心得要死。”

夏油杰转头看了一眼向他走来的五条悟,没对他出格的发言做出评价:“你受伤了。”

五条悟拿过他的水瓶,十分不在意地就着他刚刚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你注意到了?”

紧接着,他还撩起衣服下摆给对方展示了下,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皮肤上,青紫的皮下出血蔓延出一片狰狞的形状,伤痕的面积比夏油杰想象中还要大,看起来简直触目惊心。夏油杰几乎可以从那块淤血的形状判断出战斗的情形——那是一记侧踢。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五条悟突然有了兴致训练近身搏击,看样子他确实被人狠狠来了一下。

“每周三下午,有时间吗?”五条悟问道,“当然,前提是那时我没在执行任务。”

“塔中没有合适的哨兵陪练吗?”

五条悟的答案简单又直接:“烦他们。”

夏油杰点点头,抽出几个小时陪五条悟进行格斗练习对他来讲只是举手之劳,也不会耽误他在塔的课程进度,他根本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五条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一笑,抬起一只手摸向夏油杰的额头,对方却夸张地往旁边闪了一下,做出了意料之外的极大反应。

夏油杰警惕地望向他:“做什么?”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五条悟一脸莫名其妙,“当然是精神梳理啊。”

“你上次的伤好了?”夏油杰问。

哨兵所受到的精神伤害可以在向导的帮助下修复,但是向导受到精神伤害时却只能依靠自己。夏油杰很清楚自己上次面对五条悟时,切实带着杀死他的冲动攻击了他,如果对方是个级别不够的普通向导,很可能这个时候尸体都凉透了。

但是五条悟露出相当茫然的神情,仿佛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上次的伤?”

“别装傻。”

“你说上次精神梳理的时候吗?”五条悟恍然大悟,“那种程度早就完全好了。”

“……”

“只是受到一点精神攻击而已,我平时处理的哨兵发狂情况可太多了。”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哨兵也可以通过接触感受到精神屏障吧?不信你就试试看咯。”

白发青年瞪着一双苍蓝色的漂亮眼睛,把头探到他面前,夏油杰警惕而严肃地看着他,心里却有点转不过来,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对方像是一只等待抚摸的大猫。他试图从那张纯良的脸上辨认出撒谎的痕迹。对方看起来确实相当有精神,完全不像一般向导精神受损后那般萎靡。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与五条悟做出了接触。

哨兵与向导的精神体发生了一丁点微小的碰撞。夏油杰立刻警惕地后撤,五条悟不耐烦地弹动舌头,发出啧的一声,仿佛真的没有任何坏心的样子。二人精神屏障的外层奇异地交融,夏油杰从未跟人这样接触过。

随后五条悟缓缓撤去了自己的屏障,将更深处的东西完全向他敞开。白发青年的灵魂像是天空、白云与冰凉的风。夏油杰紧紧皱着眉头,谨慎地探查对方精神上是否还有上次精神梳理残留的伤痕。

五条悟突然勾唇冲他笑了笑。

看到这个笑容,夏油杰立刻预感大事不妙。果不其然,五条悟先前撤去的精神屏障突然弹射般完全展开,如同一张蜘蛛网般将他包裹在内。

夏油杰立刻就要反抗。精神上他没法做到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完全挣脱,因此多少有些无力。于是他收回手,当即就要撤步与五条悟拉开距离。白发青年没给他这个机会,豹子般凶猛地向他扑过来,两手在他耳朵上用力一合。

这还是夏油杰刚刚自己告诉他的哨兵的弱点,此刻被对方利用了个彻彻底底。他猝不及防,瞬间被对方拍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黑就失去了平衡。训练室的角落里传出一声犬科动物的凶狠咆哮。本来一直待在角落中的、夏油杰的精神向导受到主人影响,狂躁地向这边扑来。

“倒是把你给忘了。”

然而五条悟虽然是个向导,精神向导的攻击性却堪比哨兵。雪豹的体型也不比北美灰狼小,一声充满警告的粗哑猫叫后,它像团灰白色的影子般一头撞在灰狼身上,两只精神向导立刻厮打成一团。

五条悟一个干脆利落的木村锁将夏油杰压倒在地,大腿卡住他的手臂,在这种关节技下,就算夏油杰是个哨兵也没法顺利挣开,除非他不想要自己这条手臂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弃反抗。夏油杰躬起脊背,几乎要将五条悟就这样扛起来。“五条悟!”他咬牙切齿地喊对方的名字,感觉白发青年冰凉的手指摸索着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杰是在担心我吗?”五条悟的声音亲昵地在他耳边响起,“比起让别人受伤宁可自己忍受痛苦,真善良啊,那么善良的话就不要做哨兵啊?”

磅礴的精神能量咆哮着将夏油杰吞噬,他按着地面的那只手攥成拳头。五条悟从喉咙里发出唔的一声:“精神状况回落得好快,我让硝子交给你的向导素没有用吗?”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的精神屏障依旧无法控制地反抗着入侵者,五条悟额角渗汗,卡住他手臂的动作又紧了紧。

“塔的职责是要通过杀人来完成的,”他说,“轮不到你来决定谁该死谁又能活下去,思考过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五条悟……!”

“叫得太生疏了吧?”五条悟说,“我上次说‘想和你共事’这件事可是相当认真的,可千万别当作玩笑啊。”

夏油杰仍努力克制着自己已经几乎要到临界点的攻击意识,免得伤害此刻对他完全敞开精神领域的向导。五条悟似乎完全不在乎任何风险地深入他的精神屏障,不知道是对自己能力自信,还是对夏油杰克制力自信。甚至在做完意识碎片的清理后,他依然放纵着自己的精神力向深处渗透,想要触碰对方的精神图景。

上次与夏油杰的较量中五条悟确实受伤比较严重,但并非因为夏油杰无法自控的排异与意识攻击,而是对方熔岩般的精神图景。他从未见过有人拥有如此灼热燃烧的精神图景,因为通常来说,每个人的精神图景都会是反应他真实性格的、适宜生存的环境。

或许还有再次受伤的风险,但是五条悟觉得这是满足好奇心与探索欲望的必要的代价。

“……五条悟。”夏油杰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他的名字,五条悟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撤出的意思。这时,被他忽视已久的夏油杰的精神向导终于摆脱了雪豹的钳制,吼叫着冲到二人面前。五条悟压着他的力道下意识一松,夏油杰立刻将自己被锁住的手臂挣脱出来,一肘击向了对方本来就受伤的腰腹。

五条悟痛得一声低呼,彻底失去了本来的压制地位。夏油杰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弓背起身,用肩膀顶起他的身体,将五条悟从肩膀上方摔了过去。

白发青年头晕目眩地大叫了一声,毫无防备地磕到了后脑勺。

‘“好过分!我可是刚辛辛苦苦替你做了精神梳理!”

夏油杰却还没放过他,扯着五条悟的衣领将他拖得上半身离开地面。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看起来想再给他一拳,又担心控制不好力道直接将对方拍昏,因此眼神十分复杂。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松开攥着五条悟衣领的手,任由他砸回地面,转身走下训练台,看起来是打算让这次见面在这里结束。

“如果将这一切当作等价交换能让你好受点的话——”五条悟盘腿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声音懒洋洋的,“杰,你进入塔后要做我的搭档。”

“现在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上面那帮老家伙哪怕在你找不到合适向导的情况下也不愿意放弃你了。”他没有给夏油杰询问“为什么”的机会,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很强。如果有人不这么认为,等你进入塔中开始执行任务后,他们很快也会发现这点了。”

“我不对我自身的能力作任何质疑。”夏油杰沉声说,“但是这不是你的理由。”

五条悟不是一个需要哨兵的向导,就算没有哨兵作为搭挡,他也能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任务。如果五条悟指名谁做自己的担当,绝对并非因为对方“很强”这种肤浅的理由。

“对,也不对。”他竖起三根手指给夏油杰看,“我需要一个搭档,同党,能辅助我对塔的现状做出改变的人。”

“怎样的改变?”

“让我来决定谁该死,谁不该死的那种改变。”五条悟的声音厌倦,“我做特级,可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的狗。”

夏油杰没有回答,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五条悟放下一根手指,剩下两根像是比了一个V字。

“做我搭档的人总不能太弱,足够强大的家伙才能帮我在哨兵中建立自己的势力,这是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你恰巧符合,但确实也只有你符合。”

五条悟又放下一根手指,剩下的最后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摇了摇:“看你顺眼。”

“这不成立。”

“为什么不成立?你是对自己的魅力没有信心的类型吗?”

夏油杰回头看了他一眼。五条悟完全就是在刻意胡搅蛮缠,他都懒得作出回应,又转过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而五条悟此刻注视夏油杰,则完全想的是别的事情。仿佛驯服野兽般的快感在他内心翻涌,他与夏油杰的交锋本来就像是一场驯兽,要在杀了他和被他杀死之间找准平衡,不然他们中的一个就会变成尸体被对方吃掉。

试探中受伤也在所难免,五条悟的神经此刻正隐隐作痛,不过因为最后没能深入对方的精神图景所以并不严重,睡一觉就能差不多康复。对这一切他都不在乎,甚至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些上瘾。他忍不住回忆起夏油杰刚刚被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样子,肌肉隆起的肩背和盘起的长发下那一小段脖颈,深入对方的精神屏障就像是把头探进狼的口中,指望对方保持着仅有的理智不会咬下去——夏油杰很强,他这样说过,如果对方想要杀了他,自己或许来不及反抗。

夏油杰将背包甩在背上准备离开,听到五条悟在背后对他说:“下周见。”

口气并非询问而是告知,他脚步不停,走出了训练室。

“知道了。”

掩上门前,五条悟听到了夏油杰的答案。他坐在训练台上笑了笑,回过头,看到自己的精神向导正坐在一旁舔舐自己刚刚因打斗而凌乱的毛发,感受到自己主人的注视后,无辜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那之后,夏油杰与五条悟按照约定又见面了许多次。

大部分时候都是星期三的下午,夏油杰会在自己的课程结束后,去他与五条悟约好的训练房间辅助他练习近身格斗。五条悟本身就有相当的基础,学习速度又快,很快两个人就能打得有来有回,只不过结果上来说通常还是夏油杰会获得胜利,毕竟他是位相当强大的哨兵,五条悟想要打败他不仅需要精湛的技术,还不能让对方抓到一点儿破绽。

二人就在这样的训练中对彼此熟稔起来。五条悟本来就孩子气的处事方式在对方面前彻底不作掩饰,变得越发折磨人起来,训练中时有耍赖、偷袭、扯头花等阴险招式,并且言之凿凿战斗中可不讲究公平和正义,只要能赢就好啦。

夏油杰把被他拽得散乱的长发重新扎紧,点点头说好,接下来也不再使用教学性质的招数,连着三次快速结束战斗,还都是抓着五条悟的头发将他撞在地上,明显就是挑衅。

现在五条悟也发现了,尽管夏油杰表面上一副好学生模样,处处为他人考虑,格斗训练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教练,但是骨子里还藏着许多坏心眼,排着队地等着报复他。

五条悟磕了脸,哪怕夏油杰控制了力道也依旧勃然大怒,在对方第四次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击倒他时用上精神力,夏油杰突然就像是被水母蛰了一般松开手,克制着没对他的精神袭击做出反抗行为。

“别这么做,太危险了。”夏油杰一脸严肃地警告道。

“放心吧。”五条悟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自己头皮都被夏油杰扯痛了,“我会很小心地控制自己不要一不留神杀死你的。”

“我是怕我下手太重杀了你。”

“哇,要真能做到你就试试啊!”五条悟挑衅道。

想了又想,夏油杰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两句:“直接用自己的意识入侵别人精神领域这种事情你还是少做,对方是普通人就算了,如果对方是精神力同样强大的哨兵和向导,你迟早会把自己害死。”

“你以为世界上有几个你?”五条悟悻悻。夏油杰与他混熟后话就多了起来,五条悟心说这人怎么还有点婆婆妈妈的,但还是听话地没再在训练中用这招。

“塔那边前阵子派了几个哨兵过来吧?”

圣所的毕业季已经在即,塔开始陆续派人考察圣所内新兵的训练情况,旁观他们的课程或者上去试试他们的身手。五条悟将手中的特制刀刃抛了两下——他们的训练有时是徒手,有时则配合武器——他摆出攻击架势:“你见过他们了?”

“赢了。”夏油杰知道他是想打听什么,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战果。五条悟哈哈笑了两声,塔那边派来的考察团败在一个圣所新兵手里,这一定是相当有趣的画面。然而这短暂的走神让夏油杰精准地捕捉到了机会,五条悟被他刺中了腹部,又输一局,有点郁闷地露出一个不满意的表情。

随后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夏油杰能在这个夏天顺利毕业,那他们很快就能一起出任务,成为搭档了。

二人又在打斗中消磨了些时间。夏油杰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又到了该结束的时间:“下周还是这个时间?”他问道。

有时五条悟会按照日程将时间做出适当调整,如果有无法确定归期的任务要执行时,则会将训练取消——最后这种情况的话,他会借家入硝子的手送来适量向导素,尽管这东西只能起到安抚作用,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嗯。”五条悟痛痛快快地应声,看起来下周没什么要紧事,可以准时赴约的样子。

每次训练结束后,五条悟会为夏油杰做精神梳理,现在两个人都已经能做到尽量不要将场面弄得太难看了——前提是五条悟要适可而止,不要触碰夏油杰的精神图景。那片炙热熔岩会叫每一个入侵者受伤,夏油杰也不想向对方展示。

然而五条悟有时依然会试探,原因只是他觉得夏油杰顺从的样子太过无聊,就有点儿欠地想触碰下对方的底线,今天也是这样——当夏油杰察觉到对方下沉的意图后,就强行打断了这次精神梳理,一手切向对方的手腕。五条悟握住他的手,一记膝袭撞向他小腹。

夏油杰手掌下压,挡住这次攻击后反捞住了他的腿弯。二人都不算太认真,如同小兽玩闹般拆了几招。五条悟被捞着一条腿站立不稳,滑稽地蹦了两下,一头栽在夏油杰身上。

他隐约听到夏油杰似乎是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全身重量挂在他身上,用点地的那条腿去绊夏油杰。对方如他所愿地失去平衡,却在摔倒前拧转身体,把五条悟压在了下面。

五条悟被对方压得噗了一声,差点窒息,这下是真的有点火大了。他两条腿打架般的和夏油杰缠在一起,一拳捶向对方面门。又被哨兵无情地镇压了,对方将他两只手腕交叉,只用一只手就轻松按在了头顶。

五条悟毫无意义地拼命挣扎了一阵子。二人身上都汗津津的,还真让他一只手从夏油杰掌心滑了出来,当即想也不想地攥紧拳头,一记直拳捶在对方鼻子上。距离太近,夏油杰躲闪不及,还真让他给打中了,立刻一管腥热鲜红的血就从鼻腔中淌了出来。五条悟得意洋洋地笑了好大一声——然后他就再也笑不出了。

两个人贴得实在是太近了,所以夏油杰身体有反应时他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

虽说两人之前并非没有在训练中产生过突如其来的冲动,但是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蒙混过去,这样近距离地感受到彼此的冲动还是第一次。没人能再当作视而不见,除非他们都尴尬地选择装傻。五条悟木呆呆地看着身上的夏油杰用掌根动作缓慢地抹了下鼻下的血迹,蹭得皮肤发红。随即他用沾着血的那只手凶狠地卡住五条悟的下颌骨,俯下身来。

夏油杰躬身伏在他身上,用那种可能会杀死他的方式亲吻他,几乎不给他呼吸的机会,像是食人的野兽。

新鲜涌出的血液在吻中全都蹭在了五条悟的面孔上,就连这个吻都带上了血腥气。五条悟无法自控地兴奋起来,冲动电流般席卷他全身,他开始窒息,却几乎没法控制地挺身去磨蹭压在他身上的哨兵,手指捋进对方的汗湿长发,想要两个人贴得更近。

他们的身体都潮湿滚烫,夏油杰松开了控制着五条悟的手,手指粗暴地抚过他的面孔,顺着脖颈与肩膀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下,手掌揉皱了他的训练服,一节一节地捋他肌肉下的肋骨,几乎要留下指印。白发青年紧紧揽着他的脖颈,在吻结束的间隙混乱地喊他的名字,精神屏障完全展开,像是一片巨大的天空和海洋将他包裹,又像是无处不在的风将他渗透。

夏油杰又感受到那种无法自控的强烈冲动,令他无法克制地想要攻击入侵者或者将他杀死。可这感觉又和从前不尽相同,他并非单纯地想要破坏什么,而是想要占有。那种渴望几乎要让夏油杰失去理智,彻底燃烧殆尽。

五条悟的心脏跳得像是刚出生的幼鸟那般快,在他掌心跳动发烫。

他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五条悟的精神世界中下沉,带着一身火焰与熔岩,坠入了五条悟的精神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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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硝子,我有大麻烦了。”

听到这话时,家入硝子其实内心根本没有任何触动。毕竟以她对五条悟的了解,对方根本就是行走的麻烦制造机,随时有可能在塔内或者执行任务时生出各种事端,不放过任何一个她心情尚可的好天气,要为她制造些新的烦恼来。

所以她只是平静地掏出根烟来,五条悟殷勤地为她点上。家入硝子深吸一口,示意对方赶快在她改变主意之前开口说话。

“我和杰精神结合了。”于是五条悟也不再委婉,毫不犹豫地对家入硝子使用直球攻击,“你在医疗报告上尽量帮他遮掩下啦!”

塔内没有恋爱自由,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关系向来是按需分配,禁止任何形式的私下结合就写在规定第一条上,也是所有违规行为中最严重的一条。五条悟讲话没夸张,他确实是惹上大麻烦了。

家入硝子用那种看意外怀孕的高中女生一般的眼神看他:“不要。”

“为什么。”

“因为很麻烦。”家入硝子语气麻木,“你知道医疗组不止我一个人吧?血样替换,记录更改,还全部不能让人看出痕迹——你知道我要增加多少工作量吗?”

——很麻烦,但并非做不到。五条悟领会了她的意思,立刻拿出诚恳的补偿态度,报上数个时尚大牌的名字,“春季新款立刻就送到您府上!”

“倒也不必,”家入硝子不为所动,“我整天坐办公室,不是包扎伤口就是解剖尸首,哪有机会穿那样的衣服。”

“两条丝巾总是有机会的嘛……”五条悟嘀咕,“那红酒呢?只要你想,1787年的拉菲我都能替你拍来。”

“我对不能拿来喝的酒没兴趣。”家入硝子说道,虽然这些收藏酒都品质绝佳,依然可口,但是将这种东西囫囵喝进肚子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别这么绝情嘛——”五条悟耍赖般的拉长音调,“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一副完全不惊讶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很生气呢。”

家入硝子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随后从从桌上大堆的医疗档案中抽出一份扔给他。

档案上写的是夏油杰的名字,五条悟将它打开,看到各类体检信息与数值。他顿时愣住:“杰已经做过毕业前的身体检查了?”

“人家可比你上道一些,”家入硝子说,“上周就来过了。”

在首批通过测试得以从圣所毕业的哨兵名单出来之前,几乎所有人就都已经确定夏油杰会以这届哨兵首席的身份离开。毕竟他不管是各类理论课程还是实践课程,都拿到了近乎满分的好成绩。因此夏油杰提前来找家入硝子做身体检查时,对方也没有特别惊讶。

但是在血样检查结果出来时,她确实瞪着那份报告好一阵子没回过神来。

荷尔蒙水平完全变了,一个血检就将出现结合倾向的哨兵暴露得彻彻底底。她第一反应是这两个家伙一定是彻底结合了,可肉体结合会对哨兵的精神状态产生相当大的影响,对方目前的变化表现得还不明显,所以答案变得明确——“你们两个精神结合了?”

夏油杰解释道:“是个意外。”

家入硝子觉得他像个偷尝禁果的男高中生,忍不住啧了一声:“对你来讲也许是,对那个家伙来说可不一定。”

五条悟表面看起来是个莽撞的家伙,实际上脑子聪明,心里门清。那家伙做这件事情之前一定想到了后果,可能又无法无天地觉得“管它呢,反正硝子在医疗部可以为我善后”,于是继续了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这让硝子更不想帮忙了。

嘴上这样说,家入硝子最终还是看在与他们的交情上如他们所愿地在报告上做了假,想办法帮夏油杰混过了新兵体检。但是再看现在面前的五条悟,这家伙竟然还能厚着脸皮说:“反正你就是塔的媒介人,帮我运作一下,赶快让那帮老头子批准我们进行匹配不就好了嘛。”

“这难道不需要时间?”家入硝子有点想动手打人了,她深吸一口气,“是你疯了还是塔疯了,觉得那些家伙会接受把唯一的特级向导批给一个刚刚晋升的新兵?”

“他很快就不是了。”对于这点,五条悟表现出了强大的自信,“让塔随便派给他两个任务,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杰就是下一代没有争议的特级哨兵。”

“最好是这样。”家入硝子为二人感到一阵头痛,“精神结合的事情我总之是帮你先瞒过去了,但是!”她强调道,“人前你不要表现得和他太过热络,很容易会被抓到把柄。”

五条悟一连声地说知道了,兴高采烈地从家入硝子那里离开。毕业体检这件事情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被糊弄了过去。没过多久,夏油杰就以首席毕业生的身份成功进入了塔,成为了一名拥有注册身份的普通哨兵。

仪式上,上面那些大人物亲手在他的军服上佩戴好了象征塔的徽章,亲切地与他交谈握手。夏油杰曾偶然听说上面似乎对他蓄长发还打耳洞这件事情颇有微词,但可能是因为他在训练中的良好表现,目前还没有人对他兴师问罪。天才总有任性的权力,就像五条悟可以一直不与哨兵结合,也没有人动真格地逼迫夏油杰剪去那一头长发。

而夏油杰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没在那些人身上了。哨兵灵敏的五感让他在这时也能注意到许多常人注意不到的细节——清晨稀薄阳光下漂浮的细小飞尘在空气中流动,军乐团铜管乐器中传来细小的口水音,远处飞鸟扑扇翅膀,压断了几根细细的树枝。

他收拢了自己的注意力,随后看到了站在台下的五条悟,对方那鹤立鸡群的身高与一头雪白的短发实在是过于显眼了。他很没正形地冲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然后被家入硝子从背后踢了一脚。

夏油杰没忍住勾起唇角,只是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就再次恢复了平静认真的神色。

仪式在上午就结束了,家入硝子吃过午饭,拿了份文件去敲五条悟的门——她发誓她是敲了门的。她将五条悟办公室的门把手下压,推开,短暂地在门口呆立片刻后复又关上。这位一向处变不惊的向导医师站在门口等待了大约十个呼吸,才再次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次门内的景象一切正常了,五条悟衬衫平整、老老实实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夏油杰则坐在另一头,今天是这位新晋哨兵第一次穿上塔的制服,看起来真是异常英俊。他也衣冠楚楚地坐在客座上,仿佛刚刚家入硝子所目睹的只是一场幻觉。

但只要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一脸无辜的五条悟嘴唇稍微有些发红,而夏油杰盘起的长发有些散乱。家入硝子将一份文件扔在五条悟桌上:“认真的吗?就不能等到回宿舍再说?”

“新兵宿舍区和我住的地方完全是两个方向吧。”五条悟抱怨道,他一向是常有理的那个,“不管是我去找他,还是他来找我都太显眼了些,上面那帮老头子一定会注意到的。”

仪式结束后,五条悟兴冲冲地带夏油杰来参观了自己的办公区域,只是参观到最后变了味道,之后不久就出现了家入硝子刚刚目击的场面。夏油杰倒是老老实实对家入硝子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只是这声不好意思说得太坦然,让人觉得他似乎非常好意思。

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你不能指望两个年轻大男生谈起恋爱时还剩多少脑子。因此家入硝子只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对两个人在办公室亲热的行为再发出抱怨——等他们两个有一天私下里被别人撞到的时候就知道收敛了,只是那个时候,谁也别想来找她善后。

五条悟咳了一声,整理了下自己的衬衫:“所以,今天是有什么事情?”

家入硝子冲那份文件抬了抬下颌:“你想要的‘理由’。”

五条悟翻开略略一读,是一桩暗杀的任务,目标是某位有名的海外资本家,对方远渡重洋来到日本与财团的亚太负责人会面,而塔则要在对方离开前将对方杀死。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任务书中还特意强调“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不计手段”。

而且似乎真的很看好夏油杰作为哨兵的潜力,上面希望他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同时,竟然让五条悟跟随他做监督与辅导。这简直正中他下怀,五条悟心花怒放,二人从此就有了正当的接触理由,完成任务后,家入硝子也可以着手哨兵与向导的匹配提议了!

与此同时,这也是夏油杰的“毕业典礼”,完成这桩任务后,他就正式成为塔的一员了。

第二天一早,五条悟就拉着夏油杰申请了外出,表面上说着要去侦察,实际上在外面闲逛了整整一天,把年轻小情侣谈恋爱时会做的事情几乎做了个遍——看电影,打街机,品尝那些商店里的热门甜点——有五条悟做他向导,夏油杰难得不被过分敏感的五感困扰,能够享受一些觉醒以前时身为普通人的乐趣。五条悟是花钱如流水的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他可不是。可夏油杰还是十分无所谓地把之前作为新兵受训时微薄的薪水往里贴——反正除了花给五条悟,他也没别的什么地方需要花钱。大不了再挣就是了,塔一向允许哨兵向导在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接受公民委托。

KTV包厢内音乐声开得很大,却没有人在唱歌。五条悟骑在夏油杰腰上,十分色情地蹭他大腿,难舍难分地与他接吻。

其实五条悟最开始有很开心地唱了几首歌,一回头注意到夏油杰正低着头摆弄什么,这才发现对方脖颈上的几条项链已经完全缠到一起了——夏油杰今天出门这一身都是他替他选的,年轻男生穿着宽松潮流的T恤与短裤,脖颈上还戴着三四根长短不一的项链——开始他嫌这东西麻烦不愿意戴,还是五条悟威逼利诱替他亲手系上的。

“缠住了。”夏油杰说,姿势别扭地低头处理了一阵子,完败。于是五条悟放下话筒亲自来帮忙。夏油杰微微侧过头坐在沙发上,而五条悟单膝半跪,居高临下立在一旁替他解那几根完全缠在一起的金属链子,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他完美锋利的下颌线条,以及喉结突出的小麦色脖颈——夏油杰就像一条老实坐着的大狗,乖乖等着主人将锁链从他脖子上解下来。

当然,在外人面前,夏油杰更像是一匹随时等待进攻机会将人杀死的狼……五条悟咽了咽口水,突然粗暴地将掌心的项链攥成一束,用力一拽就吻了下去。

夏油杰双手攥着五条悟的胯骨把人往上托,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手指将他的衬衣抽出来,钻进去抚摸他的后背。五条悟一边在他身上乱蹭,一边也将手伸进他T恤里胡乱摸索,从夏油杰结实的腹肌揉到胸肌,最后去捏他的乳头。五条悟侧过头去咬他的耳朵,呼吸间带着浅浅的喘,哨兵总是比正常人要敏感一些,很快夏油杰就被他蹭得欲望勃发。

到最后夏油杰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他一把攥住五条悟那双不老实的手将人往旁边一掀,按在了沙发上,五条悟仰面躺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睁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望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半晌,夏油杰有点挫败地坐直身体:“算了。”

“你是不是不行?”

“别开玩笑了。”夏油杰拍拍他的脸,“如果万一……嗯,再给硝子添麻烦就不好了。”

五条悟有点郁闷:“只做爱不进行哨向结合不就好了吗……”

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急不可待,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跟二人那次完全没考虑后果,非常突如其来的精神结合有关系。

爽过头了。

——精神最深处被夏油杰入侵的感觉令他觉得灵魂都要燃烧起来,对方带着热淌的熔岩从他的天空倾泻而下,将他彻底覆盖,点燃他的每一片草叶与海洋,就连风都变得灼热。而他只能战栗着被占有,像是野兽犬齿交合间咬住的猎物,只能发出无助的呻吟。五条悟一身是汗,皮肤发红,全身都敏感得不像样子,夏油杰随便碰他哪里都让他忍不住发抖。

仅是精神结合就有这样的快感,如果肉体结合的话——五条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油杰。

“你真把我当圣人啊?”对方一阵头大,并非不想与五条悟发生更亲密的关系,事实上之前那次精神结合之后,他就已经表现出了相当难以控制的、对于自家向导的占有倾向。这种无法被满足的欲望令他相当受折磨。可五条悟将这件事情想得也太简单了,夏油杰好歹也是一正值青春的健康哨兵,五条悟真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上,他可没把握能简单地放过对方,那时候两个人麻烦就更大了。

“再说了,万一诱发你的结合热可怎么办?”

“怎么可能,”五条悟看起来满不在乎,“至少还有一个月呢!”

向导在性成熟后每年都会有结合期。体温上升、向导信息素大量分泌,被结合热冲昏了头脑的向导会异常渴求哨兵,而哨兵也极容易在对方的诱导之下失去理智。

其实真要控制也很简单,吃几片药物控制向导素分泌,结合期就能相当平静地度过。五条悟前几年也都是这样过来的,此时也没有多当回事。最后二人在KTV包厢内又亲又摸了半晌,还是放弃了进行之后的步骤,免得硝子知晓后真的动手砍死他们两个。

结账离开时五条悟还抬头确认了这家KTV的名字,等他们两个正式结合之后,或许可以再来看看?

两个人就这样磨蹭到第二天,爱岗敬业的新人哨兵夏油杰实在是有些良心难安,提议还是开始做些正事。五条悟拗不过他,只得一起研究那位海外资本家的行动轨迹,寻找能杀死对方的机会。

任务目标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让二人抓住把柄的生活陋习。他不抽烟,不过度饮酒也不招妓,鲜少有夜间娱乐,至少二人跟踪他这几天他不是在公司就是在他名下的别墅内休息,饮食也全部有专人负责。保安团队是从海外跟他一起来的,当中有好几位哨兵向导,想要不被发现地进行踩点都有些难,更别提不惊动他们地潜入目标住处进行暗杀了。

如果想办法趁他在公司里的时候动手呢?夏油杰利用一家咖啡厅的公共无线网络黑进了他私人秘书的手机,拿到了任务目标接下来的日程。明天他会外出参加某个会议,周围有几栋较高的大厦可以作为狙击点,干净利索的一枪就能解决问题。然而五条悟打电话与气象部门做了确认,对他摇了摇头:“下雨的可能性很大,你要做好第二手准备。”

狙击不成,那就只能亲身潜入想办法找机会杀死他——但直接潜入公司大厦又不得不考虑将场面闹得太难看导致伤及无辜的可能性。二人最终还是决定将任务执行地点定在对方那栋花园别墅内,虽然应对超过二十人的保镖团队与当中的六位哨兵向导有些难度,但五条悟完全没在怕,夏油杰提出这个计划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我喜欢有挑战的事。”

第二天果然从中午开始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并且在下午逐渐变得瓢泼。任务目标所居住的别墅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段占据了一整座山,近一千五百平米的错层别墅掩盖在层层叠叠的树林当中。夏油杰调查时就曾经对这奢侈的庄园式建筑扬起眉毛,如今靠近来看则更加让人眼花缭乱。这里花园、泳池、酒窖一应俱全,只是没有人在雨天使用这里,只有几位安保与仆人在建筑间走动。

晚上十一点,已经接近午夜。按照他们这几日对任务目标的观察,这个时间他应该正在睡觉。

哨兵是天生的侦察好手,而向导则更擅长反侦察领域。在五条悟的精神屏障保护之下,巡逻的普通安保与哨兵对于他们二人没有任何察觉,潜入的过程非常顺利。五条悟从背包中取出一台手提电脑样的信号干扰器,一旦打开,这些普通人安保就会变成群龙无首得不到指挥的聋子,也无法将受到袭击的消息对外传递。

这样的话,他们首要处理的目标就只有可以通过精神领域进行沟通的三对哨兵向导。

五条悟再次感受自己与夏油杰之间的精神联系,因为没有肉体结合,这连接相比之下略有些微弱,却又因二人都是精神力强悍的战士而相当稳定,他有自信自己与夏油杰的组合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们对视了一眼,夏油杰看起来有点忧虑——“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从意识里对五条悟传来了这样的信号。五条悟觉得这就是执行任务前新兵都会有的毛病,等他真的动手杀过几个人就好了。

夏油杰觉得自己这奇怪的感觉并非怯场导致,但是在脑子里将任务从头过了一遍也找不出不合理的地方。五条悟给了他一个信号,将藏在别墅周边的树丛中的干扰器启动,全信号波段被瞬间屏蔽。别墅内的护卫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电磁波段被干扰,哨兵展开五感和精神屏障,很快就捕捉到了雨中草叶摩擦的沙沙移动声。

“有入侵者!”一位哨兵大吼着奔至二楼阳台,掏枪射击。他的反应很快,但是楼下巡逻的普通安保可不像他那般拥有极快的反应速度,在他得以处理对方传递过来的信息前,借着夜色掩盖从树林中冲出的五条悟已经举起了枪——

五条悟只开了一枪,他向来有这样的自信,那无比精湛的一枪击中敌人的胸膛,安保被打得扑通一声摔入泳池,喷涌的血立刻把池水染上红色。二楼那位哨兵的子弹从五条悟身侧扫过,射入草坪发出噗噗响声。夏油杰从另一个方向举起自动步枪接连开火,暴雨中枪声都显得渺小,二楼阳台的玻璃板在砰砰作响的枪声中被子弹扫得粉碎,那人不得不停止攻击寻找掩体。

五条悟再次举枪,一边奔跑一边对一楼巨大的落地窗接连开枪,钢化玻璃被子弹打出蛛网状的放射性裂痕。随后他跃起,以肩背撞向本就岌岌可危的玻璃,一个翻滚进入了任务目标所在的别墅内。

细小的玻璃粉末洒了他一身,夏油杰紧跟其后,冲两位闻声赶来的安保扣动扳机,别墅内传来惊恐的尖叫——应该是在这里工作的管家与仆人,五条悟伸手向他们一指,爆发的精神力顷刻间将他们的意识夺走。他的这项技能越发炉火纯青,不仅能做到致使对方昏迷,还能掌控时间与效果,这些人会失去袭击前后这段时间的记忆,陷入大约二十四小时的昏迷。

雪豹从他的精神图景中窜出,幽灵般穿过安保们,甩着长长的尾巴三两步跳去楼上寻找任务目标。随后,五条悟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袭向他的精神屏障——有向导对他展开了攻击。

夏油杰那头体型巨大的灰狼咆哮着冲向了袭击五条悟的那个家伙,充满威慑力地上前撕咬,对方立刻调转具有攻击力的精神能量对准夏油杰。在那之前,五条悟的精神领域猛然膨胀,将自己的哨兵掩护其中,对方的骚扰没能对夏油杰造成哪怕一点儿伤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哨兵冷酷地举起枪,下一秒,一枚子弹穿入他的额头,又在后脑上开了一个洞,弹头带着血与一些其他组织撞在墙上。

向导倒下的瞬间,一楼另一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与对方缔结了精神连接的哨兵在这种堪比灵魂碎裂的巨大痛苦中失去了理智,冲夏油杰直扑过来!五条悟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小心,就感觉一道黑色的旋风从面前刮过,夏油杰接连开了几枪,随后两个哨兵已经野兽般地缠斗在了一起,惊天动地地摔过开放式厨房的吧台。

对方作为安保公司的雇佣哨兵,实力可不是夏油杰平时在塔中对战的同僚可以比拟的,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技巧都比他平时的对手要强上不少,就算因为失去向导造成了一定精神损伤,也相当具有威胁性。夏油杰扣动扳机,大部分子弹都被对方敏捷地躲过了,有那么一两发钻入了他的皮肉,却没能影响他前进的速度。

这人就是冲着与他鱼死网破来的——夏油杰做出了判断。他一把抽出腰间的战术刃,迎上了已经冲至面前的哨兵。五条悟开枪击退了几个冲上来的安保,刚刚将精神屏障收束成尖刺就被夏油杰厉声喝止了,对方一边与敌人搏斗,还分神连名带姓地大吼了一声五条悟。

如果这人是个精神状态正常的哨兵,夏油杰反对的态度也不会如此坚决。可谁也不知道进入一位完全失控的哨兵的意识会发生什么,他不能让五条悟冒这个险。

他的向导只得放松自己的精神力,不做那个危险的尝试,继续攻击其他安保以掩护夏油杰与敌人战斗。夏油杰也为刚刚的分神付出了代价,对方一拳砸在他颧骨上,紧接着反压住他的手臂去夺那把战术刃。一般人被这样打上一拳肯定是重度脑震荡的下场,夏油杰感觉自己嘴巴里全是血味,视野范围内一片红色,却依旧神智清醒,甚至还灵活地将刀换入右手,刺入那人腹部。

哨兵之间的搏斗简直不要性命。那人不顾受伤,提着他往料理台上猛撞,无数调料罐乒乒乓乓落在地上。夏油杰一脚踢翻了吧台边的椅子,握刀的手横拉,温热的血液浸了一手,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夏油杰知道那是内脏,他将刀抽出来,换了个地方又刺进去。接下来的场面就像是血浆片里的剧情了。哨兵的生命力太过强大,失血都没能让他迅速失去战斗力。夏油杰弃了刀,又从后腰抽出手枪,顶着对方的下颌骨连开了三枪,血一直溅到天花板上。

对方终于放开了他,夏油杰和对方的尸体一起摔到地上。

“杰!”

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五条悟清理了剩下几个安保,两步奔过来确认他的受伤情况。夏油杰被那一拳打得皮肤渗血,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爆了根,红色的液体几乎漫过整片眼白,看起来格外吓人,但是幸好面部没有骨折,身上其他的伤也都不碍事。

五条悟舒了一口气,尽管这场一对一的战斗开始前,他就知道夏油杰的赢面更大一些,但依旧让他有些紧张。他们在楼下杀了十二个人,还有一些安保以及两对哨兵向导没有出现,想必是在贴身保护他们的雇主。

雪豹那边传来信息反馈,将别墅内的敌人挨个标记出来。五条悟展开精神领域包裹住夏油杰,想要将信息通过意识直接传递给他,但是对方突然用粘满血的手握住他的下巴,在他皮肤上留下一片黏腻深红的痕迹。

“杰……?”五条悟被对方拉到身前,鼻尖几乎都要碰上。夏油杰的状态看起来有点奇怪,他握在五条悟下巴上的手向下,最后落在他腰上,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二人身上都还带着雨水的潮气,夏油杰狼犬般将脑袋埋进他脖颈处。五条悟觉得他正在嗅自己,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将夏油杰的手扒拉下来,攥住,两个人的手指被粘稠的红色液体搅合在一块儿。对方抬起头,眼神带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又有点神经质。夏油杰强迫自己和五条悟拉开点距离:“你的向导素……”

五条悟愣了一秒,空闲的那只手一把按住自己的脖颈向后仰了仰。夏油杰攥着他的那只手用力收紧,又强忍着放开。两个人都站起身来,拉开一些距离。

现在夏油杰知道困扰他的那份焦虑感从何而来了。

——他的向导在他们战斗当中,提前了整整一个月进入了结合期。而他体内的占有欲与破坏欲被引诱得蠢蠢欲动,甚至有点影响五感和思考。

结合期为什么会提前?

对此,五条悟完全没有任何经验,他看起来已经惊呆了,似乎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因为精神结合吗?还是和杰粘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并没有携带可以控制结合热的药物,毕竟他完全不知道这东西竟然还会提前。

“你还——你还可以吗?”五条悟问道。夏油杰点了点头,他看起来虽然有点难受,但还没彻底失去理智。这是他进入塔的第一次任务,他们不能搞砸,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他们必须今天,就在这里,尽快将那个目标解决掉。

向导的信息素实际上是伴随着血液循环散布全身,只是脖颈处最靠近体表,所以最先散发出味道。虽然现在还不怎么明显,但等五条悟彻底进入结合热那种“熟透了”的状态,他们两个谁都别想再正常思考……夏油杰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拉扯回来,不再思考五条悟的事情,他必须尽快完成任务。

根据雪豹所传来的情报,安保团队此刻正护送着雇主前往别墅另一侧的电梯去地下车库取车。他们当然不能将他放走。二人走楼梯下去,推开车库的门前,夏油杰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庄园车库内停放着大约五辆各色轿跑,两辆重型吉普。空旷的环境内有呼吸与心跳,以及轻微的脚步声——门右侧有两个目标,左侧与前方各一个,都是普通人,看起来是提前下来守着车库的。

意识中他与五条悟的交流非常快速,基本只是念头闪过,对方就已经迅速理解了。下一秒,夏油杰将门把手下压,就地一个翻滚,从车底盘下的空隙对右侧的两位安保接连开枪,对方腿部中枪,惨叫着倒下,又被后续的子弹击中要害。

而正面掩体后的那位安保则在探头的瞬间就被夏油杰身后的五条悟一枪击中,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飞快袭向左侧,瞬间控制了最后那一位安保队员,夏油杰转身开枪将他解决。不过两三秒钟,他们就清理了地下车库。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地下,海潮般的精神屏障瞬间铺展开来。在金属门向两侧完全打开之前,双方的向导就已经展开了精神力上的拉扯。五条悟与夏油杰向车库两侧散开,用火力彼此掩护,希望能扰乱对方向导展开精神屏障的状态。对面两位哨兵手持防爆盾将雇主掩护到一辆吉普背后,一个开枪与夏油杰对峙,一个冲向五条悟。

柿子挑软的捏,只要控制住向导,他们就有把握弄死这个麻烦的哨兵。五条悟双手一撑,机警地从车前盖上滑过,跃到车库的另一侧,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其实如果是一对一,与夏油杰对练了几个月的五条悟现在已经不惧与哨兵近身肉搏了,但是他还要应付两个向导的精神攻击就变得异常麻烦。

更重要的是,五条悟突如其来的结合热已经不仅开始干扰夏油杰的判断,体温升高还带走了部分他自己的体能。他与对方周旋了一阵子,耗空了枪内的子弹都腾不出手换弹夹,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这次夏油杰没来得及叫停,五条悟脑海中飞快地划过一个念头,并且瞬间就已经实施了。

五条悟又一次侧身闪过对方的攻击,滑进一辆吉普车底盘下面。但是在他得以脱身之前,对方一把擒住了他的脚腕,将他从车下往外拖。五条悟两手攀着底盘支架与对方僵持,这真是相当无力的反抗,对方拿出了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力气,五条悟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被从车下拖了出来。

一个体能只有普通人水准的向导落在哨兵手里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对方不免在此刻稍微松懈了神经,抬眼寻找被另外几人围攻的夏油杰,想要挟持五条悟做出一番威胁。

然而就在他将五条悟从车底拖出来的瞬间,对方突然腹部一卷坐起身来,一手攥住他衣领,另一只手按在他脸上。

那些充满污染性的、狂猛尖锐的精神能量猛地灌注进他脑子里,像是有人将一块烧红的烙铁按进他的意识里。哨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手脚抽搐,一把扼住五条悟的脖子将他掼在地上。水泥地面坚硬非常,哪怕五条悟已经做出了应对也依旧被摔得眼前发黑。

对方试图从他的攻击中挣脱,五条悟知道自己不可能按得住他,干脆两腿一盘缠住那人,死死贴在他身上。那人发狠般的给了他侧腹一拳,虽然力量在混乱中稍有降低也差点让五条悟当场吐出了,可他依旧没松手。

夏油杰发出一声怒吼,五条悟听见他在喊自己的名字。紧接着,他就感觉到处在自己精神屏障保护之下的夏油杰完全脱出了控制,像是一场山洪或者将一切燃烧殆尽的大火,精神深处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随即,夏油杰与他的连接就彻底断开了。

脆弱的精神结合在极端状况下完全失效。五条悟知道夏油杰做了什么,五感完全打开,一位哨兵所能达到的最巅峰也最危险的状态,他不顾一切地去做了。那位与他缠斗的哨兵面对他突然的爆发应对不及,被一拳打在下巴上,向后摔去。车库中的轿跑都在他的巨力之下被微微撼动,那位哨兵昏过去了大约一秒,在清醒过来前,子弹就已经穿过了他的脖颈。

温热的血漫过喉管,那人不受控制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仿佛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向导似乎正在怒吼,可他听不清,下一秒他感觉有人似乎攥住了他的头发,滚烫的枪口抵进他嘴巴里。夏油杰扣动了扳机。

夏油杰提着那哨兵的尸体,用对方做肉盾挡住了对方向导射来的几枚子弹,失去哨兵的普通向导在他面前没有丝毫胜算。那些人甚至做不到与夏油杰僵持一阵,很快就被几枪射杀。最后他将那位躲在车上瑟瑟发抖的任务目标拖下来踩在地上,冷静地换弹,再次扣动扳机。三枪,那人的头骨可怖地碎裂成几瓣,红红白白的液体与脑组织淌了一地。

“杰……!”

五条悟最后还是成功地用精神力摧毁了那个哨兵的脑子,他挣扎着从对方的尸体下往外爬。夏油杰站在那里,呼吸粗重,满手的血。五条悟一边向他慢慢走去,一边试探性地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去触碰对方的精神领域。

没有任何阻碍,夏油杰依旧处在完全打开的状态。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向导以自己的精神力艰难地深入夏油杰的精神世界,试图将他的意识从完全打开的五感中收拢。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夏油杰的精神图景,他触碰那片火色的熔岩,在那个几乎不可能有任何活物的世界里呼唤夏油杰。火星灼痛他的灵魂,这仿佛是一片只有死亡与燃烧的世界。如果不是真的身处此地,五条悟很难想象对方的精神图景竟然是这副模样。

他并不是特别擅长图景解析,或许应该去请教下家入硝子,才能分析清楚原因。

五条悟穿过无数岩浆形成的溪流,终于听到一点轻微的响动,那是夏油杰的向导。灰黑色的巨狼此刻看起来像是地狱恶犬之类的东西,皮毛仿佛都在熔岩中燃烧。

“带我去找杰。”五条悟强忍着烧灼的疼痛,对灰狼说道。对方静静注视了他一阵子,用吻鼻嗅了嗅他的手,转身向一个方向走去,把他带到了夏油杰面前。

精神世界当中所有人都是赤裸的,他的哨兵长发披散地立在熔岩中,五条悟毫不犹豫地涉过岩浆,从他背后靠过去,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杰?”他很小声地呼唤道。

下一秒,面前的世界如同被人倒带一般在他面前急速后退,熔岩逐渐远离,夏油杰的意识收束,层层叠叠的精神屏障重新铸就。五条悟从他的精神世界中抽身,猛地睁开眼睛。他感到一阵眩晕,不知道是因为精神领域受损还是结合热的缘故。夏油杰将他向上一捞,按在墙上。

五条悟松了口气,又呼唤他的名字。夏油杰没有回应,看起来依旧一副理智出笼的模样,胡乱地啃咬他的嘴唇与脖颈,顺着一路往下。结合热彻底爆发,而他的哨兵近在咫尺。五条悟心跳加速,汗水混合着向导信息素从他苍白潮湿的皮肤上渗出来。夏油杰张嘴咬住了他的喉结,牙齿几乎完全陷了进去,逼得五条悟发出一声微小的呜咽。

情潮之下的行为退化,五条悟感觉自己像是被狼衔在口中的猎物,只能用示弱换来短暂的和平,用身体安慰疯狂的野兽。他自己也想要,想要和夏油杰一起发疯。五条悟完全硬了,他们两个都是。四只手拧巴着将对方的作战服往下剥,想要接触到对方的皮肤,和对方再贴近一点儿。武装带被解下来丢在地上。夏油杰一手捞住五条悟的腿弯将他往上扛,五条悟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脚勉强点地,腿绷得直直的。

夏油杰依旧啃咬他的皮肤,充满压迫感的精神领域借由皮肤接触入侵他的世界。五条悟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打开自己,就已经完全处在了对方的掌控之下。夏油杰疯狂的精神领域几乎要将他的世界彻底摧毁,用那失控的、几乎可以杀人的庞大占有欲望。五条悟瞳孔放大,在完全过量的疼痛与精神快感中发出无意义的气音。然后他射了出来,精神高潮的快感几乎让他完全失去神智。

他们之前被毁坏的精神连接重新建立。夏油杰也射了,但是哨兵受结合热影响,下面依旧硬得像根铁棍。五条悟感觉到对方正缓缓撸动他的性器,将那些射出的液体抹在手上,朝他后面探过去。哨兵又将他往上扛了一点,五条悟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侵入他的后穴,用这些少得可怜的液体为他扩张。

“杰……很痛,”五条悟勉强分出一点意识道,“痛……”

夏油杰没说话,但五条悟能感觉到他传递过来的一点意识,对方的动作慢下来时五条悟又希望他赶快进来。结合热几乎要摧毁他自我保护的本能,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全凭借一腔突如其来的冲动,竟然敢在任务结束后的死人堆里做爱。

面前的夏油杰长发凌乱披散,肩膀宽阔,肌肉却又在腰腹部陡峭地收紧,麦色的皮肤上蹭着血和汗水。五条悟满脑子都是夏油杰这副模样看起来真的性感极了,又相当致命。夏油杰抽出手,换上了更大的东西抵在五条悟身后,缓慢又不容拒绝地向里推进。他的向导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喘息声低低的。

五条悟咬着嘴唇不想求饶,被入侵的感觉太过鲜明,夏油杰简直就是把他钉在性器上折磨。夏油杰握着五条悟大腿的手几乎要在他皮肤上留下淤青,要很努力地控制自己才能不去野兽般的将五条悟当场吃掉。他感受到对方的精神力向他延展而来。五条悟今天精神屏障几次受损,又受结合热影响,其实已经非常虚弱了。

但就是这相比平时虚弱许多的精神力将他温柔包裹,与他结合。

夏油杰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般没有反抗。他只是持续进入,将自己滚烫的性器埋到五条悟身体最深处,又缓慢地抽出。每次重复这一过程时,几乎都要在对方的小腹上顶出形状。五条悟揽着他脖颈的那只手收紧,一身淋漓的汗水,已经彻底失去了全身力气被夏油杰钉在墙上操弄。之前生涩的肠道很快在交合的过程中彻底打开,甚至还带出了点水声。他几次往下滑,又挣扎着重新抓稳对方,在夏油杰的肩背与手臂上留下了不少抓痕。

高潮的时候他们彼此亲吻,两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精神连接在他们肉体结合的过程中逐渐变得稳固,二人的精神图景靠拢,彼此相融。

这并不是什么温和的过程,更像是两块大陆板块相撞带起一连串的山崩和海啸。巨大的海洋向着熔岩倾倒,蒸腾的水雾化作大雨和风暴。沉入海底的熔岩拱起崭新的孤岛。二人的精神图景都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五条悟空白的意识闪过一个念头——这下他们真的完蛋了。

五条悟疲惫地喘息着,夏油杰将他放下,两个人又接吻,互相磨蹭额头与鼻梁。夏油杰将手往五条悟身后摸,将他的臀瓣往两侧掰开,让自己刚刚射进去的那些液体得以流出来。

结合热并非一次性爱就能简单解决的,他们两个依旧敏感得要命,还想继续做,但是微恢复了些理智后他们都清楚这里实在不是好的时间和地点。

完蛋了。五条悟还在脑子里重播着这个念头。他和夏油杰真的罔顾规定肉体结合了。这下就是硝子想替他们遮掩也有些难度……可这又不是他们的错,谁能想到结合热会提前到来?

这混乱的现场要怎么办?直接一把火烧掉毁尸灭迹算了,反正上面不是吩咐必要时可以“不择手段”吗?五条悟疲惫地出了口气,在内心飞快做出了决定,懒洋洋地靠在夏油杰身上,任凭对方为自己整理衣物。

管他呢。五条悟心想,随便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他今天过得很爽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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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会有后续吗,期待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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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ω˘ )┛期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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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饭香香,期待后续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蹲蹲后续:yum:

:innocent: :heart_eyes:老师好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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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辣了:hot_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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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后续我可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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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香了吧呜呜呜呜:face_holding_back_tears:还会更吗

卡後續

太香了,蹲蹲后续

饭饭香香,后续:sob:

樊汀妈咪:sob::sob:求后续啊: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pleading_face::pleading_face:

老师,还有后续吗老师:sob::sob:

感谢妈咪让我吃上向导哨兵的设定 我馋好久了:chopsticks::chopsticks::chopsticks:

好美味啊

妈妈我想吃后续:sob::sob::so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