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Third Kiss

《宇宙探索编辑部》paro,民科夏x外星人五

一开始,夏油杰是没打算开门的——开玩笑,万一是NHK的人上门收电视费怎么办?他已经快连水电费都交不起了!
但是门外那位不速之客并不识趣,很快就从客气地敲门转为狂野地捶门,一边锤一边喊:“夏油杰?夏油杰在不在?开门!我是外星人!”
于是因过于羞耻而脑子短路的夏油杰赶在邻居开门前拉开房门把人拉进房间关上房门一气呵成。
“哇哦,”被他攥着衣领按在门板上的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这不是在家嘛,夏油老师。”
夏油杰这才看清来人的相貌。这人足足比夏油杰高了半个头,要知道他的身高已经是鹤立鸡群了,这人怕不是得有190cm以上。但比身高更惊人的是他的长相:一头雪白的短发,像一朵蓬松的蒲公英,又像冬天爆毛的白色猫咪;湛蓝如宝石的眼睛藏在一副有点可笑的圆形墨镜后面,却多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骨相清秀,脸看起来比夏油杰的巴掌还小一圈,脸颊上却有些软乎乎的肉。
这是被什么明星盯上拍摄整蛊节目了吗?夏油杰心里浮现这样的疑惑。
“初次见面,我是X大社会学系二年级的学生五条悟。”明星般的陌生人保持着被夏油杰顶在门板上的动作,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学生证,在夏油杰眼前晃了晃,“这个学期,我要完成一篇《2000年以来民间外星人研究群体访谈报告》的论文,所以来找你啦!请多指教!”
夏油杰眯起眼睛,看着眼前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自信的大学生:“你是谁的学生?”
“嗯?嗯?”愚蠢的大学生扑闪着长长的睫毛——他连睫毛都是雪白的颜色——一双宝石雕琢而成的蓝眼睛闪烁着快乐的光,“是夜蛾老师推荐我来的,这里还有介绍信……”
砰——夏油杰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杰?杰!开门放我进去啦!杰——”被赶出房门的五条悟狠狠砸着夏油杰脆弱的门板,“你再不放我进去,我就要动用终极武器了!”
门后的夏油杰无声地冷笑了一声,拿起电话准备请管理员把这个不速之客赶走,最好永久加入黑名单,再也不能靠近自己半步。
然而门外的五条悟清了清嗓子,居然用一把华丽的男中音棒读了起来:“我们的地球之于宇宙,就像这一粒沙之于全世界的海滩——实际上宇宙中的行星比这些沙粒还要多得多得多。所以,我相信,人类不会是宇宙中唯一的……”
被朗读称得上“黑历史”的作品的夏油杰猛地拉开房门,第二次把五条悟拉进了房间。

五条悟在堆满衣服的榻榻米上刨了个角落把自己塞进去。夏油杰烧水准备给他泡茶,找了半天没找到茶叶,打开冰箱发现只剩两罐啤酒。
“我不喝酒哦,无酒精的都可以。”五条悟一脸轻松地环视这个7坪大小的公寓,快乐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只有啤酒。”夏油杰面无表情地说。他想在五条悟对面坐下,但发现没地方了,最后只能站在这位认识不过半个小时的男大学生面前,询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五条悟仿佛回到了自己家的猫一样自在,他仰头看着夏油杰,本就幼态的脸显得又甜又乖:“都说了嘛,我是来找杰做访谈的。在研究外星人这方面,杰算是专家吧?”
故事说到这里,我们就需要交代一些简单的背景。
在对宇宙来说相当不起眼的一段过去里,生活在银河系边缘猎户臂上一颗矮黄星星系第三序列行星上的碳基智慧生命体,曾经非常向往与他们以外的生命建立联系。他们向宇宙深处发射探测器、漫无目的地广播自己的存在、在唯一能登陆的外星球留下足迹……受这股风潮影响,民间生出了许多以寻找外星生命为根本纲领的组织。虽然缺少相应的科学知识,但在受到基础教育、配以瑰丽的想象力后,也发展得如火如荼。
但在上世纪末,随着一个航天工业巨头的倒下,人类逐渐将目光回落日常生活。“外星人”成为一种近乎宗教禅思的哲学符号,上世纪那场炽热的余火大多转化成了率先贴上“虚假”标签的科幻创作;剩下的几分灰烬,则散落在少量“失意边缘人”已经足够灰暗的人生中。
夏油杰就是这样的人。
“杰是那种小时候会看《人类未解之谜》的小孩吧?”五条悟非常讨人厌地翻看夏油杰书架上的东西,“哦哦——《第三类接触》终刊号!这个杂志已经停刊了吧?好可惜,我之前一直有订阅来着……”
“没有停刊。”一直努力忍耐的夏油杰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只是暂停印刷实体刊物,网页还是有在更新的。”
《第三类接触》是一份在民间外星人研究的圈子里相当有地位的刊物,销量曾力压《少年jamp》,让社长赚得盆满钵满。可惜随着外星热散去,互联网时代到来,没抓住机会转型为文学刊物的《第三类接触》渐渐沦为三流杂志。终于,在长久的入不敷出后,杂志于今年上半年宣布停刊,只剩网页还在苟延残喘地更新着。从付费时代来到免费时代,付给作者的稿费几乎全靠广告点击量做主,这就让杂志签约作家夏油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之中。
五条悟微微低下头,蓝眼睛从墨镜的上方打量着夏油杰:这位落魄民科作家留着一头长发,发尾乱翘,看起来很久没有心思修剪打理了;颇有文气的脸上写满了阴郁,脸颊消瘦,眼下的青色几乎要比眼睛大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因为老旧而显得格外宽松。总之,这是个看起来非常潦倒的青年人,而五条悟恰好有着治疗穷困最佳的解药。
“我可以付费哦。”五条悟说,语气仿佛什么诱拐小孩的可疑人物,“水电费、燃气费、管理费,吃饭还是什么,哪怕是跟情人约会的费用,访谈期间,杰的一切开销我都可以负担。”
吃了两个星期杯面、马上就要交不起水费和燃气费、并且经济状况看不到一点好转迹象的夏油杰,完全不能假装自己没听见五条悟的提议。尊严只让他多问了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钱什么的,对我来说没有用嘛。”可恶的有钱人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像只期待主人摸摸毛的小动物,“杰,接受我的请求吧——让我来研究你。”
夏油杰认为,自己绝非拜倒在五条悟不真实的美貌之下的,他相信在基本的生存需求都难以满足的情况下,人类很难对美色产生什么欲望。他是拜倒在加了两份豚骨叉烧和溏心蛋的拉面之下的——五条悟请客。
“嗨嗨——第一个问题!”五条悟在拉面店点了五份铜锣烧,并且在夏油杰暴风吸入第一碗拉面的时候,就已将之全歼,此刻正捧着平板电脑,煞有介事地提问,“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外星人有兴趣的?”
夏油杰把空了的大碗推到一边,揉了揉眉心——
夏油杰生于1990年,在懵懂时期经历了人类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时期。政治、经济、文化、艺术……在夏油杰最初的记忆里,一切都欣欣向荣。
“那个时候,我家每个周末都有电影之夜,用的是录像带,你可能都没见过吧?”夏油杰笑了一下,“有一次,我们看的是詹姆斯·卡梅隆的《终结者2》……那时候我还很小,但是、惊为天人。”
“等等等等——”五条悟打断了他的叙述,“这虽然是科幻片,但是讲的是机器人吧?和外星人……”
夏油杰“啧”了一声:“你听我说。”
五条悟一脸乖巧地做了一个zip的动作。
“这部电影太好看了,我开始缠着父母要看更多类似的片子。”夏油杰继续回忆,“父亲问了出租录像带的老板,组了一套《变形金刚》给我。”
“哦哦,这个电影现在还在拍新的啊,我前两天在电影院看到了。”五条悟忍不住又插嘴,“嗯,赛博坦星人确实也是一款外星人。”
夏油杰回忆着胃囊里美味又温暖的拉面,忍了忍,继续说:“我把这些影片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父亲把它们还回去,租借其他碟片。这让我很难忍受。于是,我开始看一些电视节目,《X档案》之类的。”
五条悟说:“这属于深夜节目吧?而且……这不是美国佬拍来骗鬼的吗?”
夏油杰点点头:“但是我那时候只有5岁,会受骗也很正常吧。”
“好可爱哦,小小杰。”五条悟笑着说,“然后呢?”
夏油杰说:“我把那些外星人都当真了。我的胃口越来越大,对外星人的存在深信不疑。渐渐地,看电视节目也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了,我开始在便利店看杂志,就是那个时候,我迷上了《第三类接触》,我才知道在日本,也有这么多外星人的传说,有那么多人曾经接触过外星人。”
“嗯……”五条悟用电容笔敲了敲平板电脑,若有所思,“可是,听杰的叙述,你好像并不觉得这些是真实的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外星人的存在呢?”
“外星人一定是存在的,如此浩瀚的宇宙不可能独由人类来欣赏。”夏油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从容而闲适,有种话题落在自己舒适圈里的自信,“只不过在调查地外文明的过程中,有伪造、有误会,才是常态。1000件第三类接触事件当中,有一件是真实的,就已经很幸运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去伪存真,找出其中切实可行的第三类接触。”
“这么说的话,”五条悟“啪”地合上了平板电脑的保护壳,“杰有过第三类接触的体验吗?”

所谓“第三类接触”,就是人与外星人的直接接触,他们或者清晰地看到了外星人的飞行器(到底是谁规定外星人一定要搭乘飞行器的),或者看清楚了这些远方来客的模样。从第零类接触(遥远的目击)到第五类接触(与外星文明取得系统性地友好联系),第三类接触是民间流传最广泛、最富浪漫气息的事件。
酒足饭饱的夏油杰正在便利店挑选生活物资——反正都由五条悟结账。在扫荡过无菌蛋、速食面、酒精之后,夏油杰象征性地拿了一罐无酒精的苏打饮料,来到收银台就看见五条悟支棱着190厘米的身高,捧着漫画书津津有味地看。
男大学生和小学男生,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夏油杰把装得满满的购物篮摆上收银台,面向五条悟,掷地有声、毫不脸红地说:“结账。”
五条悟连忙把漫画书也放在一篮物资山的最上面:“还有这个……哇,杰你真不客气。”
夏油杰买了太多东西,店员用两个大号环保袋才给他装完。五条悟自告奋勇要帮他提回公寓——今天出来吃饭前,他已经帮夏油杰结清并预缴了三个月的费用。
“杰是不是从来不看漫画啊?”五条悟抱着他销量长红的漫画周刊喜滋滋地问,“杰的业余生活都被外星人偷走了。”
拿人手短,而夏油杰拿了五条悟太多了,多到不仅脾气自然而然地变好了,看五条悟也越来越顺眼:“其实升到国中以后,我就不研究外星人了。”
“诶?”
“我也看动漫,最喜欢的作品是《神奇宝贝》。”夏油杰说,“我参加社团,因为剑道比较帅,招女孩子喜欢,就参加了三年剑道社,还拿过全国金奖。”
“哇、哇哦……”五条悟感慨,“这听起来是非常人生赢家优等生的剧本哎?”
“嗯。”夏油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有点说太多了。
五条悟迈着大长腿往前赶了两步,追问:“那后来呢?为什么又开始研究外星人了?”
“好了。”夏油杰忽然停下脚步,向五条悟伸出了手,“东西给我。我要回家了。”
这是今天到此为止的意思。
未深的夜很安静,路灯很明亮。五条悟雪白的发在灯光下顺从地倒向温暖的色调,他清澈的眼睛里晃荡着柔软善良的光。
“好吧。”他善解人意地把购物袋交到夏油杰手上,又顺手掏出那罐还冰着的苏打饮料,“再见,杰。明天见,杰。”

第二天,五条悟带了一台Sony ZV-E1来。
“Testing,testing。OK收音没问题。”他在镜头前晃了晃,留下一截随意却美丽的片段,“那么,夏油老师,请让我们继续昨天的话题——夏油老师有过真正的第三类接触的经验吗?”
“……没有。”夏油杰席地而坐,翻看着一本儿童画册,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很遗憾,从来没有过。”
“呃……”五条悟对着麦克风发出无意义的气泡音。
他的反应逗笑了夏油杰。这位追踪外星人多年的“外星人猎人”收起那本意味不明的儿童画册,起身离开镜头。等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些奇怪的设备。
“盖革计数器。”夏油杰对着五条悟和镜头介绍,“一种专门探测电离辐射的计数器。我高中的时候攒钱从一家中古店淘来的。2010年以前,圈内普遍觉得异常的电脉冲信号可以帮助我们锁定外星生命,但后来有了‘硅基生命’,甚至最近我还看到了‘大气生命’的假说。”
“用一百年前的科技,去寻找形态未知的地外生命。”夏油杰揉了揉眉心,笑着说,“从概率上说,应该不如等待他们主动来接近你吧?而且还有调研的成本什么的……所以,我已经很多年不做野外调研了。”
五条悟把食指贴在自己格外水润的下唇上摩挲着,敏锐地提出了质疑:“也就是说,杰根本就是个家里蹲吧?”
夏油杰露出和善的微笑。
“好吧,那今天的访谈就先告一段落!”五条悟像猫咪一样伸了个懒腰,夏油杰觉得他这个懒腰伸得非常舒服,每一块肌肉都拉伸到了,“下面是吃饭时间!点外卖吧?我们点外卖吧!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一家寿喜烧,超好吃的样子!我还特意拿了他们的外卖单!”
“你掏钱,你随便。”夏油杰从金主如流。
于是五条悟快乐地下单了一堆店里最高级的食材,然后在等待外送上门的时间里,继续在夏油杰房间乱晃。
“阿西莫夫全集!杰,你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外星人猎人,只是SF爱好者吧?”五条悟犀利地吐槽着,“还有这套……哈哈,明明叫《三体》,却印刷了九本呢。”
“悟喜欢看科幻小说?”夏油杰问。
“哇,你叫了我的名字!好,保持,就这样,我喜欢听。”五条悟翘着尾巴喵喵乱叫,“杰喜欢看这个?”
夏油杰不置可否:“算是这几年看过比较好看的吧。”
“嗯哼……”五条悟拖长了声音,把书本翻得哗哗作响,“那、杰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遇到的外星人,就像故事里一样,邪恶又贪婪,发现地球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毁灭人类文明……”
“没关系,”夏油杰似是已经思考了这个问题成千上万遍,他轻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回答,“都一样的。”

吃过午饭,五条悟伸长手脚躺在榻榻米正中央,像只晒肚皮的猫,阻碍夏油杰收拾垃圾。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温暖的阳光中睡着了一小会儿,因为等他回过神来,夏油杰已经洗过澡不说,还换了一身容易跟东京遍地走的社畜连连看消除的黑西装。
“哇、哇啊!搞什么啊!”五条悟猛地坐了起来,“杰这是要干什么?”
夏油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了正领带:“打工。”
“……所以,现在我们就是在杰君去打工的地方啦。”五条悟举着一台GoPro,对着镜头说,“外星人猎人的日常工作是什么呢?倒不如说杰君这样的自闭家里蹲居然也要去打工啊?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真恐怖呢。”
镜头边缘,夏油杰已经领取到了今日要用的绶带和喇叭,看向镜头:“你真的要录吗?虽然应该挺有话题性的吧……可以上传油管或者Tik-Tok什么的。”
“我这又不是综艺节目,是很严肃的学术研究啦!”五条悟转身将镜头对准夏油杰,“那么,杰君的打工项目是?锵锵——”
“……怎么说也想不到,会是这种‘打工’吧?而且这真的能叫‘打工’吗?”五条悟坐在路边,看着街对面拉票车上举着喇叭侃侃而谈的夏油杰,自言自语。他耀眼的相貌和身高很快就吸引来不少年轻女孩子偷拍,五条悟干脆摘下墨镜大方地冲她们wink:“记得给对面的夏油议员投票哦!”
“说起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党派啊……嗯,立场是保护猴子吗?‘小时候在北海道泡温泉却被猴子抢走了午饭便当’,这宣言都是什么东西啊?而且杰根本不是议员啊?”五条悟划拉着手机上该党派信息,感觉脑子快被问号填满了。
另一边,发表完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讲的夏油杰走下拉票车,一个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封白色信封,他鞠躬后接过。
五条悟吃惊地看着他们,觉得自己目睹了一场权钱交易的现场,连带着跟夏油杰说话都变得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嗯,杰君?夏油老师?您刚才是在做什么呢?”
夏油杰露出神秘的微笑,在GoPro的预览镜头里显得尤为惊悚:“五条同学是害怕了吗?”
“简单来说就是,代替不想花精力的议员,伪装成党组成员,在街头演讲拉票,完成既定任务。”解开领带、脱下外套,在街边自贩机用刚刚打工赚来的钱请五条悟喝饮料的夏油杰,看起来更像社畜了,“因为是日结,而且不是每天固定工作时间,报酬也相对丰富,所以还不错。可惜只有选举期才能接到这样的工作。”
“嗯、嗯……”五条悟蹲在地上,表情非常疑惑,“但是,杰根本不是成员吧?让杰来讲,万一选民爱上杰了,要把杰选举成总统怎么办?那不是得不偿失……议员应该都是想当总统的吧?”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年轻、天真的脸,点起一根香烟:“悟,日本没有总统。”
“啊?啊?不是总统吗?那个总是在电视上说话的老男人?”五条悟瞪大了眼睛。
“那是首相。”夏油杰吐出一口烟雾,“所以说啊,现在的日本年轻人,根本不在乎政治,没有人在乎你在上面讲什么,也没有人在乎上面说话的人是谁。”
五条悟试图辩驳:“我还是比较例外的,不能代表日本年轻人的平均水平……而且杰不也是年轻人吗?为什么突然装老爷子教育我!哦,不过杰长得很帅,刚才有人偷拍杰的小视频,说不定会成为网红议员……”
夏油杰嗤笑一声:“就算一时走红,网民也只会关心你的长相、取向、情感状况,没有人在乎你的政治主张……啊啊,我们,明明是民主制度的政府吧?选举却变成了笑话一样。每天拉票要撑够一定的时长,要吸引某个数字的选民驻足,拍照留下证据,然后就可以跟企业索要政治献金。多少议员自己并没有恰当的政治主张,为了博取关注干脆说一些出格的废话。‘保护猴子’?笑死人了,这些人自己也不过是猴子而已吧。”
“呃……嗯……”
“所以说啊,悟。”夏油杰低下头看向五条悟,在五条悟的视线里,他的半张脸藏在自己遮蔽而成的阴影里,仿佛漫画或者电影里即将黑化的角色,“这样一路走向深渊的人类文明,被外星人毁掉,也没什么不好吧?”

“这种言论放在论文里,我根本拿不到好成绩吧?”在居酒屋里吃儿童套餐的五条悟烦恼的样子仿佛中年大叔一边喝啤酒一边抱怨刻薄的上司,“杰就不能来点浪漫的、积极向上的东西吗?”
“我的定位本来就是社会边缘人,”夏油杰喝了一杯啤酒,在酒精的催化下生成了一种轻飘飘的好心情,“在调查之前预设了氛围,可不是严肃的学术研究该有的态度哦。”
“哼!”五条悟气呼呼地趴在桌上,从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边缘向上看着夏油杰——他实在长了一张无往而不利的脸,格外适合撒娇,“杰上次说,初中的时候已经不迷恋外星人了。那后来呢?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嘛,杰——”
夏油杰一只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再请我喝点酒吧?也许我喝得足够多,就会告诉你哦。”
高中的某一天,夏油杰忽然发现:相比女孩子,自己或许更喜欢男性。
那是一个异乎寻常的性取向刚刚为小众所知的时代。夏油杰不敢声张,甚至不知该向谁求助。他不再像国中时期那样,张扬自己的个性,企图吸引可爱的女同学,也不敢跟同性的朋友走得太近,生怕别人发现他与众不同。在这个从出生就开始感悟氛围的环境里,原本颇有“孩子王”属性的夏油杰,变成了被隐形孤立的边缘人。
“我退出剑道社,加入了一个名为科学事件研究社,实则是方便社员假借调研之名回家的幽灵社团。”夏油杰仰头喝下一杯威士忌,含糊地说,“但是他们有活动室。我不想回家,就在那里阅读SF作品,重新订阅《第三类接触》,自己也写一些故事投稿,有的被刊载了,还受到老师的表扬。那个时候,能上纸刊杂志还是很值得夸耀的事情,国文老师甚至希望自己能教出一位新锐作家之类的学生来。”
五条悟咬着蜜瓜苏打的吸管,含糊地问:“那时候杰就相信外星人的存在了吗?”
他把圆墨镜推到了头顶,像装饰一样卡着雪白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在居酒屋星星点点的灯光映照下,宛若星河的蓝色眼眸。
夏油杰看着他被苏打水浸润的唇珠,觉得它应该也浸透了蜜瓜的滋味:“悟喜欢女孩子吗?”
“我?”五条悟直起腰,迷糊地指着自己,“嗯……没想过诶?女孩子、男孩子,对我来说都一样吧?”
“是吗。”夏油杰闭上了眼睛,倾身向前,“对不起哦,悟,我可能喝得有点多……”
五条悟,有着柔软蓬松的发丝,喜欢喝甜蜜的饮料,漂亮得不可方物。他的唇舌也一样柔软、甜美,在被深吻时流露出与年纪和身份相符的青涩。
“……如果这个宇宙里没有其他智慧生物的话,”夏油杰贴着五条悟的唇,轻声问,“如果这个宇宙里只有人类的话,不是太糟糕了吗?”
可惜五条悟心鼓如雷、气喘如牛,没能听见夏油杰呓语般的提问。

五条悟睁开眼睛,身下是陌生的被褥,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他花了几秒钟思索自己身在何处,然后恍然大悟,翻了个身,趴在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的夏油杰身上:“杰,早上好!”
夏油杰偏过头,轻轻吻住他水润殷红的唇:“早上好,悟。”
五条悟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夏油杰小小的公寓里。他不再用那台时尚又昂贵的vlog相机录访谈,反而对二人生活中一切琐碎的细节都感兴趣。夏油杰也向可爱的男朋友敞开心扉,拿出早年经济状况宽松时深空拍摄的照片,一张张分享给他。
“哇……杰居然还有这种爱好。”五条悟一张一张地翻看,“好漂亮啊。这个,设备很昂贵吧?”
“嗯。”夏油杰说,“所以后来都卖掉了,养护也需要钱和时间……悟?”
五条悟盯着一张照片看了很久:“这个,叫什么名字?”
夏油杰看了一眼:“这是M8,人马座礁湖星云,因为人马座——哦,更普遍的名称是射手座——在银心的位置,所以大家都很喜欢拍。”
“很漂亮,我喜欢。”五条悟宣布,并且郑重其事地把这张照片放在了最上方。
夏油杰笑了笑,把照片收拢:“周末,带悟去看星星吧。”
“……诶?”不知在想什么的五条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夏油杰,像一只懵懂示爱的猫咪。
夏油杰自然而然地伸手撸猫:“这个周末有流星雨,我……”
就算是我,也曾幻想过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看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啊。
而五条悟仿佛听到了恋人未能说出口的心声。他定定地看了夏油杰一会儿,露出一个明媚又天真的笑容:“嗯!”

在东京想看流星雨,几乎是天方夜谭。因此在流星雨到来的那天,夏油杰早早带着五条悟,背上他尘封已久的露营设备,坐上前往市郊的电车。
这天天气格外好,万里无云,正适合星空观测。
“好热——”在去电车站的路上,五条悟拖着嗓子撒娇,“走不动了杰,我们打车好不好杰?”
“悟也节省一点吧。”夏油杰叹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在东京要求打长途车的土豪。
五条悟哼哼唧唧:“有什么关系嘛,钱难道还会花完吗?”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时,夏油杰才发现自己对五条悟几乎一无所知:“说起来,悟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呃……”五条悟慌乱了一瞬,露出不食人间烟火的困惑表情,“嗯……大概是,能源?电力?之类的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原来如此,确实是富有得难以想象的行业。
“不过日本能源企业,有姓五条的人家吗?”虽然本质是厌恶人群的家里蹲,但由于兼职的缘故,夏油杰被迫对各个行业都有了一定的认识,何况是能源产业这样举足轻重的圈子。
“哎呀,看我的长相也知道,老家不是在日本吧!”五条悟一把摘掉墨镜,露出一副很帅气的表情。
这倒是也说得通,浅色的发和眼睛,超规格的身高,大约是有东欧血统,这样的话家族涉及能源产业也不奇怪;而长相却是非常亚洲的幼态脸,日语也没有问题,或许是混血?姓氏应该就是这边亲缘赋予的吧?说起来五条氏也算是华族……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干嘛啦!”五条悟以为夏油杰在对他完美无瑕的外表叹息,“我的脸有这么让杰不满意吗!”
但经过短短一个月的相处,夏油杰已经掌握了拿捏五条悟的不二法门:五条悟对一切都有着莫名其妙高涨的热情,只要抛出新的话题,很快就转移掉他的注意力:“悟。”
“干嘛?”
“来比赛吧。”夏油杰说完一步迈了出去,“看谁先到电车站前的便利店,输了的要请对方喝冷饮。”
“什么……”五条悟看着一马当先已经跑出几十米的夏油杰,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去,“啊啊啊杰!太狡猾了!”

转了几次车,甚至还翻过一座山后,精疲力尽地五条悟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目的地。
“我们还在东京吗?”他瘫在夏油杰支在湖边的露营椅上,有气无力地问。
此时,两人身处一片开阔的湖泊旁的草地上,不远不近处有茂密的树林,唯有两人头顶露出一片无遮挡的天空。
“嗯,还在哦。”夏油杰手法娴熟地搭建起一个小小的帐篷,“但是已经离市区很远了,这里算是生态保护区,附近几乎没有灯光干扰,刚才爬过的那座山,也能遮挡东京市区的灯光,是很好的观星地点。”
五条悟懒洋洋地海豹鼓掌:“夏油老师好懂。这里是杰的秘密基地吗?一般有天文现象看,不都是呼朋唤友的?”
“算是吧。”搭好帐篷的夏油杰一手提着一盏露营灯,另一只手拎了两罐饮料。他在五条悟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无酒精的那瓶递了过去。
“杰还真是喜欢喝酒啊。”五条悟拉开拉环,与夏油杰碰杯。
夏油杰仰头一口气灌了半罐啤酒,感受热乎乎的酒精从喉头一直滑到胃里,将来路点燃的灼烧感,半晌,才说:“悟知道吗,在银河系英仙座悬臂上,有一团叫W3的星云,听说里面都是酒精,多到能让地球上所有的人,每天不停地喝,喝上十亿年。”
密林深处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五条悟借着露营灯昏黄的光芒,看着夏油杰明暗不定的侧脸:“杰想到那个星云里生活吗?”
夏油杰似乎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那里的环境不太适合地球人吧?不过,如果哪里真的有生命存在的话……
“对他们来说,或许‘醒着’才是一场荒唐的大醉,也说不定呢?”
话音刚落,一道星火滑过深蓝色的夜空。
“哇啊!流星!”五条悟兴奋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下的座椅。
“你小心点,这么兴奋,别栽进湖里。”夏油杰无奈地扯了他一把。
“不会的啦!”五条悟伸手把夏油杰也拉了起来,亲密地环抱住他的腰,把自己整个儿塞进他怀里,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真漂亮啊,能看到好多星星。”
夏油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温柔地轻声说:“每次看看星空,我就会觉得,人类所有的痛苦、罪恶,战争、瘟疫、饥荒、死亡,都不过是宇宙中最最最最不起眼的一粒沙尘,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五条悟在夏油杰的颈窝蹭来蹭去:“杰的烦恼也太多了!简直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不知是不是被蹭得发痒,夏油杰笑了一声,才说:“天上星比恒河沙还多,我应该装不下这么多烦恼吧?”
又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不是说,看到流星,就可以许愿吗?”五条悟把墨镜推到头上,他湛蓝的眼睛在浓重的夜色里竟像是会发光,“那我们来许愿,许愿杰以后都不会有烦恼,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
夏油杰忽然捧住了五条悟小巧的脸:“不是的,悟。”
他贴近他,鼻尖碰在一起,呼气般地说:“在流星下,应该亲吻自己喜欢的人。”
漆黑的夜空中,这场流星雨达到了极盛。
五条悟喘着气,一瞬不瞬地看着夏油杰,忽然摘下了自己的墨镜,缓缓戴在了夏油杰脸上。
在一片黑暗之中,夏油杰听见五条悟问:“如果……如果现在,杰真的见到了外星人,杰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夏油杰摸索着,握住了五条悟的手:“我想过的,我想了很久、很多年……
“悟,我想知道,我一直、很想知道……我们人类,存在在这个宇宙,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五条悟缓缓舒展手指,与夏油杰十指相扣。
“如果,他也不知道呢?”他轻声问,“如果他跨过那么远的距离,来到地球,学习人类的语言,研究人类的生活方式,就是为了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夏油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五条悟眼睛下面那一小块柔滑润白的皮肤,温柔地问:“那,他现在找到了吗?”
五条悟忽然用力抱住了夏油杰:“不想……”
“什么?”
五条悟带着点近乎哭泣的语调说:“我不想离开杰。”
“不会的、不会的。”夏油杰也紧紧地拥抱了他,“悟,不会的,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两年后,毕业季。
“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社会学系的夏油杰同学发言。”
在休学两年后,凭借一部伪纪录片风格的科幻片《The Third Kiss》成为各大电影节上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一年后又带着颇具轰动效应的《2000年后的民间外星人研究群体对谈录》高调毕业,X大今年的优秀毕业生代表,早在毕业前就汇集了社会各界的眼光。
“不胜荣幸,不胜惶恐。”夏油杰对着麦克风,语调轻缓地说,“作为曾经休学两年的‘吊车尾’,作为社会学系的学生却跑去拍电影,最终还能得到这样的殊荣,我很感谢学校和师长的宽容。”
电影《The Third Kiss》讲述了一个青年离奇的经历。在影片开头,主角企图在一片人迹罕至的湖泊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却意外在一场流星雨中,看到了一架神秘飞行器降落在湖面。一道强光中,他隐约见到一个人形的生物从飞行器上走下来。
之后,主角因沉迷追踪外星人,放弃了正常的生活轨迹,与家人朋友渐行渐远。在穷困潦倒之际,他却忽然被一个来做社会学调查的大学生缠上了。在与大学生鸡飞狗跳的交往的过程中,主角渐渐敞开了心扉,他爱上了这个突然闯进自己生活中的大学生,却不料对方就是那个阴差阳错救了自己性命的外星来客……
在电影的最后,漂亮的小外星人离开了地球——主海报上的礁湖星云,似乎暗示了这位“湖中仙子”的来路和归途;被留下的主角则得到了重新生活的勇气。
尽管是手持摄影的伪纪录片模式,但片中饰演外星来客“五条悟”的演员惊人的美貌还是助力这部片子在社交媒体上爆红。每场路演都有观众追问饰演五条悟的五条悟到底是何许人也?导演也只是神秘地微笑着,表示“是我的一个朋友,他不希望被打扰”。很快,便有坊间传言,说那个漂亮得像外星人的演员,就是导演的恋人——毕竟电影里两人对视时那种满含爱意的眼神,应该不是素人能表现出来的。

在与又一波想跟自己合影留念的师弟师妹告别后,夏油杰被论文导师喊住。
“杰,”夜蛾正道拍了拍这位令他非常骄傲也头疼的学生的肩膀,“恭喜毕业。”
夏油杰礼貌又真诚地微笑着:“谢谢,夜蛾老师。能顺利毕业,多亏老师的指点。”
夜蛾正道摇了摇头:“是你的基础研究做得好,访谈资料丰富详实。原来休学那两年,就是在做这件事吗?其实,当时你应该向老师们求助的,会比你自己埋头做轻松很多。”
夏油杰只是微笑。
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五条悟是何时离开的了。只记得某天醒来,公寓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生活的痕迹,电脑旁摆着一块超大容量的移动硬盘,和一张无记名、无密码的银行卡。
夏油杰花了很长时间去整理硬盘里的资料,都是五条悟和各种各样、各行各业的人的访谈视频。最后一批集中在研究外星人的民间爱好者身上,最后的最后则是他们亲密无间、吵吵闹闹的同居生活。
夏油杰的朋友不多,偶尔走得近的那一两个,也会说他是个“笑容浮在表面的冷漠的家伙”。而在五条悟的镜头里,夏油杰惊讶地发现,原来他也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开始学习剪辑,一开始只是想把这些片段拼起来,供自己回忆,却不料一个完整的故事渐渐成型。于是他购置了五条悟同款的相机,补拍了一些叙事连接的镜头,甚至花大价钱请特效公司还原了记忆中那场,他本打算隐秘地带进坟墓里的“第三类接触”。
夜蛾正道还在夸赞他的论文,夏油杰忽然打断了他:“夜蛾老师,认识一个叫五条悟,家里很有钱的学生吗?”
“……五条悟?”夜蛾正道摸不着头脑,“这不是你电影里的角色吗?不是你的朋友吗?”
夏油杰沉默良久,轻轻地笑了一声:“……这样啊。”他说,“没事,没关系,老师,忘了这件事吧。”
……
“小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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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吃的饭,感谢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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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吃…本来以为会是搞笑的段子(dbq但是外星人在我狭隘的心目中带有喜剧色彩)但是看到一半就开始好爱…看到最后甚至有点想哭:smiling_face_with_tear: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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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b::sob::sob:第三类接触好浪漫的翻译……浪漫的一切包括离开都觉得好浪漫

没看过电影,中途还以为悟就是外星人,毕竟他是如此柔软、可爱(毕竟即便是最可爱的猫也是鸡掰猫嗯嗯)最后,果然呜呜呜呜呜呜呜

啊好家伙最开头就预告了外星人五。根本没看 :melting_face:

啊啊本来想吐槽选举权笑话的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