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Becoming Gojo Satoru

1
五条悟想过,如果没有碰到夏油杰,他恐怕会成长为很混蛋的大人。

这并不能怪他,毕竟他在出生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是五条悟了——咒术界御三家之首的那个五条,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六眼神子,得天独厚的咒力,与生俱来的悟性。五条悟注定会在万人敬仰之中长大,毕竟他从出世开始就是伫立的神迹,移动的神邸,不可撼动的顶峰。所以于他而言,自己脚下无论是蚂蚁还是兔子,又或者是豺狼虎豹那种猛兽都无差 。

人自然与五条悟而言也无差,且不说无咒力的普通人,就算是咒术师一辈子登峰造极最后到达的高度也难及他的起点。这也就是为什么五条悟第一次见到夏油杰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轻蔑,也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图——他只是淡漠。

对于夏油杰来讲,他至今都难以忘怀与五条悟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他从同班的家入硝子那里听了许多有关御三家那些人的闲话,自然便先入为主地想象着五条悟这样封建大院的产物,莫不过就是看不起庶民的大少爷,或者是像校园内霸凌他人的那种小混混头目般的角色。然而,当夏油杰见到五条悟本人的时候,他才发觉对方并不确切地符合他假想的其中任何一种。五条悟其人淡漠得像是看不到其他人——这并不是说他目中无人,而是说任何人在他眼中都不具有‘人’的形态,而是咒力的载器。

六眼的能力能让五条悟看穿一切术式的本质,所以不等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做自我介绍,他便已经对这两人的状况了然于胸。五条悟简短地自我介绍了名字,随后便看向同窗的男生,评价道:“你的咒术很不错。”

这原本应该是一句夸赞,夏油杰却被这么一句话惹得恼怒。他早就听说五条家大少爷的眼睛异于常人,能看见所有咒力的流动,所以这句话分明就是在告诉夏油杰:我并没看到‘你’,但是看到了你这具躯体里承载的咒术还算不错。

当时还只有十六七岁的夏油杰忍不住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地响,他从未如此确切地感受到五条悟凌驾于一切之上,从骨子里透露出的那种唯我独尊——他并不是看不起夏油杰,反而言之,他非常认可咒灵操术的能力——只不过,他并不把这一切放在眼里,他的眼里没有‘人’,只有咒力的多少而已。

尚且还没能学习好如何管控自己的脾气的夏油杰不忍被神子看作某种装载咒力的容器,他伸出手猛地拽住五条悟整洁的衣领,一瞬间便用蛮力把大少爷的校服领口扯得破破烂烂皱皱巴巴。夏油杰逼近对方,不快地送还一句:“你的眼睛也很不错啊。”

五条悟并没有被夏油杰这突兀的举动所激怒,他毫无表情,那双承载着无限咒力的蓝色眼睛也淡漠得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水,又或是某种没有生命的无机物。和六眼对视的那一瞬间,夏油杰甚至开始怀疑五条悟是否有感情。

虽然并没有真情实感地觉得生气或者是被冒犯,五条悟最终还是出手回击了夏油杰——出于某种他感知到‘这是对方想要的’这样的原因。

夏油杰那次败得很惨,一方面出于他对五条悟的了解还不甚多,所以根本不知道他的大多数攻击在无下限术式面前都会被瓦解,另一方面则是五条悟毫无留手的意思,每一次咒术攻击都抱着必杀的念头,似乎完全没有同窗之间的怜惜之情。

最后还要多亏了夜蛾老师及时地出手打断他们两人之间的战斗,夏油杰才得以从五条悟手里保住自己的半边臂膀,不然以当时的那个局势来讲,继续打下去的话,恐怕家入硝子也无法救回夏油杰的手臂。

五条悟原本以为那次打架后,他与夏油杰两人便会交恶,从此再没什么成为朋友的机会。然而不久之后,他就被夜蛾老师和家里的一群老头子胁迫着去给夏油杰登门道歉。夜蛾老师的要求自然事出有因,是出于维护同窗之情的考虑,然而老橘子那边就很说不通了。五条悟很是诧异于老橘子们对夏油杰莫名的上心,询问后得到的答案却是——‘夏油会是辅佐你的不二之选’。

五条悟有点犯怵,他不觉得在如此糟糕的初见之后,自己和夏油杰还能够成为朋友。五条悟之前并无恶意,他原本只是想表达下对同窗的认同,然而他词不达意,态度似乎也有些冷淡过头,惹得夏油杰误会了他。五条悟是真心觉得对方的咒力强劲,咒术又是极为罕见的收伏和操控咒灵,颇为感兴趣才说出‘你的咒术很不错’这样的话——就是没想到夏油杰听到这话的反应会有那么大。

被咒高的老师和家里的老头子们两边催促着,五条悟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门道歉了。他像是个上门寻仇的人似的,直接撞开对方的寝室大门蹭地一下凑到夏油杰的床前,把原本半躺着在看书的男同学吓了一跳,差点把特级咒灵召唤出来。五条悟看透了夏油杰警惕的一抬手间像是要施展咒术,心中更是忐忑了起来。他并不太擅长与同龄人交际,更不擅长道歉这门学问,于是五条悟蹲在夏油杰的面前,默不作声地先是从随身带来的慰问果篮里掏出来个苹果开始削皮。

夏油杰一时间一头雾水,觉得开口问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两个前天还大打出手闹得天翻地覆的人此时和谐地共处一室,一方正精湛地控制着咒力输出,将其用于削苹果皮这件小事上,完全看不出同样的一只手曾经毫无保留地输出咒力,毫不留情地打断过同窗的胳膊。还挂着绷带的夏油杰莫名其妙,还是忍不住开口:“呃…五条同学?”

五条悟削完了一只苹果,总算肯抬头说话了。他努力地表现出一幅友好的姿态,向对方递上那只完美地削好了皮的苹果,干干巴巴地学着普通人的样子说道:“夏油君,我为之前的误会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计前嫌,能够和我成为朋友。”

这文绉绉的道歉一看就是背稿,夏油杰被对方嘴里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敬语吓了个够呛,他连忙接过苹果,慌忙回应道:“五条君也是…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至于做朋友,那是自然…!”

没想到夏油杰如此的通情达理好对付,五条悟原本准备的一大堆道歉和服软的词都用不上了。五条悟眨眨眼,又点点头,然后便蹭地一下站起来,毫无距离感地直接坐在男同学的床尾上,从给病号准备的果篮里掏出另一只苹果啃了一口。

真没想到五条悟也会道歉,夏油杰回想着对方刚刚有些尴尬生硬,但是又颇为真诚,像在机械式地示好的一番话,从中莫名窥伺到了神子入世,试图与人建立起感情联结的忐忑不安,不禁生出一种不知源头为何处的笑意。夏油杰从床上支起身子完全坐起,无奈地笑道:“不要随便坐在别人床上啊。”

五条悟的嘴正被苹果塞着,说出来话的声音也模模糊糊,“唔…我们不是刚刚成为朋友了吗?”

夏油杰欲言又止,对大少爷自来熟的程度有了一些认知。刚想说一句那好吧,对面这肆就把果核随手扔在了夏油杰床头上。

“喂!脏死了——!”夏油杰眉头紧皱,一时间没怎么收得住力气,直接上手给了五条悟头上一个爆栗。

然而五条悟没有露出吃痛的表情,似乎也并不生气。他歪过头看向夏油杰,似乎只是对此举动有些困惑,像极了正试图理解人类行为的什么小猫小狗。

五条家到底是怎么教育他的?夏油杰不禁腹诽。

“对不起,我不该突然打你——但是请不要随便丢垃圾。”夏油杰道完歉,有一点心虚地看向对方,“疼吗?”

“嗯?”五条悟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还好吧。”

“还好?”夏油杰嗤笑,“不过也是,跟你打架都打在了无下限上,你倒是一点事都没有。你这种大少爷恐怕还从来都没被人打到过吧?”

“打过啊。”五条悟迅速反驳道,“小的时候,教我咒术和体术的师傅打过我,家里那些老橘子打过我——就连母亲大人也打过我。”

夏油杰听得直皱眉,“他们都打过你…?”

夏油杰的喉结上下滚动过几回,还是没忍住把话接着说了下去,“你是未来的家主,又是六眼,不是应该在家里很受敬重的吗?”

“是,但同时他们也怕我。”五条悟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他什么都懂,正因为他什么都懂——“不过是些体罚,算不上打,也不痛。”

五条悟顿了顿,继而解释道:“我并不会被伤害到。”

不同于夏油杰脑中的假设,五条悟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锦绣罗衣里堆出的瓷娃娃,也不是被咒术界的信徒们高高捧起,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六眼神子。甚至,如果真的像五条悟所说的那样,那么对方挨过的打恐怕比夏油杰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挨过的打还多些。夏油杰的母亲是教师,所以在教育理念上也比较通情达理,自从六七岁开始就没有对他动过手了,平日里也很尊重夏油杰的个人意愿和个体尊严,连责骂都很少,更别提体罚什么的了。

夏油杰磕磕巴巴的,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蚋,“那…你的妈妈也是…?”

“不是。”五条悟的语速如初,毫无半点情绪的波动,“母亲大人怨恨我,是因为她认为是我出生了的缘故,我的其他兄弟姐妹才夭折的。”

“她说,这是‘天命’所致。”

怎么会有人怨恨自己的亲生骨肉,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冠戴到无辜的孩子身上?夏油杰满腔愤慨,差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这是什么狗屁话?”

“不是她的错,她只不过是太伤心了。”五条悟非常安静,从容地讲述着像是与他无关的故事,“实际上那只是近亲生子的缘故。”

“我也是五条家通婚的产物,理应是活不下来的,不过我生成了六眼。”五条悟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似乎在越过眼前的咒力流动,从而只洞察肉体的状态,“我的存在只不过是幸运的‘巧合’。”

幸运?巧合?夏油杰几乎失去声音,“那六眼呢?”

“也是‘巧合’。”

面对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男同学,五条悟笑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觉得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他伸手捂住眼睛,却仍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咒力的暗流涌动,他也以此感知着夏油杰真切的存在——咒力,肉体,此时的姿态甚至是表情都清晰可辨——以及那若有似无的,形似于灵魂的东西。

那些形似线状,又犹如溪流一般的东西缓缓地延伸着,正试探性地想要把他包裹起来。五条悟没有抗拒这接近于对灵魂的触碰,他感受到的是纯粹的友好、关心、信任和尊重,以及一种很是陌生,他第一次感受到的东西——普通人似乎把这叫做担忧、怜悯、同理心。

夏油杰努力地想挤出一两句什么话来,却又如鲠在喉,一时间只好突兀地伸出手去接替过五条悟的,用自己的手掌覆盖住了五条悟的眼睛。他的掌心甚至有点烫,让对方不禁浑身轻微地抖动了一瞬,“五条,现在你看到我了。”

“——而这绝不是巧合。”

不需要再多的时间,五条悟早已记住了属于夏油杰的咒力。他知道,至此之后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再忘掉——哪怕直到他消亡的那一刻,对方灵魂的形状也会烙印在他眼眶的最深处。

五条悟心中有过一秒的颤动,而他的嘴巴反应得比大脑还快过那么一瞬——“倘若我不是五条悟呢?”

五条悟似乎代表了太多的东西,摘出他的姓氏,他的名讳,都是夏油杰远不能够理解或是体会的沉重。夏油杰实在搞不懂那些封建大宅里的事情,他只是诧异于五条悟说出这些话时的超脱。对面明明也是还未成年的高中生,灵魂却空虚得像是活过了几千年,竟甘愿于把自己的存在托付于‘天命’和‘巧合’之中。

夏油杰感到委屈,明明对面的人都不曾委屈过,他却恨不得直接穿越回到五条悟嗷嗷落地的那一刻,一把将对方从老头子和破宅子里抢出来,好生让他过回普通人的生活,什么狗屁神子,什么狗屁的天命,什么狗屁六眼转世,统统都不重要。他要让五条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知晓了什么是爱,什么是友情,什么是——

“那你就是我的朋友!”

夏油杰大声地这么说道。

这实在是有点丢人,夏油杰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鼻子都酸了,眼眶也有点热。他一把攥住五条悟的手臂,擅自做主直接改了称呼:“悟,我们去吃可丽饼!”

五条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下午茶邀约搞得愣了一下,他伸出手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草率地开始了如何与同龄人相处的练习,“好,走!我请你吃,就当是之前打架的赔礼。”

“大少爷要请客的话就叫上硝子吧,毕竟多骗回一点赔礼才划算嘛。”

面对新晋友人的玩笑,五条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笑意。他歪着脑袋,小孩似的开口问道:“话说回来,杰,什么是可丽饼?”

夏油杰被这个提问搞得愣了一秒,随即他又回过神来,笑着告知对方道:“是会让悟开心的东西。”

“悟的话,应该会喜欢吃甜的吧?”

2
——“是超级松软可爱的棉花糖可丽饼配上超级臭脸的Me-Gu-Miiiii-!”

五条悟一把将上面天花乱坠地洒满糖霜和果酱,挂满了棉花糖和各色巧克力豆的可丽饼怼到了伏黑惠的面前。虽然伏黑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想吃,让五条老师和虎杖他们去买,这群人还是自作主张地买了他的份——而且还是超大份。

一米九多的男人蹦蹦跳跳地举着超大份可丽饼走在路上,后面跟随着同样在蹦跳着走路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这三个人举着大号可丽饼不亦乐乎,毅然有一种手拿奥运火炬的架势,引得周围的路人频频侧目。伏黑惠在内心之中叹了口气,也只好手持着大得夸张,像半张披萨卷在一起的巨型可丽饼跟上去,同时暗暗想着:真是三个笨蛋,一个大号笨蛋,两个小号——不,中号笨蛋。

还没等伏黑惠鼓足勇气加入笨蛋队列,五条老师就领着剩下的两个家伙唱起了自编自制的可丽饼之歌,怪异的填词和曲调吸引了人群更多的视线,甚至有路人开始录影。

面对如此不着调的教师和同窗,伏黑惠感觉自己的头顶冒出了一大串的省略号。

就算与五条悟相识了这么多年,伏黑惠仍旧想不明白——他的老师兼养父明明生在了御三家之首的五条家,于封建家族的繁文缛节和咒术界的万人钦仰之间长大,在这么多年的熏陶下来,所谓的六眼神子怎么也不该被养成这种爱搞怪的性子。

五条悟明明是个大人,却比他们这些个小辈还更要闹腾些。不说平时作弄虎杖的那些恶作剧以及偷穿钉崎裙子的事迹,就算面对一向不苟言笑的伏黑惠,他也会捏着对方婴儿肥未消的脸颊,说什么‘年轻人不要每天臭着脸,笑一下嘛’,然后又做出许多无厘头的事情,倒是和剩下那几个笨蛋打成了一片。

伏黑惠被捉弄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无奈,也习惯了五条悟其人一贯的逗趣和搞怪。在他们这些小辈的眼中,五条老师永远强悍,天塌下来都能独自顶住,虽然总是笑嘻嘻不怎么正经的样子,但是并不妨碍他担起五条家主和最强咒术师的名号。

不过,其实在伏黑惠的记忆里,五条悟曾经有一段时间是不怎么笑着的。

那大约是他刚刚认识五条悟的时候,那时的伏黑惠还是小孩子,而五条悟也只是个尚未成年的高中生。

与同龄人相比,伏黑惠的童年经历了太多,又见过了许多人,以至于他表现出不符合自身年龄的成熟,往往对世事洞若观火,能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事物和人的本质。所以在那个时候,出于某种类似于本能的判断,伏黑惠看穿了五条悟的状态似乎并不稳定。虽然面前的高中生正试图装出一幅大人模样,做出会照顾伏黑惠和他的姐姐的承诺,他却发觉到五条悟似乎正流露出一种快要破碎掉的迷茫和痛苦之感,就好像他的某一部分在他脚下断成河流的分支,缓慢地淌走了。

那个时候,五条悟装着鬼脸逗他,伏黑惠却看得穿对方皮笑肉不笑的本质。五条悟并不是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伏黑惠对此莫名地感到熟悉,但是又回想不起是谁也曾挂着那种表情——也许是他曾经亲近的什么人,也经历过类似的迷茫和痛苦吧。

破碎?痛苦?迷茫?这些似乎都与五条悟无关吧?

伏黑惠怀疑过自己是否在幼时对陌生人抱有太大的警惕心和敌意,以至于误判了五条悟当时的状态。伏黑惠甚至想过,有可能五条悟只是那几天心情不好,毕竟在那之后,五条悟很快就成为了他如今的模样——臭屁,有点烦人,但又可靠,是最强。

除去五条悟多少有点臭屁和烦人的那部分,伏黑惠还是很尊敬和感谢对方的,毕竟他和姐姐都很受五条悟的关照,也多亏了对方的赞助和扶持,他们才能正常地学习和生活。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伏黑惠逐渐建立起了对五条悟的信任和依赖,也就淡忘了对方少年时期曾经的那副样子,似乎五条悟生来就是可靠的大人和最强的六眼咒术师。

——只可惜长着一张嘴,这点实在不值得敬重。

在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出现之前,十几岁出头的伏黑惠作为五条悟搞怪和恶作剧的主要对象,不得不承受着对方无时无刻的闹闹哄哄。甚至在多半时候,反而是伏黑惠要像小大人一样地哄着五条悟这个恶童。

面对五条悟喋喋不休,再一次‘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哇,男生也可以呀’的提问,伏黑惠再也忍不住了,他站立在原地挣开对方牵着自己的手,有点郁闷又气鼓鼓的:“你们大人都这么讨厌吗?”

“诶——!”五条悟故意挤出一幅很是受伤的表情,他睁大自己那双颇有优势的蓝眼睛,随后捧着脸装得可怜巴巴的。明明都已经那么大的人了,反而下一秒好像要滚到地上去跟面前的小孩撒泼打滚似的,“惠难道讨厌我吗?”

幼时的伏黑惠已经修炼得很是无情,对五条悟的卡姿兰大眼攻击也完全免疫。他一把推开五条悟的俊脸,直言道:“没有,就是你太吵了。”

“年轻人不就应该这样朝气蓬勃吗?”五条悟很是欠揍地再次凑到伏黑惠面前,不由分说便抬起手开始捏对方的小脸,“惠才是呢!明明是小孩,不可以这么阴沉。”

“来笑一个嘛,或者撒个娇——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要的?撒泼打滚向伟大的五条大人讨要一下吧,我会满足你哦!乐高城堡?冰激凌自助?惠偶尔也要像小孩一点嘛。”

“也会有小孩像我一样吧。”伏黑惠被五条悟捏得脸疼,没好脾气地拍开对方作恶多端的猫爪子,“没什么想要或是需要的。”

伏黑惠少年老成,根本不像同龄人那样有什么吃的玩的类似的追求。他揉着自己被大人玩弄过的脸颊肉,不禁小声叹气道:“倒是五条先生,如果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小孩脾气,是没法赢得其他人的信任和尊重的。”

他一本正经继续说着老头子才会说出的话:“你之后是要做教师的,要有教书育人的样子才行吧?”

五条悟其实被伏黑惠这幅小大人的模样逗得有点想笑,但是又不忍心,只好努力憋着笑意,心想真应该让伏黑惠和高专时期的某人认识认识。

“小孩脾气吗…?”脑内突然闪过不该追忆的旧人,五条悟摩挲着下巴,有些哭笑不得,“其实我小孩时期的脾气好像更糟糕。”

“刚上高专的时候,还有人因为这个跟我打架来着。”

十六七岁的五条悟——难以想象,怕不是什么混世魔王,谁能容忍得了?伏黑惠一点都没觉得五条悟的同窗有什么过错,反而是在心底感到十分的同情。

“嗯。”伏黑惠表面敷衍道,“好难想象。”

“是吧?”五条悟咯吱咯吱地笑,“人也是会变的嘛。”

——也会有人变得判若两人。

五条悟低低地笑了一声,很是释然地随口说道:“总会有一天,惠也会遇到想要向其敞开心扉的人吧?”

“那个时候你也会变成小孩脾气的。”

“不过啊,”五条悟勾起嘴角,“惠这样多半就是那种脾气又倔又爱吃醋的男朋友,你未来的女朋友要遭殃了。”

被莫名编排了一通的伏黑惠闻言抬起小脸,皱着眉头看向五条悟,“我不会耍小孩脾气,让喜欢的人伤心的。”

“哇——”五条悟臭屁地赔上笑脸,“小惠很帅气喔。”

伏黑惠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听了这话不禁有点脸红,扭过头去彻底不肯再理五条悟了。

于是五条悟继续牵着伏黑惠的手向前走着,那只能够轻而易举震碎特级咒灵的手抓着小孩还些许幼嫩的手,像是握住了某些责任和希望。在这莫名和谐的处境中,五条悟却忽然觉得一阵恍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立刻有点吃瘪地联想到了某个叛逃了的混蛋,但是不可置否的是,夏油杰好像确实影响了他的人生轨迹,不然五条悟就是比伏黑惠还冷脸的小孩,说不定之后还会成长为感情淡漠又自以为是,搞不好还不珍惜生命,滥杀无辜,简直十恶不赦的那种大人——跟他的叔父,祖父,咒术界那些老头子没什么区别的咒术师。

五条悟破天荒地选择留校成为了教师,倒是夏油杰这个当年满嘴正论的家伙,背离了他们原本规划好的正路,不知道现在正在哪里满嘴跑火车,对着一众信徒说什么大义。

骗人的家伙——回想起了夏油杰,五条悟不禁收起了自己的笑意。

然而五条悟面上这微小的变动又被伏黑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悄悄看着五条悟忽然失去所有外露情感的面容,和那双无悲无喜,只是直视着前方,或者望向什么伏黑惠不可触及的地方的眼睛,本能地觉察出了什么不妥——但伏黑惠并不知晓缘由,只是觉得在那个时候,五条悟其人离他忽然很远。

3
伏黑惠成为高专学生后,家入硝子在某次阴差阳错的巧合中告知了对方夏油杰此人的存在。

家入硝子与曾经是同窗的夏油杰和五条悟相识得久,自然也有资格去评头论足这两个人。她说这两个人从高专时期开始就是头号笨蛋了,烦人的不得了。本来夏油杰一开始看上去像是个守旧老成的正经人,五条悟则是个靠咒力运转的小机器人,怎想到两个人莫名其妙成为了挚友,从此开始狼狈为奸,成了两个闹哄得不得了的混蛋家伙。

伏黑惠并不认识夏油杰,也不知道故事的全貌,自然不好评判这个人。但是五条悟以前竟然是个安静还淡漠的人,开玩笑的吧?

家入硝子看到伏黑惠脸上缓缓升起的震惊,差点没捧腹笑死,“真的哦!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夜蛾校长…”

“啊,还是不要问的比较好。”

家入硝子心虚地拿手指蹭了蹭鼻子,在闻到手指上沾到的烟草气息时不禁苦笑,“总而言之,他们对彼此的影响都很深。不要看五条那家伙从来不提起夏油,其实夏油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一生呢——各种意义上。”

“虽然夏油那家伙也是超级大笨蛋,但是你们也得感谢他。毕竟没有他,五条大概也不会做教师吧?搞不好会回去做家主,变成和那群老头子一样腐朽的混蛋。”

好难想象五条老师和那些老头子一样板着个脸,变成杀伐果决的咒术界大魔王的样子。伏黑惠暗自庆幸夏油杰其人的贡献,他想象着五条老师如果没做教师,每天露出一幅‘全杀了算了’的恐怖模样,不禁被自己的联想搞得嘴角弯了一点,“那确实要感谢夏油先生。”

面对难得露出笑意的学生,家入硝子露出了堪为复杂的表情,她顿了顿声,最终转过了身去,“是我说错话了,你还是不要感谢他的比较好。”

伏黑惠察觉到事情大多有隐情,于是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有关夏油杰的信息。

不过家入老师似乎也没有禁止他散播五条老师的青春往事,出于一种八卦的心态,伏黑惠还是没忍住,偷偷向同窗透露了这个小道消息——

晴朗的午后,高专的教室里爆出巨大的一声:“啊——???”

“五条老师很淡漠!?还会冷脸?还像机器人?真的假的?”虎杖悠仁完全不敢相信伏黑惠刚刚的爆料,在教室里上蹦下跳大呼小叫起来。

“喂!”钉崎野蔷薇伸手给了虎杖悠仁一个爆栗,“都说了要保密,你这么大声是怕别人听不到吗?”

“抱歉嘛。”虎杖悠仁揉揉脑袋,“我就是太震惊了…真的吗?”

“好了。”伏黑惠摆了摆手,“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如果五条老师自己没有说,那么或许有其他的原因,我们还是不要多问的比较好。”

“也对哦。”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表示认同。

“但是既然那个姓夏油的人是五条老师的唯一挚友,为什么五条老师从来没提起过他呢?”虎杖悠仁颇为困惑地摩挲着下巴,“难道是有什么私情?”

“只是不再继续做咒术相关的工作了吧。”钉崎野蔷薇猜测道,“就像七海先生那样。”

“也有道理。”虎杖悠仁点点头。

伏黑惠顿了顿声,从五条悟的闭口不言和家入硝子的那副反应中,他已经猜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但是他不敢断下结论,更不敢将这种可能性宣之于口。

故事的主角此时正躲在教室后门那里偷听学生们臆造有关他和夏油杰的青春,嘴角不禁挂起了一点笑意——真没想到尘埃落定后,还有一天会再次从学生们的口中听到杰的名字。

他和夏油杰的故事似乎已经被编造出了太多版本,或是三年青春的相处,或是年少时的决裂,十年之间的藕断丝连,亦或是最后的决断。旁人总是要么夸大他们之间的私情,要么夸大他们之间的仇恨,其实从五条悟的本心出发来说,什么爱啊恨啊,有没有,有多少都不重要。

只是夏油杰对他而言很重要——五条悟永远不会否认这一点。

4
午休的时间里,五条悟在操场上撒泼,像个泼猴在泥浆里翻滚一样,折腾得满世界尘土飞扬。家入硝子不忍再看,很是嫌弃地把她那一侧的窗户关上了。

“夏油,你有没有觉得你太纵容五条了?”

“嗯?”面对同窗女孩的提问,夏油杰本能地发出疑问的声音,“为什么这么说?”

“三个月前,五条好像还没这么讨厌。”家入硝子非常嫌弃地望着她像是被妖精蛊惑了心智的同窗男同学,“现在倒好,快被你宠成混世魔王了——溺爱可不好啊。”

“有这样的事吗?”家入硝子的男同学用手撑着脸,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

“我倒是觉得悟很好。”夏油杰笑着看向在楼下骑着个他新收服的飞行类咒灵在满世界狂蹿,试图饰演魁地奇选手的五条悟,不自觉地露出了格外温柔的表情,“总比开学时那种‘非人’的感觉好多了吧?”

“只要悟能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就好了。”

家入硝子不忍心再多说什么了,因为她好像意识到了夏油杰语气中快要溢出的那种多余的感情。

家入硝子扭过头去翻了个白眼,心想:对,特别好,不就是养成了个臭脾气的小孩,娇惯的大少爷,有漂亮脸蛋的混球,甜品狂魔,恶作剧大王,垃圾任务报告产出机吗?反正夏油愿意惯着他,她管不着。

午休就快要结束了。夏油杰看了一眼时钟,随后便打开窗户,冲着五条悟的方向大喊:“悟,回来吧,快要上课了!”

有了夏油杰,五条悟的首要身份认同已然变成了‘杰的挚友’,老头子的话他一概不听,看得顺眼的人的话随便听听,夏油杰的话他全篇认同。别人嘴里娇惯,任性,我行我素,小孩脾气的五条悟乖巧地积极响应:“好喔!”

五条悟骑着夏油杰的咒灵从窗户那里扑进来,毫无距离感地直接撞进挚友的怀里,以过分亲昵的姿态坐在对方的腿上。他像挂在主人身上的猫似的,转过头来就开始猫仗人势地对着家入硝子喵喵大叫,告状道:“我听到刚刚有人说我的坏话了!”

“不要污蔑我,我可没说你坏话。”家入硝子吐吐舌头,“倒是有人说你‘非人’,不知道是谁。”

“有这回事吗?应该是听错了吧。”夏油杰超级心虚,连忙从身后一把环抱住挚友的腰,“悟,你想吃小樽芝士蛋糕吗?我们放学去买吧。”

五条悟超开心,点头如捣蒜,家入硝子则是一脸黑线。

“夏油,你就宠他吧。”家入硝子哭笑不得,“真不知道毕业之后离了你,五条可要怎么办。”

“我当然会一直和杰在一起啊。”五条悟闻言挑起一侧的眉头,似乎对家入硝子觉得他们毕业之后就会分开的这一假设感到十分不满,“我们都说好了,毕业后可以一起留校当教师。”

五条悟并没觉得他说的这些话有什么歧义,反而是夏油杰在他身后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试图开口解释些什么。

家入硝子则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两人之间的那点多余感情。于是她干脆跟着打趣道:“嗯嗯,五条你会成为很好的老师的,我真的很期待。”

面对家入硝子很是阴阳怪气的捧场,五条悟还没来得及张口反驳,就被夏油杰一把从后面捂住了嘴。一向沉稳的少年此时也慌得声线颤抖,“硝子,你不要听悟胡说,他将来肯定是要做五条家主的。”

“至于高专教师什么的,我只是随口提过几句,目前也只是个想法…”

“啊?”五条悟从夏油杰手底下挣脱出来,满脸茫然道,“可是我连高专附近的公寓都已经买好了。”

“啊!?”这次轮到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异口同声地发出感叹了。

“啊…”五条悟顿了顿声,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秘密说漏了嘴,他烦恼地啧了一声后揉了揉脑袋,解释道:“本来是想毕业的时候给杰个惊喜的,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同居了…”

“毕业…同居…”夏油杰彻底熄火,脸红得像快炸了,“悟真的未来也打算跟我在一起吗…?”

“当然啊!”对着唯一的挚友和上周新晋的恋人,五条悟也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红,“杰和我的未来是一体的。”

“悟…”被恋人如此直率地告白,年轻的咒灵操术使用者也不禁头脑发热,一时间表现得像个笨蛋一样,“真的好喜欢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好呀!”所谓的六眼正挤在恋人怀里,一米九多的人愣是做出了副小鸟依人的姿态,“我也最喜欢杰了。”

家入硝子:“…”

面对小情侣甜甜蜜蜜黏黏糊糊的心声倾诉,家入硝子的脸色愈发灰败起来。

“先说好,你们两个的未来我可不要再参与了。”家入硝子嘴角抽搐,眼皮直跳,“真是被你们恶心够了。”

“诶…!”五条悟撇着嘴,使出他最拿手的闪亮亮蓝眼睛攻势,“硝子姐姐怎么会忍心不管我们两个呢?”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夏油杰也跟着装出撒娇的腔调,“对啊,硝子姐姐肯定不忍心的吧?”

两个大男孩闹着扑过来要抱她,像极了两只毛茸茸的大型犬,家入硝子一时间也气不起来了,只好笑骂着叫他们快滚,随后又被左右挟持着紧紧环抱住了。

那个时候他们所有人都沉浸在名为青春的金色年华里,对未来之事尚且有无限的憧憬。没有人,包括夏油杰自己都不知道,未来也许存在,但是他们的未来不会存在。

5
“悟。”

这几个音节实在是太熟悉,似乎已经烙印在了他的人生里。

看到巷子尽头等待他的人,夏油杰有点费劲地叫出挚友的名字,随后便释然地脱力坐下,靠着墙倒在地上嘶嘶地倒抽着冷气,缓解着此时身体一侧传来的剧痛。千算万算,最后他还是败了,大量的失血已经让夏油杰感到莫名的寒冷,眼前似乎也无法再很好地聚焦,只剩下了一片白色的影子笼罩着他。

在大量失血造成的低温中,夏油杰迷迷糊糊地想到,真是孽缘,这白色似乎跟了他的整个人生。直到最后的时刻,也还是五条悟——不,夏油杰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必定是五条悟,也只有五条悟。

也许是开始了走马灯,夏油杰不禁回想起了他们刚刚认识彼此时,五条悟曾经说过的有关‘天命’和‘巧合’的那些话。年少时的夏油杰从未在自己的身上反思过那些本不该存在的所谓的‘天命’和‘巧合’,但如今回想来,一切结局仿佛在故事的开头就铺垫好了——他成为五条悟的朋友,成为对方的爱人,又成为仇人,最后自然注定会死在对方手里。

不必再留他了,夏油杰很想这么告诉五条悟,又觉得这似乎太残忍了。

此时的五条悟面无表情,那双眼睛藏在厚厚的一圈圈绷带之下,以至于让人看不清楚他此时的面容,自然也猜不出他的情绪。他还如同夏油杰第一次见到的那样,仿佛从未改变过丝毫,又似乎时过境迁,已经变得分外陌生了。时隔了十年之久,夏油杰也不敢再说他能百分百地看懂五条悟了。他的离开似乎也组成了五条悟新的一部分——那陌生的一部分,属于夏油杰不那么了解的一部分。

所以夏油杰想,也许五条悟已经成长到不再会被伤害到的程度了,也许他已经能够承受这份残忍。

所以夏油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原本准备逃生后卷土再来的计划。他知道,结局已经悄然到来,他并不后悔,对死亡也甘之如饴。

他释然,也算是认了命,“也许这就是悟所说的‘天命’。”

“我的出现是一种偶然,所以消失也是必然。”

所以——“悟不要寂寞。”

五条悟没出声,他在夏油杰的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对方,缓慢地拆掉了自己眼前的绷带,露出了对方最为熟悉的那双眼睛。

五条悟说,“杰,谢谢你。”

感谢他什么呢?夏油杰愣了一下,在这最后的时刻似乎也没什么好追究前尘往事的,一切爱恨情仇交错着摆放在他的面前,曾经爱是面前这人,如今死也是面前这人。所以他也只是笑着向五条悟说:“最后你倒是说点诅咒的话啊。”

属于夏油杰最后的咒力的颜色以及形状,仍和五条悟十七岁时牢记于心,印刻在眼底的那样丝毫不差,始终如一。

夏油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且从未后悔过。同理,五条悟也会做出他的选择。

杀死了自己旧时的挚友后,五条悟恍恍惚惚地走在曾经他最熟悉不过的那条巷子里。他的思绪有过短暂的混乱,思考着该如何处置夏油杰的尸体,思考着该如何堵住咒术界那么多人的悠悠之口。思来想去,最后的思绪却落在了回忆上——

五条悟对高专校区后面的这一条暗巷十分熟悉,不然也不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猜到夏油杰会试图利用这里逃跑。曾几何时,他在这条巷子里走过无数遍,似乎也都是在夏油杰的身侧。左不过是一起逃课,半夜三更的时候溜出去玩,再就是闲时散步,或者偷偷在这里谈谈恋爱罢了。

爱——这个字冲破他回忆青春的窗口,像针扎一样突然地冒出来。

五条悟反刍着爱的意义,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地爱过夏油杰——因为在此时此刻,他似乎并没有为自己杀死了夏油杰这件事而痛苦。他只是觉得周围的咒力好像静止了一样,卷席着自己的所有感情一起消失了,也许最终,他又变回了淡漠的神。

五条悟面无表情,神邸一样,游魂一样,走在这条熟悉的巷子里,似乎把一切都留在了那里。他心中默默想着:也许到头来,他也没能完全成为‘人’。

直到走到小巷尽头的那一刻——五条悟恢复了平时面对学生们的笑脸。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五条悟确实成为了很可靠的老师。他离开了这条曾经眷恋过他青春的小巷,前往再没有夏油杰的未来,他宽慰着自己的学生们,恭喜大家成功地在战斗中活了下来,微笑着告诉这群孩子没事了。

他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是五条悟了,他要怎么再成为五条悟?夏油杰出现,夏油杰活着,夏油杰爱过,夏油杰死后,五条悟就成为了五条悟。

6
伏黑惠再次看到了。

伏黑惠这次确切地看到了——也就是说他之前并没有误判。

那是平安夜的一晚,伏黑惠本来打算随便做点晚饭,却不想五条悟突然带着一大堆人回家,说是高专一年级的学生们第一次从战斗中胜利存活,要一起吃个圣诞晚餐庆祝一下。

原本清净的房子里乌泱泱地挤了一堆人,五条老师和其他成年人纷纷占据一个台位开始做料理,伏黑惠和一众学生也被奴役到厨房里去帮忙择菜。他和一个叫乙骨的男孩蹲在一起,单方面地吐槽着五条老师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不提前通知就叫了一大堆人来家里吃饭,现在连菜都要现择,真的很让人困扰。

就在那么一瞬间,五条悟正笑着和身边的人分享他做可丽饼的秘籍,伏黑惠却再一次从五条悟身上看到了那种颇为熟悉的,好像接近于快要碎掉,接近于某种形似痛苦和孤独的东西。

他看到五条悟脚下的那条河流再次流淌了起来,带着他掉落的灵魂碎片流淌到他的每一个学生,包括伏黑惠本人的脚下——那些寄托了他的希望和未来的孩子们。

很快,五条悟脚下的那条河流便流干了。一瞬间,他似乎又变成唯我独尊的最强,不会破碎,不可击败,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伏黑惠的错觉。

五条悟被学生和同僚们簇拥着,一口一个五条老师,五条先生地叫着,但是这个房间里没人知道,他将终其一生等一句再也等不到的——

“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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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河,是又干枯: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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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说一,夏油杰的“悟”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真的很动听 很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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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我大半夜在床上哭得像史一样

然后在狱门疆等到了一个假货
原作作者不做人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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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泪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