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再见,爱丽丝!

*25杰&幼年悟
*半架空向育儿小故事,有不明不白的时空穿越情节和一些别的,适合没什么雷点的人看

夏油杰回过神的时候,他正举着枪对着面前的人。
那个人比他还高上半个头,白头发白皮肤,一双钻石般闪亮的蓝眼睛从圆框黑色墨镜后面露出一半,微微显出惊讶的表情。
“杰?”这个陌生人轻轻喊出来他的名字。
我认识他吗?夏油杰有些疑惑地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不过脑中想的再多也不影响他下意识地扣压扳机连开两枪,射出的子弹击中了面前的白发男人。那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毫无悬念地倒下,那一点惊讶的表情就这样凝结在他那张美丽的脸上。新鲜的温暖血液高高地喷溅到墙上和夏油杰身上,留下斑斑驳驳的痕迹,好像赤脚站在海边时攀上来的浪,褪去后也会留下湿湿的触感。
还好穿了黑色的衣服,痕迹算不上明显。
外面正下着雨,就算夏油杰现在直接去楼下便利店里买一包烟,收银员也不会对这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产生什么怀疑,只当他是个没带伞的可怜虫,顺带推销一下又贵又容易坏的自动伞增加营业额。
夏油杰盯着这个在地上安静死去的白发男人发了一会儿呆。他往后倒的时候墨镜有些滑落了,眼睛没闭上,刚才还熠熠生辉的蓝色变成了浅浅的一滩死水,马上就会蒸发消散。
我杀了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他?夏油杰去房间的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神情紧张,其实他没什么感觉,一切都是过于流畅的下意识动作,仿佛他就是为了这一刻而诞生似的,只是冰水让他的手指越来越冷。
「呆瓜,你还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是为了让警察抓到你,好去试试学怎么用缝纫机钉窗帘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脑海里这样说道,「快点出去,把你那个不知道有没有进水的破烂摩托发动起来,如果你还想抽包烟的话就去顺走他的钱包,快点!」
夏油杰觉得这很有道理,他确实想来包烟好消化一下这莫名其妙的状况。于是他走到死去的白发男人身边,蹲下来去掏他的口袋。外套兜、上衣兜、两侧裤兜,他搜出了几张信用卡、几个五百日元的硬币和几根棒棒糖,一股脑地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兜里。夏油杰用自己的外套裹着手打开房门避免留下指纹,然后快速地跑下楼,拉链撞在栏杆扶手上发出这对于安静的夜晚而言突兀的噪音。夏油杰使劲地拧着把手,把摩托的速度加到最大。他莫名地感到了一点点的悲伤,但是只有一点点,被风一吹就消散了。
「这就对了,好孩子。」他又听到了脑中的那个声音,用趾高气昂的语气说着恶心的话。但是夏油杰仍然没想起来这个被杀死的男人和自己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他已经怀疑自己是患有精神分裂症之类的精神病人了。
如果我那时候没开枪,那么死的人会是我。夏油杰这么告诉自己,试图去合理化杀人行为,然后努力地在因为车速而变得猛烈的风雨中睁开眼睛去找便利店。
他需要烟。

五条家的六眼天才五条悟今年7岁,长着一头绵羊似的白色卷毛和布偶猫一样漂亮的天蓝色眼睛,也像所有小羊小猫一样每天都蹦蹦跳跳的。
因为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从出生就戴上了可以改变咒术届格局的预言桂冠,他一诞生就在暗网上被高额悬赏。五条家总派一大群佣人跟在五条悟身后来保证他的安全,他们脸上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死去的表情看着让人心烦。五条悟每天都要想尽办法躲过他们,好一个人待着。好在强大的术式天赋随着他的成长逐渐显露出作用,自证那些赞誉不是信口开河。虽然还是个孩子的年纪,但自保早无需花吹灰之力。久而久之,就算五条悟一个人抱着手鞠球到处乱跑,也不会引起什么骚动了。
一天下午,五条悟穿着蜻蜓纹样的和服站在林地的深处抛球玩,哼着些自编的曲儿。
他是那种很擅长自娱自乐的孩子,不觉得孤单真是太好了。
现在是秋天,时不时有被风吹落的焦黄叶子掉下来。五条悟在厚厚的落叶上走着,发出的沙沙声音让他心情很好。
有一只小兔子突然蹿过,距离有些远,但优越的六眼仍然让他看见了这一细节,但同时分神让他没接住球。
球掉下来了。前方正好是一个斜坡,手鞠球就这样骨碌着滚下去,内部的铃铛在摇晃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五条悟急忙去追,他很喜欢这个球,要是就此搞丢就可惜了。他也不顾穿着木屐不方便跑步就匆匆地朝下坡赶去,像那些被魔笛吸引的孩子们跟着声音一路向下,一不小心就踢到隐藏在落叶下的石头。
突然被绊倒,五条悟甚至没来得及使用术式来缓冲一下,就在摔倒的时候脑袋先着地。猛烈的撞击让他的后脑一痛,失去了意识。
于是他也就像魔笛故事里那些孩子一样,静悄悄地消失了。
变得空无一人的林地上只留下一个球。

在家里躲了几天的夏油杰实在忍受不了天天吃顿顿吃泡面的日子了。他虽然看起来像对食物没什么要求的人,其实还蛮喜欢做菜的。
被抓就被抓吧,反正我精神分裂,反正我是神经病。夏油杰这么破罐子破摔地想着,扭开了门锁。
沿着街道直走六百米,过马路之后右转。夏油杰发觉自己虽然记忆有些错乱想不起来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对于这里的生活方式倒是已经成为习惯。只是他对这个地方有着莫名其妙的疏离感,即使在家里,他也好像只是一个住在宾馆的旅客。
我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吗?夏油杰偶尔会有一些中二的思考,不过他又会很快地把那些想法甩飞。
在有些时候,多想是无益的。
他快到路口的时候,信号灯恰好转换为红色。夏油杰不得不停下往前冲锋的脚步,老老实实地站在白线后面。他是下午才打算去的菜场,早没新鲜的菜了,不知道还剩点什么。
正当他叹了一口气打算低头玩会儿手机的时候,瞥见旁边有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向前倒下去,与此同时左手边的汽车都已经起步。没等人群中发出尖叫,夏油杰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孩子后背的衣服把人拎回来,车头擦着孩子前额的头发就这样开过去,再晚一点这孩子就已经被撞飞了。就算心理素质再好夏油杰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保持了这个抓小猫的动作呆了几秒才把人放下,正打算说教几句的时候却傻眼了:面前的这个孩子,和他几天前杀死的男人极为相像。
这下好了,他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排除什么转世投胎复仇之类的鬼畜情节,他觉得这可能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杀其父救其子,这剧情够狗血了。
夏油杰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假装看风景,心下默默感叹那个男人的基因真是强大,儿子和父亲一样漂亮,脸白白净净的,还穿着和服,像极了瓷娃娃。
好不容易熬过这几十秒钟,夏油杰快步往前走。到了对面之后,他稍微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还站在原地,似乎是还没回过神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
夏油杰有些心虚,刚才果然应该安慰几句的,毕竟还是小孩子嘛。
然后他发现那个小孩子正在看他。
隔着这么远那双眼睛仍然清晰地告诉夏油杰:我正在看着你。
夏油杰感到毛骨悚然。
小孩子眼睛的颜色和“他爸爸”的几乎是如出一辙。青蓝色本来就是很特殊的虹膜色素,再加上这么远都能感受到这与小孩子不符的威慑力,更是让夏油杰怀疑这孩子很可能是知道了什么。
夏油杰边走边用手机搜着凶杀之类的关键词,结果一无所获。
他并不认为自己毫无毁尸灭迹的行为还能使死去的尸体时至今日仍未被发现。
没有新闻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信息被全面封锁了。这说明了两点:一是警察还没有搜查到什么,他们不好向死者家属交代;二是警察已经搜索到他了,正在放长线钓大鱼。
如果是二,那此时此刻夏油杰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把自己暴露在摄像头之下就是愚蠢至极的事情。
他不免有些紧张,后悔出门买东西后悔不戴个口罩,但是没觉得后悔救了那个小孩。
不管怎样,小孩子是无罪的。
等他从提着几大袋菜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阴沉起来,不久之后就下起了雨。
人的感官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雨声钝化了听觉,暗下来的天色钝化了视觉,但夏油杰仍隐隐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他有下意识地绕路但是都没能甩开。
往好了想是那个小孩子,往坏了想会是警察。而小孩子应该没什么能力跟他这么久,看来是凶多吉少。
夏油杰把菜往旁边的花坛里一放,踩着雨就往跟踪者藏身的地方走去。至少不要浪费食物,这是他的宗旨。
绕过居民楼的隔墙,他轻而易举地见到了追踪者。
那个白发的小孩子蹲在雨里单手扶着墙,抬头用他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夏油杰。奇怪的是他的和服依旧干净整洁,没有一点水痕。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夏油杰也在他面前蹲下。
白发蓝眼的小朋友瞪着他那双布偶猫似的蓝眼睛,摇了摇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五条悟。”
这个名字倒是有些熟悉。
“我叫夏油杰,你就叫我杰吧。”
虽然可疑,但出于不知道哪来的爱心和责任感,夏油杰还是把这个奇怪的小孩子带回家了。
五条悟这小孩倒也蛮自来熟,来了夏油杰家虽然一句话不说吃饭倒是吃的挺香的。

五条悟盘腿坐在夏油杰家的沙发上,眼睛跟着夏油杰扫地洗碗的动作转来转去。
这小孩怎么像个小猫似的,夏油杰心想。
等他搞完一系列清洁工作,夏油杰也坐在了沙发上。“需要我送你回家吗?”话一说出来他就觉得自己像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自爆卡车。
“找不到的。”
“为什么?不记得地址了吗?”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哈——?”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了,他发现这孩子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傲慢的意思。
“你知道咒力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名词?夏油杰摇摇头。
“咒力来自于人类负面感情的力量,咒术师可以从感情中提炼出咒力。而咒术是使用咒力的术式,基本是咒术师天生拥有。”
夏油杰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把五条悟也看无语了。
“你就当我是从一个超能力世界来的吧!超能力——知道吗?”
这小孩子还蛮有意思的。
“那你可以演示给我看一下吗?”
五条悟伸出手。
“你来握一下我的手。”
小孩子的手真的是小小的,夏油杰轻轻地把手搭在上面。
虽然视觉上他们的手重叠了,但实际上他们之间仿佛出现了一块透明玻璃隔着,明明可以看到,但就是触摸不到。
“这下相信我了吧?”五条悟很得意地扬起了头,“我的眼睛可以看到咒力流动,也是一种天赋。不过,这个世界不同于我那边的世界,似乎是不存在咒灵和咒术师的。”
夏油杰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奇怪的平行世界设定。
“那,你是怎么来的呢?”
“啊……好像是摔了一跤。”
五条悟摸摸脑袋,之前磕到的地方还有些隐隐作痛。他抬眼仰视站在他面前的夏油杰,满怀希望地问:“杰,可以送我回家吗?”
夏油杰对这双流光溢彩的眼睛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但是,万一我是坏人呢?你就这么跟着我走了?”夏油杰举手提出质疑,“我坦白,我杀了人。跟着我太危险了。”
“嗯?我也杀过人啊。那些来刺杀我的人,都没活着回去哦!”五条悟满不在乎地一摊手,“不说这个了,杰,可以吃你的糖吗?”他指指夏油杰搭在一边的外套口袋。
这眼睛还真是厉害啊,明明从外形来看完全不会知道口袋里装着什么。
夏油杰一边赞叹着,一边把那几根棒棒糖递给他。这不是他买的,而是昨天从那个死去的男人衣兜里顺走的。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物归原主吧?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很过分了,但是毫不知情的五条悟吃的很开心。

养一个孩子需要准备什么?
大好青年夏油杰未婚未育,但是为了这个捡到的小朋友的身心健康不得不无师自通一下。
他在五条悟鄙夷的眼神中放弃了把人抱上商场手推车的座椅的想法。小孩子不是一般都会喜欢这个的吗?好吧,他不太懂,下次买本儿童心理学的书看看。
“可以来点那个吗,杰?”五条悟指了指画着一个戴帽子的奇怪大叔炒薯条的零食包装,转头用一种可怜巴巴的撒娇眼神看着夏油杰。
五条悟很聪明,短短一周下来,他已经发现夏油杰很难在自己扮可爱地看向他的时候说出不。
夏油杰知道他这幅模样多半是装的,但是暂时他还没产生抗体。除了因为五条悟可爱,还因为在五条悟看向他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个被他杀掉的男人。
他是谁?这依然是一个谜团。但是夏油杰相信他的名字一定也叫做五条悟。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五条悟死去了,所以另外一个世界的五条悟就来了呢?
啊,我真是闯了大祸啊。
夏油杰一回神就发现购物车满了。好吧,小孩子或许就是一种靠零食就能活的生物吧?
他拉着乐不思蜀流连忘返的五条悟去买了一些衣服,还给他买了一双运动鞋。他那和服套装好看是好看,但是未免不太方便。
回去的路上是夏油杰左右手拎满袋子,五条悟边走边吃。
出门买个东西真是累得要死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泡个半身浴,然后分走一包五条悟的薯片(虽然是他付的钱但是五条悟似乎这全是归他的)倒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
他按着自己想法做了,收获五条悟吵吵闹闹10分钟。
晚间新闻看样子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漂亮的主持人先是念了一篇关于货币关于国债的稿,然后是一则救灾的报告。
“下面是一则发生在一周前的凶杀案。”夏油杰一下子坐直了,薯片袋子差点掉在地上。“五条悟,这位五条集团的继承人,在一周前邻居发现他在家中身亡。死前屋内无打斗痕迹,被害人左胸两处的枪伤是致命伤。目前怀疑是被人报复和熟人作案,警方已掌握大量线索,正在积极调查中。”
电视上放出了被害人的照片,是一张和朋友们的合照。在中间的五条悟笑得青春又肆意,足以引起观众的同情心。
夏油杰发现照片左边的人虽然脸部被模糊了,但是身形和自己极其相似。
“死者是五条悟?和我同名同姓?”坐在身边的五条悟吸吮手上薯片渣,侧过头看向他。
「夏油杰,他们就快要抓到你了,蠢货!」脑中的声音突然出现了,夏油杰从来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能吼得这么大声。「快点,杀掉这个该死的孩子,然后带上你的钱快点离开!去北海道,去仙台,随便哪里!」
不,为什么要杀掉他?
「他已经发现了你是杀死五条悟的凶手,你会暴露,暴露,暴露!快点把他掐死,拿厨房的水果刀捅进他的肚子,然后装进麻袋捆上石头扔到海里去!」
不!
但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掐上了五条悟纤细的脖子把他按倒在沙发上,然后手指用力收拢。五条悟意外地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嘴巴张开试图得到一点破碎的呼吸。夏油杰用压在他胸口的手肘感觉到了五条悟的心跳猛烈加速又逐渐衰弱。
五条悟一声不吭地任由着夏油杰慢慢地加重手指的力度。他的脸因为缺氧从胀红到发青,眼泪满上眼眶又顺着眼角滑下去,一直流到了夏油杰的手上。温温热热的触感让他想起来杀死五条悟的那个晚上。
如今他将再一次杀死他。
夏油杰的理智战胜了那个似乎能控制他行为的脑内声音,他松开了手。
氧气重新回到五条悟的肺部。他抽搐着仰头用力呼吸,剧烈咳嗽着,侧过身把刚才吃的全部吐到夏油杰白色的毛茸茸地毯上。
夏油杰此前从未发现过会有这么多颜色出现在人的脸上,他有些惊慌地扶着似乎精疲力尽的五条悟坐起来,用抽纸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冷汗眼泪还有呕出的秽物。
“对不起对不起……”夏油杰拍着他的背把五条悟小小的身子搂进自己怀里,他感到后怕,要是刚才没及时松手五条悟怕是真的死在他的面前。
过了二十几分钟才稍稍恢复脸色的五条悟垂着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捏着夏油杰的左手袖口。
“我这个人,不太正常啊。”夏油杰在他耳边叹了一口气,“电视上通缉的那个杀人犯就是我,而我甚至都没有关于那个‘五条悟’的记忆,只是觉得熟悉,下意识就杀了人。我的人生似乎在杀人之后才开始,然后就遇到了你。”夏油杰抚摸着五条悟的头发,是和他想象中一样柔软的触感。“我似乎还有点精神分裂症,脑子里有个人时不时出来发一下疯,刚才他差点杀掉你。觉得害怕的话就快点离开吧,我多半已经被警察盯上了,过不了多久就要被处决。杀人偿命,这是我应得的。”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信息。然后她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用还有些抽噎的,颤抖的声音小声说:“我,我不要走,你说了会送我回家的!说话要算话……”
差点忘了自己还许下过这个完全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夏油杰好想穿越回去杀了那个随口答应的自己(其实也不是随口答应,只是他拒绝不了而已)夏油杰对他这份盲目的信任感到有些幸福的负担。
“你不是说你很厉害的吗,天才咒术师?怎么不用用那个‘无底线’来对付我?我要是刚才没及时松手你就要死啦!”
“是无下限呀!刚才,刚才是忘记了呐……下次一定会的杀了你!”
“好的好的,知道啦。下次我要是再对你做什么,你一定要用你的咒术把我打飞哦?”
夏油杰笑了,而五条悟只觉得羞人。明明已经濒死了,平时万能的无下限术式却都没启动,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真是要被笑掉大牙的。

其实那个顶着自己声音的家伙在两人对话的同时也在对夏油杰又叫又喊。
「你在干什么?你以为他是什么,你的孩子?他的死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想想到一个能保全他还能一起逃跑的办法?你这智商低下的蠢蛋指望着警察把子弹射穿你的脑壳来证明自己的愚蠢实在是无懈可击?干掉他,然后走!」
“我不要!”夏油杰转头向一片虚空喊道。
“杰?”五条悟有些惴惴不安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
「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
夏油杰装聋,回复五条悟一个微笑。
新闻联播已经开始播放天气预报了,他瞥一眼下面滚动的字条,不出意外看见了悬赏线索的信息。
他感到一阵战栗,其实脑壳里那个人说的没错,似乎只有在电影里才出现的逃亡剧情此时此刻真的就发生在他身边。他如果再在这个破地方待下去的话,明天他的脑袋估计就要分家,更别提什么帮五条悟回家了。
“你先睡一会儿吧,我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恐怕得换个藏身之处了。”之前居然还去超市逛来逛去,真是太大意了。五条悟和死去的那个五条悟长得多么像,都是让人过目不忘的那种美丽。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松开了他的袖子,转身面向沙发的另一边侧躺着闭上了眼睛。
「你想带他走?你是觉得他是你唯一熟悉的人,但是他真的认同你吗?你是个反社会人格,随随便便就能杀掉不认识的人,他的善恶观还很模糊,等他长大了只会觉得你恶心。还听不懂?」
夏油杰拉出一个行李箱,胡乱地塞了一些衣服进去。
「就算你死了,他也只有往埋你的地撒尿的兴趣。你明白了没?你不会获得任何东西,但是会因为他送命。我再说一次,杀死他!」
夏油杰拉上了拉杆箱的拉链。
「我不管你了!你去送死吧!」
那个声音陷入了沉寂,但是他明白他说的全是对的,五条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褒义的情感,现在的一切只不过他是一个孩子,还什么都不懂。
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心被扔进了什么高锰酸钾溶液里,正在呲呲地冒着气被腐蚀被吞没被侵蚀。他再一次环视这个在他印象里只住了短短一个星期的房子,角落里还堆放着他给五条悟买的一些卡通片磁带。夏油杰走进卧室,五条悟和他盖的是两床被子,但是每次醒来的时候五条悟永远是已经钻进了他的怀抱里,两床被子被绞成了一条,那种温暖的触感对他来说似乎还留着余韵。
不仅是五条悟对他依赖到无法对他使用咒术,在某种程度上夏油杰也相当地依赖着五条悟。
仿佛他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哦~你爱上了他!你这个变态!」脑内的声音放弃了说服夏油杰,于是半恼怒半嘲讽地嘲笑他。
也许吧,夏油杰爱上了这个孩子。
夏油杰用喷漆把车的颜色改成了黑色,还用白颜料改掉了车牌号。
把五条悟抱上车的时候,小孩子在半梦半醒之中刺鼻的味道激得咳嗽了几声。
他其实也不是很熟悉这边的路,只能瞎开一通。五条悟从后座爬起来,攀着驾驶座的靠背来给他指路。
“用六眼来给你当导航,你偷着乐吧!”五条悟得意地扬起下巴,“前面左拐。”
夏油杰觉得他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家伙。
不管五条悟这指的路是不是对的,反正是真的难开。为了隐蔽性,好好的公路没法走。夏油杰好几次要怀疑自己开到别人家的田去了,好在每一次都是柳暗花明。
最后他得出结论,六眼确实好用。
在黑夜中一路颠簸着开了很久,昏暗的车灯终于照到了他们都目的地——一栋几乎要埋没在野草地里的烂尾楼。夏油杰先把车丢弃在距离烂尾楼几公里之外的地方,一手拉着直揉眼睛的困倦的五条悟,一手拖着拉杆行李箱,慢慢地走到里面去。
夏油杰用手机照着前面的路,烂尾楼的坏处就是房间多半都缺斤少两,不是没门就是钢筋直接暴露在外面,随时准备把这两个逃亡者串成一串。
他用暴力踹开了一个被钉上长钉的门,总算找到一个还算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他把被子铺在地上当褥子,打开行李箱。
“委屈你了。”夏油杰像往常一样搂着五条悟,摸着他这一头小羊似的头发。五条悟抱着夏油杰的腰蹭了蹭他的胸口,又睡着了。
天已经蒙蒙亮。
夏油杰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五条悟在一旁一动不动地坐着。
“醒啦?饿不饿?”夏油杰也坐起来,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头。
五条悟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保持着同样的动作静止不动。
“怎么了吗?”
“杰,我可能看不见了。”五条悟用手蒙上眼睛,“也不是完全看不见,有点像高度近视的人,只能看见模糊的光。”
夏油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听到了血液倒流的声音,脸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了。
其实五条悟自己倒没有太惊讶。重度弱视的眼睛也好,大脑超负荷运作带来早衰的白头发也好,他一出生就有先天性疾病,只不过被咒力天赋所弥补了。他在这个不存在咒力的世界停留太久,或许这份能力要被收回了。
毕竟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运作的规则。
夏油杰勉强接受了这种说法,但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心疼
他亲吻了五条悟的眼睛,然后用医用绷带把这份美丽的天空遮挡起来——因为脆弱的眼睛已经无法接受光的刺激。
昨天比导航更能精准定位的孩子,现在走一步都要摸索半天。夏油杰似乎比五条悟更加沮丧。
失去视觉之后,其他感官似乎比过去更加地敏锐了。五条悟可以清晰地嗅到空气中沮丧的味道。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让夏油杰高兴起来了。
随着气氛一天天地低落下去,食物也一起变少了,可能是吃的不够,五条悟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虚弱。早晨流鼻血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候还会突然耳鸣。
夏油杰深深地发觉了自己的无力。他在日复一日高涨起来的懊悔中莫名想到网上说,不要随便养小动物,你享受它们的陪伴时光之后,它们的生病也会给你带来束手无策的绝望。
他也许一开始就不该把五条悟带回家。自己其实根本没办法带他回家,反而是让他一起沦落到在逃的地步去。
那么,他将又一次杀死五条悟。

五条悟疲惫地躺在被子上,虽然才没醒多久,他就已经觉得累了。
“杰,我想回家。”他拨弄着夏油杰的手指,无聊地眨了眨眼睛。
夏油杰又听到了脑内那讽刺的笑声。
「我会让你杀了他的。」
“冷不冷?我想出去一趟,给你带点零食好不好?”
五条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出去的话,会被抓吧?我不要杰被抓走!”
“可是零食很好吃哦?有薯片还有奶油蛋糕,真的不想要?”
五条悟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但还是摇了摇头。
“这么喜欢我啊。”夏油杰笑起来了,摸了摸五条悟柔软的头发。“明明我只是一个格格不入的边缘人,也值得你信任吗?”
“喜欢你,想和杰一直待在一起。”五条悟点点头,他的睫毛扑闪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好不容易被人喜欢但又不得不拒绝这份情感,真是讨厌啊。
夏油杰也闭上眼睛,他做了一个梦。
纯白的背景,纯白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白色头发的人。
虽然那人背对着夏油杰,但夏油杰已经猜到那会是谁了。
他走到了他面前。
等比放大版的五条悟用手撑着椅背,笑眯眯地看着他。
“杰!你来啦!”他用兴高采烈的语气说道,和夏油杰记忆里的小五条悟一模一样。
夏油杰在他面前盘腿坐下,仰头看着五条悟。
“杰真是坏啊,一上来就直接给我两枪,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五条悟像小孩子一样鼓起腮帮子,不满地晃了晃腿。
“对不起,但是可以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吗?”夏油杰伏低做小诚恳道歉。他其实差点都接不上话,根本没法解释到底为什么一见面就把别人给杀了。
“我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五条悟捧着脸回忆了一小下,“其实是因为杰在我这边已经死掉了,我想再一次见到你所以就稍稍地变了个魔术。”
“诶?!”
“不过太可惜了,好不容易见到了却又被奇怪的人打扰了呢!这个假冒的伊甸园是时候被毁灭了呢……”五条悟冲他眨眨眼,“杰,要保护好我哦?”
画面消失了,接下来是纯黑的梦。
夏油杰先醒来了。他凝视着仍在睡梦中的,小小的五条悟,看着他雪白的睫毛和微微嘟起来的脸颊,和梦中的那个男人几乎是一模一样。五条悟真的很白,他的头发也是白色的,整个人就像雪娃娃一样,从来也不会晒黑。
太好了,看来悟好好地长大了呢。
「太好了,你们要被抓啦!你和五条悟都要死啦!」
那个脑中的声音开心地笑起来。

五条悟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汽车引擎。
“杰!他们来了!”五条悟撑起身体,准确地猜中了夏油杰的方位,朝他喊道。
夏油杰有一瞬间就想束手就擒了,他麻木地呆立了一会儿,用眼神轻柔地将五条悟从头看到脚,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很自私地想继续和五条悟待在一起。
那怎么办,就逃吧。
夏油杰拉着五条悟,两人磕磕绊绊地下楼梯,然后在一大片荒草里艰难前行。五条悟想把绷带摘了,强行使用六眼试图找出什么,被夏油杰按住了。
夏油杰向下走去,在苔藓上滑了一跤膝盖着地,但是仍紧紧地握着五条悟的手。
“我们得找个洞或是别的地方躲起来,等他们搜完再去找车去下一个地方。”夏油杰的语速很快,不像说给五条悟听的,更像是自言自语。
可惜周围只是一片低矮的荒草。
夏油杰努力地在没过小腿的草地里走出一条路,好让五条悟能更轻松地跟在他后面。但他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找到了!他旁边还有个小孩子!”
他们来了。
“警察局的!把孩子松开,举起手来!”那人边喊边朝他们这边跑来,动作像个猴子一样滑稽。
夏油杰边往前跑边摸出怀里的枪,试图瞄准其中的一个。
“嫌犯持有枪械,采取强制措施!”
有人开枪了,第一枪擦着夏油杰的脸颊过去,破皮了都伤口马上淌下血来。第二枪打穿了夏油杰的腰,他低头看着血液喷射而出却因为肾上激素分泌而没感觉到任何痛觉。第三枪击中了他的膝盖,夏油杰不得不摔倒,连带着把五条悟也绊倒了。
“保护人质!保护人质!他有枪——”
夏油杰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摇晃,像快要崩塌的大厦一样一切景别都已经四分五裂。在这一切之中只有五条悟担心的表情是清楚的,他有些茫然地坐在地上,摸索着夏油杰的方位。
夏油杰一把抓住五条悟的手,像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用力握着他。
“悟,你听我说,什么都不要管,往前跑!”
“已击中嫌犯!先救人质!”
“不要被他们抓住,你就能回家。”
谎言重复一千次连撒谎者自己都不得不相信,夏油杰时至今日仍不知道怎么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五条悟回家。
骗谁都不该骗五条悟的,他后悔了。
又一颗子弹击中了夏油杰,这一次似乎是什么关键部位,大量的血从夏油杰的口鼻处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像喷泉一样源源不断地四溅。
这群狗娘养的,这么近还敢开枪,都不怕击中小孩子吗?夏油杰咬着牙推五条悟站起来,而五条悟显得有些犹豫。
“我不想和杰分开……”
“我会在另一边等你,我保证!”
于是五条悟向前跑。
他其实没太听清,该死的耳鸣这时候又发作了,以为是夏油杰要和他分头行动。因为看不见,所以他有些惴惴不安地向黑暗的前方跑去。
为什么不能和杰一起逃跑呢?
夏油杰已经不行了,不断有血从身体的四面八方流出来,他就像一条凌汛的河。五条悟在慌乱中掉落了本来就被扯松绷带,就在距离他前方的几厘米。他努力调整着破碎的身体,蠕动着想要接近。如果能在死之前再一次拥抱他就好了,抚摸他柔软的白发,不带任何别的含义地亲吻他的眼睛——
枪响了。

五条悟跑着跑着,突然发现遮挡着视线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往前看的视线逐渐变清晰,但是往后看却仍是黑漆漆的一片。
于是他继续向前跑去。
杰就在前面吗?
前面是好大一片林地,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地上有一个漂亮的球。
五条悟的脚步慢下来,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跑去捡球的。
刚才好像有一只兔子在旁边?
算了,反正球找到了。
五条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再次把球向上抛起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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