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能谈情说爱吗 by 阴霾予雨

心情糟糕的时候就要进行一个以前心情糟糕的时候写的东西的补档






杰。

杰。

在叫你哦——

他故意用手掌去别耳朵,装自己聋了:什么?

口香糖早就烂得不成形状也没有味道了,我一瞬间很想把那块粘糊糊的胶体粘他脸上。最后,还是切入正题。

爱是什么?

啊、什么?

爱——爱是什么。

杰像吓了一跳,问我问这个干嘛。他在这方面比我想得多得多、快得多,一下子就问我:你想谈恋爱了?

我摇头晃脑。就是想知道嘛。手伸到他的口袋里,摸了一张餐巾纸蒙在嘴上,让口香糖的尸体落下去,像被襁褓包住一样。他不说也没所谓,可能过几秒,我就忘记了;也有可能过几天我还记得。他纠结的样子很滑稽,问我说什么样的爱?狭义的还是广义的?

我翻了个白眼。你好教条哦,这不是一个词吗?那就是一种东西。

他满脸写着“那不一样吧”,挤出来一句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我觉得耳熟,追问是不是他抄袭。他作势要来打我,拳头比沙包大。

小王子啊,你没看过?

是耶?的确哦,借我一下?

他其实在乱说,连自己也不记得书名了,我过了好久才知道源头不是他报的那个。夏油杰正因骗过我、保全了颜面而暗暗高兴。

自己去买。夏油杰好残忍,手揣回兜里,一副很拽的样子。他越不想说,我就越要说,毕竟很好玩。

那你自己解释一下爱是什么。我要求他。

他半天不说话,等想完了,又得意地要我也说一个答案。爱是交织在一起。

好敷衍哦!

就是那个呀,你忘了周末坐我们旁边的情侣了吗?就像两条线交织在一起,有变成布的部分、也有还是自己的部分。轮到你了,悟。

我摸摸鼻子,没想到反驳的理由,也不知道在这样的问题上是可以不必驳倒对手的。爱是什么呢,什么呢,我去勾他的小腿肚,差点双双滚到地上。杰抓我墨镜的时候我报了个答案,真心的,不用来岔开注意力。爱是赦免,令牌啦护身符啦那种东东。

为什么?杰好奇了。我乘胜追击:你想,那对情侣能用一根吸管,要是陌生人跟你用一根吸管,你肯定会生气吧。所以爱差不多就是赦免吧?

哪有这种道理,逻辑都反过来了哦。是因为爱才赦免,又不是因为爱就是赦免。

我出神地想:要是爱不是赦免,那么为什么每次听到些恼人的要求,家仆都要跟我说这是因为爱呢?我又不爱唠唠叨叨,所以没有给发令和传话的做出开脱的借口。

那要不回去看点小说吧!

喂,硝子?这里有人脑子出问题了,快来。他比了个听筒,眼睛眯着对我笑。

杰不感兴趣才应该看医生呢。

总之是我赢,代价是打了一架,硝子谁也没救,蹲在旁边笑得肚子痛。因为爱是什么吵起来,真有你们的。她说。

那爱是什么?

是大脑皮层…

打住!夏油杰呲牙咧嘴,不要医学不要医学。

高标准高收费。她摊出手。我往她手心放了块糖,是身边最后的口哨糖。刚好硝子不爱吃甜,口哨糖又辣辣的,我不喜欢。她抛了两下,像接受了。

爱是以感性开始的理性。她故作高深,神神秘秘只说了这么一句。杰跟着吐槽:要求太高,反倒像什么都没说。

地板效应啦。她嘟囔着撕开糖纸,抱着膝盖吹口哨,吹得很烂,我忍不住问她我可不可以先走。

做什么?

想解手。我文雅地表达了生理需求,硝子不识好歹,抬腿要往我脚上踩,我飞也似地跑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实在有点急。

我们三个,周末的时候借来好多爱情小说。明明都很有兴趣,怎么就说我不着调?六眼扫了一圈,告诉我哪本奇怪到值得一读。怪是挺怪,不过写得还不够格,我三心二意翻了几页就不想看了。什么真理啊五个方面啊上帝啊云云。

一轮看完,硝子坚持己见,说爱还是以感性开始的理性。杰说爱太唯心,纠结了半天,拒绝下个定义。我于是说:爱好烦人的。硝子笑了,破天荒地觉得我说得没错。

那你们爱不爱我?

他俩又回到统一战线了,拿眼睛谴责我,脸上写满“你好有问题”。我在地上滚来滚去,反正杰昨天刚拖过地,校服又耐脏。爱不爱嘛。我看到说,人更容易爱各种幼崽。这倒是很好理解,做起样子也方便。

然后我就贿赂他们,用一顿有荠麦面和啤酒畅饮的晚餐。咒术界的两位未来栋梁立刻妥协了,行吧,爱,爱死了。

爱好烦人的,有时候察觉不到。后来我有了进入祖宅书房的权限,老头子们又希望我多读点书。我本来想在阴凉地大睡一觉,神使鬼差地拿了一卷书下来打算用来盖脸挡光。说的正是六眼,六眼也可算作一种诅咒,书上写:在有限记载中,每任六眼持有者都怎么怎么样,话很长,懒得读。我就这么沉沉睡去。六眼很烦人,六眼是诅咒的话就更加烦人,而且怎么也摆脱不掉,总要持续一生的。永恒的烦人。是爱吗?我漫无目的地把玩墨水字,一不小心,那句话就碎了。

所以,六眼可能是一种爱,这么说来爱能让人变强。这推理很有道理,我非常满意,姑且一直这么认为着了。杰走了以后,我又在房间里翻出过去一起看的书。本来是两个最强,现在是一个了,就是五条悟我本人。杰说过爱我,他在等我杀他正道,还是不愿我跟上来?我不是杰,我不知道。唯一清楚的就是我变成了最强,唯一的那个最强,漫画里看起来一个最强总比两个合理些。

拥有六眼是因为爱,拥有新的头衔也是因为爱。很烦人,我有的时候想:爱有得选吗?但是,我又明白自己也是爱夏油杰的,同别的很不一样。所以我被剥夺了站在高地独善其身、对人世各种各样的感情指指点点的权力。

爱是万能令牌,赦免人的死罪,也罢黜神的权能。永恒的烦人的不讲道理的,交织在一起,自发拒绝狭隘的定义。

我在心里和自己谈情说爱,举双手双脚赞成自己的提案,这次没有参考资料也没有反对票。

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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