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你想拯救世界吗






“硝子,你想拯救世界吗?”五条悟问。
今年夏天格外闷热,整个东京的风都像被偷走了一般,被吱哇乱叫的蝉吃进肚子里,漏不出一丝凉意。硝子嘴里咬着烟蒂,想抽上一支,但嫌弃被火烧透的烟丝烫手,更别提在烈日下要把那些滚烫的烟尘吸入肺里。
“什么?”蝉声卡壳戛然而止,又一名高歌正义的主义者在这个夏天英勇就义。硝子嚼了嚼烟屁股过过嘴瘾,自从学会抽烟后,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难捱的夏天,再不济也会有波子汽水,或者是送上门来的薄荷口味爆珠,好洗去喉咙里那点令人难以下咽的浮躁。
“怎样都行。”怎样都行,家入硝子对天发誓,这句话发自真心。这份剧本她从来都不是主角,哪有配角拯救世界的道理。她还是点燃了烟,没有盘问高层如何百般刁难,也不想细究五条悟如何一一化解。自从夏油杰死后,谁的心思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灰尘,明明是十恶不赦的魔头,家入硝子却舍不得他死,可五条悟轻松照旧,说不想再让夏油杰苟活。
“硝子,硝子。你猜猜看大家怎么叫我。
“英雄。
“硝子,他们都说我是英雄,可以拯救世界。”
家入硝子听五条悟唤她大名听得烦躁不堪,谁都知道五条悟活的不如表面轻松,他的撒娇无赖早就听了成百上千遍,家入硝子想,这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遭得住他的撒泼打滚。她实在很想找个借口把五条悟打发走,但还没来得及找好理由,就狠不下心赶他走。
“杰也这么说过。”
五条悟说。

通常来讲,人总会有一段自命不凡的时期,幻想哪天世界末日来临,自己获得天下无敌的能力,有一段沉重而艰难的使命非他不可,而这就是他生而为人的意义。
虽然姑且世界末日还没来临,能力不算无敌但也还算牛逼,一定是时机还未成熟,所以沉重而艰难的使命还没有降临,生而为人的意义暂时太过遥远,得先写完明天要交的作业。年少的夏油杰噘着嘴,嘴巴上夹着笔杆,幻想自己化身勇者,无数咒灵保驾护航,披荆斩棘前去讨伐破坏秩序的罪魁祸首,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五条悟听到这里,已经憋不住笑了,他捂着肚子笑得人仰马翻,笑得八百米开外的夜蛾正道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笑夏油杰从小天资聪慧,想象力丰富,甚至给自己编排好了剧本,一定是没少看少年JUMP,才能把王道漫画的情节套路倒背如流,再合情合理地按插在自己身上,妄想出一套属于夏油杰的英雄事迹。
五条悟模仿着漩涡〇人搓螺旋丸的手势,本想嘲笑夏油杰那颗绝圣弃知的赤子之心,没料到他兴会神到,竟从螺旋丸中悟出丝丝招式的灵感。真心话的卡片都被夏油杰搓得发软,他强烈抗议,比起漩涡〇人,黑〇一护才的高中生身份更贴合他们。
男高中生们为了少年漫主角的咖位争得怒目圆睁你死我活。家入硝子戴着五条悟的墨镜研究棋盘上的骰子,懒得理睬男孩们毫无意义的争论。她灵光乍现,拿起夜蛾正道的空茶杯将骰子全部扣入杯口,摇晃杯身的动作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也杂乱无章,全靠运气和直觉,重要的是摇出气势,摇出王道漫画大主角将生死置之度外放手一搏的气势。
男孩子们好容易分心,光是骰子摇晃的声音就足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一下子忘了刚才还在据理力争的论题。两道视线紧紧追随着摇晃的茶杯,在硝子停下摇摆的瞬间,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杯身渐起,五颗骰子在硝子的手下整整齐齐地垒成一条直线。五条悟和夏油杰看的四眼发光,倒吸一口凉气,硝子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很是得意,她说:想做主角得先练成这个,然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说去外面抽根烟,同时收获了两声惊呼:硝子酱,卡酷一——
那天是JUMP上新的日子。夏油杰觉得硝子说的很对,主角要有将生死置之度外放手一搏的必死决心,于是放学后立马唤出虹龙,趁高专结界不注意,气势汹汹冲下山去购买最新周刊,速度之快连夜蛾正道还没找到人传唤罪魁祸首,夏油杰就已经回到宿舍假装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五条悟带着夜蛾的训斥和零食不请自来,劈头盖脸数落夏油杰不够义气,不带五条大人一起,因而被罚检讨书三千字和打扫厕所一个礼拜。
夏油杰一眼识破五条悟的虚张声势,他晃晃手上的新刊,让五条悟看看他带回了什么好东西。五条悟好容易就被收买,没有多想就与夏油杰同流合污,一起分享来之不易的赃物。
JUMP的纸质依旧稀烂,轻飘飘的一本在夏油杰手上翻得很快。五条悟横行霸道,不仅霸占夏油杰的床,还要霸占夏油杰的肩头,还要霸占夏油杰心里那点惹人发笑的幻想,在挑衅边缘跳一段霹雳舞,让人忍不住揍他一顿。他沉甸甸的脑袋轻飘飘地说:漩涡〇人有宇智波〇助,黑〇一护有朽木〇琪亚,夏油杰,你什么都没有,你输在起跑线上,你输得好彻底。
夏油杰细细思忖,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有底气。“五条悟。” 男孩缓缓道出一个名字,眼神闪着光,明明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节,他却念出了游刃有余信心百倍的气势:“夏油杰赢麻了,夏油杰有五条悟,有五条悟在我们就是天下无敌。”
怎么会有那么自大的人,怎么会有那么有恃无恐的人,又怎么会有人随随便便就敢把五条悟塞进他荒唐的梦里。怎会如此,怎会让夏油杰平白无故钻了空子。
“你不问问五条悟吗?”故事的另一位主角故作矜持,循循善诱,非得要绕那么大个圈子,非得要等夏油杰给他搭好地基,灌上水泥,筑一条平滑的坡道,铺上红毯,热忱相迎。
“那,五条悟呢?”
“好啊。”五条悟脱口而出,好像迫不及待,好像再慢一秒都会让他摇摇欲坠的矜持粉碎崩溃,暴露出他那点不成熟的趋之若鹜。他要学硝子一样风轻云淡,但要随时保持一颗将生死置之度外放手一搏的必死决心,拯救世界不过是顺手的事,什么黑〇一护,什么漩涡〇人,只要和夏油杰在一起,做什么都是青春无敌。
“好啊。”他又重复一遍。“老子就顺道和你一起,拯救世界,或者毁灭世界,怎样都行。”
试问哪个热血少年能抵挡得住这样一颗赤诚之心,更何况,更何况……夏油杰的心被五条悟挠得好痒,忍不住就将吻落下,如同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噼里啪啦地浇灌了满地,灌得五条悟满耳只回响着一个声音:夏油杰,真羡慕你。五条悟嘴上本事一流,在一口答应的时候他就早该做好同夏油杰面对一切的准备,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他像一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金鱼,笨拙得忘记了如何呼吸。夏油杰也不敢贸然推进,明明是他向五条悟发出的邀请,他却只敢小心翼翼地啄着五条悟的唇,一遍又一遍地啄出声来,除此之外再多一点点都怕五条悟被他吓跑,再多一点点都对不起他大英雄的名号。但是有什么关系,此时此刻,属于他们的青春才刚刚开始,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拯救世界,成为盖世英雄。夏油杰的剧本上落下了五条悟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些本令人贻笑大方的幻想也因五条悟的加入有了底气。夏油杰,真羡慕你,小小年纪就掌握了拯救世界的秘密。
就像夏油杰所编排的剧情一样,五条悟的、夏油杰的,他们各自的使命在三年间悄无声息地在隐秘的角落生根发芽。天内理子死后,夏油杰再也没有买过一本少年JUMP,宇智波〇助有没有成功复仇,黑〇一护有没有打败蓝〇惣右介,全都不得而知,仿佛在被伏黑甚尔杀死的那天,他们就被迫一夜之间长大成人,大人的世界再也没有底气亮出一腔无所畏惧的孤勇和放手一搏的必死决心,光是维持正义必胜的信念,他就已经精疲力竭。
那,悟呢?他再次问起五条悟,“悟,现在的你,是否还愿意去拯救世界?”
五条悟不解,提出这项议题的人明明是夏油杰,怎么变成了他要去拯救世界?他佯装不悦,在他的视野中上下左右占了个遍。“拯救世界有那么重要吗?”五条悟问,言下之意——去他妈的拯救世界,我就要现在这样直到永远。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英雄使命,此时此刻享受与爱人分享拥抱才更要紧一点。五条悟一向嚣张跋扈,他要霸占夏油杰的床,还要霸占夏油杰的肩头,还要霸占夏油杰心里那点惹人发笑的幻想,然后逼问:“拯救世界和我,杰会选哪个?”
这种类似“对象和妈妈落水先救哪个”的无厘头的选择题,五条悟没有想到会从他的嘴里问出来。不过他也没有后悔,五条悟从不后悔,他就是要夏油杰选,他这辈子还没体会过输的滋味,于是他英勇无畏地闯入夏油杰心中的斗兽场,前去发起挑战,自信满满地向看台上唯一的观众挥拳示意,叫夏油杰小心仔细地看清楚了,他是如何在他的理想和温存中拼杀个你死我活,又是如何让夏油杰心甘情愿地倾家荡产买定离手。
夏油杰哭笑不得,哄着骗着,捏着五条悟的鼻子说:五条悟,当然是五条悟,谁不选天下第一的五条悟,悟在我身边岂不是随时都能拯救世界。
五条悟赢得了他想要的答案,但也高兴不起来,他赢得不够彻底,斗兽场向来都是你死我活,哪有斗士和挑战者打成平局的道理。夏油杰,好你个夏油杰,原来是想鱼和熊掌兼得,五条悟和拯救世界,他竟然贪婪地一个也不肯放下。也罢,和夏油杰在一起才是第一要义,其他的事都是顺便,如果夏油杰想,顺便拯救世界、顺便毁灭世界、顺便塑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也不是不行。但他不是万能的阿拉丁神灯。五条悟在心中暗下报复,如果有天夏油杰叫他帮他拯救世界,那他要先给夏油杰一拳。
老谋深算如夏油杰,怎么可能没看透五条悟的话中有话。五条悟生得一双六眼,本就看得通透。贪婪是人的原罪,五条悟是人,妄想霸道地占有夏油杰一颗爱他的赤诚之心;夏油杰也一样,仰仗着五条悟爱他,恃宠而骄,竟偷懒耍赖要将拯救世界的重担分五条悟一半。谁叫五条悟最爱他。
谁叫五条悟最爱他,他窃喜,好甜蜜的想法,甜蜜得宛如泡沫,稍微用力就会被现实戳破。他要赶在最后的善意崩坏之前,将五条悟永远留在最初的理想乡中。于是他去堵五条悟的嘴,重复上演他哄五条悟的把戏,把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塞进汗水和呻吟里。
“夏油杰,别他妈拯救世界了,”五条悟在快感中七上八下,如同一只破碎的提线木偶,将自己全盘托出,任由夏油杰随心处置。“我快死了,先救救我……”
夏油杰太懂吊人胃口,正如他太懂如何系一根绳吊起五条悟的灵魂,残忍却正义,又太懂如何用一颗赤诚之心绑架另一颗赤诚之心,热烈也狡猾。
“悟、五条悟。”夏油杰唤着五条悟,在他奄奄一息命悬一线时唤醒他,也戳破了梦幻的泡沫,透过五条悟清澈而热忱的眼眸,看清楚了,原来被套上吊绳的人竟是他自己。
悟、五条悟。
他们还是会见面,在街边、在旅店、在任务地点、在每一个五条悟可能出现的地方,在每一个夏油杰不该出现的时间。夏油杰还是会和以往一样亲昵地叫他,与无数个夜晚中哄骗他的口吻如出一辙,再一次地哄着骗着让他相信夏油杰早已自断情愫,去意已决。此人毫无自觉,明明应该避嫌,但总是像孔雀一样在五条悟面前招摇过市,大方告诉五条悟,你看,我做的那么绝;他会毫无芥蒂地出现在街头,宣称偶遇,谁都知道,巧合发生太多次必然有所预谋;也会请五条悟吃可丽饼,说店里碰巧做活动买二送一,第三个显得多余,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五条悟不接,夏油杰的手也不放下,五条悟还没下定决心追,夏油杰也没有理由逃,任由身边稀疏的人流擦肩而过,任由这场暗藏汹涌的闹剧缓缓发酵。他太了解夏油杰,从前就是如此,口坠天花,能把五条悟哄得心花怒放,也能把他骗得愤怒绝望;他也一点都不懂夏油杰,夏油杰有他自己的路要走,那就一门心思往前走,没撞到南墙不准回头,偏要半路杀个回马枪,撩得分道扬镳的故人拿不起又放不下。夏油杰,你真的好难懂。
夏油杰一身袈裟,业障加身,手刃数人却说要去渡人。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如同以往一样抚摸过五条悟的脸颊,五条悟本以为他会念旧,会最后一次吻他。街上人来人往,不适合人民教师同出家僧人公然偷情,于是夏油杰就只是抚摸着五条悟的脸颊,又拿出坑蒙拐骗的本事来,哄着骗着五条悟说,你有在努力拯救世界,真好。
可丽饼五条悟还是收下了,谁叫五条悟最爱他。但是他没有心情吃它。草莓巧克力酱的夹心,添加当下时令的芒果果肉。夏油杰是个骗子,买二送一的赠品怎么可能还能自选夹心。骗子的食物吃了会拉肚子,五条悟百毒不侵,但他不喜欢生病。他跑去问家入硝子吃诅咒师摸过的食物会不会死,反转术式能不能在毒性发作同时修复受损的器官。硝子嫌他脑子有病,一张可丽饼而已,那么担心何必一定要吃。五条悟说,夏油杰给的,我不想吃,给硝子吃。家入硝子骂骂咧咧地把他轰出了医务室。
五条悟嚷嚷硝子薄情,可惜还没有研究透该如何吃下这份剧毒可丽饼,就被任务叫了出去。闷热潮湿的环境不利于奶油维持形状,在为看不见的地方融化成了一滩乳白色的水油混合物,把草莓和芒果都浸泡得发出酸臭味。五条悟再次见到它时,它正一滴一滴顺着桌角淌下,滴落在地上,渗进地板里,好麻烦,他想起夏油杰那些掺了诅咒的甜言蜜语,渗进他的脑子里,很难清理干净,只能任由它在看不见的地方发霉生斑,长成顽疾。
好麻烦,可丽饼、漫画、吻痕……全都是夏油杰留下的点点滴滴,腐败的情爱渗进五条悟本该光辉灿烂的人生,他好轻易就听信夏油杰的一番谗言,心甘情愿倾家荡产买定离手,再用一辈子的时间替这场荒唐的博弈还债,替五条悟这辈子唯一的败北,还夏油杰留下的情债。事到如今,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人可以替夏油杰扛起拯救世界的重担,原来如此,夏油杰,原来你也非五条悟不可,好麻烦,好甜蜜的负担。
五条悟曾暗下决心,如果有天夏油杰叫他帮他拯救世界,那他定要先给夏油杰一拳。他气夏油杰太过狡诈,被他钻了规则的漏洞,夏油杰不曾开口求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一切都推给五条悟,是五条悟心甘情愿,是五条悟愿赌服输。谁怕谁,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五条悟就是规则本身,夏油杰不得不服,坦然接下这拳,宣告他成为这场赌注的最终赢家。这一拳轻如鸿毛,比他们的初吻还要轻上百倍,又重如磬石,重的要把夏油杰十余年载精心栽培的使命哐当一下整个砸在五条悟剩下的整个余生之中。原来夏油杰你早有预谋!早在十年前就在谋划着你那拯救世界的千秋大计,偷偷藏进诅咒里,偷偷藏进每一个吻里,然后花十年时间,一针一线地缝进五条悟的命运里。
五条悟此生最烦两件事,一是夏油杰的长篇大论,二是夏油杰的沉默不语,现在他找到了第三件事:夏油杰把他的长篇大论藏在沉默不语里。夏油杰这人,巧舌如簧,能说会道,不然怎么能传教布道。夏油杰这人,讳莫如深,好一个谜语人,遮遮掩掩藏了十年才肯和盘托出,好一张烦人的嘴,除了用来吻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好话,烦死人。
好狡猾的夏油杰,大闹特闹了一番后留下一地狼藉,再留给五条悟一颗千疮百孔的赤诚之心,然后拍拍屁股,说我先走一步。好好骗的五条悟,事到如今,只能无能狂怒,气自己怎么那么爱他,怎么那么不争气。去你妈的。五条悟恼火得要命。老子凭什么要替你收拾拯救世界的烂摊子。他摆摆手,吐着舌头做出一个难看的鬼脸,这动作十年没做略显生疏,吐得他舌根发酸,才不得不收起古怪的表情。夏油杰倚在墙边,没有回应他的挑衅,没有训诫他为师不尊,只是静静地倚在墙边,如果风再大一点,可能他就如同轻飘飘的纸片,一吹就栽进泥土里,栽进五条悟的怀里,乘他不注意,悄悄把残破不堪的使命埋入由夏油杰亲手耕耘的沃土,恣意妄为地生根发芽、野蛮疯长。
这下扎的五条悟好疼好疼。凭什么,凭什么,他可是天降神子,无敌的六眼,有人想要拔他一根头发,也得要问问这无下限答不答应。但这一下甚至让他疼的站不住脚跟,罪魁祸首就在面前,近在咫尺,五条悟刨根究底,要肇事者负起责任:夏油杰,你埋下的祸根,你得负起责任。
夏油杰没有任何推脱,他的嘴角似笑非笑,不过是睡去了,五条悟猜他正在做一个叫不醒的梦,一场连他近在咫尺的颤抖的呼吸都叫不醒的黄粱美梦。可五条悟还醒着,清醒的人总要承受更多,承受生,承受死,承受英雄的高歌,承受死人的尸体。尸体,对,此处应有一具尸体,作为英雄凯旋归来的证明,最好鲜血淋漓面目狰狞,否则怎么叫英雄被人歌颂,让恶党被人唾弃。
“夏油杰,我早就提醒过你,做英雄没有那么容易。
“夏油杰,英雄除了要有杀伐果断的决心,还要有面对尸体的勇气。
“夏油杰,做英雄好累,不仅要努力变强拯救世界,更要学会如何放过自己。”
五条悟觉得好笑,他早该习惯身上背负着的数条人命,不过是再添上夏油杰一条,怎么会变得如此狼狈。好好笑,夏油杰,你怎么从英雄,变成了尸体。
五条悟自认为是个不合格的英雄,他横竖打量着眼前沉睡着的男人,没有恨意也无快意,却在恍然间看到了男孩年幼的身影。少年噘着嘴,嘴巴上架着笔杆,拖着腮帮子沉入浅红的薄暮中,幻想自己化身勇者,无数咒灵保驾护航,披荆斩棘前去讨伐破坏秩序的罪魁祸首,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随后放学回家的铃声响起,无情地打破了这场美梦,少年从幻想中醒来,用五条悟最熟悉的口吻托付给他:我们的梦想,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硝子,你还记得吗?你说想做主角得先练成摇骰子的本事,还有将生死置之度外放手一搏的气势。”
五条悟学着硝子年轻时的模样,偷来夜蛾正道的茶杯将骰子全部扣入杯口,摇晃杯身的动作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也杂乱无章。命运总是会眷顾天生的主角,他轻松地揭开杯身,不依靠咒力也能将骰子码成一条笔直的直线,可惜再也没有人会投来崇拜的目光和一声“卡酷一”。
家入硝子的烟燃尽了,她怎么会怕烟丝烫手,又怎么会怕烟尘烧心。蝉鸣又起,酷暑稍纵即逝,它们也将会死在这个夏天,没有时间为逝去的主义者举行葬礼。
“可是硝子,我从来都不想做什么主角。五条悟从出生起就自带主角光环,做惯了主角的人才不会对做主角有什么向往之心。就像吃了一辈子高级料理,到头来还是更喜欢街边的可丽饼。”五条悟一人吃三份可丽饼,硝子没问,五条悟一定要添油加醋故作说明:店里碰巧做活动买二送一。硝子不爱吃,第三个显得多余,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最后全都进了五条悟的肚子里。
“啊,这个时间了。
“硝子,主角很忙的,忙着拯救世界。”
五条悟离开前为家入硝子点燃了另一支烟。她清楚的,有一些比烟更加滚烫的东西,此时此刻,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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