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 by 91

夏油杰和五条悟,不务正业的典范。凌晨三点钟,作为学生没有半点学生的样子,违背了一大串寝规,狼狈为奸在夏油杰的屋里做烤肉吃。

这原本是五条悟一个人的执念,来源于他凌晨两点钟时忽如其来的食欲。五条悟是行动派,他麻利地翻墙进了夏油杰的阳台,鬼魂一样地贴在窗前吓了挚友一跳,然后委屈巴巴地跟对方说想吃烤肉。夏油杰隔着玻璃露出个不赞同的表情,于是五条悟举起他手里的筹码——私藏的一瓶梅子烧酒。

都凌晨两点了,夏油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转过头去想要严词拒绝,又挨不住五条悟的撒娇和他那瓶烧酒的诱惑。到底夏油杰也是十六七岁的男子高中生,这个点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其实非常需要加餐一顿。但是他极度自律,并不允许自己在三餐外的时间吃任何东西。

当然,五条悟是夏油杰的例外。

夏油杰把五条悟从外面天寒地冻的窗台上拽下来,五条悟冒着星星眼地扑进他怀里,于是夏油杰只好妥协地点了头,把冰箱里全部的存货找出来,勉勉强强地凑成一餐烤肉。夏油杰比自己的其他两位同学更擅长料理,所以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也常常来他的寝室蹭饭。久而久之,他这里就成了储存室,厨房的橱柜里存放着家入硝子家乡寄来时令的栗子,冰箱里堆积着五条悟的许多甜品和零食。夏油杰的那块牛排,十分惨淡地挤在最底层的冷冻箱里,这下倒是紧急派上了用场。

于是夏油杰做了份烤牛排,他把整片的牛肉用剪刀剪成小块,再整齐地平铺到铁盘上开始炙烤。五条悟蹲在烤盘面前盯着那几块牛肉出神,下一秒,夏油杰把切好的洋葱圈撒下去,然后五条悟开始悲鸣:“等下等下!为什么放洋葱啊——”

夏油杰非常疑惑地哈了一声,他心想牛肉和洋葱难道不是绝配,烤肉时洋葱怎么能缺席呢。五条悟气鼓鼓的,抄过夏油杰手里的夹子把那些洋葱挑到一边去,“洋葱是边角料吧!”

夏油杰的洋葱备受折磨,他早就看惯了五条悟大少爷的做派,知道对方有时挑口,于是也没跟对方吵起来,只是像哄小孩子一样跟对方说着:“好,一会儿就夹出去。”

“牛肉沾上洋葱的味道也会变得恶心的!”五条悟不依不饶,把已经挤在烤盘边缘勉强存活着的洋葱圈赶出去。夏油杰只好拿着碗取走所有被五条悟嫌弃的悲惨洋葱,嚼着那些还没完全烤熟,还带着一点脆生生的劲儿的洋葱。洋葱的汁水在夏油杰嘴里迸溅出来,有点涩,有点辣。夏油杰味同嚼蜡地吃了几块洋葱也放弃了,就只好继续炙烤那些作为主角的牛肉,用夹子给肉块翻面。

这些牛肉的份量完全不够两个十七岁的男高中生吃饱,夏油杰和五条悟吃完烤盘上的肉,面面相觑了不过两秒,就开始搜刮家入硝子存在夏油杰这里的食物。他们两个人一狼一狈,狼狈为奸偷偷摸摸地从冰箱里拿出了属于家入硝子的一些鸡翅,你一只我一只地分刮了。他们两人一口一口喝着甜乎乎的烧酒,迷迷糊糊地靠在一起看旧碟片,等到喝完那一瓶酒的时候,两个人也就都醉得差不多了。

五条悟醉得更厉害,打开窗户爬到阳台上去说要看星星,夏油杰在背后拦腰抱住他,省得对方一晃悠翻下去。然后,五条悟在这个危险的位置上得趣地开始唱歌,隔着宿舍楼之间的那段距离喊话。夏油杰说五条悟太扰民了,然后五条悟点点头,转而冲着女寝的方向开始给家入硝子唱歌。夏油杰醉得懵噔,要在平时绝对不会陪着五条悟一起胡闹,此时酒精作祟,他也跟着开始唱歌,哼哼得跑调。

两首歌的光景,对面宿舍楼的窗户被愤怒地推开,冒出一个蓬乱的脑袋。家入硝子吼得比他俩更扰民:“凌晨三点了,你们俩想死吗!”

五条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危险,还在和对面的家入硝子挥着手。夏油杰则没料想到家入硝子睡眠这么浅,他们只是唱唱歌就把她唱醒了。他下意识地松了手,然后五条悟就失去平衡猛地往前翻从阳台掉了下去,直直地跳到了下方的输水管道上。

家入硝子吓了一跳,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好像确实是喝大了。她向着五条悟挥手,“爬过来吧,小心一点!”

五条悟站在管道之上没弄清事情的走向,他回头看着阳台上的夏油杰,又看向那边窗户里的家入硝子,活像一只呆在中间不知道该奔向男主人还是女主人的猫。夏油杰于是翻下阳台来救猫,他敏捷地跳到管道上,跟对面解释着:“对不起,硝子。我们喝多了,你担待一点。”夏油杰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大尾巴狐狸,身为醉鬼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还有就是,我们把你的鸡翅吃完了,不用客气。”五条悟笑得像个傻子,无下限的术式也不能帮他稳住身形,他在连接两栋宿舍楼之间的管道上蹲着,迷迷糊糊地分不清方向。

还是夏油杰去拽他起来,他们两个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家入硝子几乎疑心他们要一起失足掉落,但是夏油杰还是最终拉扯着五条悟爬进了女子宿舍楼的窗户。两个十七岁的大男孩傻笑着,在家入硝子面前像是两个加起来不够七岁的顽童。家入硝子拿他们两个傻子没办法,一人赏了一个爆栗,然后领着两个迷糊虫去她寝室。

家入硝子的冰箱里食物不算多,她就煮了速食拉面,随便往里面加了些蔬菜和鸡蛋之类的食材。煮出来的香味勾得两个男子高中生又眼馋,于是两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挤在厨房那里,眼巴巴地等着家入硝子给他们两人分一点出来。

家入硝子感觉自己好像在面对两只烦人的大型犬,她把拉面分成三份,然后夏油杰和五条悟就一人端了一碗开始吃——还要因为谁碗里汤比较多吵嘴打架。

家入硝子觉得好笑,三个人莫名其妙在这个时间点挤在她的寝室里,一起吃速食拉面。家入硝子打开了电视看一些狗血爱情剧,夏油杰和五条悟身为客人没有选择节目的权力,只好跟着她一起看豪门恩怨故事。家入硝子好奇地凑到他们之中的那位家族少爷面前,问五条悟他家会不会有什么狗血戏码。

五条悟歪头不解,他父母自然是没有,他想了半天也没回想起哪位叔伯有外室,以及自己是否有流落在外的堂兄弟。五条悟说没有,然后家入硝子啧了一声,失望地坐了回去。夏油杰倒是依依不饶的,还凑过来问五条悟他有没有未婚妻,或者是家族之间推崇的那种联姻。五条悟喝酒喝得脸爆红,此时看上去倒好像是害羞,他说没有。五条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低下头,趁着酒劲道出了惊天动地的秘密:“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家入硝子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马上凑到五条悟面前逼问他。夏油杰也觉得好奇,围过来控制住五条悟,逼迫对方赶紧张口。夏油杰觉得心痒,他竟然不知道五条悟有了喜欢的人,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形影不离,难不成是五条悟趁他不备偷偷出去找了女孩子约会,也太犯规了。

五条悟这下是真的犯脸红了,他连耳朵根都烧红了,眼神飘忽地看向夏油杰,张嘴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家入硝子伸手下去拧五条悟的大腿,五条悟一边喊痛一边急忙说着:“别拧了,我说我说!”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好奇地凑上来,然后五条悟支支吾吾的,最后开口说:“中森明菜。”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同时露出了一个要打人的表情。家入硝子率先缓过劲来,她说以五条家的实力和财富,娶个女明星好像也不算痴心妄想天方夜谭。夏油杰觉得女孩想得夸张,笑得快栽进桌子底下了。五条悟气急败坏,上来勒住夏油杰的脖子问他不要笑了,两个人这又扭打成一团。

“说起来我这里有中森明菜新的翻唱专辑,你们要不要听?”家入硝子在柜子里寻找着碟片,“还是说你们要回去睡觉了?”

“我先送悟回去睡一会儿吧,不然他明早爬不…操,五点半了。”夏油杰的酒劲一下子就缓过来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家入硝子床头柜上的闹钟,“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上课了。”

“啊,那干脆就…”硝子嘴角抽动,“不睡了?”

理所当然的,他们熬了个通宵。三个人在早课的时间里睡了个昏天黑地,夜蛾校长不好把他们三个都打一遍,就怒气冲冲地叫他们三人先滚回去补觉,然后每人交一千字的悔过书作为道歉。

为了给被莫名拉下水的家入硝子道歉,以及弥补她被偷吃了的鸡翅,由五条家的少爷出资,他们三个人又从超市买了不少食材回来补上一顿烤肉。夏油杰任劳任怨地在厨房里准备着食材,他把肉调味备好,再把蔬菜都洗干净,身为客人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则坐在房间主人的床上,正一起打着电玩。

看着夏油杰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操劳的背影,家入硝子不由得心生一点愧疚,于是她和五条悟挤到厨房去问夏油杰需不需要帮忙。夏油杰正在砧板上切着牛肉,他闻言思考了一下,叫家入硝子先去预热烤盘,五条悟则来帮他切菜。

五条悟利落地把土豆削皮切成了均匀的薄片,然后自告奋勇地开始帮忙剥洋葱,一连剥去了好几层外皮。夏油杰连忙叫住他,五条悟却显得困惑,甚至还准备再剥几层。

夏油杰叹息,“大少爷,我们是平民百姓,少剥两层吧,外面的也能吃。”

夏油杰想着五条悟跟洋葱不对付,就准备自己切洋葱片。他怕被熏到眼睛流泪,握着刀躲得远远的,伸直了胳膊去切那个圆滚滚的洋葱。五条悟笑他,说闭着眼睛切洋葱就不会流泪了。夏油杰点点头,说那样比较容易切到手就是了。

“夏油,五条,来坐下吧。”家入硝子已经把烤盘预热好了,夏油杰端着食材坐到桌子的一侧刷完油后把肉平铺下去,看着那些油脂在热度下滋滋地发出诱人的声响。

家入硝子快乐地凑过来观看夏油杰为他们烤肉,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把洋葱放下去的念头。她非常困惑地问夏油杰怎么不放洋葱,夏油杰则表示五条悟不吃洋葱,所以等下单独再做一小份带洋葱的烤肉。

“什么啊。”家入硝子不满地反对道,“我要吃带洋葱的。”

夏油杰歪头示意,硝子女王发话了。五条悟只好在一边被迫妥协,他说到时候你们两个人吃,他打死也不吃。洋葱这下被倒进烤盘里,和牛肉溢出的油脂和汤汁混在一起,逐渐变得软烂了一点。

“洋葱不呛人的,很好吃喔。”家入硝子疑惑地看着五条悟,“烤肉的精髓就是被肉汁泡过的洋葱啊。”

五条悟撇嘴,表示自己宁死不吃洋葱,烤软了的这种也不要。夏油杰笑着想,五条悟不是不想吃作为配菜的洋葱,他就是挑食而已。五条悟嫌弃地撇开烤盘里的那些洋葱,自己夹了两筷子牛肉。

家入硝子把牛肉和洋葱一并夹起盛到五条悟的碗里,她举着筷子几乎怼到五条悟脸上去了,“这是你夏油哥哥亲手烤的,硝子姐姐亲手夹的,赶紧张嘴。”五条悟觉得自己不能拒绝,不然那根筷子恐怕一会儿要戳到自己眼睛里去。但是看着那些恼人的洋葱他怎么也不好下口,五条悟非常惆怅地扭过头去用眼神向夏油杰求救。

夏油杰笑着给五条悟解围,他帮五条悟把碗里的洋葱挑出来盛到自己碗里吃了。家入硝子有点嫌弃地看着他们俩,好像看到了什么宠溺的男朋友和他挑食的小女朋友。家入硝子开玩笑性质地威胁五条悟,说她下次要剁碎了洋葱炒进肉里,看他到时候怎么办。

五条悟当时肉眼可见地脸白了,那时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哄笑一团,谁也没想到在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了实施这个计划的机会。他们三个人真正意义上地再次聚在一起吃烤肉,已经是家入硝子二十岁的生日那一次了。

2009年,五条悟正式成为咒术高专教师的第一年,家入硝子则在这年搬了新居,邀请了夏油杰和五条悟来她的新家聚一次餐,也顺便提前几天给她过个生日。五条悟和夏油杰刚刚好同时到达,两个身高近两米的男人堵在家入硝子的家门口,脸色阴沉仿佛来管家入硝子要债的。

“你他妈的为什么在这。”五条悟没什么好脾气地问夏油杰。家入硝子已经给他们两人开了门,然而五条悟拦在门口玄关处,似乎并不想轻易放夏油杰进门。夏油杰神色淡淡的,他没穿着那身袈裟,还套着高专时期已经起了毛边的旧毛衫,人看上去消瘦了很多很多。

“是我叫夏油来的,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会来。”家入硝子推了一下五条悟的手臂解释道,五条悟回过头来看她,最终妥协似地垂下手去转身进了门。

夏油杰还在玄关跟家入硝子客套着,五条悟就已经长腿一迈进了客厅,非常没有礼貌地环视了一周屋内,评价道:“新房不错,跟我家比差很多就是了。”

家入硝子在玄关喊着回话:“五条,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夏油杰到底比五条悟重礼数得多,他先递给家入硝子一盒不知什么东西。“这是迁居礼物,祝贺你,硝子。以及预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家入硝子叼着烟去看夏油杰,她像从前那样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给了对方,等待着夏油杰掏出打火机与她一同点烟。夏油杰却回绝了,说戒了。夏油杰推开家入硝子递上的那支烟,越过对方的身形安静地望着五条悟。

家入硝子识趣地避开两人先去预热烤盘,把厨房的地界留给那两人交涉。

“三年没见了呢。”五条悟和夏油杰相安无事地并肩站在料理台前切着菜码,故作姿态地开始叙旧。

“确实很久了。”夏油杰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五条悟,三年没见,对方却好像没什么变化。他洗干净了蔬菜,就递交给五条悟负责去切。五条悟熟练而快速地把所有食材切丁切块切片,甚至不会被洋葱辛辣的气息影响到,大概是无下限术式的作用。

等到烤肉时,还是夏油杰主动请缨来烤,他烤了一份没有洋葱的牛肉和两份有的,然后把没有洋葱的那份递给五条悟。他们三个人都太沉默了,竟然谁也挑不起话头,家入硝子只好把话题引到自己的生日上,从冰箱里端出了蛋糕准备切分。家入硝子并不怎么喜好甜食,更多的是五条悟执意要给家入硝子订生日蛋糕,他在甜品店里选择了最昂贵的款式,遣人提前送来家入硝子家里存在冰箱里。

还没正式到生日的那天,所以家入硝子就没有点起蜡烛许愿,然而夏油杰还是发问了:“硝子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那就祝我们都心想事成。”家入硝子举起餐刀切开蛋糕,笑着回复道。

“喂,硝子!”五条悟不满,“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吧,再说心想事成是什么破愿望啊?”

夏油杰笑着,他倒希望世界上真的能有心想事成如愿以偿。

好在家入硝子家里存有不少酒,他们餐后开始用酒精填充寂寞的空气,多多少少在酒精的作用下话变得多了些。五条悟喝醉了酒,又恢复了原本那个讨厌鬼的面目,跟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吵嘴吵个没完。五条悟说生日蛋糕的夹心果酱必然是蓝莓酱,如果是他搞错了他就剃头。家入硝子笑得前仰后合,恨不得现在拿着蛋糕夹心去化验,然而夏油杰笑着附和,说五条悟这次确实没猜错,他也尝出是蓝莓酱。

五条悟在家入硝子这里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竟然有百利甜这样子好喝的酒,他醉得厉害都不肯放开酒瓶,又逞强喝了几杯。五条悟头昏脑胀,歪斜着倒在了夏油杰身上,扒拉着夏油杰的领子说要跟对方拼酒,扒拉了没几下就在沙发上开始打了瞌睡。

夏油杰把五条悟安置在了沙发上,自己喝醉酒后笑得像只大尾巴狼,“硝子喝了不少会难受吗?先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

家入硝子心说她的酒量可比面前这两个混蛋好多了,但是夏油杰既然这么说了,她就先回了卧室躺会儿。她浅眠了大约半小时,等到酒劲下去正爬起来打算折腾着给醉酒的五条悟拖到客卧去睡,再和夏油杰一起刷锅洗碗。刚刚下床,家入硝子就听到厨房那里传来摔了碟子的声音和争吵声。

家入硝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去劝架,虽然说外面那两人有可能只是喝醉酒了发泄些情绪,但她还是推开门准备去劝说几句,至少劝那两人不要在她的新家里打起来。然而推开卧室门的一瞬间,家入硝子看到五条悟正拽着夏油杰的衣领,然后撞了上去。

家入硝子感觉一瞬间脑袋嗡嗡的——她撞破了那两人的吻。

家入硝子心里一惊,似乎早已有所察觉,此时真正发生在眼前了又觉得不可思议。她小心翼翼地快速关上卧室的门,然而外面没再传来任何争吵或是打架的声响。过了片刻,有人来敲她的门,是五条悟。

“杰已经走了,等洗碗机烘干完成我也就走了,硝子。”

五条悟听上去太难过了,他语气平平,但是家入硝子能察觉到那份悲伤。时隔这么久,家入硝子还是没办法坦然地和五条悟谈论夏油杰的离开,现在的她也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她没有戳破,五条悟却主动坦白了:“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他。”

“现在不会了,放心。”五条悟似乎是要证明什么一样,挤出了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给家入硝子看,“反正杰也不喜欢我。”

家入硝子其实心里并不在乎,但她知道有些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如果五条悟不再喜欢夏油杰了,就不会露出这么落寞的表情。也许再过个几年,五条悟会真的忘记这些感情,但至少现在,她看得出对方无处安放的喜欢,在夏油杰的决绝面前变得一无是处了。

但是家入硝子清楚,她并不能安慰五条悟,也无法扮演知心姐姐的角色。夏油杰和五条悟是天平的两端,而她不是砝码,无法真正意义上地权衡局面。她只是说好,然后没有再问多余的话。

之后的日子里,家入硝子再也没联系过夏油杰,她不知道五条悟跟对方还有没有联系,也不想知道。唯一知道的事情是,五条悟确实逐渐成长为可靠的大人了,他肉眼可见地变得沉稳,像入了刀鞘隐藏了锋芒的利刃。

但是成为成年人并没有改变五条悟的挑食,当伏黑惠疑惑地看着二十几岁的人往碗外挑出青椒洋葱和胡萝卜时,他教导这位大龄儿童不可以挑食。五条悟则回以,“我是成年人了,是有权挑食的。”

家入硝子再次有机会和五条悟一起吃烤肉已经是百鬼夜行的当晚了,那时的五条悟淋着雨回到高专的教师宿舍,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执意关掉无下限。他沉默地站在门口玄关处,手里拎着一袋从超市带回的食材,身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掉落下来打湿地板。

家入硝子递上去一条干毛巾,缓慢地张口问道:“他呢?”

五条悟摇了摇头,“交给我吧。”

家入硝子再次被排除在外,不过她还没有坚强到可以面对昔日同窗的尸体,她默认了五条悟独断的决策,没有再问及夏油杰尸首的去向。以前都是夏油杰负责操持着给他们两个人烤肉,这次家入硝子主动想要拿着夹子想要给肉块翻面,五条悟却说,“交给我吧。”

什么都能交给五条悟吗?是的,确实是这样的。

家入硝子抬起头来观察着最熟悉的陌生人,五条悟没什么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杀掉挚友这件事情而流露出任何悲伤的情绪。她不理解五条悟,也不理解夏油杰,一个两个都要装成无情无欲无求的神祇,明明只是两个傻子,从高专那时就是了。

“夏油他,最后是什么样的?”家入硝子试图平稳住自己的声音,她用尽了全部力气问出这个问题,只是短短一句话就把她自己击碎。

“他说,这个世界无法让他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五条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家入硝子会主动问及夏油杰的死。他继续说:“所以我给他讲了个笑话,他就笑了,很逊吧。”

“最后也没说什么啊。”家入硝子勉强地笑了一下,“所以你讲了什么笑话?”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沉默到家入硝子以为他要以这种办法略过话题,然后他才很突兀地开口:“有个人说自己一切洋葱就流泪,朋友就建议他在水里切,就不辣眼了。结果这个人过几天跟朋友说,这个办法很好用,就是麻烦点,切几刀就得浮出水面换次气。”

家入硝子愣了一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又浅浅地笑了出来。五条悟看着对面的女人,想着夏油杰当时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然后才笑了。他也笑着回应,“很敷衍诶。”

“因为这个笑话很烂啊,五条。”

“但杰被逗笑了!”五条悟笑着举起手中的铁夹,“所以这不是可以笑出来嘛。”

“是吗。”她心想,也许是因为讲笑话的人是五条悟吧。

家入硝子只想流泪,她果然还无法笑着对待这一刻的到来。她试图不去想到他们曾经共同的好友,只好低头埋脸进碗里,一边嚼着烤肉一边解释说烫到嘴了。

“硝子,想哭就哭吧。”

——五条悟真是混蛋。

家入硝子带着通红的眼圈抬起头来,五条悟神色淡淡的,正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洋葱。家入硝子替缺席的那个人伸出筷子,给五条悟把那些洋葱圈一五一十地捡出来,捡干净了。她刚刚哭过鼻音浓重,还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说着:“好了,挑食鬼,赶紧吃。”

家入硝子下定决心似地开口,“五条,有一点我很笃定,那就是他一定很喜欢你。”

家入硝子比五条悟更混蛋,她就这么说了出来。家入硝子知道,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对彼此而言都太特殊了,唯一的挚友占据了彼此独一无二的位置,她从来没办法很好地扮演那第三个人,更无法左右天平两端的倾斜。她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如今终于可以残忍地点清这两人之间的局面。她能代替夏油杰夹走五条悟碗里的洋葱,但她无法代替夏油杰,没人可以。

五条悟沉默了一阵,忽然站起来说着今天他一定要尝试洋葱。五条悟是打算要挑战,是要克服洋葱,他拿出十足十的勇气跑去厨房切洋葱,被辛辣刺激的气味刺激得眼泪直流。

明明离得近了就会被熏得流出眼泪,五条悟还偏偏要放开无下限靠近了去试。

他被熏得眼泪直流,却笑得愈发开怀,“原来真的会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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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甜口的饭。。。好吃(哭)

原来真的会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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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吃的饭但…你要杀了我吗朋友 :smiling_face_with_tear:

又被刀了 我现在是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