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之后

1

最后的记忆是小巷,光与暗划分出鲜明的界限,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睛。

夏油杰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还能醒来。

仿佛被冰冷的海水从头到脚浸没,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猛地吸气,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接着睁开眼睛。

死而复生。他从没想过这种事情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醒了?”家入硝子脸上挂着史无前例的巨大黑眼圈,抽着烟毫不意外地看着他,“绢索给了你重返人间的契机。”

“你不是在戒烟——”夏油杰看着在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头,条件反射一般说道。

“找重点的能力不错。”硝子叹了口气,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猛然间大量记忆的涌入让夏油杰头痛欲裂。从五条悟杀死他的那天起,事情的发展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地步,他的老师,他的朋友,他收养的两个孩子,他的理想,他的愿望,一切都与他所期望的背道而驰。仿佛忽然间下了一场大雨,几乎没有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五条悟在风雨飘摇中撑起了一把伞,可毕竟他只有一个人。那些阴谋仿佛一股股青烟,到处漂浮,没有导火索也会爆炸。夏油杰能感到火焰舔舐五脏六腑,在可怕的空洞里燃烧。

“你得帮忙。”硝子从他的神情变化中明白了什么,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五条悟为了修复熔断的术式,对自己的大脑进行了改造,先用咒力把大脑破坏,再用反转术式治愈,甚至之后涉及了灵魂层面的改造……你得帮他。涉及灵魂层面,仅仅靠我的反转术式是不够的,但是羂索吸收了真人,真人的术式可以帮五条悟。为了不影响战斗,他把一些伤害和连锁反应延后了,五条悟他现在——”

她停顿了一会,干巴巴地说:“你一会自己看吧。我先带你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黑色门前,夏油杰摸着脖子上黑色的颈环,猜测两者是用同一种物质制成的,强度非常大,难以破坏。

注意到夏油杰的动作,家入硝子有些无奈地说道:“其实到现在我已经觉得没有必要了,不过还是以防万一。”

即使是现在,夏油杰仍有一些相信如果他打开那扇门,他会发现五条悟正回头看着他,插科打诨,发出无所顾忌的大笑。他在门外停了一会,吸了口气,打开了门。

这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微弱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以及各式各样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东西(夏油杰猜测那些是酒和甜食),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但夏油杰的注意力完全被床吸引了,准确的说是床上的那个人。他紧紧拽着禁锢四肢的黑色链条,甚至用手将链条捏到变形,无法克制地颤抖着,一道道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出现,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愈合,又很快裂开,他的脸和被汗水和鲜血覆盖住了。但夏油杰很确信那是五条悟。

硝子在他身后把门关上,随手拿起一个黑底,印着白色图案的包装袋,熟练地撕开凑到五条悟嘴边,五条悟颤抖着吃掉了里面的东西。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很沉重。硝子的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熟练地用反转术式治愈着他身上不断出现的伤口。

“五条悟?”硝子说,声音紧绷着,“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颤抖,似乎他正在沉睡,正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过了一会,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攥着链子的手松弛下来,逐渐不再有新的伤口出现了。

“五条,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硝子又轻声问了一遍。

五条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把它吐出来,沙哑着嗓子说话了,夏油杰简直听不出那是他的声音,因为他从未见过五条悟这样虚弱。

“我不想……想吃喜久福……”

“……还没来得及去买,”硝子说,“先吃饼干凑合一下吧。”

五条悟睁开眼睛。那双蓝眼睛在这样一张满是汗水与鲜血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澈,在昏暗的屋子里闪闪发亮,里面含着熟悉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但嗓音依然沙哑。

“先松开链子吧,等一会再锁上。”

夏油杰上前一步解开了锁链的禁制。五条悟打开无下限,迅速清理掉自己脸上和身上的污秽,拽着他的胳膊坐了起来。他的脸色极度苍白,仍有冷汗从额角沁出。

“暂时结束了,”五条悟眨眨眼睛,“就像打怪一样,一波接一波啊。”

他停顿了一会,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然而并没有人说话,沉默像某种粘稠的液体缓缓流淌,逐渐充斥整个房间。

“我还是想吃喜久福,”五条悟突然开口了,他简直是在撒娇,“让伊地知去买吧。”

“别用这个语气对我说话,”硝子摸了摸胳膊,“伊地知去池袋出任务了,我明天去买吧。悠仁他们的伤没什么大问题,但我还是得去看看。杰,你……”

“我在这里,和悟一起。”夏油杰不假思索地说。

硝子挑挑眉,推门出去了。

“我……”夏油杰想说什么,五条悟却已经在闭着眼睛往床上倒,在他砸到枕头上之前,夏油杰迅速伸手接住了他。五条悟半睁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就睡着了,他的睡眠一向是轻浅的,甚至大部分时候会放弃睡眠,用反转术式治愈大脑的疲惫,可这一次,他被沉重的、不可抗拒的疲惫迅速吞没。

夏油杰慢慢放倒手臂。他注视着五条悟,用眼睛描画他的轮廓,眼睛,鼻梁,嘴唇,下颌。这个姿势给他一种拥抱的错觉,只要他能再一低头,两人的嘴唇就能碰到。

只要再近一点。

眼睛闭着,睫毛长而浓密。这是五条悟脸上变化最小的五官,夏油杰知道它们睁开的样子,眼睛很大,眼尾尖尖、略微上翘,苍蓝色的眼眸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片天空或海洋都要美丽,平时总带着几分笑意。

鼻梁挺直了一点,脸上的婴儿肥彻底消失了,整张脸的稚气少了很多。

嘴唇的线条变锋利了,但看上去很软,和以前一样软,唇色很淡,应该是因为虚弱。

他收回手臂,检查五条悟的身体,咒力流窜,大脑里的状况乱七八糟,更加棘手的是灵魂……简直让人怀疑他刚刚怎么还能坐起来。

心脏变得极其柔软,却又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无比疼痛。

从没想过还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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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後續~

2
睡意像藤蔓一样从身体里生长出来将五条悟缠绕,他睡得很沉,但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梦里他刚结束任务,回来找夏油杰。本来他只是想和杰呆在一起,甚至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干,只是呆在一起就好。可当他问杰为什么瘦了那么多,试图让他向自己坦白时,两人吵了起来。

自从五条悟掌握了让无下限术式不间断运行的方法,成为名副其实的【最强】,一个人就可以完整任务,他就整日奔波在出任务的路上。那个夏天,咒灵像蛆虫一样源源不断地钻涌出来,所有人都越来越忙,睡眠时间越来越少,但他可以选择用反转术式保持精力,于是仿佛整个日本咒术界的重担都压在了他肩上。像这样可以和杰相处的时间简直可遇而不可求。

“不要再说是因为苦夏了!你到底怎么了,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五条悟有些不耐烦地说。

夏油杰的双眼突然间变得像两个枪口一样深幽,有火焰在燃烧。五条悟可以窥见令人心惊的痛苦与挣扎。

“你不明白——”他似乎有一大串话要倾倒而出,像以前讨论“正论”时那样,言之凿凿,确信自己可以列举出一大堆观点。五条悟习以为常地等待着。

但他只是闭上了嘴,把那些迷茫与无奈咽了下去,像囫囵吞下一大块恶心的、擦试过呕吐物的抹布。

“你不明白。”他又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什么?五条悟想反驳、质疑,告诉他我明白的,和他好好探讨一下,解决那些疑问,想拎着他的领子让他说话。但那时他太忙了,数量暴增的咒灵,看不到头的任务,与日俱增的压力,死去的同伴。他满脑子混乱的想法,最终只是说,等你出完任务,等你从那个小村子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最终只等来夏油杰叛逃的消息。

事实上,他从不后悔杀死夏油杰,甚至在最后下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但他时常会希望杰带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笑着挥手说好久不见,他会想起那个夏天,如果那时他做了什么——或者在更早的时候,早到二年级的那次任务,如果能回到当初,早一点发现,是否一切都会不同?答案或许仍旧是否定的:他太相信杰了。

“别去!”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五脏六腑都在灼烧,一时间所有的感觉只剩下疼,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狱门疆,时间是静止、粘稠、不变的固体,又是从指缝中流泻的难以抓住的液体,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保持清醒的,任何挣扎都显得无力,他几乎要疯狂。

“悟!”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夏油杰的声音。假象。不可能的。

但眼前的确实是夏油杰,他俯身看着他,有几缕黑发从肩头垂落下来,眉头紧蹙几乎要拧成一个结,眼睛微微眯着。他在说话,但五条悟什么也听不清。

“别走。”他紧紧拉住夏油杰,看着他的眼睛。即使是幻觉,我也不会再放手。

别去。别走。不要离开。这样的话不可能从清醒的五条悟嘴里说出,太脆弱,太坦白,但此时他无法隐藏。他可以接受弱者的死亡,同伴的逝去,却从没有人告诉过他,挚友的离开该如何应对。我们是最强的,最终也只留下了一个“我”。

夏油杰又说了些什么,五条悟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嘴唇试图辨认嘴型,但失败了。他看着那两片薄薄的唇瓣越来越近,最后贴上了他的嘴唇。那人轻轻吮吸他的嘴唇,舌尖探入,一口液体渡了过来,是酒。

“……会好一些。”

五条悟逐渐清醒,疼痛变得更加鲜明,难以忍受。但夏油杰很快又贴了上来,唇舌交缠,烈酒从喉咙烧进胃里,五条悟用手拉住夏油杰,对方差点直接倒在他身上,不得不用胳膊支撑住身体,但仍没有停下。他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夏油杰在战栗,他们亲吻对方,吻的那么深,几乎要把彼此吞噬。

鲜血濡湿了床垫,顺着地板流淌,整个房间弥漫着血腥味,但随着烈酒带来的眩晕更加强烈,疼痛也逐渐减轻。五条悟看着夏油杰喘着气撑起身体,长发垂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小片空间,阴影中神色晦暗不明。夏油杰伸手去够旁边的酒瓶,把瓶口凑过来,等着五条悟张嘴,那人没喝,盯着他看。夏油杰能听到他的呼吸与自己的交错,太近了,他能感到对方身体的热度,他撑起身体,拉开距离。

五条悟突然朝他笑了。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笑容像火一样燃烧,照亮整间屋子,那么熟悉,那么诱人,让人想干点什么疯狂的事,烧得夏油杰身体都绷了起来。

他曾经花了很长时间适应五条悟不在身边这个事实。五条悟……这个名字代表的东西太多,过于美好,但记忆里添加了太多不该存在的情绪,他只能把它们层层包裹,远远丢出思绪之外。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但此时一切都已经不同。疏离的伪装变得可笑,他想触碰他,看他的笑容,把他抱在怀里,用力地、紧紧地、刻入骨血地——他想亲吻他,把他握在手里,得到回应,不顾一切、投身其中。

夏油杰一口干掉手里的酒,把杯子往床头一放,压在五条悟身上,扣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他的手探到五条悟双腿之间,隔着内裤抚摸,下面人阴茎仍然软垂,呼吸急促,很大一部分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如影随形的疼痛,但仍固执地用手勾着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

夏油杰挤进五条悟的双腿之间,把腿分开,手指探入对方身体,感到那人身体紧绷而僵硬。他看到五条悟的双眼,蓝色沉淀到更深处,瞳孔放大,专注地、固执地看着他。他轻轻地亲吻他的眼睛,舌头舔过浓密的睫毛,像曾经做过无数次、想过无数次的那样。

他弯曲手指,感到五条悟内部的收紧,对方深深吸了口气,试图放松身体,但疼痛从大脑深处拽住了他,让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抓紧床单,又放开。

”杰……”五条悟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虽然疼痛让他根本硬不起来,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他还是富有暗示性地用臀部蹭了蹭夏油杰的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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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香~~!!
寫得太好了,期待後續~~ :star_struck: :star_struck:

感谢支持!!最近太忙了,等过完这一段时间就更新!

蹲蹲。呜呜呜好痛啊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