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再给我两分钟
取自雅思真题题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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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在去考雅思的路上下了很大的雨。
他叛逃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七点起过床了。不用应付随时袭击的任务和咒灵，也不用去上那些琐碎又多余的理论课。
传教最好在傍晚，疲惫的下班族和走投无路的猴子们会被黑下来的天击溃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转而投入他虚假慈悲的怀抱。
然而他没带伞，他感到又冷又困。咒灵不能挡雨，实在没用。他权衡利弊，最终在跟猴子一起挤地铁和乘虹龙淋雨两种交通方式之中选择了变成落汤鸡。
从地面每升高一百米，周身气温就要下降个零点六度。夏油杰半披的散发被风雨洗刷成根根分明的大背头，衣服也浸透变重压在肩膀上。袈裟的口袋兜不住长柄雨伞，他能记得带上被通缉的身份证已经是很难得。
他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确认行进在正确方向，又用艰难转动的脑袋开始思考，那么他真的需要考这个雅思吗。
然而已经快贬值成纸片的日元不足以支撑他在欧洲传教，即使是特级咒灵也不具备翻译技能，没用，太没用。
夏油杰湿透的刘海又耷拉下来贴在额角，像漫画里苦闷的黑线。
好在不近人情又例行公事的白男考官丝毫不在乎夏油杰这幅狼狈又生人勿近的模样。他态度倨傲直接开始录像，心里为这段谈话倒计时十分钟。
一支录音笔被打开，闪着红光对准夏油杰。
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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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先生，请问你现在在上学还是在工作？”
考官提笔，不带感情地开口。
“事实上，我之前是一个学生，就读于东京…高三年级，但是后来…”
或许是夏油杰英语不好，所以刚开始回答第一题言语里就要停顿，像是在回忆和斟酌什么。
经验丰富的考官于是推测这可能是准备好模板又背的不熟悉，就连简单的两句话都能拖欠时间。于是他径直打断，不甚满意地低头扣分。
“那么你认为你读的学校是一所好学校吗？”
他又接着开口，打算给这个理应处在关键年级的学生下一个问题稍微多些时间。
“考官先生，这个问题很难说。我就读的学校氛围很独特，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学习环境。同时我在学校里也认识了很多真挚的朋友，学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识，并且能够发挥自己的特长。虽然不可否认，有时候我们会面临很大的压力和挑战，但是我事实上并不讨厌高专和同学们，而现在这个社会…”
夏油杰慢慢对面坐直身体，水分从衣服里蒸发带来的凉意让他头脑逐渐清醒。于是他进入猴子考试话题的氛围，这个问题回答的要有条理很多。只是听起来仍旧像模板，太过公式化，所以又被考官皱着眉头打断。
“好的，我了解了，那么你认为你的学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善吗？”
考官沉吟片刻，最后给他机会，但又并不很信任他目前为止的表现，所以提前握笔圈出下一个问题。
“这倒的确是一个好问题。首先，我认为学校的课程设置可能需要更多文化和思想方面的深入教学，而不只是专注于锻炼学生的专业技能。其次，学校应该提供更好的安全措施，确保学生和教职员工的安全。此外，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学校的教学理念和教学方针有失偏颇。您可能不会相信，事实上教育和实践都是无意义的…”
这时夏油杰双手交叉在桌上姿态放松，半眯着眼睛弯出一个兴味的笑，像是听到很有趣的话题，进入标准化的交际状态，像办盘星教讲座一样侃侃而谈起来。
然而傲慢的考官耐心有限。他皱着眉头抬起下巴，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遏制住了点头的动作，发出声猿猴般的一声嗤笑，又制止他的下文。他对叛逆又不坦诚的学生不感兴趣，这一环节因而到此结束。
事实上，夏油杰喜欢猴子愚昧无知的淡漠和不理解，这样他愿意多说一些。说一些，私密的，无人知晓的他。
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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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有一分钟的时间准备你面前的话题，然后向我进行两分钟的论述。你可以用纸笔记录。”
考官体毛茂密，连手背都布满汗毛，确实像半秃不秃的猴子。他把材料递到夏油杰手边，气势莫名低人一等，这场会面要进入高潮。
“喜欢待在一起的人
你需要描述：
他是谁
你怎么认识他的
你们经常一起做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夏油杰没接，纸笔和题目都原封不动。他视线往外飘到一片放晴的蓝天，雨停了。他没有六眼，远眺只能看见模样肖似咒术高专的教学楼，隔着厚厚的窗户传来一阵大课间铃声。
他只有一分钟思考和总结，再用两分钟来形容。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高中生，和那些忧愁于考试与琐事的猴子一样。夏油杰脑海里于是闪过一帧一帧青春的画面，全都有关于五条悟。
一起出任务，一起去甜品店，一起打篮球，一起玩游戏机，一起骑自行车，和一个人的暗恋。
五条悟是一道一加一等于一的数学题。
推演的第一步是合并两张课桌。装扮不良的好好学生靠窗，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坐中间，还有一只小熊猫妹妹靠门坐。刚开学的时候大家不熟，三个人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头顶的电风扇在无聊地转，每圈都发出吱呀的难听响声。上课没有时钟，全凭讲师心情。
夏油杰主观上对这两个陌生的同窗没有兴趣，也不想听课。所以他侧过头撑着下巴看窗外慢吞吞移动的太阳，只留一个丸子头的后脑勺给五条悟。在这里要声明一下，这并不是被嘲笑了刘海奇怪的缘故。
但是事实上…因为偷看很快会被六眼捕捉再抓获，夏油杰想，不过应该没人会发现，玻璃反光里的侧脸轮廓才是他正在欣赏的风景。
他心不在焉地开着小差，看五条悟单边托着腮在指尖转笔，从食指到小指折叠又舒展，像扑扇翅膀的蜻蜓停靠在桌案，很漂亮。
再借一点落日余晖的来日方长，西斜的太阳把夏油杰的影子拖得很长，让五条悟一半面庞被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于是刻意弯腰趴在桌子上，露出一只眼睛假寐。这样滚烫的夕阳又折射到五条悟身上，很明显惹人不满，叫他眯起眼瞟过来。
他指尖转动的笔啪嗒摔到夏油杰脚旁，甫一弯腰帮忙就俗气地指尖相触。五条悟的手被阳光晒得暖洋洋，让夏油杰感觉突然被烫了一下。人体皮肤也摩擦出电流，传导到这节昏昏欲睡的科学理论课。
他们在桌子底下对视，隔着笔的两端牵手。然后五条悟神色自若，眨眨眼露出一个挑衅的笑，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刚刚是在偷看我吧。
这是一个太糟糕的开局。
六眼太敏锐，夏油杰无言以对，只能摸一摸自己的鼻子承认，准备接受有好感的新同学进一步的嘲笑。
但是没想到五条悟接着直接把自己的课桌合并了过来，座椅拉近到一支笔的距离，身边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听见这位好看的新同学说，要看可以明目张胆看，但是不许再故意不帮他挡太阳了。
夏油杰想说不，不是故意，请五条悟不要这么自恋。但是话到嘴边，视线恰巧对上五条悟那张精致到完美的面颊。他喉间又哽住，最后转圜出一个好。而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对五条悟说过不。
好吧，这样其实也不赖。
手里的书页被夏油杰一直捏着，像蜻蜓靠在池塘边，可是还是要翻篇。高中生早就不学一加一等于二，只会学无限接近又永不相交的反比例函数。
比起说他喜欢和五条悟待在一起，在旁人眼里倒更像是五条悟喜欢黏着他，两个人简直如影随形。
夏油杰会骑着自行车载五条悟去甜品店。五条悟得寸进尺，不光要他挡太阳，还要他挡风。冬天的车把手握不住，刺骨的寒风直往指缝里钻，一条道上歪歪扭扭的辙痕让两个人都摇摇晃晃。
五条悟会圈紧他的腰像一条恒温的安全带，时不时还要作乱地蹭过他小腹。脖颈上共用的围巾收得极紧，一颗毛绒绒的脑袋靠在他肩窝。心情好的猫咪引擎念到他的名字就发出咕噜咕噜的腹语，喋喋不休嘟囔着几样新出的甜品名称，唇瓣张合在冬日的冷空气里飘出白色的雾气，像某种特殊的言灵。
夏油杰踩踏板慢慢吞吞，骑的东倒西歪，把手被捏得发汗。他心不在焉绕一圈远路，想副驾驶哪里能坐女朋友，光是五条悟在他身边这样贴着靠着，他都觉得随时要出车祸了。
嗯，绝对不能让五条悟成为他的女朋友，他想。
天突然开始下雪，彼时五条悟手心里正握着刚买的海盐焦糖冰淇淋咬的开心。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有人小题大做，立马叫嚷着杰我要融化了我要融化了。
学雪花说话也太笨蛋，夏油杰腹诽。下一秒那个缺了一口的冰淇淋球却被送到他嘴边，他于是不受控制身体僵硬，探出舌尖舔在人那块整齐的牙印上，又刚巧落一片雪花在他唇角。
好吧好吧，夏油杰心里一软，无奈地想，被融化的其实是他自己。
嗯，或许可以让五条悟成为他的男朋友，他想。
夏油杰讲的时候无意识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声线柔和平静，过往听起来诗意的遥远。按照行文逻辑，接下来就该要衔接上幸福的结尾，再总结陈词升华出陪伴和朋友的重要性。
考官再次面无表情地提醒他标准化考试时间有限，所以只容许他把后文都融入进一句话。
他并不期待这位连一加一等于二都算不清的笨蛋亚洲考生会说出什么出人意料的欧亨利结尾。多半就是希望明天会更好，我爱我的朋友这种废话吧。
然而夏油杰停顿又沉默，回忆他的漫长追求计划很快夭折在下一个夏至的分界线。他人生中最长的白天已经和五条悟一起度过，剩下一个人不值一提的黑夜，也实在不在考试范围之内。
所以他只是轻描淡写，说，他曾是我的挚友，后来我们吵架了，就再也没见过了。
叮铃，两分钟时间到，剩下无可奉告和无关紧要。考官难得讶然地皱了皱眉，心里评判这是一份太糟糕又混乱的答卷，所以只吝啬给出一个合格线之下的6分。
应该要有第三部分，但是夏油杰骤然起身，把这场考试的第三部分像高专的最后一年戛然而止，像他的暗恋无疾而终。
猴子不是唯一的动物，流浪的小猫他不放心。算了，夏油杰走出考场，他还并不想离开日本。如他所说，他还是喜欢和五条悟待在一起，哪怕只是一片蓝天之下。
他心甘情愿被诅咒，和谁一起都有他的影子。
佐藤考官，谢谢您的聆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