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葬于荒野 By发芽马铃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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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博: 八百里加急标兵奔北坡

老福特: 发芽马铃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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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五】葬于荒野

概要:红鸟啄肉尽去,烧骨沉于海中。

“悟听说过天葬吗?”

夏油杰说这话时五条悟正蔫蔫地趴在桌子上,昨晚熬夜把游戏打通关导致他今天心力不济,正准备补眠,此刻闻言把头抬起来看着好友:“?”

对方把手上的书合起,一本正经地科普:“奉行天葬的人相信灵魂不灭,而旧肉身可弃,所以劝人死后分割血肉,布施于尸陀林中。”

五条悟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透蓝的眼眸里倒映出夏油杰的模样,对方笑得眉眼弯弯,一派宝相庄严。午后静谧的阳光投下的一半阴影在他身后蔓延开来,一时间几乎让五条悟惊心动魄。于是他假意睡意正浓,把手埋在手臂间,掩饰一般道:“又在说什么傻话啊杰,佛经读多了小心真的变成和尚哦。”

“悟很在意吗?”

这话可真是越听越不祥了,五条悟也不想再继续往下听,他干脆地从自己位置上起身,一个大跨步来到夏油杰面前,猛地揪起好友的衣领,大剌剌地口无遮拦:“当然和我有关系,因为老子馋你身子很久了,你去当和尚了还怎么当我男朋友?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夏油杰整个人僵住了,连说话都有些结巴:“悟,你——”先前那股气氛现下荡然无存,甚至包括夏油杰本人都直接被打回十六岁少年应有的应有的慌乱无措。五条悟这下满意了:“我只是开玩笑啦,你怎么吓成这样啊,真少见。”边说还边朝他抛个媚眼,只可惜他的朋友这次没有接茬来配合他的表演。

“嗯?所以夏油他就生气了,”家入硝子百无聊赖地换了只手撑下巴,“不应该啊,他不是应该感恩戴德欣喜若狂?”

“哇硝子,怎么连你也嘲讽我?”五条悟嘟囔道,“我知道错了,但是他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家入硝子心想,当然不是夏油杰小气,那家伙是心里有鬼,是问心有愧,于是在暗恋对象开这种恶劣玩笑时道心难守,和尚破戒乃至于恼羞成怒罢了,当然这话她可不会对五条悟说。她只是把手边的纸张揉作一团砸在男同学那颗白毛脑袋上:“你也知道你过分啊?他不就讲讲佛经典故,又没说要把自己丢去喂鸟,倒是你才是比较吓人的那个好吧?”

五条悟没有和女同学说,他觉得那天下午夏油杰才是吓到他的那个,却又觉得自己的担忧全无踪影,只能插科打诨地一语带过。

最后是五条悟因备受冷落忍无可忍,遂找了个由头和夏油杰打了一架,轰倒了校门以后被夜蛾逮住,双双面壁思过。夏油杰就跪坐在他旁边,正襟危坐,脸上开酱铺那样青紫一片,刘海都被他揪得乱七八糟。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却越看越心痒,突然间恍然大悟自己的青春期悸动野兽这不就要出笼了吗。

他向来随心所欲,于是当下就把身旁的人扑了个满怀,可惜以他的体型做不了小鸟依人,勉强能算个大鹏展翅。夏油杰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整个扑倒在地,还以为五条悟要和他打架。可还没等他反击,五条悟已经动作娴熟地骑在他身上,双腿发力夹住他的腰际,膝盖跪地,把他牢牢锁住:“我刚刚突然想好了,杰还是当我男朋友吧!”

夏油杰惊愕地瞠大了双眼。

五条悟还是比较喜欢他这样子,狼狈不堪,怒气未退,却因为他惊世骇俗的举动与言论表情凝固,显得有些滑稽。可是五条悟觉得这样很可爱,而且越看越喜欢,比那天的夏油杰让他安心许多。他垂下霜雪颜色的睫毛,蓝得有些逼人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仿佛夏油杰一旦拒绝,他就要把人屈打成招:

“说,你喜不喜欢我?”

——于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谈起恋爱,众人都觉得可能是五条悟靠武力逼迫所致,毕竟第二天他搭着鼻青眼肿的夏油杰的肩膀宣称新男友火热出炉,而夏油杰满脸无奈的样子让人印象颇为深刻。家入硝子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夏油虽然人渣了些,但是实在罪不至此。

对此五条悟大为不满,扒拉着夏油杰嚷嚷:“杰你评评理,难道你不是因为我的个人魅力和我在一起的吗?你是不是爱我爱得要死?”

他擅长把不要脸的话坦荡抖搂出来,惹得周围人顿时都戴上痛苦面具,家入硝子在旁边故意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

五条悟半夜三更摸到床上时,就像一只半夜扰人的猫。青春期男生体温偏高,在夏季里非要贴在一起就会出一身薄汗。夏油杰睡得并不安稳,但是非常顺手地将人塞进臂弯里。他们见不到面的时间开始逐渐增长,夏油杰却像沉疴难愈般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五条悟枕着他的手臂,夏油杰头发披散着,墨一般流淌,将他的脸面切割成几块。于是他伸手去把那些头发都尽数挽到耳后,又流连着去摸他耳垂,夏油杰耳垂大且厚,显得很有福气,也很有佛相。五条悟没忍住,又捏了捏。

这下终于把人折腾醒了,夏油杰一睁眼就看到自家猫蓝茵茵的眼睛在黑夜里炯炯有神,他们浸淫在一片黑暗里,互相朝对方脸上看,然后夏油杰摸了摸他的头:“辛苦了,悟。”他状若无意地用拇指捻过五条悟的额角,那里有一道伤疤,愈合后带着一小圈组织增生的凸起。

夏油杰很难不去想那次失败的任务,五条悟最后抱着天内理子瘦瘦小小的身躯,鲜血在他身上同样淋漓,几乎要在他雪白的发丝上结痂。在欢呼的人群里,他只觉得可笑,五条悟把脸转向他,仿佛只要他许可就会将面前这一切都颠覆掉。夏油杰心里开始沤烂流脓,有什么东西开始分崩离析,但是他说:

“算了吧,悟。”

说不清是在说服谁。

五条悟最近黏人程度大大上升,无下限本也不会对夏油杰打开,但是现在简直是得了肌肤饥渴症。他们在有限的时间里频繁做爱,四肢交缠,呼吸相闻。夏油杰不去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仍像往常那样懵懂不知,五条悟已经走到很远、比任何人都要远的地方去了。按理来说他才是被抛在原地的那个,抱着满心对此世间不可告人的晦暗与之渐行渐远,可五条悟却施以加倍依赖。

“杰在想什么,”那双透澈的眼睛望着他,仿佛万事万物都无从遁形。五条悟没有等他回答,撇撇嘴环住夏油杰的颈项,“算了,也不指望你说,什么时候杰也开始像个闷葫芦,三拳打不出一个屁来。”

夏油杰失笑,他听到恋人的抱怨,满心僵冷疲惫才像化进温水里一样消融片刻:“睡吧,我会好起来的。灰原说这次会带手信回来,明天好歹像个靠谱学长一样去见学弟吧。”言罢被五条悟不轻不重在肩膀上擂了一拳:“放屁,我一直很靠谱。”

他没有告诉夏油杰的是,他近日里遇到了一个古怪的咒灵——其实由于过分弱小而没有什么提起的价值,五条悟把它打散时就像挥散一阵飘渺的云雾。但他偏偏手痒,撤了无下限去触碰那闪亮的银灰色,结果那东西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融进了他指尖。家入硝子检查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梦魇型的小咒灵,源自人类在做噩梦时产生的恐惧。一般来说三分之二的人醒来都会忘记做过的梦的内容,以至于这份微渺的恐惧产生的诅咒弱小得经过普通人也只像掠过了一阵轻风。毕竟噩梦又算什么,对于现代社会的社畜们来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要上班不比做噩梦恐怖得多了?

但这的确为他带来了些许困扰。五条悟开始频繁地做梦,场景是那天午后的夏油杰。“杰!”他心里无法抑制的恐惧如潮水般扑来,却见无数黑色鸦羽从那具皮囊里纷飞而出,化作群鸟嘈杂着向窗外冲去。

如果说时间倒转,在护送天内理子事件之前,说五条悟会有害怕的东西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而这件事后他成为当之无愧的最强,按理来说恐惧这种情绪更应该与他绝缘了,然而这个渺小到不堪一击的咒灵却在每一个不期而至的梦境里化作了难缠的梦魇,幸而反转术式让他不需要睡眠也无所谓,但是夏油杰总会操心他二十四小时运转的术式。

他会一脸严肃地说,悟,再怎么说你也是人,会累会难受。

五条悟会不会累会不会难受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夏油杰一定很累很难受,所以他推己及人,才会不忍心自己受苦。当他想明白这件事时他正待在一个寺院里度假,天朗气清,浮云如游鱼般徜徉。屋檐下系的风铃在他头顶上叮叮咚咚响,像流水潺潺。而他身边已经没有夏油杰。

寺院里的住持是个不太有正形的大和尚,五条悟心说夏油杰都比他看起来更像个出家人。住持肚子圆圆、脑袋也圆圆的反着光,他端着弥勒佛一样的笑,来问五条悟修行得如何。五条悟盘腿坐在廊下,单手撑着脸颊,无遮无蔽的眼睛倒映着云影天光,颇有些无奈地叹气说:“我还是在做梦哦。”

住持算半个老熟人,五条悟小的时候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他彼时年岁尚小,但是已经被各方诅咒视作眼中钉。尽管大多时候他们不能得逞,但是他还是在某次密集的袭击后,被本家送到奈良的这座小寺庙里避避风头。小五条悟对此表示简直多此一举,却被随身的嬷嬷严肃教导说不要随便冒犯佛祖菩萨,言罢还双手合十虔诚地向神灵告罪。五条悟不知道她老迈昏花的眼睛里能不能看到环绕着四周的郁气,慈眉善目的泥塑木雕上也萦绕着浅淡的黑气。

来到寺庙的大部分人心中皆有所求,那些执念年复一年地浸染,人类的欲望和诉求足以成为诅咒的温床。在年幼的五条悟眼里,这个寺院角落里都是蠢蠢欲动的咒灵,随着他到来以后不安地在每个缝隙里颤抖着。五条悟看着新奇,但是也仅此而已,过了一会儿感到无聊的年幼的神子非常闲散地伸出手,打算把躲在案桌下的一个咒灵拔除。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和尚拦了下来,他宽厚的手掌按住神子的手臂,微笑着说:“小少爷,放过它吧。”

五条悟的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年幼的孩子有双极为澄澈的蓝色眼眸,霜色的睫毛像扑棱的蝶翼,他偏了偏头,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你根本看不见它们。”六眼不曾在他身上看到特殊的咒力流动,几乎与普通人一般无二。那僧人敦厚的面容上依然带着笑容,他转了转手里的檀木佛珠,叹息般念了句佛号,那底下的咒灵便慢慢淡去了。

“诶?”五条悟觉得有些神奇,他用新奇的眼光盯着僧人看了半天,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是修行的一种啊,”云泉法师拍拍自己光秃秃的脑瓜子,然后又一脸神秘地对小孩说,“怎么样,我观小少爷你也与佛祖有缘份……”

“不要,好可疑,”五条悟快速打断他,“你是传销组织吗?”

如今五条悟想来当初简直一语成谶,所以到头来与佛有缘也就是这么一个缘法。

五条悟说:“搞不好当初就是被你给诅咒了。”云泉和尚也盘腿坐下来,一本正经地说:“这当然不属于我的业务范围,我念的是经文,说的也都是佛法。如果你还在做噩梦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念一段金刚经。”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算了。”五条悟只当他又在说些神神叨叨的话,云泉和尚却咧嘴一笑,比划了个大拇指,洁白的牙齿闪瞎人眼:“因为我觉得小少爷有慈悲心肠啊。”

这话是越说越离谱,五条悟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他并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性子,甚至大部分时候性格顽劣。云泉会说这话,纯属念经念到秀逗。可对方却指着草丛里忙碌的蚂蚁,细小米粒一般连成一道黑黑的线:“它们之于世人,就如同世人之于你。世人很少在意蝼蚁所想,而怀有大神通却对世人有救赎之心不就是慈悲心肠?”

五条悟听着这个形容,便突然想到夏油杰那些现在想起堪称遥远的“正论”,无端有些想笑,于是就捂着脸笑得有些肚子痛,直到指缝里有些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想必是笑出了眼泪。云泉和尚却看着他说:“小少爷倒是变了很多。有了执念并非都是坏事,只是却劳心耗神,自难堪破。”

五条悟想起小时候香案下消退的咒灵,再到困扰多年的梦境。他深知那个微渺的梦魇咒灵早就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影响,时至今日他却仍在做梦,其实不过是那天午后那份若有若无的惧意投射下的后遗症。要按云泉和尚的说法定然又是“执念”啊、“虚妄”啊、“心魔”之类的,那些混沌一样的东西如果有形状,估计会变成夏油杰的样子,叫他日日夜夜都不得安宁。

五条悟以为自己再次见到夏油杰时会恶狠狠地拽着他衣领质问,或者打他一顿出出这些年的恶气。然而当他真的再次遇到对方时,夏油杰正带着两个小女孩走在街头,而他却默然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些漫无边际地想道,杰好像比之前爱笑很多。这么想便觉得自己这个男友——现在是前男友,当得挺失败。而夏油杰似有所感般越过人群望了过来,他的双眼正裹在层叠的绷带之下,却觉得对方正正望进他眼里。

夏油杰身边两个女孩也许正是上国中的年纪,看得出来被照顾得很好,夏油杰低头和她们说了句什么,便朝他的方向走来。诅咒师那样若无其事,就好像这些年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好像心有不甘的从始自终只有他自己一个。等到对方穿越人海走到他面前,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嫌弃他:“你这是什么打扮?怪得要死。”

夏油杰似乎没想到对方劈头盖脸第一句是这样,愣了片刻以后有些忍俊不禁:“赏脸和我喝一杯吗,悟?”

……多年梦魇的罪魁祸首此刻在这里轻飘飘地说什么呢?

“……这就是你说的喝一杯?”五条悟在接吻间歇抽空质问,裹缠的绷带已经散乱地落在他肩上。他们在某个不知名小巷里,入口摆着一个自动售贩机堪堪挡住他俩的身形,墙壁上还有没撕干净的海报,仓皇得像在偷情。夏油杰就把脸放在他颈边,闷闷地笑:“悟刚刚那样看着我,确实很难忍得住。”

“就好像是我的未亡人。”夏油杰的手指摩挲着细腻颈侧烟青色的脉络,带来些微战栗般的痒意。五条悟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发梢柔软地扫过指尖,仿佛某种猫咪细软的绒毛:显然他没有打开无下限。五条悟时至今日还是对自己如此不设防,是对自身实力相当自信还是完全没有预设过自己会对他出手?

五条悟本来想说放屁你那时根本看不到我的眼睛,却在听到后面那句时把言语都梗在了喉咙,他嘟囔着说你要死就死,谁会难过?谁要做你的未亡人?只要我愿意,找十个八个男女朋友都不费吹灰之力。五条悟当然是故意气他,最好气得怪刘海鼻歪眼斜头顶冒烟。

可夏油杰却点着头附和他,一只手托着他的下颚,用拇指按着他因接吻而妍丽的唇角说,那很好啊。是该这样。他说得很郑重,似乎是认真地在祝福五条悟的未来人生。这下气得头顶冒烟的人就变成了五条悟,他胸腔里涨满了不甘,疼痛,甚至生出怨怼。于是他偏头张嘴就对着唇边的手咬下去,咬在对方虎口。他牙口很好,牙齿也齐整坚硬,一口下去就见了血。夏油杰只是皱眉,像在容忍一只疯猫。

五条悟咬他的场合一般来说不足为外人道也,但是这次显然不是过往任何一次,夏油杰任由他发泄,直到一些发烫的液体一同渗透到伤口里,他才发现五条悟蓝色的眼睛旁布满血丝,恶鬼一样狠狠瞪着他,只是在他看来竟显得有些狼狈和可怜。

“是悟的话——”

“少给我来这一套,夏油杰,”五条悟放开他,咬牙切齿念出他名字时语气几乎能称得上是憎恨,“我能做到什么?拯救世界?拯救银河系?杀掉你把你填进东京湾?我想让你放弃你的大义,我还想让你不要自取灭亡,我能做到吗?”

夏油杰这些年频繁的活动已经足够越界,五条悟却迟迟不动,这已经招来诸多非议。而近来他的梦境又换了场景,他站在悬崖边上,踩着一块木板,木板另一头是夏油杰,双手拢在袖中,很闲适地悬空于万丈深渊之上。夏油杰却对此无动于衷,他说,悟,回去吧。不要困守在悬崖边上。

五条悟仔细看这张脸,深觉与梦里一般气人。与此同时他意识到自己相当想念夏油杰。“真烦啊,你天天在我梦里折腾我还不够,现实里还是一样可恶,”五条悟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倦意从四肢百骸凝聚而起,“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没用,但你能不能试试活下去呢?”

夏油杰不知道他的态度为何而转变,但他似乎终于良心发现,没有再说些混账话,只是缓缓抬手将旧日恋人拥在臂弯里。

“对不起,悟,最后让你这样难过并非我的本意,”夏油杰用着曾经每一次他心情不好时哄他的口吻,就像他们还没分开的时候,“你要吃喜久福吗?”

家入硝子坐在位置上已经一下午没有动作,但是手边的烟灰缸里有一堆没有燃尽就掐灭的烟头,歪七扭八地堆叠在一起。她一旦开始焦虑就会忍不住点烟,接着又想起自己正在戒烟,然后思绪又飘到那天夏油杰替她点烟的场景,循环往复,就像坏掉的录像机在反复播放。她面沉如水,又掏出打火机试图再点一根,结果她不知道再想什么,差点烧到自己的手指。

然后房门的转轴响动,她呼一下站起来:“五条——”

“哟,硝子,”五条悟提起手里的一堆纸袋,“要伴手礼吗?我这里什么都有哦,尽管挑。”

家入硝子有些说不出话,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她想问夏油杰呢……你怎么样呢?但是她最后只是佯装若无其事地笑,把手里零星的烟头摁灭,站起来朝他走去:“什么伴手礼,我看你是去哪里抢劫了吧?”

五条悟也笑:“说什么呢,这可是平安夜大打折。”

12月24日,圣诞节的气氛已经很浓郁,大街小巷里的铃儿响叮当和那雪花一样飘落在整个城市,想来也的确会有很多圣诞特价礼品。家入硝子很自然地伸手去接,触碰间发现五条悟的手指冷得像冰,几乎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于是她强自镇定的假面顿时一击即碎,声音和手指都颤抖起来:“——这到底算什么啊,夏油这家伙……”而五条悟的声音很轻,语气堪称柔和,他鲜少有这样体贴的时候,他看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家入硝子,说出来的话还是有点欠揍:“我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看到硝子哭呢。”

家入硝子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她把五条悟胸口的衣物揪作一团,上面隐约带着雪夜里来的寒凉和尘土鲜血的气味。她边哽咽边说话,显得颠三倒四,语句凌乱。时而咒骂不在现场也永远不会再出现的某人,时而说五条悟,五条悟你别难过啊。

五条悟拍拍女同学的肩膀,他说,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是五条悟啊。你记得你说我的梦魇是由于天天为他担惊受怕,那现在我不就高枕无忧了?

回去以后已经是午夜,五条悟洗完澡,痛痛快快地打了一盘游戏。通关时满屏飘彩,印得他的双眼显出一种无机质的漠然来。然后他埋头就睡,直要睡到地老天荒才好。

这次终于再没有夏油杰的身影。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之间,天地间无星无月,只有亘古不变的长风呼啸着翻涌而过,把嶙峋的乱石都撕扯出怪异的阴影。他举目四望,皆是空茫,直到他终于寻得一片暗淡的荧光。

一只发光的蜻蜓仿佛燃着微渺的磷火,在他伸出手指时直直朝他指尖飞来,却在敛翅的瞬间倏尔消散,就像一滴水落进海里一样无影无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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