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日

少年人雨季恋爱小事一则
没什么情节的小甜饼,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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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急袭。
若你不巧正在赶路,雨便瞬间占领你置身之处的所有空隙,不打任何商量,狂乱得仿佛要撼动万物。
亲眼可见,你这样讲述着,过分开阔的原野被雨水给不停冲刷到全然失去了辨识度,尽头远得像一个模糊的梦,入眼只有茫茫的青色一片混沌。视线里你什么都看不清,而平日熟悉的声音纷纷像潮水褪去,若屏息去听,狂风正席卷,飒飒叠声。断续的耳鸣,你以为万物沉寂,天地处在静与毁灭之间。
你的心跳,它有力的鼓点前所未有地清晰,这地界极度的深、远、空旷让你不自在,就好像忽然在原野上得了深海恐惧症一样,那样的错觉。
你会有被抛弃的感觉。
如果此时你身边还有着另一个人。
千万不要和他吵架或怄气或分开走,不然,岂不是会愈发加深被抛弃的感觉吗?

很可惜五条并不是一早弄明白这件事的人,他是个缺乏常识的人,用硝子的话来说,有时候是个笨蛋。
他刚和夏油杰吵了架。
他还在和夏油杰怄气。
他故意远远走在后面,当夏油杰转头看他就把脸别过去。不仅如此,在夏油驻足意为等他赶上时,他也要怄气停下步子。
这样别扭的局面一直持续,他们走了很久,途中风雨如狂,不见人烟,鸟兽皆散干净。
五月暑热升,路两旁田野里麦子在悄然抽穗冒尖,悉数被暴雨打得垂下去,远远地翻起层叠的浪。
五条悟没见过这景象,好奇的很,不时把手臂伸出去,好似替近路处的麦子遮蔽片刻,但雨势不可挡,如注的雨水还是由他衣袖间的褶皱落入田里,一场无用功罢了。
再陌生新奇的景色,看久了也重回单调。
路像永远在延伸那样,五条悟已经走得不耐烦,偏偏前面的人自顾自地默然地走,已经不再回头看了,五条悟不满地皱着眉瞪视,要不是视线里被淋塌的丸子头,那一成不变的身影只会让人看不出时间流逝。
夏油杰有宽厚的背,让人联想到山那一类的事物。
他本身也是挺拔的少年,怀有显然外露却并不乖张的意气,他们之中沉稳可靠的代名词,五条悟看着他,就相信了世上永远不会倒塌的坚固。
雨一刻不停地落在他的身上,早把制服的衣领打湿了,湿答答一片贴在脖颈处,几绺碎发凌乱地衬着白净的皮肤,恣意随性,仍然坚挺的丸子头却克制地透露出文气,五条悟暗自咋舌,这个人怎么连后脑勺都是好看的,朝他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想把夏油杰的头发扯散下来,正正经经地淋雨,全湿透了才好,这样可能免不了又要引发斗殴事件,在这种双方还未从争吵中缓和的关头。
但真的打起来的话,也能拍到很帅的写真呢。
五条悟确定地知道这种想法是有点过于好笑了,心说,既然都淋了这场暴雨,且一直不会停的样子。
那就没关系了,打起来也没关系,握手言和或不言和,再接吻也没关系。
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沧海遗珠的一枚草莓味糖果,五条悟还在盘算着一些其他的怪异念头,他把糖果在嘴里吸的嘶嘶响。
不如这样,跋涉太久,疲惫是一定的,荒野无人,松懈是必然的,五条悟预备要吓一吓远远走在前面的男友,附在耳边突然喊叫或者跳到他背上。他加紧了步子,存心不良地拉近着距离。
还没走过一半,突然看见夏油杰也转过身,五条一愣,好像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有惊雷炸起来,太过突然,而且还有点比意料之中要近。
脑袋被震得发蒙,但六眼还是很清晰地看到夏油张开双臂朝他跑来的样子。
“悟,快过来!”
“什么?”
在轰隆雷声的间隙里他们开始朝对方呼喊。“你在说什么,怎么回事啊,杰?”五条悟像夏油告诉他的那样飞快跑起来,一直到衣摆在雨中都被风和自身的速度摆弄到飘起来。
实际上他并不很明白现在的情形,不过还好他很快就要够到杰了,抱住他,拉住他的手,命令他今后走任何路都要记得等着同窗三年的男朋友呀,那样不就好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奔跑的时候有更多滂沱的雨扑面而来,微凉的水积压在五条悟眼睫上,让他不得不低垂了眉眼。
从模糊视线里看到钟爱的那个人来到面前。
怪黯淡的天光将一切鲜亮色彩收回,五条悟只得将目光放在有浅浅樱花颜色的两瓣唇。
都那么久没理我了,该要亲我一下了吧?
这样想着,而夏油杰已经拉住了他,另一只手臂很轻车熟路地绕到后面环住他的腰。可是——虽然已经稳稳抱住了他,但冲过来的速度没有降下来,夏油杰扑倒了发懵的白发少年,两个人一同跌进路旁的麦田里去了。
接着是感觉不到重心的翻滚,一圈,两圈,回过神来五条悟就发现自己趴在夏油杰身上了,沾上泥土的手腕搭在他胸口。
五条悟茫然,他小声嘟囔着想起身,但腰还被夏油杰紧紧箍抱着。
“干什么啊……”五条努力想从他身上撑起来,挣动无果,便诧然地睁大眼睛,一脸不明所以。
雷还在一刻不停地落下来,落点好像变得离他们更近了,夏油杰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口型,翻了个身将五条压在身下,整个动作连贯坚决到完全不容抗拒,双手撑在五条悟的脑袋两侧,撑在湿润柔软的泥土上,因为激动手指蜷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五条悟满心的迷惑,瞧着他,眼神那样柔软,蔚蓝色湖面一样瞳子的中央,倒影里是夏油俯身,微微喘着气,面容严肃因而显出几分冷峻,狼一样的压迫性。
“杰……”他低低地唤,直觉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地,语调软下来。
夏油杰如初安定般歇气,像脱离了险境将将松懈下来,他在隐隐的雷声风声里凑近五条耳畔解释道:“在落雷的原野上站着是很危险的,我们先避一避。”
然后他继续说着“没事,别怕”之类的话语,伸出手抚摸五条悟的蓬松乱雪般的发,他的指腹在冰凉雨天里带来一点温热,从发梢到额角一直到眉骨上方,细细描摹,暧昧柔情意味之深,五条悟受用地眯起眼睛。
“诶……好吧。”缺乏常识的五条家少主懒懒地拖长语调,刚生出的那点紧张情绪已荡然无存,虽然他此刻被放倒在地上,狼狈地躺在田野里,浑身沾着潮湿泥土的腥气,却得到了弥足珍贵的安定感,喜欢恋人用上些微蛮力的怀抱,想窝在这样的怀抱里和衣睡去。
但夏油适时地同他讲起别的事来,好像是刻意在确认他的神经是否还活跃着,“你会害怕打雷吗,悟?”
五条悟认真安静地看他,并没发现任何不怀好意的神情——因为记忆里的这一段并没有可以和恶作剧或玩笑联接的成分——才开口说:“有时候,一个人待着就会怕。”
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又不带什么感情地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按照家里的规矩,小时候我都是自己住,他们也不许母亲来见我,打雷的雨夜我常常会睡不好,就会很想很想母亲抱。”
还有过把脑袋蒙在被子里偷偷哭的丢人经历,在心底说到。
又是好几道雷降临原野,几乎形成叠声,白光蔓延,擦亮天然后逐次熄灭,展示着原始与混沌的最初力量,万物仿佛被困住在这寂寞的时刻,五条悟阖上眼轻笑:“好远之前的事了,果然长大了就会忘记自己还有那样不能自理的时期。”
“你现在也一样麻烦。”夏油杰笑,拉起他的手,慢条斯理地吻上他的手背,痒意让后者有点退缩,但夏油坚定地握住,好像要赶走雨珠带来的凉意那样,安抚性地摩挲,“不过能这样讲出来就证明还没有彻底遗忘吧。”
五条终于把手抽出来,攀上他的脖颈,然后努力往下压,在他们的唇齿即将相撞的一刻咯咯笑起来,可爱的讯号瞬间在夏油眼前绽放了一万次,怎么这样,有很痒的笑意扑过来,呼吸间最细小的气息都相缠,夏油杰顺势衔住他的唇,开始品尝自己的奖励。
五条悟的唇很柔软,软到在吻上的一瞬间会忘记这张嘴吐出过的许多锋利话语,夏油轻车熟路地撬开唇齿,舌尖追逐着相缠,能尝到唇齿间残留草莓糖的味道,让他心生无限甜蜜,幸福到想要把这个人吃下去。
终于分开后两个人就像是溺了水那样开始喘气,五条悟仍紧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故意像撒娇那样说:“因为这次和杰一起,以后都不会怕了。”
“怕也没关系的,还有我在这里。”夏油杰一字一句珍重地说,三人组最沉着老练的那个,也只是一个年轻得许下承诺的少年。
怀里的人听到后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贴近,贴近,把额头抵上他的,轻声说:“好,我会记住的。”揉了揉眼睛,接着又补充道,“到时候杰也一定记得要伸出手臂,让我抱住你。”
总之,五条悟是被取悦了,毫无疑问,因为怀抱里的温度,因为倒映在眼睛里是他爱的人。
于是搭在夏油脖颈上,手握住另一只手腕的力道加紧,很开心地看到夏油不得不离他更近,几乎贴在一起,好让刚才说出的话直接能滑入耳朵,生怕听的人会忘记。
夏油杰看着他湛蓝的眸子,过近的直视,他像是陷进了湖面一样不由自主地压抑着呼吸,心里冒出不切实际的想法:在整个雨季过去之前,要是天天都是雷暴日就好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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