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分手炮 by asliceoftuna

原作:咒术回战

配对:夏油杰 x 五条悟

分级:R

所谓分手炮,指的是情侣正式分手前最后一次亲密行为。那么,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和五条悟一共打了五次分手炮?

 

        叛逃后,夏油杰在新宿街头第一次偶遇家入硝子,这座城大得可怕,又小得可怜。家入硝子正背对着他找火,被他叫住后,她像往常一样笑着和他打招呼,但夏油杰了解她,她右臂的肌肉正紧绷着,那是家入硝子高度戒备、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的指征。于是他也对她挥手,面上挂着和煦的笑,两个人一番寒暄后疏离而矜持地点头示意,而后干脆地错身而过,仿佛两个相识却并无深交的熟人。

        他拖沓着步子走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使他感到恶心,低等的、丑陋的、罪恶的、弱小的、无意义的存在。一、二、三……当数到三百零三,五条悟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柔软的白发还是那样自如地舒展着,被奉为神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好像几天没有合过眼。

         “想杀就杀吧。”夏油杰转身离去,把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五条悟的攻击范围内,对方的视线令他感到如芒在背,又令他感到释怀。

        再见了。悟。

I.

        夏油杰在脑中预演过他们再见的情形,或许是在很久之后吧,在逼仄的角落不期而遇,在罪孽的战场狭路相逢。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当晚他就再次见到了五条悟——夏油杰看到他的时候,对方手里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正垂着头蹲踞在他暂居的公寓楼入口,一米多的大长腿滑稽地折叠着,无处安放。

         “上午没动手,”夏油杰尽量使自己的语调轻快起来,“现在反悔了?”

         “没有反悔。”五条悟站起身来,随意转动了两下着因血液循环不畅而感到僵麻的脚腕,“我是来打分手炮的。”

         “……分……手炮?”

        尽管已经和这家伙朝夕相处了近三年,夏油杰有时还是会被他的脑回路惊到。五条悟抓住他片刻的失神,把手里的纸袋塞到他怀里,而后从他身上行云流水般地摸出钥匙,利落地打开了门锁。这间寓所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除了一套桌椅、一台五斗橱,就只有一方单薄简陋的床,显然,夏油杰的苦行并不仅仅是身被袈裟而已。

        五条悟没有脱鞋,径自走进了夏油杰的领域,灵巧敏捷地像一只柔媚的猫咪。他把黑色的墨镜和制服外套随意抛到桌上,又干脆地走到床边除去那件贴身的白衬衣,纤浓合度的肌理包覆着比例完美的骨骼,原本就不带一丝色素的皮肤在黯淡的白炽灯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那对锁骨处深刻的凹陷仿佛能够将人溺毙。玄关处的夏油杰按揉着太阳穴,往臂弯里牛皮纸袋微微敞开的口子一瞧,里面是和各种香型的润滑剂——草莓的、桃子的、葡萄的——有热感的,也有清凉型的,甚至有两瓶还标注着味甜可食用。

         “关门,别人看到了怎么办。”五条悟以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支使着夏油杰,“还是说,你就是想要别人看?”

        夏油杰想了想,还是把门阖上了,虽然他既不关心蝼蚁的看法,也不认为这间房子内即将上演什么在社会约的风俗下不易公开展示的人类活动。他把内心陈杂的百味分门别类地收拾好,捡起五条悟丢在一边的外套:“悟,不要闹了,把衣服穿上吧。”

        作为回答,五条悟伸手去解自己腰上的皮带,金属扣落地时发出尖锐的撞击声。他把自己的脸往夏油杰跟前凑,浓密的白色睫毛翕动着,像展翅欲飞的连蝶,苍蓝色的眼大睁着,将夏油杰面上的愕然之色映得分毫毕现。猝不及防地,五条悟用自己的小腿去绊夏油杰的小腿,重心不稳的夏油杰条件反射性地抵住对方的脖颈,拖着五条悟一齐倒下后反身跨坐在他腰上并擒住他的咽喉。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五条悟并不想要挣脱他的控制,恰恰相反,对方四肢并用地缠上他,托着他的后脑强迫他躬身,把自己的的嘴唇和他的蛮横地撞在一块。夏油杰尝到痛楚和血腥的滋味,这样的磕碰实在称不上是一个吻。

        五条悟嗤笑一声,旋即把夏油杰压在身下:“搞什么啊,这不是硬了吗。之前又不是没做过。”

         “男人不可控的生理反应罢了。”夏油杰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借着冷色的微光,他可以看到五条悟耳朵上极其细小的绒毛和他红得像相思子一样的耳垂。

         “听说分手炮特别爽,因为百无禁忌,”五条悟的嘴角嚣张地翘起,微露的犬齿尖端缀着一丁点亮光,那是夏油杰所熟稔的神采——每次五条悟进行“我们是最强的”发言,都会露出这副轻狂的模样,“我们打一炮吧!”

        五条悟玉白的胸膛和修长的手指在昏暗的室内微微发着光,性感得不可思议。他把五条悟脱到一半的裤子剥去,又细细除去他的鞋袜,而五条悟把他的袈裟撕碎,在裂帛之声中笑得畅快。夏油杰反复摩挲着五条悟凸起的肩胛骨,就像在追踪皮肉下一只不知名的异兽,作为回报,五条悟舔咬他耸动的喉结,这种命脉被制的危险使他微微出汗。四片嘴唇黏在一起,唇舌交缠出一连串粘腻而情色的音符,五条悟的舌勾着他的舌,那样恶狠狠地,好像要把它吃穿入腹,五条悟的齿尖叩着他的下唇,像母兽衔着小兽的后颈那样。他闻着五条悟身体自带的细小的香气,垂首去吮吻五条悟的乳首,从前五条悟总是不允许他这样做,总是推说感觉很奇怪一点也不爽;此刻的五条悟终于没有拒绝,只是腰腹震颤着攥紧了他的发丝,发出一些哽咽的掺杂着“够了”的吟哦。夏油杰时轻时重地啃咬着乳肉,淡色的乳首很快变得嫣红挺立,煽情地随着五条悟急促的呼吸起伏着,就像积雪上散落的碎华,因为唾液的滋润在暗夜中泛着淫靡的水泽。夏油杰欣赏了一会儿,又把那些唾液涂抹开,这样他就在五条悟的周身留遍了自己的标记。接着他欺身在五条悟的锁骨处烙下无数深深浅浅的咬痕,那处暧昧的凹陷常常使他想到山阴处盛放的、漫天飞舞的晚樱及皎洁月光下静谧的、深不可测的潭水。

         “你要怎么弄我都可以。”五条悟红着眼,在他的耳畔用颤抖的气音吐出了这样不知廉耻的句子,银白的发丝散乱着,然后他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向自己的下半身,“把我弄坏吧,杰。”

        前液把两个人的阴茎弄得一塌糊涂,过多的体液因为重力垂落,在床单上留下种种淫秽的痕迹。夏油杰刚把自己的阴茎蹭上五条悟的,五条悟就叫得好像要背气过去似的,两腿无意识地曲起,脚趾在床单上划出一些徒劳的皱痕。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把他纯白的睫毛濡湿,长睫粘连成几小块,半掩着失焦的苍天之瞳,他优美的唇线变得红肿,此刻呈现出一种别样的脆弱的风情,夏油杰就这样看了数秒,想要把这个模样的五条悟蚀刻在记忆里。

         “趴好。”夏油杰下达指令,因为他对五条悟的绝对控制硬得发痛。在他们以往的性爱中,夏油杰很少以强硬的姿态命令什么,即使他的本性中有着这一部分倾向;少年人的交合是青涩、甜蜜而又柔情的,每当夏油杰生出什么改换姿势的念头,他总会温和地和五条悟商量,征求他的同意。

        言出必行的五条悟践行了他的诺言,他乖顺地起身,像只雌兽一样低低地伏趴着,把他的臀高高抬起,并垂下他高傲的头颅,露出表示臣服的脖颈。额发投下的暗影覆盖了五条悟的表情,但夏油杰通过他高昂的性器可以推测此时他正兴奋得不得了。夏油杰先尝试了草莓香型的润滑剂,尽管五条悟已经湿得流心,他还是细致把润滑涂抹遍他的茎身,在这个过程中,五条悟的身子抖得像是飓风天气下在巨浪间穿行里的一尾小舟。人造的水果香把五条悟本身清新的体味掩盖掉了,却让他变得更加成熟多汁,夏油杰随意给他打了两下就住了手,看得出正戏还没开始,五条悟已经到了高潮的边缘。

        五条悟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切合黄金分割的身材比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再完满不过,但他屁股上的肉却软得出奇——那不是纯粹脂肪堆厝成的不成型的糜烂的柔软,而是肌肉与脂肪谐奏而成的充满弹性与力量的柔软——形成两瓣令人遐想的挺翘的圆。第一根手指插进去的时候,五条悟没有出声,但他的鼻息愈发粗重起来;第二根手指插进去的时候,五条悟发出短促而飘忽的哼声,腰腹处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紧,使腰窝处的内陷变得更加惑人;第三根手指插进去的时候,五条悟摇着他形状姣好的臀撒娇,间或发出几声难耐的呻吟;第四根手指插进去的时候,五条悟像脱了水的游鱼那样大声喘着气,努力捕捉着空气中的氧素,脊椎的优美弧线终于塌下,如同玉山崩摧。除了夏油杰,谁也不知道唯我独尊的五条悟长着怎么样一个淫荡的穴,这个穴天生就是该给男人操的;但是除了他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能操,除了他谁也不能,谁也不能。

        他把手指抽出来,在五条悟涂满体液和润滑剂的臀上充满调情意味地抽打了两下,未能完全合拢的穴局促地收缩着,在这样跪趴的姿势下露出一种羞怯的粉。夏油杰握住五条悟的大腿根,那里的肌肉光滑而富有弹性,蕴藏着巨大的爆发力。他插进去的时候,五条悟的叫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在用自己滚烫湿润的穴肉融化一块来自极北的坚冰。即使意志背道而驰,他们的肉体还是这样相和。

        这是最后一次了啊。夏油杰一手握住他窄细的腰身,一手揪住他后脑的天落银瀑似的发,从后面狠狠地干他。他熟知他的一切敏感点,五条悟的话语很快变得含混不清,一会儿叫着“不”、“不要”、“太多了”,一会儿又叫着“好棒”、“再快点”,“给我更多”,被反复捣弄的体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由五条悟的穴口溢出,逐渐涂湿了夏油杰的耻毛。怪不得分手炮是仅此一次的放纵,有那么一瞬间,夏油杰觉得这世间重要的东西唯剩下现在在他床上浪叫着的五条悟,他的胴体像神明一样圣洁无瑕,但姿态却像精怪一样摄人心魄。五条悟急不可耐地侧过头,企图寻求他的吻,但夏油杰不愿给予,只管一味地托着他的臀把自己的阴茎埋得更深。

        在这样的矛盾中,五条悟很快射了,翼状的肩胛骨在细腻的肌肤下颤抖,好像被钉死在标本底座上的蝴蝶。通常在这样的高潮过后,五条悟对性的渴望就会在一时间消弭,进入所谓的男性的贤者时间;所以一般在性爱中,高潮完一次的五条悟会变得有些兴致缺缺。然而今天不一样。在剧烈快感的刺激下,五条悟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横七竖八的泪痕把他美丽的脸庞弄得乱糟糟的,但他仍然转过头来对着夏油杰挑衅地笑,故意收紧自己仍在高潮余韵中痉挛的穴来暗示他继续干他。

         “只是这样而已吗?”

        于是他们从床上做到桌上,五条悟的脊背被木质的硬桌板硌得发痛,不得不与夏油杰十指紧扣以维持平衡;然后他们做到地上,夏油杰的背贴着冰冷的地板,身前是湿滑的汗液与高热的五条悟;之后他们做到墙上,五条悟之前被桌板和地板磕痛的皮肉浮现出深浅不一的淤青来,好似神子受难;最后他们做到浴室,夏油杰逼迫五条悟用言语详细形容自己在镜子中不成样的倒影,如果五条悟的答案淫荡到足以令他感到满意,他就会充满怜惜地在他的肩颈烙下一串新的吻痕。他们做爱,像两只野兽那样做爱,仿佛明天世界即将毁灭。

        最后的最后,他们转移回床上,大汗淋漓地平躺着,原先没有人气的屋子有了人气——一种淫靡的人气,润滑剂的瓶子滚落在四处。

        五条悟稍稍调整完呼吸,磕磕绊绊地问他:“呼……反悔了吧?……一想到要失去这样的性爱……有没有比余生都不让你再吃甜品更让你心痛?……”

         “没有反悔。”夏油杰支起身子,把制服外套盖在五条悟身上,以免他感到寒冷。

         “这样,那我回去了。”他们又躺了一会儿,之后五条悟故作轻松,慢吞吞地把衣物一层一层地套回身上,遍布着干涸体液、泪痕、淤青、吻痕和咬痕的美妙躯体渐渐被布料遮挡住,最终完全不见了。

        他把墨镜架回鼻梁上,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推门走了出去,凌晨三点的街道几乎没有行人。五条悟的腿因为刚才蚀骨的疯狂打着颤,脊背因为衣物过少而感到寒冷,他披着星辰、戴着月辉,期望有谁能喊住他,可是没有。

II.

        当五条悟再次见到夏油杰,已经是两年多后的事,这两年间五条家六眼的赫赫威名更加远扬,夏油杰的团队亦日益壮大。他们真的在战场狭路相逢了:两个人共同在追逐深山中一个连害数人的咒灵,五条悟想杀死它,而夏油杰想吞噬它。

        那是人们对雪女的恐惧化成的假想咒灵,那咒灵身着白衣、通体雪白,被发跣足在雪地跋涉,发梢带有一点微妙的幽蓝色,五条悟胡乱想道,它倒是比我白一些,可惜白的一点也不好看。这个咒灵算不上什么大麻烦,但从夏油杰手下抢夺它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两个人大打出手的间隙,咒灵藉由环境优势抓住机会扬起漫天暴雪逃匿了。

        因为一只准一级咒灵,最强咒术师和他的前男友双双被冻死在深山里,那该是多么可笑啊?五条悟一边想着,一边搓着手,他穿着厚实的抗寒衣物,却还是冷到指尖发麻,毕竟无限可以隔开风雪,却阻挡不了极低的温度;他看着在他前面开路的夏油杰,苦心孤诣的殉道者仍披着那件微薄的、朴素的袈裟,黑色的宽大衣摆被裹挟着大片雪花的猎猎寒风吹往四面八方。五条悟跺了跺脚,可想而知那人比他更冷。

        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地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行至夏油杰上山时偶然发现的避风屋,木屋已经有些年头了,万幸茅草扎得实,倒不怎么漏风。屋子的正中是传统样式的围炉里,角落里堆着木柴、火炭和一些老旧的杯盏。五条悟勉强在炉子周围的破草席上坐下,皱着眉打开铁锅的盖子,对着锅底的黑灰露出极为嫌弃的神色。

         “喂,弄个咒灵来刷锅子吧。”大少爷在夏油杰捡柴火的时候如是说,夏油杰好脾气地执行了。于是片刻过后,他们有了冉冉升起的炉火和一锅热水,大少爷纡尊降贵地用缺了一角的大陶碗喝了一口水,长叹一声终于活过来了。两个身量远超平均水平的男人使本来可供四人使用的空间变得狭窄,所能感知到的彼此的存在愈发鲜明,由于室内气温上升,方才落在衣服上的冰雪开始融化了,五条悟摘掉眼罩,把外套铺在炉子边上,又蹬掉外裤。

        他看了一眼夏油杰,对方还穿着微湿的袈裟,却作出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态。五条悟撇了撇嘴,从外套的衣兜里掏出数条夹心饼干,没想到随手塞进去的食物倒成了他的救星。他递出其中三条:“喏,吃吧。看样子今天得在山里过夜了。”

        夏油杰沉默地接过食物,这时候五条悟才发现今日他过分地寡言了,从重逢到现在,夏油杰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五条悟的火气蹭地上来了:“杰,我在和你说话耶!不是不喜欢甜食吗,倒是抱怨啊!”

        夏油杰顿了顿,伸出食指,在旁边的泥地上开始写写画画。

        「之前在吞噬的时候,伤到声带了。」

        夏油杰一边写,五条悟一边读,但当句子完成后,他又反复读了好几遍才理解句子的含义。五条悟抓住夏油杰的手,凑近他去瞧他的咽喉处,仿佛这样就可以透视皮肉,弄清楚夏油杰到底出了什么毛病:“怎么会这样?可以恢复吗?”

        「嗯,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室内又沉寂下来,五条悟很讨厌这种寂静,于是他不停说着琐琐碎碎的话,好像在表演单人漫才。

         “……哈哈哈哈,娜娜明那家伙,居然向金融公司投递了实习申请……”五条悟绷紧两颊的肌肉夸张地模仿着七海,令夏油杰感到一些无处安放的乡愁, “……‘咒术师都是狗屎’,他是这么说的。”

         “杰,你高中肄业耶。”五条悟笑得乐不可支,鼻尖上有一点红,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远处看就像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一样,“反悔了吗?”

        「没有。」

        这间屋子又安静下来,五条悟歪着头,透过刘海看到夏油杰的神色,他眉目舒展、嘴角含笑,就像高居庙堂、宝相庄严的泥像,但在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淀着的不是慈悲,而是无適无莫的幽玄、无所适从的绝望和无可解的悲哀。五条悟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夏油杰顿了顿,又在泥地上写道:

        「睡吧。」

        五条悟猛地一扯,把夏油杰扯到自己身上,他亲吻夏油杰右手的指节,那指腹还沾着脏污的泥土。夏油杰递过一个疑惑的眼神,要求五条悟对自己不合条理的行为进行解释,并试图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但五条悟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反悔了。”五条悟低声说道,“就这一晚,我们把一切都忘掉,好不好?”

        夏油杰敛眸回避他的追问,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动摇。五条悟牵住他的右手,与他们昔年情好时别无二致,任凭夏油杰手上的泥灰将自己莹白无垢的手指玷污;然后他寻找他的唇,细细地啄吻,干净而不带情欲地庇护着他的灵魂,令夏油杰感到一阵晕眩。

        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两条影子叠在一处,外头的狂风呼啸着穿过山谷,火炭偶尔迸溅出一点细碎的火星。

        夏油杰写道:「睡吧。」

        万籁俱寂,他们熄灭了煤油灯,房内只余围炉里透出的一点火光。两个高大的男人艰难地蜷缩在破席上,即使身下垫着厚厚的防寒服,五条悟还是被硌得浑身难受,他翻来覆去半个小时还是没能睡着,便偷偷抬眼去看夏油杰。黑暗中的夏油杰正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经睡着了,他脸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惬意,显然并没有像五条悟那般为简陋的环境所困扰。

         “杰。” 五条悟轻声呼喊他的名字,“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作为回应,夏油杰继续匀称地吐息着,就像一个真正睡着的人。

        于是五条悟起身,跨坐到他身上,逼迫他“醒来”。因此夏油杰不得不睁开眼,应付大少爷的喜怒无常。五条悟舔了舔唇角,冰蓝色的眸子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介于我们明天就要分手了,再打一次分手炮怎么样?”

        夏油杰心想,不怎么样;他皱着眉头,还想写划,但五条悟不允许。

         “好了,不出声就代表同意。”

        他们抵死缠绵。五条悟按着他的双手,从他的耳钉一路亲到颌角,然后沿着脖颈一路向下,膜拜他肌理每一寸的线条,夏油杰轻喘着,黑曜石般的眼瞳倒映着火塘里滚烫的火星,禁欲已久的二十岁的肉体因久违的官能刺激而异常兴奋。五条悟吻过他的肚脐,在他的下腹逡巡,然后直起身来逼视夏油杰的眼睛,他恶劣地勾起嘴角,红嫩的舌尖在齿间清晰可见:“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他含住他,用舌头笨拙地勾勒着性器的轮廓,他的口腔是那样温软而湿润,舌尖虽然并不如何灵活,却尽力照顾着他的茎身,令他感受到一种直达肉体深处的震颤。夏油杰朝身下看去,可以看到他肩颈处色欲的阴影,以及他微仰的脸庞——在橙色的暖光里,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中的蓝被暖色综合,眼尾微红,显出言语难以形容的绮丽来;他的鼻尖仍因早前在风雪中的旅途泛着一点红晕,此刻与他湿漉漉的眼一同构成使人心惊的娇态;他能说会道的嘴此刻被自己的阴茎堵满,鲜红的唇上涂满口涎和自己的体液,尽力地吞咽着,间或泄露出断断续续的吮吸声。

        五条悟不喜欢口交,他们之前在一起时五条悟给夏油杰口交的次数屈指可数,然而现在他啜饮起那份咸涩是那样不留余力。他吸得啧啧有声,故意去挑动夏油杰的神经,又用舌头不得章法得拨弄最敏感的覃头和马眼,强抑着不适给他深喉。夏油杰忍无可忍,扯住他的头发强迫他吐出自己的阴茎,五条悟褪下自己的里裤,用唇上的水液润湿手指,而后故意换了个姿势,正对着夏油杰近距离表演自己是如何开拓自己的。那个穴紧得很了,仿佛遗失了那些久远的肌肉记忆,变得像初次承欢的处子穴,五条悟磨蹭了很久,才把第三根手指放进去。夏油杰不得不帮帮他,握着他的手帮他去找自己体内的那个点,五条悟的抽气声陡然拔高,夏油杰知道他找到了。

        他们又做爱,这次的条件比上一次还要糟糕,金尊玉贵的五条家主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破旧的草席上挨操,任凭外面野风呼啸。没有润滑剂,要容纳夏油杰变得更加艰难,细碎的疼痛被不断碾平、抻开,五条悟自虐般地迎合他,不断地奉上体内最柔软的部分,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最大的弱点消灭。夏油杰抱着他,在喘息之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坚实的肉体就像缄闭的山冢,他下颌的线条已经褪去少年人的稚气,带上了成年男子的苦涩和坚毅。他哑默着,不断亲吻着五条悟泛红的眼角,五条悟才发现自己又不受控制地流泪了,涟涟的泪液就像温泉泉眼汩汩而出的汤水——这无关他的软弱,只是性唤起时的生理现象而已。他们离得这么近、抱得这么紧,他们呼吸交融、肢体交错,可是期间只有一个人在喁喁私语。

         “留下来吧……”在因疲惫陷入昏睡前,五条悟喃喃道,理所当然地,他得不到回音。

        翌日醒来的时候,围炉里还剩下最后一点余烬,风雪停了,但夏油杰已经离开了。

        穿戴好后五条悟起身推开门,入眼是一片耀目的白,积雪的颜色是那样新,形状完好无损,上面没有任何足迹。他深吸一口气,清晨山间的冰冷空气使他骤然清醒起来,同时他又感到一丝无缘故的迷惘:昨夜的一切,是否是他一个人的幻梦?

        松软的雪吸收了周遭一切细小的动静,这是一个无声的世界。此刻孤独的人,将永远孤独。

III.

        之后夏油杰又在任务途中碰见过五条悟几次,两个人针锋相对,用无温度的笑容问候着彼此。

         “五条悟是什么人?超强的呢——”他的养女在为他修剪发尾时曾经这样问过他。在剪子窸窣的响动中,夏油杰沉吟片刻,为如何界定五条悟的身份有过一瞬间的为难,最终他回答说:“是我曾经的挚友。”

        他想起那个戛然而止的夏天,像肥皂泡那样被一戳就破的幸福其实就是一个无情的谎言,即使他们在暗夜里可以密不可分地相拥,那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他们是旧友,别无其他。

        几周后他接到家入硝子的电话,带着点沙哑的女声告诉他五条悟喝醉了,在六本木的酒吧对他破口大骂,扬言如果夏油杰今晚不来他就不走,他开着无下限术式,因此同行人对他毫无办法。夏油杰犹豫了几分钟,决定还是动身——是时候真正作个了结了,五条悟必须同他一样接受这一切已经结束了的事实。

        在路途中,夏油杰想起他们从来没有一起去过酒吧——那时候两个人距离合法饮酒年龄还有点年岁——倒是曾经偷偷在天台尝过罐装鸡尾酒的滋味,他喝的是桃子汽水加朗姆,而五条悟喝的是葡萄汽水加白兰地。五条悟吵着要试试他的,于是夏油杰满饮了一口,以吻哺他以酒液,桃子、朗姆、葡萄和白兰地混在一起的滋味竟也意外地不错。不过是酒精度数为五的粗制滥造的甜酒,两个人却都喝得醉醺醺的,最后倚在一块陷入梦乡,因为错过了整个下午的课挨了夜蛾好大一顿骂。

        夏油杰走进酒吧,他身上的装束与丝绒、水烟和水晶灯格格不入,引得众多顾客侧目。他一眼就看到一面与陌生男人调笑着、一面要求调酒师在玛格丽特里多加糖浆的五条悟;五条悟夺目的银白色的发和白皙的肤色被酒吧昏暗的灯光罩上了一层柔光,薄蓝的眼睛似水含情,他天生就是一个聚光体,合该成为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杰,”他噘着嘴,对他遥遥举杯致意,“介绍一下,这位是X先生哦。X先生,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朋友。”

         “…….是Y啦。” 被五条悟的皮囊迷得五迷三道的男人迁就道,环着五条悟的肩有点飘飘欲仙,他分出一点精神来看夏油杰,也被他的模样惊到了:“……僧侣?”

         “是啊,”五条悟满跑火车,“和我吵架以后一怒之下就出家了。”

        夏油杰看不太清五条悟那时的表情,他的脸被掩藏在男人身体投下的阴影里,于是他也低下头,不愿意五条悟看清自己的表情。五条悟为什么允许他把那只脏手环在他的肩上?这只低劣的猴子怎么敢?他怎么敢?

        五条悟接着向男人道别:“再见啦,X,我要和我的老朋友叙叙旧。”

        男人非常不愿意五条悟就这样把他支开,毕竟猎艳一整年也未必碰得见这样一个极品,其实他通常对男人也不怎么感兴趣,但五条悟极致的美丽是超越性别的,纵使性格恶劣也无损他的魅力。他贴在五条悟耳边好说歹说了一小会儿,又急色地想亲吻五条悟闪耀着动人光泽的薄唇,五条悟开着无下限,当然没有让他得逞;微醺的男人弄不明白这个状况,最后在五条悟衣襟处的口袋塞上自己的名片,七荤八素地被他打发走了。

        夏油杰在他身边坐下,五条悟的手指在威士忌酒单的最末点了点,对酒保说,给夏油杰这杯苦度最高的。酒保隐晦地看了夏油杰两眼,猜测着他是不是这位客人整夜诅咒的人(“我要他的鸡O烂掉”、“性无能”、“活该孤独终老”)。

         “今晚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这是我的收获。”烂醉的五条悟不成正形地靠在他肩上,把上衣并下裤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皱巴巴的名片和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在桌上堆成一个小小的山丘,他洋洋得意起来,“本大爷(おれ)果然魅力无边。”

        夏油杰看着名片和纸条上各色的姓名,有男名,也有女名;他的内心毫无波动,舌尖却因为威士忌跃起极致的苦辣来。

         “你把这杯喝完我们就走,七千円哦,我请你。”

        于是夏油杰仰头,将那团灼人的火焰一饮而尽,被苦得发麻的舌根渐渐感受到一点回甘。他把那些写着联络方式的纸片通通化为齑粉,继而搀着五条悟跌跌撞撞地倒进一辆计程车里。

         “去哪?” 酒精逐渐上头,夏油杰的视野变得有些扭曲,又有些模糊。

        五条悟撸直有些打结的舌头,报出了一串陌生的地址。

         “我新买了房。”

        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市中心,五条悟新买的房子大得有些夸张——豪华一户建,附带流觞曲水的小庭院,风铃在廊下叮叮当当地响着。进门以后夏油杰看到满目的白,就像五条悟的发丝一样洁净的白,和淡蓝色的旋转向上的玻璃楼梯,就像五条悟瞳色一样透明的蓝,夏油杰迈步踏入五条悟的领地,在无垠的蓝和白上染上一抹刺目的玄黑。

        他们走进客厅,地上到处是软和的靠垫,昂贵的木质家具上散落着五条悟随手丢下的甜点包装和空瓶。夏油杰把五条悟安置在沙发上,站在一片茫茫的白色中有些头昏脑涨,最后他听从本心,任劳任怨把那些垃圾清理干净。等他回过头来,五条悟已经完全陷在沙发里了,嘴里下意识地嘟囔着什么(“我要他的鸡O烂掉”、“性无能”、“活该孤独终老”),夏油杰把他从挖出来,督促着醉鬼饮水、洗漱、更衣,然后把他扶到主卧蓬松的大床上。

         “我等不了你太久了……杰……”夏油杰给他掖被角的时候,他听到他低声说,五条悟被埋在白色被褥里的样子既乖巧,又脆弱,洞悉一切的眼睛阖上了,睫毛打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好像褪去了所有铠甲。

        夏油杰的头更晕了,他告诉他,“不要等了,没有意义。”

        那双明察秋毫的眼又睁开,眼波荡漾,透着一丁点摄人的媚意。五条悟抚上夏油杰的脸侧:“那你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露出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

         “做回朋友感觉怎么样?”五条悟会心一笑,复又问他。

         “坦率的说,感觉很糟糕。”

        天哪,我拿他没有办法。夏油杰滚到那张床上的时候混乱地想到,所有隐忍与克制全部坍塌,吐息化成了滚烫的岩浆。我中了他的毒,无药可治了。带着酒味的气息相交,一道甜中带着苦,另一道苦中带着甜。他们交换湿漉漉的吻,唇舌交缠时色情非常的声响令人眼红心跳。夏油杰托着五条悟的后脑,加大他后仰的弧度,然后勾着他的舌尖,不断索取那份令人上瘾的甘味。扫过五条悟的齿面时,他的味蕾捕捉到葡萄的酸甜—味—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非要用果味的儿童牙膏——这种甜味勾起一些久远的回忆,他在曾与五条悟交换酒液的时候尝过这种甜味。

        消失吧,就在此刻,或是这个世界消失,或是他们两个消失,就此弥散在空气中,不留下一丝痕迹。他用尽全力拥抱着五条悟,想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可惜他不能。

         “操我。用你那根用力操我。”

        第三次分手炮,喝醉了的夏油杰细细舔遍五条悟全身,一手握住他纤细的脚腕,在他洁白的足弓上落下自己虔诚的亲吻,五条悟毫不容情地对他又掐又咬,用指甲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道抓痕。他把自己埋进五条悟身体里的时候,五条悟咬他的锁骨泄愤,年轻的肌肤被破开,刺痛使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伤口处慢慢沁出血珠,五条悟接着对那处不停地吮咬,好像非得从微咸的、带着金属味道的血液里找出一点甜来,来证明这个人的血不是冷的。他坐在夏油杰身上,疯狂地骑他,像试图驾驭一匹烈马;那匹烈马不肯被驯服,反过来颠弄他,让他一叠声地漏出甜得发腻的鼻音。夏油杰把他那对泛着莹玉般光泽的腿折在他胸前,而后抬起他的臀,把五条悟柔韧而充满力量的身子拗成一把七弦琴,逼他去看两个人交合的部位——股间汁水四溅,原本不带任何颜色的穴已经泛起了诱人的粉色,夏油杰整根抽出的时候,粗大的性器总会带出一点点艳红的穴肉,然后他又整根进入,把那个狭小的穴塞到变形。五条悟就那么用他天赋的六眼看着,把一切看得很清楚,颊畔袅袅升起夏油杰所熟悉的殷红。夏油杰被汗湿透的发丝落在他的胸膛上,错落成种种隐秘的花纹,不论见过多少次,五条悟都会喟叹于夏油杰紧张状态下性感的小臂肌肉和手背微凸的青筋,他半眯着眼看他,得意于自己能够让这个人之前游刃有余的假象彻底消失。

         “反悔了吗?”酒精加重了高潮时的超脱感,他们一齐从万米高空坠落,自在而自由。两具汗流浃背的肉体交叠在一块,心跳声交相呼应,五条悟偎拥着手刃双亲的罪人,准备聆听他的忏悔。

        但罪人只是粗喘着,半晌后对他坦白:“我不想做回你的朋友,但是我没有办法。”

         “这样啊?”五条悟轻笑着,往自己的嘴里丢了一颗金平糖,“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的墓碑上,只会刻着‘五条悟之友’哦。”

         “嗯。”对方答道,“一言为定。”

        五条悟翻了个身,背对着夏油杰用手背遮住了他的眼,不去看无可更改的过去,也不去看命中注定的未来。

        他拯救不了不愿被拯救的人。

IV.

        2017年平安夜的前夜,五条悟提着从静冈带来的手信敲响了夏油杰的房门,养女已经被夏油杰送去了安全的处所,所以现在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初次登门的客人眼光挑剔地打量了一番屋内简单的陈设,最后踢掉鞋子,自如地在半旧榻榻米上盘腿坐下,做到了真正的“宾至如归”。一米九的身量处在这样狭小的民居内其实是很局促的,看到抱臂倚在两米外的木柱边、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的夏油杰,五条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用担心,我已经学到了——用分手炮挽留前任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

         “我今天来是给你带一样东西的,”五条悟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子,把它随随便便地抛给夏油杰,“这是前几天女仆收拾屋子的时候在柜子底下找到的。”

         “……这是?”

        夏油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黑檀木敕造的圆形耳钉,带着一点年代幽远的香气。

         “是十年前我给你做的生日礼物,没想到还没送出去你就叛逃啦,我就把它忘了。”五条悟换了个坐姿,开始拨动桌子上的蜜柑,“当时我还花了挺久时间打磨这块木料的,感觉不送给你有点浪费。”

         “是吗……”夏油杰又低头去看那对耳钉,木料的纹路细密而和谐。“谢谢。”

         “我给你戴上吧!”五条悟语气雀跃,因为绷带的遮挡,夏油杰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猜想那对苍天之瞳必定正快活得闪闪发光。

         “…好。”

        夏油杰进入五条悟的亲密社交距离,在他身旁落座,五条悟向他微微倾身,透过绷带观察他的耳垂。那根白皙而颀长的手指轻触他的耳廓,像迅捷机敏的水鸟快速掠过镜面似的湖水,留下一圈圈徒然的涟漪。他的动作是那样轻柔,好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易碎品。他温暖的、带着一点水汽的呼吸轻柔地扫过夏油杰的面颊,带着那股夏油杰所熟悉的甜味——夏油杰想,或许在来之前,他自己先尝过静冈特产的蛋糕。

        五条悟首先不甚熟练地把右边的的圆环取出,而后带着犹疑,一点点把崭新的耳饰推入夏油杰的耳洞:“尺寸合适吗?”

         “嗯。”夏油杰右半边的身体就像过了电一样,酥酥麻麻。

         “这样,那换左边。”

        所以夏油杰侧过脸,接着献上自己左边的耳朵,让剩下那半边身体也陷入麻痹,就像马太福音中所说的,“不要与恶人作对,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五条悟靠得很近,夏油杰可以捕捉到对方微不可查的呼吸声和强健有力的心跳。

        在为夏油杰戴上第二颗耳钉的时候,五条悟忽然谏言:“杰,收手吧。”

        夏油杰没有回应。他感到那两根手指泄愤似地捏了捏他的耳垂,一点点放入第二个耳钉。

         “大功告成!”五条悟倏地往后退去,摆着头左右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他轻浮地吹了个口哨,“我走啦,拜拜,记得吃蛋糕。”

        然后他三两下套上鞋子,冲夏油杰挥了挥手,逃也似的打开门走了。

        什么嘛。夏油杰取出盘子,轻笑着拆开伴手礼的包装——网纹蜜瓜蛋糕,非常有五条悟特色的伴手礼。他摇着头小小咬了一口,被甜到想吐,然后不知想到什么,鞋都没有穿就跑出门去。

        夏油杰追上五条悟的时候,后者正迈开长腿在弯弯曲曲的小道上疾走着,马上就要把这片老旧的、连路灯都没有几盏的居民区抛诸身后,回到灯火辉煌的主干道上。他听到夏油杰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回过头来时神情很是诧异。

         “……反悔了吗?”五条悟迟疑着,又抛出那个老旧的问题。

         “虽然没有,但是,”夏油杰赤足行至他面前,透过遮挡物直视他的眼睛,“不打吗,分手炮?”

        五条悟想痛斥他精虫上脑,然后趾高气昂地拒绝他,但看着夏油杰脸上难以捉摸的微笑,他终究还是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他插着兜跟着没有穿鞋的夏油杰往回走,看着万家灯火,感叹青春年少时的爱恋全都浪费了。

        他们拥吻,清晰地知晓这是最后的最后了,被丢弃在地的衣物从门边一直延伸到床边。不同于前三次分手炮,这次他们很温柔,轻轻托着彼此的灵魂,慢慢用指尖描画着彼此的骨骼和血肉。五条悟的白发散落在枕头上,既随和又柔软,夏油杰在五条悟剔透的手腕烙下细密的亲吻,然后他听见五条悟说:“有些人说人会一生迷恋年少时喜欢的人或事,也许是真的。”

        是真的吗?夏油杰想道,那他也算给五条悟人生博大的绘卷留下了那么一点特殊的东西。他用指尖轻拨五条悟乳首的肉粒,像弹奏一把七弦琴那样弹奏他,在他凝脂般的身躯上留下自己的色彩,然后用很慢的节奏吞吐他的阴茎,听着五条悟的喘息声逐渐拉长。他把五条悟的精液尽数涂到在对方的臀缝间,就着情欲的气味又去衔那枚小小的淡色的肉环,任由五条悟大把拉扯他的发,任由五条悟的唇间逸出哭吟。

        是真的吧。夏油杰怔怔地盯着两人交合的部分,祈望五条悟一辈子都将忘不了他。在高潮逼近的时刻,他从五条悟体内抽出性器,把爱与欲的种子全部缴付在五条悟五官精致的脸上。被毫无征兆地颜射了的五条悟看起来有些懵懂,乳白色的浊液散在他的发间,粘在他的眉梢,缀在他的眼睫,挂在他瓷白的脸颊上。他不知道自己这副纯洁而淫艳的模样多有迷人,夏油杰想着,把顶端残留的精液尽数涂在他的唇角。他们裹着同一张毯子,在情事结束后密不可分地搂抱,最后他俯身去吻五条悟的眸子——那双孕育着微蓝色广袤冰原的眸子,苍天之瞳好像没有把任何人、事、物看在眼里,又好像包藏着森罗万象。

         “祝你圣诞快乐,希望悟可以一直任性下去。”夏油杰含着笑衷心祝福他。

         “圣诞快乐。”五条悟把夏油杰的刘海拨开,在他的额头上落下最后一个吻:“我会的。”

        在他临死的时刻,五条悟又问了他同一个问题:“反悔了吗?”

        夏油杰挑战了人类社会既定的强者必须保护弱者的公义,认定自己是在为咒术师的未来献身;又或者,如果他向命运屈服,承认他的选择毫无意义,那么他的存在就会真正失去意义。于是缺失了右臂的濒死的男人在飞溅的血迹之中摇了摇头:“没有。”

         “最后你倒是说一点诅咒的话啊。”然后夏油杰笑着,带着释然迎接死亡。

         “你是我的……好朋友,唯一的一个。”

         “这样啊。”他的视野逐渐暗下去,呼吸越来越轻浅,最终完全消失。

        因为夏油杰拒绝了他们之间另外一种可能的关系,他低矮墓碑上所书的除了“五条悟之友”,别无其他;作为诅咒师,他连姓名都不配拥有。叛逃以后,夏油杰在他人生每个可供选择的节点都义无反顾地拒绝了五条悟。五条悟把蓝白相间的花束放在供台上,阴沉已久的天空终于开始飘雨。

        随他同来的家入硝子把薄荷味戒烟糖咬断,低声宣判:“终于结束了啊,你这段糟糕的恋情。”

         “结束了啊,全都结束了。” 不想结束的结束了,没有结束的也结束了。

        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隔着镜片,家入硝子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关闭了无下限术式,因此家入硝子不知道在他面庞上流淌的究竟是雨水,还是眼泪。

V.

        死而复生这样的情节,通常只见于古老的神话故事中,但是它又确凿发生在夏油杰身上。无主的躯体在被使用的过程中逐渐唤醒它原本的主人,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好的前任应该像死人一样安静,而夏油杰无疑是最差劲的那种。六眼的继承者坐在病床前,头一次感到这世间发生的种种毫无逻辑可循,夏油杰笑得很柔和,但这无法抵消他已经破相了的事实,丑毙了。五条悟站起来走了一圈,勉强压制住提着夏油杰衣领揍他一拳的冲动,他每个月祭奠的根本是一座空坟?他之前所下的决心又算什么呢?难道他这一生都要和这个男人纠缠不休?

         “悟……”夏油杰用他所熟知的方式唤他的名字,好像在他的心上狠狠打了一拳,明明之前盗窃他尸体的怪物也用同样的方式喊他,他却心如铁石。

        五条悟把顺滑齐整的发揉得一团乱,下意识刺他:“不要用这种亲昵的态度喊我,五条悟之友。”

         “再打一次吧,”夏油杰不动如山,继续用爱侣间的絮语撩拨五条悟的神经,“分手炮。百无禁忌,会很爽哦。”

        五条悟真想抽他一巴掌,但届于夏油杰此刻孱弱的身体状态,他还是强压着自己进入活跃状态的暴戾因子:“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炮是没分手前打的好吗?你精神这么好的话,我们去外面打一架?”

         “那我们搞另一种,复合炮。”夏油杰厚颜无耻地用言语粉饰着他的企图,“我们还没有在医院里做过呢,你不想做做看吗?”

         “……做。”五条悟坦诚道,“做你妈的梦去吧。”

        夏油杰把身上的针管和监测仪器通通拔掉,被掼在病床上的五条悟深嗅一口枕套上消毒水的气味,听着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警报声。他是个疯子,他也是个疯子,看来他这一生都要和这个男人没完没了,他早该料到的——打了五次分手炮还分不掉的手,就永远都分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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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好好。。。我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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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佬的香香饭,我爆哭,好吃还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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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好细腻,直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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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喜欢这篇啊啊啊 老师的叙事逻辑真的好强 明明没有特意强调时间流逝但就是能看出他们处于哪个阶段 看到最后一节的时候我开始尖叫…感谢妈咪he之恩啊啊啊啊 文风和情感都特别特别细腻,细水长流的感觉,特别喜欢"五条悟背对着夏油杰用手背遮住了他的眼,不去看无可更改的过去,也不去看命中注定的未来。"好有宿命感的描写ww 永远爱看教师和教组感情上彼此深爱立场又相反所以又拧巴又爱只能狠狠do了… 好在命运让情人终成眷属 打五次分手炮不是调情是什么!分不掉的时候就别分啦 好好在一起吧你们两个:face_holding_back_tears::revolving_he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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