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纪年(8.22更新到第六章)

1.蛇妖夏,半架空半原作设定,中间会有很多私设捏造
2.致死量ooc,只是为了满足我蛇塑的癖好
3.阅读过程中如有不适请尽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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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阳光明媚,对于没法出门玩的五条悟来说本是个一觉睡到中午的好日子。昨天对咒力的训练强度格外大。毕竟“六眼”百年难遇,五条家肯定想把他锻炼的强大一些,也能借此嘲讽一下御三家的另外两家。于是他这十几年被关在家里,接受各种优秀术师一对一的指导,整天经受高强度的练习。

顺利完成了一级术师的考核,他终于得到两天的休息时间,但下一周就要开始术式的训练。

五条悟醒了一次,眯眼看了眼透过窗帘撒到地上的阳光,将被子向上一拉蒙住头,劳累过度的他没过几分钟又迅速入眠。但其实也没睡多长时间,在他被敲门声吵醒后。

“大人,今天旁系的亲属会来参加宴会,家主大人让您好好准备一下。”

看了眼房间内的古式挂钟,他挣扎着爬起来,随便套了件衣服走到门口。一边揉着翘起的头发,一边打着哈欠开门。推开门后,他低头看见站在他面前紧紧低头的女人。

她的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他之前也没见过她,估计这姑娘是刚来的。五条悟打发她离开,这才看见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

望着家仆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还是去上学比较好。至少生活不会如此枯燥,还有可以聊天的人。这么想着,他拖拖拉拉地洗漱,换了身比较传统正式的和服,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到主厅。他在木制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在进门前揉了揉脸,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去面对里面一众古板的家伙。

日上三竿的时候,五条家的院门口聚集了一些人。五条悟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开始疑惑他们到底跟五条家有没有亲缘关系。没见过的中年人挂着迎合的笑容说小时候如何如何见过他,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见过他的人多了去了。当年“六眼”诞生的时候,禅院家都来凑过热闹。

在他假笑的脸快僵了的时候突然一声清脆的“悟叔叔”。接着一个女人上来扶住了乱跑的孩子

“没关系,我去陪陪他吧。”五条悟从围着他的大人中间挤了出去,抓了抓小朋友的衣袖,准备跟他走,女人在后面还小声提醒着“一定不要冒犯神子大人啊”。

白发少年撇了撇嘴,带着小朋友到了稍远的地方一些。他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前方的树、草丛可以挡住两人的身影后,放松地舒了口气。他看了一眼紧紧闭着嘴的小朋友,蹲下来,问他喊他有什么事。这时候小孩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了,五条悟想可能是被女人吓到了。

“你有什么事就开口吧。”

换作平时,他是懒得搭理小孩的,但眼下情况稍微有些特殊,毕竟四舍五入一下也是这孩子帮他解围的。

“就是……就是我养的兔子丢了。”

小孩看起来才七八岁的样子,他噘着嘴,眼睛周围发红。五条悟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要带一只兔子来,但眼下是得把他哄好。他大大咧咧地摸了下小孩儿的头,说道:“那我给你再买一只就行了。”

“不是……不是的,我偷偷养了好几年了。”

小孩再也忍不住了,发红的眼睛里流出一滴泪来。五条悟对这没什么感觉,身为咒术师本就要做好面临死亡的准备。他参加过太多次葬礼了,一些素未谋面的亲族的、一些五条家死亡的咒术师的,他对人的死亡都早已无感,更何况是跑丢的小动物呢。

但他还是要装出在乎的模样。要么回去听老家伙叨叨,要么在这听小朋友讲伤痛故事,对于他而言,后者还比较容易接受。于是小朋友开始讲自己是怎么躲过家里人买兔子,养兔子。孩子跟他一样也没去过学校,也几乎没接触过同龄人,久而久之那只兔子就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跟他家一样古板恶心。五条悟这样想着。他对这孩子的遭遇有点同情了,但又想到自己连个能当精神寄托或树洞的宠物都没有,又感慨果然还是自己的生活最无聊。

“我刚把它放出来,准备弄些青菜给它吃,就有一只蛇突然钻了出来!”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看着孩子的惊恐脸,他拍了拍孩子的后背说道:“不可能的,五条家没有蛇。”

孩子听了他这轻飘飘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他坚持自己看到了金色眼睛的蛇,还绘声绘色地描述它是如何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咬住了他的兔子,又是如何迅速爬到后院去。

“我看到它向这里爬来……不会它还在这里吧?”

看着孩子惨白的脸,五条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来这家也没把他家孩子教育的多好,咒术师世家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怎么会控制咒力,还怕蛇。唉,御三家真的整体在走下坡路咯。

被男孩抓着衣角,五条悟一时半会也没法脱身,他暂时又不想回去,就准备先逗逗这孩子。

“好吧,你还记得它跑哪里了吗?我去准备一下,帮你找找兔子。”

男孩听了他的话振作起来,他眨着泛红的眼睛询问他为什么不用咒术抓。五条悟扬起嘴角,挑了挑眉毛:“用咒术的话会把后院给炸了哦,所以我们换个稍微温和一点的方式吧。”

接受着孩子崇拜的目光,五条悟控制咒力折了一根粗长的树枝,跟着孩子朝后院深处的假山走去。他悄悄开启无下限,避免杂草沾到和服的衣摆上。两人在一大片草从前停下,前方是巨大的假山,周围立着有着百年历史的古树。孩子表示最后看到那条蛇消失在这里面,因为他不清楚里面的地形,就不敢贸然进入。

“你就待在这里吧,剩下的交给我解决吧。”

白发青年自信地拍了拍胸口,摆摆手让孩子退远些。

“我呆在这儿行吗?”

孩子站的有些远,五条悟却表示没关系,又告诉他走的越远越好。他并非想借此支开孩子自己跑掉,而是他确实“看”到了一些东西,但不是直接通过咒力,而是“六眼”的感知。他最初以为这是诅咒,但随着“六眼”获取情报的增加,他可以确定隐藏在这里面的不是咒灵。但这股咒力很奇怪。咒力与肉体关联,肉体是基因的表达,每个咒术师的咒力就如同他们的基因般独特。但他没见过这样的咒力,垂老却又旺盛,融合着无数带有恶意的诅咒。尽管如此,他又十分确定这不是咒灵的咒力残秽。

随着他的靠近,那咒力越来越明显----紫黑色的火焰中间包蕴着一团团黑色的物质,给他扑面而来的压抑感。阳光照在假山上,他看见假山投下的阴影中有部分不正常的形状。于是五条悟屏住呼吸,缓慢探步,生怕打草惊蛇。就在他几乎能将咒力中心的那团黑色看清楚时,他被什么伴住。他看着被自己踩到的隐藏在草地里的带有黑色鳞片的尾迅速抽回到假山后面,几步跳到巨石后。

但他所看见的不是叼着兔子的蛇,也不是什么他没见过的咒术师。他惊讶地看着蛇尾的主人----绑着丸子头半散发的男人穿着奇怪的僧袍和青金色的袈裟,干着和出家人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事----正提着兔子的耳朵向自己的嘴里送,一截蛇信子还吐在外面。

人身蛇尾的东西被踩到尾巴后,睁着金色的竖瞳震惊地看着拿着树枝的白发男人。

晃过神的五条悟在被瞪后,抄起棍子朝男人的左胸口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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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后来回想起这事,觉得如果当初直接给那东西一发“苍”,就没有后来一系列事了。在他的棍子抡过去时,那长发男人松开手上的兔子,一只手就握住了他的棍子并转移攻势。五条悟被他的动作带的一个踉跄摔在草丛里,素色的袖子直接跟草地来了个亲密接触,把他一身正装弄的脏兮兮的。

再抬起头时,刚才的男人已经消失,他趴在地上,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一个黑色三角形蛇头。

被他压在身下的蛇尾快速滑动,眼看这条黑蛇就要溜走,五条悟一把抓住了蛇尾,在被拖行了几米后,这条抓了他远房侄子宠物兔的黑蛇终于停了下来,又化为刚才的人形。

“你能不能松手。”

听着磁性的声音,五条悟抬起沾满灰土的脸。长发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叉着两条胳膊,低垂的金色眼眸中不含任何感情。

五条悟压着黑色的蛇尾扑到男人的怀里,脸埋在袈裟里蹭了蹭,用他的衣服擦了擦满是泥土的脸。

“不能,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出现在五条家。”

“你先放手。”

男人逐渐不耐烦,他的右手上凝聚起咒力,一只丑陋的咒灵从他的手中现形。见到对方做出攻击姿态,五条悟松开手站起来,释放咒力将张着嘴向他扑来的咒灵祓除,而男人身后的古树也全部倒下。之前被他抓住的尾巴此时幻化成人类的腿,黑发男人侧身靠近了他,男人抓住五条悟悬在空中的手,另一只手向他的后颈砍去。

五条悟指尖滑出咒力,擦着男人的脸过去----又一棵树倒下。在长发男人闪躲的间隙,五条悟果断抓住主动权,开始向面前的陌生人步步逼近。男人全神贯注防备他时,突然向后倒去。五条悟又移动到他面前,借着身高优势,他扳起男人的肩膀把他按到地上。他一下子坐到男人的身上,微微喘着气,两只手死死抓住男人的脖子。

双手逐渐缩紧,掐着脖子的力气增大,他看着男人平静的表情出现裂痕,得意地扬起嘴角。

“少爷,你在这里吗?”

听到家仆的声音,白发少年从男人身上站起,他向外看了一眼朝他方向赶来的人,再扭回头时,只看见急匆匆向远处逃窜的黑蛇。想到自己被弄脏的衣服和未来可能被家里老人指指点点的场面,他一把抓住蛇头,盯着在自己手中挣扎的黑蛇,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少爷,你怎么在这里啊?”

看到熟悉的中年女人后他放心地叹了口气。这名家仆从小时候就开始照顾他的起居了,他跟她还是挺熟的.

“呀,快把这东西扔了吧。”

“不用担心,这……这是我偷养的宠物,拜托您不要告诉我父亲啦。”

五条悟在吐了吐舌头,又在她面前浅浅鞠躬。中年女人捂着嘴笑了笑,带着他走到一间房间前停下。她拿出五条悟出席正式场合用的另一件色调相近的衣服递给他,催他赶紧去换一套,她要把他身上穿的这身拿去洗洗。

“太谢谢您了!”五条悟感动地看了她一眼,便一手提着条蛇一手拎着衣服走回自己的卧室。

五条悟确定门窗都封上后,松开了手。他幸灾乐祸地看着黑蛇在室内爬来爬去却找不到出口的狼狈样,开口道:“别想了,就算门窗开着,我的房间也有结界术。”

蓝色的瞳孔对上蛇的竖瞳,五条悟一脸坏笑,他直接坐在地上看着只比他手肘粗一点点的黑蛇变成和他身形差不多大的人类。

他仔细观察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细眉窄眼,颧骨偏高,嘴唇轻薄,再加上那双蛇瞳,是挺符合蛇这种冷血动物的长相。

“介绍一下自己?”他尝试伸出手,“五条悟。”

“夏油杰。”

“好吧,夏油,那么你到底是人还是蛇?”

五条悟感兴趣地看着那人眼角下隐隐约约的黑色鳞片,忍住想要扣一片的冲动。

这下可把面前的男人给问住了。说起来很奇妙,从他真正有清醒独立的意识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星期吧。他能够变成人形是在意识苏醒后的第四天,但对于咒力的使用却仿佛进食般,从他有意识起就已经成为本能的存在。

五条悟觉得他在胡说。这家伙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大,而且怎么可能几天就把咒术用的如此炉火纯青。

“好吧,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出现在我家?”

“呃……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白发少年又靠近了一些,伸出右手张开在他面前,“你差点吃了我家的兔子,你说怎么赔?”

“我也没吃掉吧?”

“但你在五条家躲了一星期了,你肯定抓了我家其他什么的动物了吧。五条家池塘里最近少了几条鱼,也是你干的吧。”

难道五条家还有鱼塘吗。夏油杰暗暗想着。早知道他不去掏草丛下的洞了,根本找不到什么能吃的。要是他提前几天知道池塘的位置,估计就不是少几条鱼那么简单了。

“少爷,还没换好吗?”

门外响起女人的声音,五条悟连忙应了几声,几下脱掉外衣,在解开最后一层单衣时,他正好对上夏油杰面无表情的脸。他朝他挤了挤眼,黑发男人只是歪了歪头,仍呆呆地盯着他。

“我要换衣服了。”

“所以?”

五条悟对“在陌生人面前坦诚相待”这件事其实没多大的抗拒心----他也被下人服侍穿过衣服,但他仍觉得面前这个人----也许不能称得上是“人”,十分奇怪。算了,就当那家伙是条蛇吧,也许自己的裸体早就被一些路过的蚂蚁之类看光了呢。

迎着背后诡异的蛇的注视,他在出门前小声警告黑发男人别再以人的形态出现在下人面前。

“虽然那些家伙不如我强,但是对付你这一条蛇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男人,“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五条家了,我们这里只有一只兔子哦,没什么你能吃的。”

本来的宴会被五条悟整的这一出彻底搞砸,在老家主严肃犀利的目光中,重新换了衣服的五条悟在一众远房亲戚面前低下了头。几个年纪稍大的女人打量着后院里倒下的一片树,浅笑着说“看来神子大人果然很强大”“老家主教导有方”之类的话,也不清楚是在讽刺还是想给眼下尴尬的父子俩挽回一些面子。

此事过后,五条悟喜提加倍量的训练,每日睡眠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过度疲劳治好了他的浅眠----当头和枕头接触后他便迅速陷入深度睡眠,天还没亮就被仆人拽醒。就连陪练的术师都看不下去了,然而五条家主在进行训练时总时不时过来观察,又敬畏“神子”大人又害怕老家主的陪练术师在两种矛盾的情绪之间摇摆不定,不敢防水又害怕给五条悟太多压力伤了他的身体。

为了个跟自己没关系还不知道是人是蛇的生物,五条悟要遭此大难。想起这里他就痛恨地妖起牙,要是那家伙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亲自剥了他的蛇皮。

老家主二十分钟前刚走,陪练的术师示意他可以暂时休息一会儿,他便找了个阴凉的树底下躺下。想到被他用咒力轰倒的那几些树有百年的历史,五条悟稍稍可以理解为什么老家伙气这么大了。

他刚闭上眼才几分钟,视野中却出现那熟悉的紫黑色的咒力。他猛地睁开眼,僧人打扮的男人蹲在自己旁边,金色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他。

“你还敢回来?”怒火在胸中燃起,迅速升温。面对那张顶着无辜表情的脸,他更想揍他一顿了。他猛地抬头,额头狠狠撞在男人头上,男人吃痛地向后移了一些,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你家是不是设了结界?我出不去。”

在五条悟抓着夏油杰的刘海,扣他眼角的鳞片时,陪训老师的声音突然传来,提醒他要开始体术训练了。

缺少充足的休息,这让五条悟更加暴躁。他用力过猛,掰下了黑发男人眼睛旁一块蛇鳞。他被手上黑亮的鳞片和脸上正在流血的夏油杰吓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他原本也只是开个玩笑的。

“少爷,休息时间结束了哦,一会儿家主大人还会来检查的。”

在一级术师走到他身后之前,黑发男人就消失了,五条悟再扭过头时只看见消失在草丛中的长尾。

“少爷你刚才是在和谁说话吗?”

“没有啊,你听错了?”

“哈哈,可能真的是幻听,最近这边的事太多了。”

一级术师跟在白发少年身后,有意无意地闲聊。

“池塘里的鱼都不见了啊,五条家不会有什么诅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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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刀落在地上,白发少年擦了擦头上的汗。面前的一级术师向他微微鞠躬,示意自己能传授的东西已经全部教授完毕。

作为五条家百年难遇的六眼神子,而且还是唯一的嫡系子孙,在五条悟六岁刚刚能使用咒力时,老家主就为了请了不同领域顶级的术师训练他。一方面是不希望这样的孩子因未能得到适当的教导而泯然众人,另一方面也是顾及到现任家主日渐衰弱的身体。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怎么斗得过家族里其他对权力财产虎视眈眈的人呢?

五条家的祖传术式、咒力控制、六眼的使用、体术、权谋……五条悟早早地被这些枯燥无聊的东西夺走了童年。渴望玩乐却不知道该如何娱乐,面对各种各样的死亡毫无波动,在看向那些苟合取容的人时内心升起的不屑,这一切的一切塑造成了现在的他。

“所以呢?下一步不会要开始主持家族里的事务了吧?”

“五条家其他几个长辈还是向家主大人建议让您去高专上一段时间学。”

“那些东西我已经都学会了。”

白发少年抬眼朝天看了一眼,稍微有点无所谓的样子。

“少爷,去高专不一定非要学什么新的东西,但是做任务、祓除咒灵一般都是高专派发的,这样了话不是有更多机会实战吗?”

五条悟点点头,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这些天确实很累,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成长了不少,无论是无下限术式的掌握还是六眼的使用。但这六眼似乎过于灵敏了,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咒力。

比如此时,他又看见那团包裹着棕黑色的紫黑色咒力。也不知道为何,他看这团咒力竟比其他人的咒力要清晰。

“你又在干什么?”

他走到雨后还稍微潮湿的树丛后,在草丛掩映下,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穿着僧袍的黑发男人转过头,金黄色的蛇瞳不带任何情感地看着五条悟,而他的手中正拿着一个黑色的球状物。

五条悟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移动着走向前一步,而黑发男人似乎有所防备似的向后退了一些距离,刚刚还随意摆在地上的黑色蛇尾迅速收了回去。五条悟看见面前的蛇妖用手摸了摸左眼角那块黑亮的刚长出来的鳞片,那块鳞片附近的皮肤要明显白嫩许多,可见是刚长出来的肉。

想起被自己塞到枕头底下的那块蛇鳞,五条悟心虚地挠了挠脑袋,于是他又走向前一步。

“我上次真的不是有意的。”

他也没想到蛇鳞会那么脆弱,竟然能轻易掰下,他更没有想到鳞片竟然真的是长在脸上和皮肤连在一起的,他之前还以为是这家伙为了装酷变出的装饰呢。

“嘛,你也吃了我家那么多鱼了,咱们的账也算两清了。如果你有其他事了话,就去上次的房间找我吧,不过也仅限这几天哦,下一星期我就去高专了,你以后也见不到我了。”

白发少年叉起腰,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到时候你如果被当成咒灵祓除了,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哦。”

五条家的小少爷从小到大可没少见那些拥有奇怪术式的咒术师,但他们在他眼里却就像戴着同一张面具的普通人,面具下的外表再不同,在六眼的面前平凡地就如同一张纸。但面前这个非人非蛇的东西却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仅仅是这种“生物”的存在,还因为他的咒力实在太独特。那和人类相似的咒力中却混合着来自咒灵的诅咒,这种情况实在少见。

“少爷,宵夜做好了。”

中年妇人在夜间轻轻敲了敲门。推拉门立刻被打开,白发少年钻出一个头向她笑了笑,接过点心和鲑鱼片便关上了门。

“好了,出来吧。我也有事想问问你。”

五条悟坐回榻上。漆黑的房间内并未点灯,唯一的光源便是从敞开的窗口中洒进来的清冷月光。听着房间内明显的“沙沙”声,他勾起嘴角,笑着看着那团发黑的火焰向他靠近,越燃越旺。

他听见木屐和木制地板碰撞的声音后,甫一抬头,便和反射着月光的蛇瞳相对。

他回去后,想起夏油杰的存在,愈发觉得其中有很多矛盾疑惑。五条家有一种结界是菅原道真时期传下的术式,可以筛选五条家的咒力,如果是外来的术师没有提前给家主报告,咒力使用可能会受限。

这样一来,这蛇妖的存在就有太多值得怀疑的点了。

“嗯?你的蛇尾呢?”

五条悟坐在床上,看着黑发男人在他面前盘腿而坐。

“最近咒力控制的比较顺利,维持人形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了。”说着,黑发男人从袖子中掏出几个玉质感的黑色球状物。

“原来化人形真的是主要靠咒力啊……”五条悟啧啧惊叹,“也许你是咒力足够充沛了才苏醒的?说不定你很早之前就出现在我们家了。”

但夏油杰知道,在他苏醒前,他一直在一片混沌中徘徊。他隐约记得自己是在寻找些什么。他看着手中纤细的红线,脆弱的似乎一扯便断。他渴望走出这片黑暗,但他迷惑于究竟该向何处走。那缠绕在手腕处的细线似乎是他最后的希望,于是借着蛇的视力,他努力寻着这红线所指引的方向。在那尽头处,他仍看不到一点光亮。这是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愤怒与冲动,于是他扯断了红线,向那尽头的方向狠狠撞去。

耳中想起刺耳的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强光向他袭来----他睁开了眼。

“喂,你神游了吗?”

黑发男人方才从过去的记忆中脱出,他便看到手中的咒灵球被白发少年夺去。

“这是什么?”

五条悟把玩着夺来的球状物,这东西确实是玉的质感,但这里面却有着躁动不安的咒力波动。

“咒灵,但是还没有收复。”

夏油杰认真地掰开白发少年攥着咒灵球的手指,把它们又收回自己的衣袖中。

“咒灵?是一种操纵咒灵的术式吗?那还挺稀有的,不过我好像在哪本书里看到有记载。”

五条悟大大咧咧地仰躺在床上,从小桌上的餐盘中拿起一块甜点送进自己嘴中,将大家族的礼仪全都抛之脑后。他看了眼不知不觉又神游的男人,突然觉得他这副样子还意外的可爱。他拿了一块糕点放到蛇妖的手中。毕竟他还是要尽尽身为宾主的礼节的。

“是不是有点太甜了?不然你可以试试鲑鱼片哦。”说罢,他又递上沾了酱的鲑鱼片给面前的男人。

“好像没什么区别。”男人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嘴中的肉咽下,“两个都没什么味罢了。”

五条悟有点不满。他可是第一次把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分享给别人----不,也许还称不上是人。结果竟然会被这样评价。

“这些总比生吃的鱼美味吧?难道蛇类没味觉吗?”

“倒也能尝出些味道……”夏油杰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中掏出刚刚放入的咒灵球,他将咒灵球放到嘴边,“这个东西还是能尝出些味道的。”

五条悟眨了眨眼,向前倾了倾身子,从黑发男人手中抢过咒灵球放到嘴中。在舌面刚刚与球状物表面接触时,他便因难以忍受的味道而干呕出来。他又将球状物塞回蛇妖手中,看着蛇妖波澜不惊的表情皱起了眉头。

“不会吧,你觉得这东西好吃?”

人当然可以有不同的口味,更何况蛇呢。但他想既然夏油杰能够化人形了,自然也应该具有一些人类的味觉之类的,不过从当前的情况来看,他显然大错特错。他之前也没遇见过蛇妖般的存在,也不知道蛇类到底有没有味觉,但他实在不敢恭维夏油杰的品味。

“当然不,只是我只能尝出这一种味道……”夏油杰盯着手上的咒灵球两秒,然后放入嘴中一口咽下,“很像抹布的味道,是吗?”

看着黑发男人滚动的喉结,五条悟此时说不出话。不仅仅是为了蛇妖奇奇怪怪的感觉系统,更主要是因为夏油杰直接吞下了刚刚自己含过的咒灵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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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站在前台的收银员好奇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留着长发的男人很高,狭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让他看起来英俊又有一种非人的冷漠感,但这人却穿着袈裟,仿佛一位僧人。而更为奇怪的是,这位僧人此刻正站在甜品店,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一言不发。

“你们有这个吗?”

男人把纸条推了过去,店员看了后立刻给他包了五个马卡龙和两块华夫饼。在店员同长发男人对视时,才发现他的眼底下贴着一块创可贴。付完钱后,男人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打开。店员低头瞟了一眼,那是附近一家奶茶店的名字,纸条最下面还写着几个饮品的名字。男人窘迫地问道这家奶茶店在哪里。

“沿外面这条路再走一段距离,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右拐就是了。”

“谢谢。”

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店员心里疑惑。虽说出家人饮酒吃肉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对甜品这么热衷的僧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但甜品对于蛇而言没什么吸引力。夏油杰来到这他根本不认识路的东京市区也并非他本意,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受人胁迫。

很早夏油杰就发现了,五条家的结界不知道是使用了什么术式他没办法出去。而更奇怪的是当五条悟出去上学后,他发现那层结界似乎不再阻拦他了。

这太过于奇怪。他回想起迄今为止自己所拥有的所有记忆,最开始从一片黑暗中醒来时,他就已经在五条家了。但他眼前时不时闪过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穴,以及一个模糊不清的物体。

他原身也仅是一条蛇。刚恢复意识的那段时间,维持人形让他很疲惫,后来当他的咒力稳定后才不是那么劳累。但现在存在的疑问实在太多了,目前他最想知道的都跟五条家有关。为什么从他咒力觉醒就已经在五条家了?为什么之前没法出五条家,现在却可以了?从未出去过的他凭着直觉在东京市区闲逛。灯红酒绿的街道,来往的行人和嘈杂的声音却给了他一种陌生感。然而他这漫无目的地走竟然撞上了正和其他人执行任务的五条悟。

手里捏着只咒灵的白发少年正在跟大他一届的前辈炫耀,余光却远远看见了那个穿着袈裟的熟悉的家伙。于是白发少年就这样晾着与他同行的学长,小跑向一脸迷茫的长发男子。

“好久不见啊!”白发少年接着身高优势直接把手伸到黑发男人的脸上,揉着他眼下光滑的皮肤,“看来化形能力更稳定了啊!”接着男孩又不顾男人的反对,揭开他眼下的创可贴,“这么长时间了,你那创口应该恢复了吧!”

结果他看到的是几片黑色的蛇鳞,然后男孩不安生的手便被黑蛇打掉。

“我们似乎还没这么熟吧。”夏油面对五条装作受伤的表情,始终没有一点波动,“刚长出来没多久,没办法用咒力隐藏。”

“别这么说嘛,四舍五入一下你也是五条家的嘛。”五条悟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透过墨镜直直地盯着夏油,“你现在看起来也没其他事吧,那就麻烦你帮个忙了!你帮我去这两家买点东西呗,然后送到高专门口。”

五条完全不顾男人的意愿,从裤兜里掏出纸条和一沓钞票塞进夏油手里就转身摆摆手不带一丝留恋的同一起执行任务的人离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乎排练已久。于是夏油杰手里拿着纸条,面对着陌生的街道,拦下许多路人询问五条口中的店的方向,迷路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买到了某人想要的甜品和奶茶。

但是五条悟口中的“高专”又在哪儿呢?还没有完全融入日本现代生活的黑蛇皱着眉在东京街道里游荡。他皱着眉看着那些意识不清衣衫不整倒在路旁的人,那些男男女女身上都带有诅咒。

诅咒由怨念而生。他原身只是条蛇,五条曾向他描述过的大福的甜味、关东煮的香味什么的他都尝不出来,到现在为止,他那所谓的“味觉”也只能识别出咒灵球的味道。他不知道五条说的那些东西的吸引力,但他唯一确定的是这些由恶意汇成的咒灵玉绝对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随手收了几只附着在人身上的咒灵。他看着混黑污浊的黑玉,犹豫挣扎了一下还是塞到口袋中。

他现在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如果想要了解这一切,他必须得变得更强。能力的提高离不开咒力的积累和使用,那么吞食这些诅咒也成为他必须要做的事。

但是他吞食所带来的痛苦是否能抵得上最终所要的结果?

“杰!”

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拉住了他,夏油朝声源方向看去,在来往的人群中那一抹高挺的白色十分亮眼。不顾路人好奇的眼光,还穿着制服的五条悟几步走到夏油身边,抢过他手中的包装袋。

“唉,奶茶肯定都凉了,下次注意点好不好。”

“你说的‘高专’在哪儿?”

看见黑蛇的面色逐渐阴沉,五条心虚地把目光移向人群,正好对上因为好奇而驻足的路人视线。

学生和僧人的组合确实挺不多见,五条只好低下头从僧衣那宽大的袖子下拉住夏油的手腕,穿过人群朝某个方向走去。两人沉默着走了几十分钟到了一片隐秘的山下。两人面前是一段向山顶延伸的看不到尽头的台阶,五条大大咧咧地坐到一旁的台阶上,撕开了包装,拿了华夫饼嚼起来。

在五条面前也没必要维持人形了。夏油杰揭掉脸上的创口贴,眼角周边的皮肤逐渐被黑色的鳞片覆盖,长袍下反射着月光的长尾缓缓伸出。五条悟无意间便与金色的、看不出感情波动的蛇瞳四目相对。

被人盯着吃东西让他不太自在,五条悟从袋子里打开一盒马卡龙挑了紫色的和黄色的递给坐在自己身边的黑蛇。夏油杰抬头看了他一眼,感到疑惑。这让五条悟瞬间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他从小到大吃东西时还没被其他人直接盯着呢,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分享,结果面前的家伙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仿佛五条做了什么很缺德的事。

夏油把五条好心分享的美食又送回他手上,在宽大的僧袍里摸来摸去找到几枚咒灵玉。在五条的注视下,夏油皱着眉把咒灵玉吞下。五条悟看他的表情仿佛看到自己儿时憋气喝药的痛苦场面,在黑蛇要吞下第二颗咒灵玉时,五条一把夺过,强硬地把马卡龙饼干塞到男人的嘴里。

“这也算是给你的报酬了。”五条悟仔细看着手中反射着月光的咒灵玉,想起那种让人干呕的味道,他的脸也皱起来了。

但五条似乎忘了他只能识别出咒灵球的味道,对于夏油杰而言,人类避之不及的老鼠肉、清淡无味的水和精致的甜品都是一个味道。

“这也能中和一点那股怪味吧。”五条看到夏油终于嚼起来嘴里的饼干,也满意地扎开了奶茶喝了起来。

夏油杰没回答他的问题,他望着远方躲在黑云后的月亮,又看着蹲坐在石阶吃宵夜的家伙,没由来地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回高专?”

“这个嘛,主要是高专那边有结界,要是那个破结界把你识别成咒灵,你就可能直接被他们抓起来了。”五条猛地站起,恰好踩到蛇尾,也幸亏他无下限开的及时,不然他直接脸和台阶棱角来了个亲密接触。他瞪着夏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股无名火顷刻点燃,这家伙的表情仿佛刚才可能发生的意外与他无关似的。于是他狠狠踹了一脚搭在石阶上的蛇尾。

“你只会这一个表情吗?!”他低头看着黑蛇也拍拍袈裟上的灰土起身,又追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当然是回五条家。”

五条摩挲着下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朝夏油招了招手:“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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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夜蛾正道端着寿喜锅用的酱汁进来时,家入硝子和庵歌姬正在切牛肉和椎茸。他透过墨镜扫了一眼室内—为了今晚的聚餐,他和其他学生把这间开会的地方彻底收拾了,除了几个在外面出任务的,高专十几个人把桌椅搬走,又分别去买了食材和需要增添的厨具。现下大家已经忙碌起来,而平时学校里最显眼的那个家伙此时却不在这儿。

“悟的收尾工作还没结束吗?”

“夜蛾老师,五条君和我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我也告诉过他今晚有聚餐了,可能因为有其他事吧…”同缺席的家伙一起执行任务的学生立刻向夜蛾反应。

庵歌姬一边把食材倒入锅中,一边愤愤地怀疑五条悟只是想坐享其成。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她只是同五条合作过两次,就差点被那家伙气死,若不是有家入硝子在中间挡着,她和五条可能早就打起来了。她未曾否认过御三家出身的小子的实力,祓除咒灵时效率极高,只是他的轻浮随意的做派实在与古老森严的术师家族大相径庭,但同时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古板封建的陋习,这也使得其他同他相处的人有着和庵歌姬一样的心情—对这家伙是又爱又恨,不过目前庵歌姬个人对他的坏印象已经超过对他的好印象了。

当众人准备动筷时,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紧接着白发少年出现在门口,他朝里面探着脑袋,面对众人颇有怨言的表情,他满不在乎地摸了摸头,用惊讶的语气感叹道:“你们动作真快啊!”

“…你这不干活的家伙!”在五条夹刚刚煎好的玉子烧时,庵歌姬眼疾手快地把盘子端走。

在两个人险些为玉子烧大打出手时,夜蛾拍了拍五条,让他去外面把几箱汽水搬进来。五条悟只好丢下手中的筷子,在庵歌姬的嘲笑中皱起脸转身离开。

然而五条吃到一半就端着整整一碗的牛肉准备走人。

“五条,你又想提前走不收拾东西吗?!”

“而且牛肉还挺贵的哦,你自己还拿这么多。”在庵歌姬愤怒的吼叫后面,家入硝子又默默补了一刀,五条悟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表示食材钱他会全部承担后就在众人的注视下逃离现场。

等聚餐结束,收拾完现场后,家入硝子走到一个角落准备偷偷喝瓶酒喝,却听到背后夜蛾的声音,她把易拉罐紧紧地握在手上。

“硝子,我刚才去看了一下,悟不在宿舍。他这次任务有些复杂,麻烦你去找一下他吧。”

于是家入硝子对五条悟的坏印象也增加了几分。她手里攥着瓶果酒直接走出高专正门。虽说她跟五条悟也不算太合得来,但作为这个年级仅有的两个学生,五条倒时不时找她聊天,也能勉强算是朋友。

但她还没和五条好到知道他爱往哪里跑的地步,她也没心情浪费时间去找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她朝山下走去,在山林深处有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那是五条发现的。这破地方除了在高专的结界外,并无特别新鲜之处。所以破屋子就成了未成年人家入硝子偷喝酒、吸烟的地方了,然而今天却不一样,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所以这些收复的咒灵最后还能再次使用?”五条悟头枕着蛇尾的腹面,他注视着被压缩在黑玉中间那一团混沌的咒力,“杰,以后如果我再拜托你办什么事了话,东西你就直接送到这里好了!”

正在低头吃东西的黑蛇偏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五条悟,表情似乎带有些疑惑。

“我以后还要帮你买东西吗?”

“不然呢!”五条悟狠狠拽了身下蛇尾上的鳞片,听到夏油吸气的声音,又接着说:“四舍五入你也是五条家的蛇了,而且不知道你残害了我家院子里多少小动物,你总得帮我办点事吧。”

“老鼠也是五条家的小动物吗…”

“什么?!”

然而还没等五条惊讶完,木屋里突兀地响起女声。

“五条,你在这里干什么?!还有这家伙是什么??”

“不是,硝子听我解释一下!”五条悟迅速站起来,挡在一人一蛇中间。

“这是人类还是蛇?”家入硝子看了一眼盘在地上的覆着黑鳞的蛇尾,又看到男人脸上的蛇鳞和与蛇类极为相似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不会是特级咒灵吧?”

“不不不,他不是咒灵!是我家院子里的蛇,也是我入学前的朋友,我让他过来帮我干些事…”五条悟心虚的眼神对上家入硝子审判般的凝视,又继续解释道:“他真的不会伤人!”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坏事?”

“只是暂时同杰聊会天。”他靠在夏油杰身上,眨着蓝色的无辜的眼睛注视着家入硝子,“麻烦硝子帮我保密吧!下周的酒钱我包了。”

听上去很让人心动,然而家入硝子又向他伸出手:“那把烟钱也包了吧。”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什么?你已经开始学吸烟了!”

家入硝子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这时五条悟几步跨到前面,双手合十虔诚地向家入硝子道歉并表示她买烟的钱也包下,棕发少女满意地点点头后又走回去,拉开手中的果酒喝了起来。

五条热情地向家入硝子介绍夏油杰。但家入此时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感觉五条好像和夏油很熟的样子但黑蛇似乎跟五条的关系不像他描述的那样熟稔。一口气将草莓味的果酒喝完,家入硝子起身就准备走—她对五条悟和他的宠物可没兴趣,只是向他保证不会泄露这个秘密。但走到高专正门时,家入硝子才后知后觉想起夜蛾拜托了她去找五条,于是在回宿舍路上遇到夜蛾时,她只是向夜蛾表示自己也没找到,至于剩下的事,就交给五条悟自己面对吧。

“能抽取咒灵的术式用了话不是更方便吗?!”

“术式的抽取会耗费咒力…一些低级咒灵的术式也没有利用价值。”

“但至少不用再吃恶心的东西了。”五条悟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如果我遇到有趣的咒灵就给杰留着咯。”

怎么有一种帮别人干活的错觉。

投喂完黑蛇,五条悟端起碗起身。

“之后你准备去哪儿?还回五条家吗?”

他看见夏油杰点点头。这时五条悟想起除了偶遇自己似乎没有其他见到夏油杰的手段了,他思索片刻,让夏油杰三天后还在这个时间点在这里等他。而当他再次跟夏油见面时,他把插上电话卡的电话给了夏油杰,并告诉他如何打电话和发短信。

“总之电话有通知时你必须要到哦。”

夏油杰皱眉:“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命令?”

“你生活在我家,偷吃院子里的小动物不说,我还对你关照这么多。那天要是我不跟硝子商量,她要是不小心在夜蛾他们面前说漏嘴你很可能被咒监会的那群老橘子抓走研究!”五条悟一口气说完,又慢慢地说道:“反正不会对你有害。”

一回生二回熟,逐渐的他们之间竟形成一种无形的默契。碰上一些能力比较有趣的咒灵时,五条会在任务快收尾时给夏油打电话,不久对方就会带着他要求的零食出现。一个忙着收服咒灵,另一个则坐下来开始补充能量。

“你终于把那一套破衣服换掉了。”

五条悟上下打量着冲他走来的人----面前的长发男人终于不再穿厚重又古怪的僧衣袈裟而是换上了正常人穿的休闲服。饶是五条悟也不得不承认,换了身衣服,眼前的家伙都看着顺眼了不少。

“我最近要测试,而且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只能放假见咯。”

“那什么时候放假呢?”

“差不多十二月底吧。最近的任务大都要几天跟着调查,暂时不麻烦杰了。我也得抽时间准备考试了。”

“那就假期再见吧。”

五条悟结束考试的那一天,他在交上卷子后就奔出教室回到宿舍。他随便收拾了一下东西,拎着行李箱在校门口同家入硝子告别后直接瞬移回到了五条家门口。家仆们看到自己家的少爷回来,立刻鞠躬作揖,准备服侍五条悟更衣并带他去见家主。然而白发少年只是把行李往仆人手中一塞,连衣服也不换,径直朝后院假山处走去。

“杰?”他的六眼告诉他这里有夏油杰的咒力,然而五条唤了几声却不见黑蛇的踪影。

他也不顾在家中需要遵守的礼节,直接趴在地上朝假山石下的洞看去。他离家时此处还是荒草丛生,现在已经变成光秃秃的一片,仅剩下一个若隐若现的洞口。他开启无下限朝洞内伸去,在碰到奇怪形状的物体时他关掉了无下限,接着他便意识到那是蛇鳞,于是他伸手把冰冷的蛇拉了出来。他看着黑蛇紧闭的双眼,愤愤地戳了几下试图叫醒。然而在把蛇身上所有脆弱部位都碰过后,发现黑蛇仍旧没有一点反应,他慌了。

“喂?”家入硝子不耐烦地接通电话。她选择的回家时间不太好,这个点正赶上日本社畜下班,本来座位就不多,她还拖着一个行李箱,这时候还要接该死的五条悟打来的电话。

“硝子,杰…杰出事了!”

家入硝子听得出五条悟声音有点颤抖,真稀奇,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害怕成这样。

“不好意思,你说的‘杰’是哪位?”

“我上次在破木屋里给你介绍过啊!上次咱们出去买东西,你的酒还是他帮你买的。”

“哦,你说那条蛇啊。”家入硝子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但我又不是兽医,建议把你的宠物送到宠物医院去看看。”

“不是,他醒不过来了!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天太冷了,蛇冬眠了,没常识的家伙。”家入硝子听了后眉头一皱,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默默翻了个白眼,“没其他事我要挂了,我还在地铁上,听不清。”

“不要挂,硝子!”五条悟停顿了一下,着急地问道:“那把蛇放被炉里能不能让他提前苏醒?”

“你自己可以试试。”家入硝子无情地按下手机键盘上红色的按钮,把手机装回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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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G这篇看不到后续我会含恨而终的(倒下)(撒泼)(大哭)(打滚)(打滚)(打滚)

6.


夏油杰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好热啊”,接着是头好晕。后者很好解释,睡觉时间不足或过长经常会有头晕头痛的情况。但问题是他现在理应冬眠结束了,但他早已习惯持续性睡觉几个月了,所以后者事实上也有些复杂。但为什么会感到热呢?他也早就习惯了春季醒来,也早就适应了从初冬到春季的温度变化。

于是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原身被一条毯子裹着,他从毯子里钻出来,又发现外面昏昏暗暗,于是他又从被炉下钻出来,上半身化作人形。

“嘶—这是哪儿?”

夏油杰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是古建筑模样的居室,不远处的桌面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穿着和服的白发蓝眼少年,正在他努力尝试重启大脑时,照片上的男孩的放大版推开门出现在门口。夏油杰和他短暂对视了一下,那人出其不意地朝他扑了上来,夏油杰揉了揉被磕到的后脑勺,十五六岁的男孩坐在他身上,正好压住他下半身的蛇尾,男孩交叉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油杰。

“我为什么在这儿?”

大脑重启成功,夏油杰又看了看四周,然后与五条悟充满愤怒的眼睛四目相对。

“哈?你不是说等我放假回来吗?怎么自己先睡了?”

不知是否是夏油杰的错觉,他好像从这个不可一世的小孩脸上看到了委屈的表情。夏油杰有些慌乱,毕竟他的蛇生中还没碰见过这种情况—怎么哄好一个小孩。

“好吧,我的错。”

“那么你打算怎么认错呢?”

夏油杰转了转眼珠。坐在他身上的小孩俯下身,不怀好意地对他笑。

“既然你没想好,我就给你出点主意吧。以后除了这段时间,我什么时候打电话你就要什么时候到。”五条悟威胁性地补充道,“不然就把你丢出我家哦。”

夏油杰想要反驳一句,就算真的把他撵出去,他其实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化为原身后在树林里随便找个洞他就能睡。更何况严格意义上他也并不属于五条家的一分子,没必要像那群卑躬屈膝的奴仆一样事事都依着他们少爷。五条现在一身臭毛病估计也是家里人给惯出来的。

然而夏油杰还未来得及反对,五条悟就突然钻他怀里,靠在他的身上,耍流氓般突然把手伸进男人的衣服里,狠狠地用手拍了下黑蛇的肩膀。夏油杰反射性的一把掐住五条悟的脖子。五条却无畏地看着他,眼底还带着笑意。

“啧…这是什么。”夏油杰松开了手,抚摸着肩膀上那一块被拍红的地方。

“偶然发现的咒具,又在上面用了点其他术式……”五条悟狡黠地盯着黑蛇,“这个刺青你是洗不掉的,如果你不听话,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结果。”

不过刚恶狠狠地威胁完,五条悟又突然变脸,从夏油杰身上起来,微笑着向黑蛇伸出手。

“虽然春节已经结束了,但今晚还有祭典哦。杰把你的蛇尾收回去,我准备了衣服,再过两个小时就出门。”五条悟拉着夏油的手兴奋地说道。

“别再惦记后院草丛里的兔子了,现在冬天已经没有那玩意儿了,今天晚上去吃生鱼片……”

五条悟猛地推开门,就听见身边的黑蛇吸气的声音,拉着他的那双冰凉粗糙的手握的更紧了。春节过去了却不代表冬天彻底走了,更不代表天气就转暖了。黑蛇作为变温动物,在此之前鲜少有冬天活动的经历,被缺德的人类烤醒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经历。对冬天不甚熟悉的夏油杰刚踏出门,就被迎面的寒风吹的又缩回去。

眼尖地五条悟注意到了这细节,立刻嘲笑起来缩着身子的夏油杰。五条将黑蛇往外拽,那家伙却扒拉着门沿不肯放手。试想一下,你正在休息,突然被万恶的家伙吵醒,他一言不合就在你身上下了个术式,事后还装作没事人一样试图邀请你一同出游。这种情况下但凡稍微正常一点都不愿接受吧。五条悟看了故作成熟地叹了口气,然后绕到夏油杰身后,突然从背后抱住了男人。发烫的脸和冰冷的脸贴在一起,五条悟无意中还蹭了蹭,感慨道:“哇,你的脸真的很凉呢!”

这种行为在人类眼里是不是过于亲密了,他跟这小孩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吗。不过夏油杰也被蹭的心痒痒的,然而下一秒五条悟把手又伸向他眼角的鳞片时,他猛地抓住小孩不安分的手—去年他眼角的鳞片被小孩拔掉的事他还没忘呢。

“别把我想的那么坏嘛。”五条悟委屈地撇起嘴,丧气地松开了手。

只能说果然动物的本性没办法变吗,起初五条悟还觉得他呆呆的,逗起来挺好玩,但现在如此迟钝,五条悟也有一点失落了。

但他不知道黑蛇并不是内心毫无触动。夏油杰看到五条悟的表情,觉得有点幼稚又有点好笑,看着他那失望的表情,他倒是突然转了心意。

“在冬天吵醒蛇类本就不是什么道德行为吧……”

夏油杰观察到五条悟的脸突然垮了—五条悟最讨厌别人说教了,他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接着说道:“不过我也没见过冬天的祭典,出去逛一下应该也挺有趣的……”

“你其实是想去的吧!”五条悟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不过外面确实挺冷,一会儿我让他们去找几件厚一点的衣服。”

其实这里的冬天对大多数人而言并不算太冷,但这对于习惯了躲避冬天的蛇类来说,在这时候离开温暖的巢穴而出来直面冷风就过于苛求了。街上人来人往,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亮黄色的灯笼将夜幕点亮。不远处的空地上搭着传统的台子,人们在上面跳着祭典舞。

五条悟在摊位上吃吃喝喝,拿了满手的小吃,而夏油杰站在一旁快被冻成一条傻蛇。他顺着一路的繁华向尽头望去,人们大多数是笑着的。他突然想到,如果这样的庆典能让人快乐了话,倒也可以理解这些疯狂的人类为什么执着于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出门。

他转头看见白发的五条悟穿着单薄的和服,带着一脸笑容朝他走来。五条悟呼呼吹出几口白气,把烤鱿鱼、丸子塞到夏油杰手里,张嘴咬了一大口苹果糖,露出幸福的笑容。这样的场面对于黑蛇来说本应是全新而陌生的,但夏油杰却觉得这番光景似乎在许多年前也见过,不过无论如何回忆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画面。

“很有趣吧?”五条悟看着远处的一个摊子,一把拽起夏油杰的手,“走,去看看那边射击游戏有什么奖品!”

兴致异常高的五条把手里的大袋小袋全塞到夏油杰手里,兴冲冲地向老板付了钱。过高的准头最后让老板一边向他手里塞奖品一边劝他离开。白发少年看着那一堆手作品,嘴上说着“这些东西好无聊”,但目光却没从上面移开过。

到底说还是孩子心性,夏油杰心里想着,给一些甜头就开心的不行。

“没想到第一次尝试就赢了这么多东西,不愧是我。”

“你之前没玩过吗?”夏油杰捕捉到了盲点,小孩装作一副对这里吃喝玩乐项目都很懂的老手,结果居然也是第一次接触。

“之前家里人也带我出来过,”五条悟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悦的事,眉头慢慢皱起来,“但他们认为我不该玩这些游戏,今年也被迫去神社祈福了……光是把一大堆仪式办完都快两个小时了,还执着于这样麻烦的东西也真是无聊!”

说起这五条悟就倒豆子般抱怨个不停,夏油杰就站在一旁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五条吐槽家里封建迂腐的老东西,听小孩的意思,五条家就没多少让他满意的人,这样一来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五条悟缠着他不放了。

两人走到街道稍里的地方,人群越来越密集。优越的身高让他们即使在人山人海中也格外显眼。进行庆祝仪式的人们抬着小轿子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五条悟和夏油杰立刻走到一旁。说着为了照顾怕冷的黑蛇,五条悟没开无下限和夏油杰手握着手,结果是他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撞到了一旁店铺屋檐上挂的风铃。

“嗷–!”

五条悟低下了头。夏油杰看到他那发红的额角,好心地揉了揉。

被撞的发烫发疼的额角突然被冰凉的手指轻轻揉压,五条悟心跳快了几分。蛇类敏感的感觉系统则捕捉到小孩此时细微的变化,于是夏油杰说道:“撞的那么疼吗,都呼吸不顺了?”

这家伙这时候倒不迟钝了!五条悟拉着夏油杰迅速离开了街道,走到了相对宽阔的空地上。这里的人们成片聚集,正准备等待几分钟后的烟花。

瞥见路过的女性手中拿的圆扇,五条悟突然想起什么,他掏出一件三角形锥状物,催促夏油杰把手也放在上面。

“这是什么?”

“找到的一个有趣的咒具。把不同的咒力注入可以变成不同形状,上次我和硝子用咒力就做了个那种圆扇啦。”

“只注入一个人的咒力就会变成这种规则的形状啦……相似或者相同的咒力做不出特别有意思的东西。”

五条悟紧紧盯着手中的咒具,好奇地期待着它的变化。然而在两股咒力注入后,却并无什么激烈的碰撞,反而融为一体,最后变成蓝色和紫色混在一起的水晶球。

“唉?怎么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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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爱,有没有后续……

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