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回十年 by 堂皇示刃

迂回十年

原著夏油杰未叛逃设定。

 

 

 

咒术师的生活从来都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光鲜亮丽,至少夏油杰在经历过几年的高中生活后就已经知晓了。

虽说当年是真真正正地将保护弱者作为自己的理想并付诸实践,可越来越大便能渐渐地明白,任何事情都不会是表现出来的那么纯粹和美好。

 

热量很高的垃圾食品是这样,而作为不能被大众所知晓的咒术师也是这样。

 

肆无忌惮地笑着,自信满满地宣誓,连走到被救助的普通人前都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就像是在背后贴上了光明正确的标签,要给每一个成为咒术师的人最好的希望,给高专的孩子们成长所需的养分,让所有人都明白,这都是最好的,这都是最真的。

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我们啊,不然那些诅咒怎么办?看不见诅咒的人们怎么办?

 

可哪儿有那么多真真假假,多少人连笑都不能随性,咒术师这个令人憧憬的职业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可真正出问题的却恰恰是其他的东西。

 

而还好的是,从一开始,夏油杰就不觉得自己应该讨好任何人。

 

隐秘的职业不能被大众所知晓,做着英雄一样的事情但是到死都没能被世人怀缅,这就是咒术师的一生。他们的职业生涯中无论救助了多少人,等到死的时候都会非常的凄惨。

有真正寿终正寝的人吗?或许有吧,但那绝对不会是他,还有他们。

 

其实夏油杰觉得,无论如何咒术师本身就是高尚的。不为人所知也好,只能悄悄地行动也罢,即使无法与被害人诉说,或得到救助之人的感谢,可拯救了大家的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有着万里挑一的才能,作为特定的特殊来祓除诅咒。

死的时候有多么痛苦,那么死后就一定会上天堂吧?

 

可惜的是这只是一种最美好的期盼而已。

 

夏油杰把手中的硬币丢进自动贩卖机里,在液晶屏幕上点点戳戳好久,最后还是选择了一瓶碳酸饮料。似乎硝子曾经说过多喝点奶制饮品,可是到最后他还是无法和养生咖啡相依为命。

刚刚顺手收拾了一个盘踞在街角小巷里的诅咒,等级不低,虽说没受什么伤但看起来满身风尘。火焰掀起来的烟雾熏得人脸酸。他甩了甩手上沾染着的新鲜的血迹,还好一个人出任务的时候记得下‘帐’,倒没被普通人发现什么动静。拉开易拉罐的手指尖都沾着几粒尘土,他看了以后皱起了眉,沉默着将灰尘掸了掸。

 

城市中的高楼上多半挂着大屏幕,播放着时事新闻,中间插播了一条刚刚他祓除诅咒地方的伤亡情况,大到破坏城市建筑噼里啪啦一顿炸,小到路人惊吓,‘窗’和辅助监督还在处理之后的事情。属于他职责范围内的部分已经完毕了。负责他的是一个新上任的实习生,因为夏油杰作为特级咒术师目前来说基本不会遇到什么事故,所以他身边经常会出现来熟悉工作的新人。对方的平板上满是消息窗口,放眼望去,还真都是熟人。

 

空掉的易拉罐随手一捏就吱呀作响着瘪了下去,而碳酸饮料升腾起来的气泡好似还噎在喉咙深处,说烫不烫,说辣不辣。他擦了擦嘴也不管自己现在是不是一鼻子的灰,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情他从来都不在意。

早就闻惯了那股子爆炸后的尘烟气息,就算最开始呛得直咳嗽,习惯了之后也能面不改色。他头也不回,随手一丢就是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在了垃圾桶里。刚从自动贩卖机前直起身子,拐了个弯就看到有记者扛着摄像机恨不得把话筒塞进他的嘴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闪光灯就冲着眼睛直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询问。

 

刚刚发生的爆炸事件您在现场吧?作为第一现场的目击证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而夏油杰看了一眼对方的记者名牌,再瞅瞅这个戴着眼镜装扮优越的女记者,心想这名字眼生到他肯定没见过,随后伸出手抓住了摄影师扛在肩上的摄像机的镜头,凑近了低沉地说了一句。

 

——你们不如慰问一下事故家属,而不是在这里想写什么爆款新闻。

 

掷地有声到让新上任打算抢个头条的女记者有些发愣,而他用眼睛直视随意地扫了一下,便拍开了快要怼在他嘴边的话筒,指着对方的名牌问。

 

“我记得你家报社是社会新闻性质,而不是什么街边小报吧?”

 

新闻采访是实时直播报道,夏油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吓得辅助监督一个滑铲冲了过来,连忙道歉随后带着人先跑了。刚开始实习的新人在上任前被耳提面命千万不能让普通人知道诅咒和咒术师的事情,结果回头就见着他们金蛋一样金贵的特级咒术师大人被采访了,而那事故现场就是人家本尊给炸的。

 

‘帐’是真的下了,但爆炸也是真的厉害。

 

他的辅助监督说夏油先生不要啊这样会被上面怪罪的,您已经被找过去谈话好几次了!

可是夏油杰从来不在乎这些,他毫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漂亮的羽毛”。

 

曾经五条悟听到了他的这个言论后笑着说你哪儿有什么羽毛,你是秃头倔驴,不长毛,碰一下原地暴起,说一声撩蹄子踢人,就算是长了羽毛那不也得被你自己扒得干干净净,丁点不剩?

 

这话不怎么好听,但理是那个理。

当时他难得没揪着人领子下去个人训练区一决高下,而是掀起眼皮用紫色的眼眸瞥了对方一眼,就让他的这位老同学一边摇头一边咋舌。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你不就是倔得很吗?

 

星浆体事件之后确实是差点发生了意外,在那个落后的小村子里他不仅带回了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个有着咒术师天赋的小孩,还差点把全村都屠杀殆尽。要不是五条悟中途跑来想找他一起去大山里下河捉鱼玩,或许夏油杰本人早就杀光了那里的人,带着两姑娘远走高飞了。

 

随后即使被人说是更像反派,夏油杰也根本没打算改变他的行事作风。原来玩得好的朋友倒不是没有人劝过他,但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高层那边其实拿他没什么办法,听到所谓的大义之后,一方面确定夏油杰本身还是站在咒术师阵营着想,一方面又怕这人钻牛角尖出不来,真有一天跑去杀人了。

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在当年也就三个特级咒术师,九十九又不管事,到头来就只剩下俩。

要是夏油杰人也没了,那就只剩下个五条悟,想想都头疼。

 

他嘴里的那股子碳酸汽水的味道还没散去,被辅助监督拉出来后从角落里走出来的时候直面着广场上的大屏幕,上面是他刚刚被采访的画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并没有多少人注意这一点。 比起死了多少人,更吸引他们的是爆炸的场面有多大。夏油杰早已清楚知道人类的劣根性,于是瘪了瘪嘴不再去看了。

他做咒术师并不是为了满足成为英雄的优越感,即使小时候单纯地憧憬过所谓的‘大义’,可现在在过滤了七七八八的杂念之后,反而更加地纯粹。

只是想要拯救应该被拯救的人而已。

 

如今也只是变成了想要保护咒术师。

 

可偏偏这些人依旧我行我素,贯彻所谓咒术师的职责,即使这一切其实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有能力,不代表就要为止付出生命。可笑的是并没有什么人理解他,五条悟能理解,可并不体会。

 

家入硝子和他讲,其实从某种方面来说,夏油你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梦想实现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应该感恩戴德,也应该心存欢喜。

忘记是谁曾说过,能够实现梦想的人都是万分之一的存在,这个世界太多人长大之后都没能去做儿时许下的愿望。

 

初中时的那些同学早就记不得名字了,小学的时候写在许愿纸上的愿望,大多数人都写了“成为伟大的人”。可到头来做到这一点的有几个呢?其他的人默默无闻地成为了社会上忙碌的工作者,赶着电车朝九晚五,或许在路上使用的时间更多,吃着廉价的套餐便当,一边看着电视屏幕上播报的新闻,一边耷拉着眼皮和周围的同事讨论一二。

 

而夏油杰,从一开始就明白他绝对不会碌碌无为。

 

从小就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有段时间会认为自己像是特摄动画片里的主角一样,成为无数人的英雄;又或者是被选中的孩子,拥有一番区别于普通人的经历。

可诅咒是什么呢,丑陋的、可怖的、恶心的,是小孩子绝对不敢去看的东西,而夏油杰全都看见了。

应当是做过噩梦的,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子供向的动画片告诉他们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他的愿望很纯粹,成为强者来保护弱者。

 

努力地学习,努力地面对诅咒,就算在进入高专之前夏油杰也都是一个优等生。被他人觉得格格不入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从不解释,就如同即使经常收到那些被他救助之人的感谢一样,也从不解释。

很多明白事情真实情况的同伴和朋友劝过很多次,他的答案也很简单。

 

不是活给别人看的,也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所以问心无愧就好。

 

灰原的电话卡着饭点打过来,问他晚上要不要聚一聚,而他正在街上乱逛,一边捏着手机一边看着商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就问对方晚上吃什么。

 

这一问让电话对面的灰原哽住了,过了有一会儿这位一直很崇拜他的学弟才问,夏油前辈,你是不是忘了一个月前我们高专的人就说好要聚餐?

 

夏油杰脑子一僵,重复了灰原雄之前的沉默,过了好久才问,是不是所有人都去。

 

都说高中时候的朋友大概才是最纯粹的朋友。

初中还小,总归还是要各奔东西,大学也算是半只脚进入社会,该有的小心思大概都有了,没社会人那么的市侩,却也多半带着点目的。

咒术师就更过分了,文凭直到高中为止,大学压根没有念,毕业之后直接分配工作成为社畜。但也保持着少年人独有的性子,那些在你死我活中培养出来的感情纯粹又美好,不夹杂太多乱七八糟的杂念,那时候喜欢就是喜欢,合得来就是合得来,看得惯就是看得惯。哪儿像现在,就算是咒术师内部都分个什么派别,开会的时候连言语里都夹枪带棒,暗藏杀机。

 

他们这几届的倒还好,升职加薪了就真诚祝福,即使和朋友一同较劲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不服输罢了。从高专时候就存在的班级群到现在还在,毕竟一个学校也就那么几个人,来来回回还会打赌歌姬什么时候找到男朋友,又或者是隔壁京都校这次能不能拿到姐妹赛的胜利。

这种赌博延续了很久,歌姬说大魔王五条悟和预备役大魔王夏油杰已经毕业很久了,你们这群人不许再恐吓我们京都的学生!!走开!

直到五条悟当了老师之后对方还在企图向教育部举报,某个人根本没考教师资格证,来人啊把他给我带走!

 

夏油杰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想笑,可后来想想他和五条悟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都上的是东京都的咒术高专,问他怎么回事,那时候他点了一根烟说,因为我们吵架了。

 

灰原雄还在电话里和他说着,说地点就定在东京,全国各地的同学这次都会回来,会场是七海定的,对方刚从冰岛那边坐飞机落地,据说带了不少特产。大家上次吃烧烤你没来,这次要搞什么新年聚会,前辈你再跑估计夜蛾校长都会不高兴了。

 

夏油杰嗯了一声,这时候已经走到了辅助监督的车子边上,钻进去后还听着灰原絮絮叨叨地说,这次京都那边的老师也来了,学生也给带来了,记得穿正装啊,大家要合影,还有前辈真的别再缺席了,找的理由每次都擦着边过,我觉得你这次再不来就会被其他人踢出班级群了。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但都没说破。

 

夏油杰有点苦恼地捏了捏自己的额角说好,随后声音很大地拍上了车门。咣的一声吓得驾驶室上的新人都不敢吱声,他随后挂上了笑容温柔地安抚对方,说了声抱歉没有控制好力道,不用害怕。

新人摇着手说不害怕不害怕,刚刚完成任务应该是您辛苦了。

他们两个人客气了一番之后车就开了回去。

 

坐在车厢里闭上了眼睛,他也从没说过自己为什么不想去那劳什子的聚会。其实没什么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能聚聚,也就是讨厌咒术师职业生涯的七海建人还能跟他有些话题,但对方也是矢口否认自己同意那一套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理论。他还在东京,偶尔灰原回来找他吃个饭,硝子有时候回去现场跟他见一面,总而言之,即使大聚会经常不参加,也基本上谁都见过。

 

除了五条悟。

 

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个在2007年的那个小村庄里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很不合,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合。正常情况下大家都能平常地相处,不管怎么说都是成年人,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也没什么忘不了的事。

但只有他们两个不行,那次吵架吵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按照民间小道消息的说法就是,距离你死我活也就差了那么一丢丢丢丢丢丢。

 

可好笑的是两人都冷战成这样了,结果一有什么事就要喊对方的名字。不怎么私下见面,工作上十分公事公办,但要出了什么事情都是对方第一个赶到。所以大家都奇了怪了,你们这冷战能战十年真是让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他们毕业之后的时代都是年轻人的,可即使这样后浪推前浪,前浪也没轻易地死在沙滩上。基本所有的新一代咒术师都是听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事迹长大,甚至还能调侃一下伏黑甚尔跟这两人的实力对比,伏黑惠上着学还能吃一口自己老爹的陈年老瓜。钉崎野蔷薇过来问这位传说中拳打五条悟、脚踩夏油杰的禅院家的老前辈到底啥样,结果伏黑惠脸一黑说就是个糟糕的成年人,别问了,问就是裤兜穷得叮当响,想赌马没有钱,还怕他妈让他晚上回去跪搓衣板。

 

后来东京这边请天与咒缚过去当孩子们的体术老师,这回把学生一个两个按在地上揍,揍伏黑惠揍得最狠。结果据惠说回家之后他妈看见了,大门一关让自家老爹睡了一整晚的地板砖。

 

灰原雄还说这次天内理子大学毕业了说也要过来看看,于是夏油杰点了点头,说那我去看看理子妹妹。

 

这辈子穿正装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其实讨厌这种装束,束手束脚的让人很不适应。东京校的几个人大都知道五条悟跟他几乎算是王不见王,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大概是心里默认,他知道全员都在。

 

也说不上是两个都在躲人,毕竟以他们的性格来说逃避才是个天大的笑话。生死关头的抉择没有逃避,直面过往错误的时候也没有逃避,因此对于五条悟这个相处了三年的挚友和半个同事,夏油杰也并不觉得他需要逃避。

 

只是因为那次争吵之后不欢而散,不能说他是本能地不想见到对方,而是因为吵得面红耳赤两个人都说了很过分的话。少年时代的意气风发和肆意妄为体现在争执之中那是尤其的糟糕,爆炸一样把两个人炸得灰头土脸。长大之后回头再看,其实根本不至于面红耳赤,但又谁都不愿意低头。

 

工作上碰到对方就横眉冷对,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俩关系不好。可但凡发生什么事情,却又把对方的号码倒背如流,line置顶联系人第一个是十多年没有发过一句话的挚友,彼此住所的门牌号都能第一时间脱口而出,哪怕明知道对方强得要死,还是担心地扯着辅助监督问,他怎么样了。

 

别人说你们就不能自己去问吗,结果俩人都梗着脖子讲,我俩冷战呢,吵架呢。

说出来的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找不到错处,实际上究竟如何,谁都说不清楚。

 

拖了十年,结果逢年过节都叫个快递给对方丢最大包的礼物,像是比赛谁送的更贵更用心。这场拉锯战家入硝子看着就头疼,可当事人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偶尔还让学生和闺女传话,伏黑惠和美美子白眼都要翻到天花板上去,但没什么用,他俩还是该咋咋的。

 

夏油杰说,只是吵架,既然吵了架那为什么要和对方待在一起?周围的人也会觉得尴尬吧。

以前和他一起蹲在咖啡厅里喝着奶茶的朋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想你们两个这叫吵架吗?说是没吵可确实吵得天翻地覆,说吵了但又像是搞什么恶心的较劲比赛,隔空还能互相cue对方一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这是在谈什么异地恋。

 

说是“异地恋”也只不过是调侃,因为谁都没有想过他俩能待在一起。

这个时代对同性恋的容忍度并不高,更何况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谁看起来都不像是个gay。

 

但这理由也说得过去,夏油杰从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聚会这种场所,以前去其他地方基本都是这样。虽说他脾气不错,但原来能和五条悟玩到一起去的人不可能是真的老好人,只能说人多了会烦,怎么讲他都是会把普通人叫成“猴子”的咒术师,不过并不会去做过分的事情。

讨厌还是讨厌的,所以干脆自己不去,不坏他人的兴致。

 

可以说现在的夏油杰和过去那个少年有了本质上的区别。一个小时后换成家入硝子打电话来问他怎么样了,他才站在镜子面前扣上了风衣的带子。一脸无奈地接通了电话,冲着里面也同样很不耐烦的老朋友说快好了马上出门,然后又问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这些年他们也都长大了,成年人之间难得也有他们这种坚持了好些时间的友情,但还是有几个人直接内部消化了。夏油杰在同学群里瞅见过,眯着眼睛盯着上面的名字倒没什么实感,毕竟那几个人说白了不在一起才会觉得意外。而剩下的单身男士也不少,通通表达了羡慕嫉妒恨,顺便询问一下八百年没有动静的五条悟,问问这株异性缘看起来很好实际上几乎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铁树啥时候能开一次花。

 

提出这个话题的某个学生被无上权限的五条老师无情禁言,随后话题一发不可收拾,开始投票谁适合谈恋爱,谁又适合找对象。

 

谈论到最后五条悟和夏油杰双双成为“想象不到他谈恋爱”的榜首,虽说一直以来他都执着于所谓的“最强”,但是这种乱七八糟的“最强”,讲道理一点都不想要。

特别是当他的名字和另外一个人放在一起的时候,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女孩子们在群里叽叽喳喳,男的也意外地投入这个话题,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象不到五条悟这个人能有女性忍受他的性格”、“哈?他不就是一张脸能骗人吗??”以及“夏油杰和他半斤八两不要被外表骗了啊!”、“而且你们不觉得他很闷骚吗,是那种什么都不说会搞冷暴力的类型吧!”

虽说五条悟真的好看到人神共愤,就算男人也会承认他确实很好看的地步,但由于他过于不正经的样子,以及无法完全坦诚地面对女孩子,至今只有人想睡他而没有人想嫁给他。京都校的人听了都啧啧摇头。所以高中三年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过五条悟有什么绯闻女友,就算是外面喜欢他的女性能从北海道的滑雪场一直排到东京车站也无济于事。

 

而夏油杰除了有看起来好像很好的性格之外,还拥有一张看起来很耐看的脸。可即使如此,由于其过于亚逼的性格,和从来不袒露真心的习惯,也导致他母胎单身28年。

 

咒术界寡王,是同学们最后给他们颁发的荣誉称号,没有奖章,也没有锦旗。只是单单地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地放在一起,就让夏油杰盯着手机屏幕里的那几个字,满脸无语。

 

可那一次五条悟意外地也加入了话题。

一般来说每次说到恋爱相关的内容五条悟都会就此打住,别人都猜是不是因为某找不到对象的、所谓除了性格其他一切完美的优秀男人被戳到了痛脚。拥有管理员权限的人大手一挥把说了实话的可怜鬼给禁言了,留下一群人发出无语的表情包来。这种时候夏油杰就只是看着,悄咪咪地窥屏,瞅着五条悟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据说五条家那边急都急死了,他们家那么大一个家主怎么都28了还不找对象?是脸不好看吗?也不能啊。是没钱吗?有钱死了。是实力不行吗?一发茈能把你从东京的这一头打到那一头去。所以就奇了怪了,怎么回事呢?

 

可说起来大家都调侃着,却也知道如果五条悟有心脱单,那么愿意当他女朋友的人拿着爱的号码牌能开始排队摇号。不过群里的那一次五条悟还算挺正经地说没那么严重,他还是会谈恋爱的。其他人起哄着问对方是谁,冥冥甚至激动地问是哪个漂亮小姐,快说说我好去卖个情报,之后又问五条悟有没那什么经验的。

这个经验是指什么经验,这些同学在相处时间长了之后自然是明白他口中的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开个车无足轻重,就是个熟人之间的玩笑话。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外在条件最好的五条悟才应该是他们之中最后的处男,怎么说都不该有经验,结果人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确实有经验”,才让群里炸开了锅。

 

按道理来讲夏油杰不该这么关心这个话题,然而自从五条悟出现之后,他就一直划着屏幕把所有人的对话都看了一遍,甚至盯着窗口观看全程对话直播。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不是惊诧,也不是愤怒,反而是一种微妙的别扭。

夏油杰想不通五条悟把这事直接承认有什么意思,可是回头一想说不定这人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单纯地说出这件事实,或者说也只是简单的回应罢了。

 

想到这里他抿了抿嘴唇,愣是没能品出五条悟几个意思,反而是睁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瞅着手机屏幕,较起劲来的样子像是要跳进去把里面的人揪出来好好问问。

 

对方再也没解释什么,仿佛就是随意地往池子里丢了块石子,管它掀起了多少的涟漪,挥一挥衣袖不留一片云彩。

 

但是夏油杰一晚上辗转反侧,心想你个鸡掰猫果真不怀好意,是知道我在那个群所以故意发的是不是?

随后在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满眼血丝跟马上就要堕落成杀人犯一样,带着低气压把任务里的可怜诅咒揍得嗷嗷直叫。

 

那时候夏油杰还没像现在一样心如止水,就算是看见五条悟说了点什么还要回过头去翻记录。反正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即使是当初的挚友现在也都工作毕业,成为人们耳熟能详的特级咒术师,一个在东京,而另一个则是到处乱跑。

毕竟五条悟做了老师,但夏油杰没有。

 

现在的生活节奏这么快,在同一个城市若不是经常联系都能做到再也不见,更别说两个人经常不在一起,能见到就有鬼了。虽说偶尔出任务也能碰上,但五条悟那个“你他妈快来哄老子”“你不来哄老子我一句话都不会和你说”的样子,看了就让人捏紧了拳头。

这一次也是鬼使神差,修身的风衣让他感觉很是难受,就算领口的扣子根本没被扣上,却也让夏油杰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喘不上气。

 

到他们这个年龄与地位,房子和车都是标配。他难得把车库里那唯一一辆车型拉风,但是根本没开过几次还在持久吃灰的车子开了出来。这还是某年五条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收到的时候车前盖上还画了一个大大的Q版人脸,写着“生日快乐啊!!!”明明是祝福的语言,带上了三个感叹号却总觉得像是在生气一样。夏油杰笑着收下了这份礼物,而同年等到五条悟过生日直接把房产证寄了过去,他给对方买了套单人小公寓。

 

据可靠消息这人收到后气得跑回五条家翻箱倒柜,要不是家里的老人们拦着,五条悟能把价值好多好多好多零的特级咒具摔在他的脸上,就为了跟夏油杰一较高下。

 

他现在开着车,一边看着东京市内糟糕的路况,一边皱着眉等着那慢悠悠的红绿灯。

 

一直以来,许多人都觉得夏油杰应该是那种虽然心思重,但本质上还算是个标准的咒术师的类型。其实他都知道自己讨厌人,压力又很大从而导致想法上有些偏差,说不上极端厌世却也没什么伟光正的想法。

这一点除了跟他很熟悉的几个人了解外,也就只有五条悟那个人心里清楚了。

 

夏油杰会等红灯变绿之后再走,按时按点地到学校上课,如果不是五条悟怂恿就从不逃课,评级在高专的时候就已经是特级了,就算讨厌所谓的猴子也会好好排队绝不加塞。

即使如此也很少有人能忘记他当年在那个小山村差点杀了120多人的事实,连被五条悟、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联名保释也摘不掉这个标签。

 

他早就习惯这种事,并且从不在意。

他无所谓他人的眼光,做任何事情都特别不喜欢解释。知道和了解他的人自然是明白,而不明白的也肯定是不怎么重要的人。

 

手指点在方向盘上静静地等红灯变成绿灯,到了地方的时候天早都黑了,夏油杰扯着自己的衣领子感觉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很。灰原雄则是在酒店门口等着他,难得地穿了正装把头发打理得十分贴合,走上前对着他挥了挥手问了句好。

 

他微笑着回应了对方,和这个认识了许久的后辈他也算是一个多月没见了,穿着风衣和西装的两个人杵在门口也挺扎眼,于是走进去直接上了电梯。

大家其实都不怎么喜欢这种很正式的场地,但是五条悟这个人骚包的本性从最开始就没变过,一定要定一家最好的酒店,夜蛾正道说偶尔试试也不错,好歹钱都花了享受一下也可以,便就这么弄了。

直接包了个大堂,漂亮的水晶灯挂在天花板上,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酒杯和餐盘放置整齐。大家都似乎做了造型,只有匆匆赶来的五条悟还用眼罩缠着眼睛,但是大家也都没有在意。

在二十八的岁数里大家都不能说是年轻了,新一届的学生也入学了,伏黑惠之前就见过,因为那该死的伏黑甚尔。

 

不存在什么寒暄不寒暄,他们之间不讲究这些。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一群人凑在一起不是打牌就是玩狼人杀。七海建人出奇地擅长这种游戏,或许是分析的能力技高一筹,不论当民当神还是当狼他都能绝地反杀。最后狼杀他民也杀他,游戏体验极差,拍着大腿义正辞严地要求预言家第一天就查,千万不要冤枉好人。

 

发现夏油杰进来的人们举着手对他打招呼,大家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是他的目光却一直扫视着整个大厅,谁的脸都要看上一遍。可是看来看去,都没看到他想要看到的那个人。导致大家举起来的酒杯都觉得有点膈应,喝进肚子里的酒水都没那么有滋味了。

 

五条悟还在学校里做着他的人民教师,目前不在这里据说跑去接学生了,歌姬一提到他就扯着夏油杰的手臂说,今天你俩可别又吵架了,我这边也带着学生来了呢,影响多不好啊。

 

夏油杰从不回避自己的情绪,他知道他在期待着点什么,可想起来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真的是毫无必要的可笑。

情绪不高,但并没有表达出来,都不是十来岁的孩子了,没谁要一直围着谁转。大家都这么高兴,夏油杰不至于摆着一张情绪不好的脸让所有人都别扭。

 

成年人的世界大概就是如此,倒不是说一定是多么的残酷,只是经历得多了,眼界宽了,才明白曾经的自己所做过的事情有多么的惹人发笑。

比如说没有想过后果就打算叛变,又比如说没有考虑别人的想法一意孤行。

 

晚餐聚会还没正式开始,喝了一轮后大家吵吵闹闹地聊了起来,他就说自己先去沙发那边坐着,绕过人群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一顿,前倾着身体就那么一瞅,才发觉角落里的这块无人打扰的区域里也坐着个人。

 

夏油杰有点想要转过鞋尖换个地方,可随后一想凭什么他换地方。抱着他自己都觉得烦躁的心思,又走了几步绕过背对着他的沙发靠背,看见了五条悟的侧脸。

 

对方似乎也是困得不行,从外面赶过来的时间很紧,不像是其他在别的地区的咒术师,空余时间还是能挤,满打满算的也是当天的车赶了过来。

他们两个人,似乎一直没怎么太变过。

 

除了脸和身高。

 

纯白的发色即使是在当今社会也很是难见,而且因为是天生的所以尤为难得。他双手插兜就看着这人坐在长长的沙发尽头对着墙,闭着眼睛小眯一会儿,没察觉他走了过来,也没张开眼睛。

脸还是那张脸,青春少年时期最后一次见大概是在高中毕业后。那时候他们才刚刚成年,出生晚的有些人还只是虚岁到了,所以说到底还带着少年的那股子稚嫩。

印象里五条悟一直是这样,就算他们现在成年了,五官也没怎么变化,只是现在看得出来不是个学生,成熟的味道浓郁且勾人。更别说一张池面的脸让其走在路上都能收获很多联系方式,甚至偶尔会在推特热门榜单里出现被路人拍下来的照片,询问是哪个未出道的帅哥。

 

以前夏油杰还没觉得外表好看有什么用,可事实上是,长得漂亮的人他自己也会下意识地多看几眼。

 

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简单来说他们两个已经很久很久没见面了。夏油杰说不清,也想象不到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会是什么场景,真的看见以后却发觉,也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远处的那些人还在玩得尽兴,根本没有管他们这角落里的事。最终夏油杰啧了一声,坐在了沙发的另外一边,托着腮盯着五条悟的脸看,发现这人眼底确实有了些青色的痕迹。

他没吵醒五条悟,只是觉得对方似乎又瘦了点。不过想想也是,都这么多年了来回奔波怎么可能不瘦。

他们两个人曾经还讨论过谁高的问题,对方比他高的那几厘米曾经让夏油杰咬牙切齿,眯着眼笑着拧他的痒痒肉,然后被五条悟龇牙咧嘴地送了两瓶脱脂牛奶。

 

这人真诚地眨巴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掷地有声地说,杰,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当时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挑衅,虽说早就明白这人什么性子,听到之后还是忍不住想要用自己的拳头狠狠地击中对方的脑门。这人总是能准确无误地踩在他的爆点上,精准得仿佛故意一般,跟他相处久了,慢慢地也就明白了跳脱和肆无忌惮究竟怎么写,连带着把夏油杰这个本身还算是五好青年的好学生也给带歪了。

或许是习惯了,也或许是无可奈何,最终还是凭着他那过于优秀的脑子,在满打满算一年之后理解了五条悟奇特的脑回路,而那两瓶脱脂牛奶也都进了他的肚子。

 

御三家这种封建糟粕下长大的小孩完全没有变得和隔壁的禅院直哉一样,反而野蛮生长着,长成参天大树扎根在了五条这个姓氏里。

 

他是知道对方喜欢喝牛奶的。

 

在关于身高方面的较劲里,他总是内心说服自己一定是这人天天喝牛奶的缘故。那段时间他咬着牙喝着一直喝不惯的乳制品,五条悟发现之后会在午饭期间笑眯眯地带一瓶一模一样的过来,偶尔是原味儿,偶尔会是草莓味。

 

那时候他们都爱在高专的食堂吃饭,他盯着五条悟雷打不动的喜久福和旁边粉粉嫩嫩的草莓牛奶瓶子,抽搐着嘴角语气不耐地用筷子指着,说你确定要给我带这种东西吗?

 

虽说周围路过的学生没人会把视线打在他们这边,但是光看着这粉啦吧唧的牛奶瓶子,夏油杰就一个战术后仰满脸写着“给我拿远一点”。可五条悟压根不在意,反而是嚷嚷着这东西多好喝你给我喝,随后自顾自地拧开塑料瓶盖,对着他说,这个味道超级棒,我特别喜欢的!

 

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平常,没那么多腻歪的东西。但是彼此都能听懂对方言语下的真正含义。

 

这个意思就是,我觉得很好,所以分享给你。

 

于是夏油杰盯着那画着卡通魔法少女的外包装,内心还在挣扎着,可最终还是顶着对方的目光,用筷子戳着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对着坐在对面的人说行行行,我陪你喝,但就这一次,我对牛奶不是特别热衷。

 

于是第二天,夏油杰就又在食堂的桌子上,看见了对方塞进他手里的粉红色草莓牛奶。

 

家入硝子看见之后直摇头,问夏油你原来喜欢看魔法少女吗?完全没想到啊,难道说是喜欢美少女变身的片段吗?我记得这个片子能看到少女们可爱的胖……后面那句话没说完就被他用面包堵住了嘴,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不是的这是悟给我的。而这时候五条悟又突然出现,拍着他的后背说,杰,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草莓猫猫美少女!我告诉你,我也喜欢!!

 

夏油杰麻了,他心想我管你喜不喜欢什么劳什子草莓猫猫美少女,走开啊!

等放学连灰原雄都过来和他说,前辈没事的,草莓猫猫美少女是正义的伙伴,你喜欢她没有错!

 

后来这草莓牛奶就没断过,而且还都是五条悟带过来的,偶尔嫌一手拿着两瓶麻烦,到了学校就直接放在他的座位上。

夏油杰不挣扎了,他接受了,后来发现确实很不错,连夜蛾正道也买了几瓶开始喝。

 

结果等他发现不止是他们有了之后,夏油杰又不太高兴了,他对着五条悟说我们明天换一个喝,而对方刚刚放下瓶子转过头望着他,眨巴着眼睛突然笑出了声说好,那我明天带芒果味的来。

 

他抿着嘴笑了笑,从对方的手指尖拿过了还剩下半瓶的草莓牛奶,仰起头全灌进了自己的喉咙里,随后丢进了路边上的垃圾桶中。

 

他说,行,我挺喜欢芒果的。

 

或许是因为那两年的牛奶天天喝的缘故,还没到高三夏油杰的个子就开始疯长,偶尔走在路上他会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的头顶,但五条悟最终还是比他高那么几厘米。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好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高专那会是全世界都知道五条家的六眼和咒灵操使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找到一个就能找到第二个,甚至于吃饭上厕所睡觉都不介意天天挤在一起。

有人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因为他俩关系太好了,但谁又在意呢?最强的两个人做什么都不用考虑别人的想法,依旧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不介意,五条悟也不介意,或者说他们两个都没这个脑筋去想这种事情。

 

两校姐妹赛就一起拿到胜利,训练中是对手的话就全力以赴有输有赢。没人会察觉得到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有什么不同,唯独可以说得上有问题的,也只是每天一瓶的牛奶,但这样毫无指向性。

 

他们甚至没有和对方说过任何奇奇怪怪的话,一个人表面温和、不问杂事、没有杂念;一个人目标明确、性格糟糕、外在优秀。他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相处着,谁也不说什么事情,很多东西都是自然而然地发展。也无人能真正概括怎么就这样了,只是回过头来才发现,这是那两人最舒服的相处模式罢了。

你足够强,我也足够强,你的性格合我的口味,你的秉性我看得上眼。即使曾经有过些小打小闹,可实际上合拍就是合拍,哪儿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随手递过去的纸条,训练场上多一句的提醒,或许都是累积起来的根基。等夏油杰摊开手对着五条悟借水喝的时候才发觉,他们两个早就做过了间接接吻这种事,还做得有恃无恐,习惯成自然。

 

脸红是一定要脸红的,欲盖弥彰也是一定要欲盖弥彰的。夏油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十分无奈地说,悟怎么我问你借水你就真的把自己的水瓶递给我了?问完又觉得自己这是无理取闹,该道歉吧这话又说不出来,该解释吧这话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搞得最后自己气自己。原地来回转悠,等转得五条悟晕了,对方才站起身抓住了他的手腕,翻着白眼咧着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太热了,随后把喝了一半的水塞进了他的手心里,嚷嚷着咋了咋了身体不舒服就回去躺着睡觉,在这里干熬着干啥呢?

 

夏天的冰水透心凉心飞扬,舒舒服服地下肚让人急躁的脑子都冷静了下来。

不止第一次他觉得对方的这种性格是真的方便极了,心里的火气早就被这人过于奇葩的脑回路闹得没什么苗头了。他们这些同学之间早八百年就明白,五条悟就是个你要一次次原谅他的直男,直到钢筋自愧不如,直到一棒槌能把球击飞出去还来个全垒打大满贯。

 

就连同样是直男的夏油杰都自愧不如,他想了想说算了没你什么事儿,说完自暴自弃地盯着手里的水杯看了好久,最后并不打算跟自己过不去,好好的冰水不喝太浪费了,于是将嘴唇贴在杯子的边上,一口气喝了个爽。

 

这算是他的特权之一,夏季炎热的天气中来自于对方亲手冰冻的冰水,而他也在得知了每天一瓶牛奶,累积下来的金额不小之后,会带些提供能量的运动美味棒,有时是香草味的,有时是巧克力味的。

 

意外的是对方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睁着一双眼睛问他是哪里买的。吃东西的时候说话含含糊糊,他没好气地递过去自己的水杯,说你慢点没人和你抢,吃下去再说话。

 

那时候天气正好,阳光明媚,虽说咒术高专里的人很少,但青春的少年们带着独有的朝气,即使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也没能抹去他们意气风发的年岁。

他们风华正茂,他们拥有无限的可能,遥远的成年世界只要没有到来都像是挂在天边的镜花水月,看得见却摸不到,摸不到那就没有烦恼。

 

高专是最后的自由自在的时光了。

 

可他不怎么想提,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但是现在想想却又像是眼前刚刚发生过的一样,那瓶草莓牛奶的味道还在舌头下面压着,似乎怎么样都在喉咙之间弥漫着,甜腻又清爽。

 

五条悟醒过来的时候夏油杰在玩手机里的打地鼠,手指头噼里啪啦地按着,看起来想要活生生把手机屏幕按穿。而夏油杰戳中下一个地鼠的时候用余光看见对方醒了,再下一个就直接漏了过去,差点打通记录的全程无伤没了,可他不介意。按了锁屏之后转过头去,就看见睡得迷迷瞪瞪的人眨巴着一双蓝色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即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无声地对视着。

 

家入硝子在后面叫着他们两个人过来,挥着手说菜上齐了。他看着五条悟垂下了眼睛,收敛着情绪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从沙发尽头路过他的时候也依旧半阖着眼。夏油杰还想说你这人什么臭脾气话都不说,随后就听见这人沙哑的嗓音。

 

“让一让啊。”

 

顿时他就一肚子气,可随即又想起来这个场合不宜吵架。这人穿着挺拔的白色西装,里面的衬衣都是眼熟的淡蓝,过去那张好看的侧脸对着他,让人一股子火气就噎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上了餐桌大家说说笑笑,你来我往,倒上酒之后几杯下肚就都放开了,从职场问题说到了方方面面,最后避不开的还是绕回了恋爱上。

 

谁还没个八卦的心呢。

 

谈过恋爱有对象的就不提了,没有的单身狗被着重照顾,其他人过了一遍之后就剩下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但是大家会调侃和追问其实脾气很好的五条悟,并不会不要命地作死去问满肚子弯弯肠子的夏油杰。

于是在对方嗦着面的时候问道,上次五条你说自己有经历,要不要谈一谈啊?

 

这人还愣愣的一瞬间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等到举着筷子瞅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入硝子不怀好意地解释了一下后,夏油杰才发现,那双最好看的蓝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的心不由得漏跳了一拍,也不知道怎么了,别过脸说你看着我做什么。

言语正常但是情绪不佳,五条悟什么话都没说咬断了嘴里的冷面,咀嚼了两口后垂下了眼眸,突然之间笑起来对着旁边的人说,和别的人。

 

不说男的女的,也不说是不是现在的暧昧对象,学生们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听八卦,于是气氛就又炒了起来,五条悟就说,不是暧昧对象,一夜情吧。

 

这回答让周围的人都吃惊不已,大家都是成年人也不是说不能接受这个,就算是学生也都过了16岁法定结婚的年纪。只是对象是五条悟的话总觉得很是奇怪,可又说不上哪儿怪。这人也是个封建家族大少爷,一般来说这种标签,在所有人的心里是那种会和女朋友按照最正统的路子恋爱结婚的类型,连婚前性行为说不定都不会有。但五条悟绝对不是这种路数,感觉和路边看上他脸的美女来个一夜情似乎……也不是不能想象?但就是怪,好怪啊。

 

夏油杰一个人默默地听着,感觉心里压了点火,特别是大家叽叽喳喳地起哄,猜是哪个漂亮女孩儿,是什么类型的时候。

有说温柔贤惠的大方姐姐,有说可爱清纯的漂亮妹妹,总而言之就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女孩子,怎么想都和他夏油杰屁关系没有。

他站起身将凳子移动出十分刺耳的声音,在这种欢天喜地的讨论声里显得格格不入。所有人停止之后他面带歉意地扯了扯嘴角,说我去趟洗手间,随后其他人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继续那个话题。而全程五条悟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摆着手拒绝回答大家的追问,冥冥甚至说你告诉我她叫啥我回头卖情报分你一半。

 

但这人也只是说,没可能在一起的。

 

他站在门外沉默着,若是前几年说不定早就和五条悟斗嘴吵起来了。可是现在却也知道别给人家找麻烦,一个人在卫生间里用凉水洗着脸。饭吃得差不多了,有些人要走,有些人还在留。

 

走之前说拍个合照吧。男生女生们站在不同的位置上。夜蛾正道被簇拥在了中间,好歹是大家的校长,其余的几个学生,比如说二年级和一年级的都围在边上。而等夏油杰站好之后才发觉,五条悟就站在他的后面。想回头看看这人的脸,可最终也没有去看。帮忙照相的服务员笑着说大家笑一笑喊个口号,钉崎野蔷薇挽着禅院真希的手臂说茄子,剩下的人也高声地喊着茄子。

在一片声音之中他很明显地捕捉到了五条悟的声音,低沉的,舒缓的,是他听了一耳朵就能辨认出来的。

 

之后有人说是要走,也只有五条悟要走。对方是从北海道挤时间赶过来的,明天还要回去。

特级嘛,都忙得很。

 

所有人似乎都很忙,而所有人都仿佛想要忙里偷闲。

 

他看着其他人围成一团玩得开心,夏油杰并非是无法融入,只是机会太多了,所以并不觉得可惜。而五条悟虽说常年都留在东京,可在东京也不会主动和他见面。

大概是彼此之间的默契,倒不是说关系已经决裂变得不好,而是心里头清楚,那道坎还没过去。

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知道怎样保持合适的距离,既不让别人发觉,也不会过于唐突对方。

 

夏油杰下楼的时候转了一圈,才在路灯照不到的小巷子里看到了这个人。对方解开了自己白色西服的扣子,也不管身后脏不脏,靠在上面低头点了一支烟。

整整一个晚上,从灰原雄和家入硝子打来电话的时候他肚子里的这股子气就一直卡在嗓子里,憋得他难受,搞得他头昏,现在看见这人抽烟实在是忍不住这股子气。

去他妈的,忍个屁,凑上去把才点燃的烟从对方嘴里捏出来,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五条悟喷了一脸的白色的烟雾。

 

夏油杰咳嗽了两声便揪着人的领带给砸墙上了,对方闷哼一声,毕竟力道挺重的。他就问你长胆子了啊还敢抽烟?什么时候学的,结果却发现五条悟眯着眼睛看着他,末了又从唇齿间挤出了点烟,全洒在了夏油杰的嘴唇前。

 

“前两年吧。”

 

高专的时候倒不是没有男生想要试试抽烟。中二的年纪,总归是向往着大人会做的事情,有次任务结束后他看到五条悟和几个普通学校的学生蹲在一起点一根烟,发现自己没带打火机之后还问他借火。他当时就去抢对方手里的烟卷,拧着眉毛说你好的不学,学这个干什么?然而那群人倒是笑着说多严重的事儿啊,试试呗,就一口。

 

活像诱拐无知少女的。

 

他当时十分生气地拉着五条悟走了,但是回头看着对方那双闪亮亮的眼睛就知道这人心动了。他戳着对方的心窝子说你不许,和他们学坏了抽烟有害健康知道不???而五条悟则是歪着头说,你不也抽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随后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种课外活动。

 

这人把聚众抽烟理解成课外活动,气得夏油杰心肌梗塞。

想和对方说教,可自己就是个惯犯。对方握着他的手臂说,你别生气啊我不抽了,就是好奇,真没想碰。

眨巴着眼睛装可怜,要不是早知道这人什么德行夏油杰可能就真上当了。

只是其他人说起来的时候都觉得,五条悟像是那种烟酒不沾没有不良喜好,干干净净的坏脾气小少爷,而他夏油杰,则是抽烟喝酒纹身花臂,榔头往手里一拿,抡着就要把人脑壳锤飞的类型。

 

夏油杰无语,心想我虽然留长发打耳钉但我真的不纹身不穿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拿榔头。

 

可如今,小少爷还是会抽烟了。

 

“不是说了不让你抽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似乎是都想到了高专时期的那段日子,于是谁都不说话,谁都觉得稍微有那么一点暧昧。

五条悟无所谓这些东西,甩开了对方的手,低头看着夏油杰一双在黑色的夜里透亮的眼睛,耸了耸肩说,没事,你闻不见。

 

那时候他怕五条悟私底下偷着抽,就说自己特别讨厌烟草的那股子烟油味儿,八百米外迎风他都闻得见,所以你敢抽我就敢让咒灵把你吞进肚子里再吐出来。

 

当时对方郑重地说不会的你放心,你的咒灵绝对会出事。

前半句话说的时候他还点着头想着孺子可教,朽木可雕,后一句话出来就攥起拳头管他去死,微笑着就要把人往地上揍。

可他俩谁都打不过谁,私底下交手的胜率有输有赢,只能说叫嚣的声音大能稍微发泄下心情,总而言之少年时期就算是干架的回忆都显得挺好,也挺酸涩。

 

“就这一次。”

 

“一次都不行。”

 

“你又闻不到。”

 

这次换成夏油杰无话可说了。

这句话倒有点像是枚钉子,扎在肉里不会流血也不会留疤,但是那疼痛在,伤口在,埋进皮肉间平时没什么动静,可动一下都觉得扎心。

 

而以前,他那鼻子连对方用了什么洗发露都闻得见。

 

短短的几个字,就说明了两个人的距离。一个在东京,一个在别的地方,不再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挚友,也没办法凑在一起吵架或者干其他的事情。反而好些年没有见面了,错过了对方最好的这几年,总觉得,关系没乱但是心乱了。

 

五条悟把夏油杰的手从自己的领子上扯下来,随即轻轻松松地从对方的指尖拿过自己燃了一半的烟。没做什么解释,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自顾自地站在灯光照不进来的漆黑小巷里吞云吐雾。聚光色的火光明明灭灭地闪,夏油杰沉默地看着对方的脸,一米八以上的两个人各自杵在这里气氛微妙,末了对方把烟头丢进远处的垃圾桶里,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浑浊的烟雾缭绕上空。

 

夏油杰听到对方说,让一让吧,我该回去了。

 

可他不想让,只是插着兜站在巷角口堵着人。他们两个面面相觑,最后夏油杰啧了一声,重新走上前去揪着人衣领给砸在了墙壁上。

 

他问,你说什么他妈的一夜情呢?

 

说完了就抬起头吻了过去,满嘴都是烟草燃烧的味道,像极了曾经五条悟用火烧着他丢掉不要的作业本的味道,也像极了曾经他们一起炸掉的从对方身边砸下去的水泥板的糊味。

 

一夜情,一夜情。

 

什么一夜情?哪里来的一夜情,原来你管这个叫一夜情?

 

这个吻唐突又凶狠,他们吻在一起把对方的嘴唇都打湿了,吻到呼吸困难,吻到情难自禁,吻着吻着夏油杰就尝到了香烟苦涩味道之下甜腻的气息。

这是什么呢?是他熟悉的草莓牛奶的味道,是他记得的喜久福的香气,五条悟的舌头灵活得要死,不一会就压着他的卷土重来。他们互相推搡着对方靠在昏暗的小巷子里,直到五条悟受不了了用力地咬住他的嘴唇,可即使疼痛夏油杰也没松口,含着一口血锈味还在接吻。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五条悟伸手扯开他的风衣腰带,夏油杰还以为他俩这是要在露天的野外打野战,结果这人用力地揪住他胸口上凸起来的地方,又酸又麻又爽,末了还拧了一下。

 

肿了,绝对给他掐肿了……

 

夏油杰捂住胸口,像是一个脆弱的被袭胸的女子一样认了输,松开了自己的嘴唇。

 

两个人的双唇之间拉扯着一条银丝,湿漉漉地扯断后他俩都面红耳赤,粗喘着气。

五条悟不矜持了,飞起一脚就踹在了夏油杰的屁股上,而他也不甘示弱,一肘子怼在了对方的小腹上,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

 

想要下楼继续点菜的乙骨忧太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就看着五条悟一个猛打摆直起腰开始整理衣物,随后顶着一张无辜的脸冲着自己的学生打招呼。

 

“哎哟,忧太,好久不见,怎么下来了呀?”

 

乙骨忧太心想我们二十分钟之前才见过,还有五条老师别挤了,夏油先生那体格这小地方真的藏不住……

 

他没戳破,毕竟这两人的事迹大家都知道,只是说我下来重新点菜,大家还想再吃点。然后又说,老师忙的话就早点回去吧,我先上去了。

说完还看到了五条悟踩了一下夏油杰的脚。

 

等人走了之后夏油杰从墙根出来,他俩大眼瞪小眼,五条悟拧着眉毛面目扭曲,但最后还是递给了他一张纸巾说,你擦擦嘴吧。

 

接过来一抹嘴唇,上面都是对方咬出来的血,这时候才意识到了原来自己很疼。

他们特级咒术师是很强,但不代表不怕疼,就算强如五条悟,在疼的时候也是会嗷嗷直叫的。可如今想来那种场面也只在十年前见过,他们现在这种关系还真就很久没见过对方疼痛的模样了。

 

五条悟变得比原来冷清多了,但不是表现出来的冷清。在外人看来这人天天吵吵闹闹开着玩笑,永远笑着永远和学生们打诨逗趣,可骨子里成熟起来的意识并非是这种外在能够掩盖下去的。如果说十年前的五条悟是真的青春无敌,年少气盛,笑啊闹啊都是真心的,那现在的这种所谓的外向性格更多的是他想要展示给别人看的,内在的本质却早就已经沉淀了下来。更易懂的说法是,灵魂已经不那么滚烫了。

 

但大概谁都是这样吧。

 

不得不说就算是一直以来都很热情的灰原雄,如今也变成了十分可靠的大人。依旧充满热忱的可能还是这批孩子们,他们还年轻,他们还无所畏惧。

 

夏油杰抿着嘴唇,品尝着嘴里的血腥味。他抬起头望着对方说,你咬得可真狠啊,悟。而五条悟没去看他,回了个是你先袭击我的。

 

“不想接吻吗?”

 

“现在不想。”

 

“真的?”

 

“真的。”

 

夏油杰笑了笑,他走过去牵起对方的手,十指相扣,握紧的双手再也没有分开。贴近了凑上去用鼻尖蹭着对方的鼻尖,呼吸交融之间都是氤氲的气息,热潮弥漫在彼此之间,他的嘴角留着血,将血液都吻在五条悟的嘴唇上。

小口小口地啄吻,一下一下地亲在一起,唇齿相贴的声音伴随着水声响起,夏油杰拉着五条悟的手又问,你不想亲我吗?对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主动用舌尖舔了一下他的伤口回,不想,就是不想。

 

他翻了个白眼,说你真是个白眼狼啊,悟。

 

而这人理直气壮地捏他的手指,说到底谁是白眼狼,谁跟我吵架来着?

 

“我又没错。”

 

“那我也没错。”

 

“不至于吧,悟?还打算继续下去?”

 

“反正又不影响什么……”五条悟烦躁地甩甩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不需要我理解和承认你,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夏油杰想,这是什么时候说的话呢?

在脑子里好好搜刮一番才从很久很久的记忆以前翻找出来了,这段话说出口的时机,大概是两个人在那个村庄之后,一个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站在大山里吵架的那一次。

 

他说他一定要杀了这群根本没有任何感恩之心、落后愚昧、对力量充满恐惧的令人厌恶的猴子。他说他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待他,他就是要建造一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没有痛苦也没有诅咒,所有的同胞都能从这种不公平中脱身出来,再也不会有充满了遗憾的死亡,再也不会死在与诅咒的战斗之中。

可五条悟却大声地质问,若真如此那咒术师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普通人才是组成这个社会的主要群体,而杰,你太高傲了!

 

17岁的少年,经历了那么多,最后走上偏激的道路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没有人关怀,直面了朋友的死亡也没有心理医生来进行疏导,他们仅靠着自己野蛮地生长着,他们与普通人拉得很开,到最后都快忘记那些在普通学校上小学初中的日子。夏油杰从来不觉得他变了,只是想要保护的人从所有的弱者变成了咒术师而已。

 

可即使如此,五条悟居然说他太高傲了。

 

17岁的夏油杰于是就在想,高傲的难道不是你五条悟吗?

拥有能够做到我不能做到的一切的实力,明明可以实现我的大义却指责我这是做不到的事情,作为御三家的六眼一开始站到的高度就和我不同,到底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太高傲了?

 

不成熟的少年会说出不成熟的话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他们吵架了,吵得天翻地覆,吵得日月无关,吵到美美子和菜菜子两个满身脏污的小女孩儿都跑着躲了起来,也吵到最后五条悟睁大了一双眼睛,瞪着蓝色的眸子抿着嘴巴望着他,无言地对视,就像要哭了一样。

 

为什么后来不吵了?因为他怕五条悟真的哭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说的话,过分,是真的过分,可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他们两个人都是如此。

 

夏油杰没有放开他握着的五条悟的手,反而在问,你说的一夜情,是哪个一夜情。

 

夜晚的霓虹灯在五颜六色地闪烁着,从他们站的地方能看到远处巷口透过来的光。夏油杰的嘴角还是隐隐作痛,十指相扣之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而对方也没有挣脱开,两个人别扭地牵在一起。

 

遥想当年他们也是很亲密的关系,会一起去看爱情片,也会一起看某些小电影。五条悟意外地爱好纯爱类型,高喊着真爱无敌非要男女主角最后在一起,不要什么坎坷的痛苦经历,也不要千回百转才能相爱,甜蜜的,纯情的,顺其自然的,就连那种电影也得看温存幸福的。夏油杰还曾经嘲笑过对方真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可五条悟不介意。他只是说,相爱能在一起本来就很难吧,既然这样的话就好好地恋爱吧,不要什么苦难和挫折啦,我不喜欢这种东西。真爱才是最棒的,难道说不是吗?

 

他说是是是好好好,你讲的都对。随后把自己手里拿着的电车痴汉和医院play的碟子放了回去。

 

五条悟一直说什么真爱无敌,可事到如今夏油杰却觉得这句话就是在放屁。

真爱无敌,真爱无敌,你五条悟是无敌了,那我呢?

 

结果十七岁说着这种话的五条悟,在二十七岁又会说,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所以什么真爱无敌,都是在放屁。

 

他们开了一间房,夏油杰先去洗澡了,泡在浴缸里的时候脑子还在发昏,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居然都夜不归宿,还住在了酒店里。这么一寻思上次睡在一起还是之前那个所谓的“一夜情”。

 

闭着眼睛感受热水包裹着身体的舒适感,却在最后听到了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五条悟围着浴巾走了进来,抬起腿踏进浴缸之中,挤着他的身体也坐下了。

 

本来还算宽敞的地方立刻变得拥挤了起来,他睁开眼隔着氤氲模糊的水汽去看,结果看到的也只不过是对方偏白的皮肤和一双蓝色的眼。

 

“怎么进来了?”

 

“我不能进来吗?”

 

“倒没有这个意思。”

 

“你也敢有啊?”

 

他们吵架吵了十年,平时说起话来却似乎还和以前一样。两个人无言地坐在同一个浴缸里泡着,没一会儿五条悟就伸出腿踢他的屁股。

 

也不说话,就用脚去踩,踩他的腿,他的腰,他的小腹。

又顺势倒在床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他的头发都还滴着水,被五条悟咬着含在嘴里。好久好久没有抱在一起了,两个人都极饥渴地拥抱着,床板吱呀作响,明明是高档酒店却还是弄出了很大的声音来。

 

掐着脖子,掐着胸口,掐着腰窝。叫啊闹啊,喘息又低音出声。或许是因为真的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又或者是再没有这么亲密地接触过。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个人都像是渴求着水源的旅人,几乎是用想要勒死对方的力气在互相拥抱。

 

他慢慢地察觉出来,他是想要五条悟疼的。

 

疼痛、难耐、忍受、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无所谓了,他想看这个人在他身下露出崩坏的表情,充满欲望与欢愉,汗水淋漓高声叫他的名字。骂他也好,说点别的也行,总而言之互相贴合,水乳交融。

 

五条悟跟他说不做了不做了,床都快被淹了。而夏油杰一口啃在对方早就被他咬得全是牙印的胸口上,说被淹也是你自己水太多,而且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从我身上下去吗?

 

骑在他上面的那人捂住自己的耳朵,屁股还在上上下下地动着,浑身都是红痕,末了最后一下还故意坐得很深很深,把自己弄得乱抓乱喘,还刺激得夏油杰受不了揪着人掀翻在湿淋淋的床上再来一遍。

 

他们都很享受这种床笫之间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次数太少了,机会太少了,也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因为是对方罢了。

 

最后他们把湿透的床单被套全都丢在了地上,夏油杰给楼下大堂打了个电话,换了一床新的上来。两个人又顶着一后背的抓痕和吻痕进了卫生间洗澡,终于干净清爽了之后脑袋贴着脑袋,膝盖贴着膝盖睡了。

 

夏油杰想抽烟,但是想起来五条悟不喜欢烟味就没抽,可又突然记起来对方之前才在小巷子里点过一根。这烟到底抽不抽,咬在嘴巴上就尴尬了起来。

可五条悟不跟他客气,两指一夹就把那根烟夹了过来,自己叼在嘴里从他床头柜上的衣服里找打火机,随后自顾自地吞云吐雾。

 

一根烟抽得很快,夏油杰还没酝酿出来他要说什么,五条悟就钻进被窝里只留给他一个后背。

 

夜晚很长,可夜晚也很短。

长到他觉得怎么这么久天还没亮,短到他还没在这张床上睡够,五条悟就要起来了。

夏油杰伸手捞过对方的后背,说这还早你怎么就起来了?对方似乎也很困,耷拉着眼皮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两个人在被窝里又迷迷糊糊开始接吻,鼻尖蹭着鼻尖,潮热地、温暖地、粘稠地接吻。

 

他们在想什么呢?不知道,躺在一张床上是一回事,吵架吵了十年是另一回事。当作从不联系的人是一回事,可永远记得节日和生日送对方礼物又是一回事。

 

很多时候夏油杰想,如果我们两个人谁先低头承认错误,说不定这十年的时间就不会被过成这个样子。可他们都是那种很骄傲的人,他无法承认自己过去坚持的道路是错的,而五条悟也不可能这么做。

 

执拗地,坚持着自己不是错的。

 

可他们心里也知道,记挂自己的对方更不是错的,于是这关系就变得奇奇怪怪了起来,像是决裂了,可又不是这样,像还是过去的挚友,但早就没有了以前那种亲密的交往。

 

夏油杰把脑袋拱在了五条悟的胸前,他说,我之前做梦,梦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

 

五条悟的手指从他的长发之间穿过,他听到他说,好巧,我也做梦了。

 

他便说,我梦到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梦到我那天在大山上的时候,你没有来找我,于是啊,我就带着美美子和菜菜子走了,杀了好多好多人,然后扯下扣子扔在地上,作为叛徒跑掉了。而你呢,后来在新宿的街头来见我,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怎么还把父母杀死了。我说我的看法和观点,你不同意,好像要杀我,于是我就站在原地看着你说,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他还没说完,五条悟就撑起身子用沾染烟草苦涩味道的嘴唇亲吻他。自己抽烟的时候不觉得难受,可从别人嘴里尝到烟味却不行了,怎么这么苦,怎么这么涩?

 

五条悟说,我猜我没有杀掉你。他说是的,你没有杀掉我,然后我就走了。

 

走了好久,走了十年,你不去看我,我也不来看你,我去那什么盘星教当了教主成了诅咒师,十年后的平安夜我来找你了,见到你的时候我好高兴。可那时候连打招呼都感觉像是挤出来的时间,我要做重要的事,你要保护被我伤害的人。最后在一个小巷子里我好像快要死掉了,但一直拖着没有死。拖啊拖啊,就等到了你。

 

说到这儿的时候夏油杰停顿了一下,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的脸继续说。

 

本来我还是想活着的,之后在那个小巷子里看到你就突然之间又不想活了,觉得死在你手里挺好的,其实我也挺累的,就这样蛮好。而且我那个时候觉得你肯定是来杀死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点都不恨你,反而认为这大概是我最后的结局了。你杀我的那天眼睛上缠的是绷带,12月的东京下了小雪,这么一想还有点冷。我最后看着你对着你笑,想让你说些咒我的话,但你好像什么都没说,就动手了。

 

五条悟问后来怎么样了?

 

他说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又过了好久,好像听到悟你在骂我,大声地叫我的名字,我明明都死了,可是那一瞬间好像又活了过来,睁开眼睛就看了你一眼,只是一眼。

看见你被一个咒具束缚起来,眼睛里都是血丝,紧紧地盯着我看。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没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因为我不是早就被你杀死了吗?

 

夏油杰搂着五条悟,两个人躺在床铺上,他说其实这个梦我做的时候很害怕,我不想让你杀了我,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不想让你在我面前被束缚住,就算你杀了我。

 

五条悟这时候才慢慢地卷起他的头发,一边玩一边说,你想得美,我才不要杀你。杀你好累,而且你会笑我吧?

 

“我为什么会笑你?”

 

“笑我以后肯定忘不了你。”

 

“你现在忘得了我吗?”

 

“你现在就在我床上我为什么会忘记你?”

 

“我当然不是指这个意思。”

 

他抚摸着五条悟脖子上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有些心疼地亲吻上去,他说我们还要保持这样吗?明明都已经做过了吧?可五条悟只是在笑,问那杰打算和我道歉了吗?你要说告白的话吗?还是你已经准备好以后都听我的话了?

 

夏油杰说,关于我那次的事情,我记得我道歉了,说了不该冲动想要杀了普通人吧?

结果五条悟踹了他一脚,踹得还真挺疼,说那你继续这样吧,我不想理你了。

 

他们衣冠整洁地进去,浑身一丝不挂地睡觉,又整理好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酒店。站在大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五条悟说我要往左边走,而夏油杰沉默了一会说,我要往右边走。

 

绿灯亮了起来,两个人似乎就要分道扬镳,夏油杰透过人群看到个子很高的五条悟的头发,他大喊着问,悟!下一次!什么时候!

 

而对方则是在人群之中伸出手和他挥了挥,头也不回地说。

 

“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怎么土下座把脑袋磕烂了道歉——我就答应你好了——————”

 

 

后来家入硝子问,你们俩啊,能不能别折腾了。

 

折腾来折腾去,也就是你俩互相打王八拳,说句实在的这样下去没个头,你跟五条悟两个人是打算以后就保持现在这种样子到老吗?

 

可夏油杰并不知道,他还要道什么歉,告什么白。

 

他唯一的女同学抽着烟跟他讲,你这人的脑子怎么回事,这么多年都想不明白?你和五条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吗?

但即使如此夏油杰依旧在想,他真的不知道啊,明明都已经很好地道歉了。

 

“你道的哪门子歉?”

 

“我说我不该一时冲动想要杀死整整一个村庄的人。”

 

“……你觉得五条悟最在意的是那村子里的人吗?”

 

“……”

 

言尽于此,似乎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夏油杰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辗转反侧了好几天,最后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line,唯一的置顶聊天是五条悟的窗口。点进去看最后一条内容还是十年前,是五条悟说,杰,我好无聊,你去哪个大山里了,我去找你玩哦。

 

再往上翻就是他们在高专里的日常,什么今天要不要逃课啊,晚上吃点什么,新买了游戏去我房间里打吧,夏天来了可以吹空调了,我定了西瓜诶!

再往前就是和他讨论电影情节和游戏剧情,或者是某个动漫里的女性角色,买一买股,看看漫画,光是看着聊天记录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生活气息——青春洋溢的,热血沸腾的,美好悠然的,独属于年轻人的高专生活。

 

似乎读着读着就心都年轻了起来,有时候夏油杰会去翻找过去的记录,他想五条悟的时候就看看,生五条悟的气的时候也看看,两个人吵架了还是再看看。

看着看着他就给对方发了条消息问,在干嘛呢?

 

几乎是下一秒就瞅见了窗口顶端出现了“正在输入……”几个字,结果断断续续一会出现一会消失,夏油杰等了好久好久也没动静,结果五条悟干脆不回消息了。

 

夏油杰:???

 

——我看到你正在输入了,悟。

 

——“正在输入……”

 

——回答我一下很难吗?

 

——“正在输入……”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好烦!急什么急!等着!

 

——……

 

夏油杰提着一颗心,左等右等,上等下等,等了大半天才等到五条悟的消息,结果对方啥也没回,只是发了个定位消息,他一看发现是银座一家非常有名的网红冰淇淋店。

 

“……你在银座?”

 

“嗯。”

 

“做什么呢?”

 

“做任务呢。”

 

“忙完了没?”

 

“早就忙完了。”

 

“要来我家吗?”

 

“你家在哪儿啊?”

 

“你不知道我家在哪儿?”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家在哪儿?”

 

“哦,那我做了寿喜锅,你来不来吃?”

 

“几点的锅?”

 

“你几点到就是几点的锅。”

 

然后五条悟就把电话给挂了。

 

夏油杰哪儿准备了什么寿喜锅,他屁都没准备,赶紧起来准备食材做饭,一个人忙得颠三倒四还命令他的咒灵赶紧出来帮忙。虽说每个咒术师多半都会做点家务整整饭菜,可实际上他因为收入过多的原因很久都没有亲自下厨了,原来做得多是因为五条悟喜欢吃他做的菜。他记得五条悟喜欢吃什么,也记得对方的口味,知道这人不是只喜欢吃甜的,仅仅是因为大脑维持术式需要过多的糖分罢了。

 

什么都爱吃,什么都能吃。

他从自己冰箱里找出鱼肉和各种蔬菜,哼着歌系上围裙在很久没使用过的厨房里拿着菜刀剁菜板。

 

五条悟来的时候按了按门铃,进屋之后先是隔着眼罩看了看他的围裙,盯了老半天说了一句好丑。夏油杰手里还拿着锅铲,笑眯眯地额头上爆了个青筋,说随便买的不然你觉得啥样的围裙好看?这人撇了撇嘴不理他,鼻子闻着味儿就要往厨房里钻。

 

夏油杰赶紧把人拦了下来,说怎么直接就往厨房里跑啊,饿了?

 

对方点了点头说,饿了。

 

“你不是刚从银座回来吗?”

 

“是啊。”

 

“那怎么还饿?”

 

“你不是说有寿喜锅吗?”

 

“你没吃??”

 

“啊,本来到了冰淇淋店,但你不是发消息给我说有寿喜锅吗?那我就空着肚子过来了。”

 

他俩谁也没和谁客气,应该说客气了才奇怪,夏油杰叹了口气从锅里夹了一个丸子出来,直接塞进了五条悟的嘴里,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对方嗯嗯啊啊地点着头,然后说我还要再吃一个。

 

结果没过多久家入硝子给五条悟打了个电话,接起来的第一句就是你辅助监督找不到你人了你去哪儿了?人家找我来给你打电话,说你把他拉黑了,人家工作人员容易吗,干什么去了你??

 

听到这话夏油杰回过头看着五条悟安静挨骂,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知道对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他这里,可真的没忍住……于是家入硝子的雷达就响了,义正辞严地问,是不是夏油的声音,我听见了,你在夏油那里?

 

“不是,没有?!”

 

夏油杰挑眉。

 

五条悟横眉冷对,无言之中说你别吱声我跟你讲不然我揍你。

 

“你确定没?我告诉你,你俩要是和好了就别再让别人给你们传话。夏油——听得见吗?告诉五条,下次他再莫名其妙地玩失踪我就让‘窗’的人直接去你家突击了。”

 

“我去!这只是第一次好吧?之前没有?”

 

“哦,第一次就被抓包了。行啊,那你俩好好玩,我去回个电话告诉他们不要找你了。”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五条悟盯着手机屏幕一脸纠结,夏油杰在一旁一边颠勺一边笑,对方就走过来说你笑什么笑不许笑,随后拿着筷子开始吃锅里的菜。

 

“现在别吃啊,不是还在做吗?”

 

“我看它们好像熟了。”

 

“外面有盛出来的菜。”

 

“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笑的?”

 

“我没,你污蔑人呢。”

 

“我还能污蔑你去了?”

 

随后五条悟气急败坏地说,你多放点肉我饿死了,春菊多放点,金针菇多放点,烤豆腐多放点。夏油杰无奈地推着人后背往外走,说行行行,但这锅装不下了,吃不饱再给你做行吗?

 

夏油杰买的这套公寓还挺大,两室两厅的,餐桌面积也够,两个人吃了好多好多东西,撑得不行了往椅子上一摊,五条悟就在桌子下面踢他的腿。他掀起眼皮看过去问你干什么,对方一抬头用鼻孔对着他问,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说吧,你要干什么?现在我吃了你做的饭,可以酌情网开一面。

 

他笑了笑打开冰箱拿出一份小蛋糕递过去,就讲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没事不能请你吃饭?

这人翻了个白眼儿翘着二郎腿回,我还能不知道你?你要是单纯请我吃饭能等到现在?

 

“真的……”

 

“放屁!”

 

“你骂人?”

 

“我又不是不会骂人?”

 

“你这十年怎么还在说话嘴上没门的?”

 

“你管老子啊?!”

 

“自称也是!还不改?”

 

“你凭啥管我啊?”

 

“都说了这样不好。”

 

“哇——你找我来吃饭是来吵架的吗??我知道了,你就是和我来吵架的??”

 

五条悟抬起屁股就要走,夏油杰一拍桌子说你先坐下听我说。对方走到沙发坐下了,跟餐桌前的他距离拉开了两个厅,你在房间的这一头,我在房间的那一头,这时候对方才说,行了,你说吧。

 

夏油杰这时候反而不知道说啥了,也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问对方,你究竟怎么想的?是打算憋着一口气就这么跟我井水不犯河水,偶尔有机会了上个床,下了床就六亲不认当我是路人,还是说打算咱俩就冷战到入土,盖上棺材都不把话说开?

 

听了这话五条悟不乐意了,他说怎么感觉是我的错?你当时说的话多过分啊,我不伤心吗?你倒是好,愣是觉得自己没有错处,是我咄咄逼人了,你说你道歉,你道的哪门子歉,你跟那群村民道歉和我有什么关系?回去之后你理我了吗?不让我插手你的事情你要自己解决,好嘛,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还没等到你消息结果直接外派去国外呆了两年,我心想你能给我来个短信或者来个电话,你夏油杰就是个河蚌也能用棒槌打出点动静来吧?结果呢?一条信息都没有!一条信息都——没——有——

 

“你那时候也说了很过分的话吧?”

 

“你可别忘了我俩当时都要打起来了,放点狠话很正常。”

 

“那悟为什么不和我主动发消息呢?”

 

“这件事情是我造成的吗?”

 

“那你赌气的时间太长了。”

 

“完全不是这回事,你从来就没想过我想要你说的究竟是什么吗?”

 

五条悟拉着一张脸,就算只露出下半部分的面孔也能让人看出这人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其实冷战的理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大事了。一直以来都承诺会一直在一起的挚友想要和咒术界一刀两断独自一个人离开,和自己成为对立面的敌人,从某种方面来说这已经是在背叛他了。

 

杀死村民或者杀死陌生人在五条悟的眼里确实是罪大恶极的事情,但对他本人的冲击完全不能和夏油杰打算离开他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简单来说,听到有人死了,五条悟的反应估计也是比较一般,但若这个人是夏油杰,那么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不能说五条悟没有同理心和怜悯心,而是这么多年来见到的遇到的死去的人太多了。就算是一般的普通市民对于陌生的死者其实也不会有太多的关心和内心波动,所以这件事情上来说,他在意的反而不是120个人可能会被杀死,恰恰是夏油杰打算要背叛他这个事实。

 

震惊、迷惑、不解、愤怒,各种负面情绪掺杂在一起,那时候极度的气愤之下他们打了个遍体鳞伤。夏油杰说你已经是最强了,你能做到的事情结果说我做不到,到底谁才是高傲的那个人?悟,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他说想个屁,老子踏马的就没在意过这些东西!

 

事后也真的不想去理对方,因为着实是太生气了。

 

他当时想的是,你都觉得自己难受成那样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不和我说就算了,你想逃跑这件事你不告诉我?你不告诉我也就算了,你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带我一起走?

夏油杰,你好样的,你道歉都不知道怎么道歉,你个笨逼老子能理你就有鬼了??

 

而夏油杰看他生气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他寿喜锅好吃吗?

 

五条悟梗了一下说,嗯,就那样。

 

“哦,那就是好吃的意思。”

 

其实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五条悟的时候,夏油杰第一反应就知道自己根本喜欢不起来这个人。

 

单单看的话,哪里都不合,真的是哪里都不合。明明长着优秀到他看了都会恍惚的漂亮脸蛋,却自我中心到过分的地步,觉得他自己什么都做得到,因为是六眼,因为是最强。这对于当时梦想是保护弱者的夏油杰来说,这种人真的是相处不来,也十分令人看不过眼。

 

可后来嘛,他俩的关系好到全咒术界都知道的地步,上到那些并不怎么令人尊敬的老橘子皮们,下到负责清洁高专卫生间的阿姨,都知道这俩还未成年但是走到哪里都风风火火的特级是真的好挚友。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经历后来的伏黑甚尔事件,京都校的学生们在五条悟的口中就是阿猫阿狗、小猫三两只、猫大狗二、猫三狗四的这种称呼,当时气得庵歌姬一个暴起飞踢就要让五条悟被挂在学校操场的旗杆上迎风飘扬。但这种事情没能实现,对面劝着说歌姬前辈算了算了多大点事儿,算了吧,咱们总不能老是给对方牵着鼻子走,人家就是故意气你呢。

 

这事儿谁不知道啊,五条悟的性格恶趣味极了。

 

为什么和对方关系好了起来?不去想他们刚见面时对方说他刘海很怪这件事的话,可能只是因为灵魂的契合吧?

就算是冷战了,也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对方,任何事情发生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人的名字与这个人的脸,时间长不见面也不会影响两个人的关系,不会生疏,不会尴尬,不会觉得距离拉远。

他们嘴上说着吵架了不干了,但吻在一起的嘴巴又是那么诚实。

 

想要接吻,想要更加亲密的接触,渴求着一切能够触碰彼此的机会,只是吻根本不够,他们所想要的比这多得多得多。

 

他说,悟,我知道了。

 

 

 

五条家的人来找他的时候是个下午,夏油杰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时候这群人才想起来找他。

来的人男女都有,但无一例外都穿着御三家的人才喜好的老式和服,年纪都很大,来得不算多但一看就是在五条家说得上话的。

这些人对他挺客气,至少在夏油杰的印象里五条比禅院那伙人还是更像人一点。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请问家主和您究竟是什么关系?

 

当时夏油杰就想笑,他想说我和他啥关系全咒术界不都知道吗?吵了十年架的死对头,这不都是你们认为的吗?

可其中一个老太太抚摸着自己干巴巴的手背说,家主是百年难遇的六眼,是他们五条家唯一的话事人,是整个咒术界最强的强者,他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啊。

 

具体是怎么下去,夏油杰心里有数,但他没想到这种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只能笑着说,你们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呢?指责我或者给我施压?

但这没什么用吧,你们是觉得悟会听我的话吗?

 

再者,夏油杰抿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水说,我和他的事情并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吧,只是你们多管闲事而已,可以走了,五条家并没有什么实权的老人们。

 

随后回头就跟五条悟打电话,他说,悟,你知道吗,五条家的人来找我了。对方倒是没有挂断电话,问那群老家伙们找你干什么?

他说,他们觉得你单身到现在都是我的错。

 

“……”

 

“嗯?”

 

“你嗯什么嗯?”

 

“悟,你没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

 

“那你猜猜看那些人为什么要来找我解决你单身的问题?”

 

电话那边突然就没声音了,可夏油杰不介意,他说寿喜锅上次吃了,这次我在家里做火锅你来不来?五条悟似乎是有点生气,说老子才不去,去了你又要和我吵架,谁稀罕你家里做的火锅?

 

于是夏油杰又说,那如果我答应你家的那群老头了呢?

 

电话里顿时出现了吸气声,五条悟似乎是想直接骂他,但话音一转,问你能答应他们?得了吧,我还能不了解你吗,才不可能的好吧?

 

“所以呢?”

 

“所以你到底怎么和他们说的?”

 

“你居然只是问我这个?”

 

“不然我问你什么?”

 

“这么说吧,悟,你家里人以为你在和我谈恋爱。”

 

“……哈????”

 

电话那头五条悟震惊的声音过大,夏油杰龇牙咧嘴捂着耳朵把手机拿远了,随后听见的就是对面骂骂咧咧地说这群老橘子不仅生命力顽强怎么想象力还这么离谱??我俩怎么就在谈恋爱了?谁说的?谁造的谣?我现在回老宅把他们的胡子眉毛全拔光!

 

“这样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我说了算。”

 

“那悟,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呢?”

 

“你想说啥?”

 

他叹了口气,揉着自己的眉心沉默了一会,随后问五条悟,你家里人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你在谈恋爱?

 

“……我怎么知道?”

 

“硝子肯定不会去说。”

 

“别问我,我都快烦死了。”

 

“烦什么,烦我?”

 

“烦你。”

 

“烦我什么?”

 

“不知道,就是烦你。”

 

“那我把电话挂了?”

 

“你试试?”

 

“……”

 

“挂啊。”

 

“我敢挂?”

 

“你夏油杰有什么不敢的?你可敢了。”

 

“挂你电话你是不是回头就给我拉黑了?”

 

“是啊,但你怕?”

 

夏油杰笑了一下说,是的,我怕。

 

似乎对方被他这么直白的回答给弄懵了,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怕什么?

 

是啊,他怕什么呢?

夏油杰并非是圣人,也不是什么真的铁石心肠的类型。他最开始在意的事情想通并释怀之后,其实有在思考这些年来他与五条悟之间的问题。怎么讲呢,就是如果真的没有人来戳破这层窗户纸,或许他们以后也就只是这样了。

 

明明在意对方,却不愿意低头认错。

 

双方其实都没有什么真正不可被原谅的错处,但内心的执拗和原则还在支撑着,所以总归是没能打出什么好结局来。

之前硝子和他说的话,他是真的有在听,所以不觉得再坚持下去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说,我怕,悟,不要拉黑我,我还想请你来我家吃火锅。

 

 

这几乎算是夏油杰第一次示弱,从十年前他们那一次爆发的争吵开始,第一次两个人之间的冰冷关系出现了缝隙。他把手机贴在耳边,能够听见那一头五条悟沉重的呼吸声,末了这人才低着嗓音重复着问,你怕什么啊。

他说,我还想吻你,不要拉黑我。

 

直白的、一针见血的、几乎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话,成功地用直球把五条悟给打懵了,以至于两个人都举着电话不说话。直到那边嗯了一声挂断后,夏油杰才捂着自己的脸,感觉到了耳朵烫。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能说到这个份上。

 

过了挺久他们俩都没有再联系,但双方似乎都不怎么着急。家入硝子问你到底和悟说什么了,最近他心情好得跟被滋润了一样。夏油杰笑笑说,我跟他说我想吻他。

于是自己这位老同学一个战术后仰,组织了挺久的语言才凑过来悄悄地说,难道五条家那群老头老太太说的是真的?

 

他啊了一声,然后点点头,我确实喜欢悟,但他喜不喜欢我还两说呢。

 

家入硝子看不过眼,踹了一脚他的小腿说,你俩到现在都还活着不就证明了悟喜欢你吗?不然五条家那群人干嘛来找你觉得你俩在谈恋爱?冷战搞得跟十年长跑一样除了你们两笨蛋也就没别人了。若不是因为你,悟早八百年就出去相亲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就继续这样多想吧?

 

随后又问了一句,夏油你2月3号的生日吧?

 

他说是。

 

得了,水瓶座的。

他的老同学又抽了口烟:你啥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悟的?

 

“呃,不清楚。”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发现什么?”

 

“发现你是个深柜。”

 

“……”

 

 

他想得挺多,但又很矛盾,一方面知道自己和五条悟的关系终究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但另一方面确实又考虑到,身为六眼特级五条家主的这个人是否应该被他拉下水。

上床是一回事,今后的人生又是一回事,如果说两个人保持着单身的状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相处着也不是不可以,但夏油杰并不想这样。

要么一刀切断,要么给个答案。

 

关于家入硝子说他是深柜这种话,他也并没有反驳。对五条悟的喜欢并非是一见钟情,而是做了朋友之后慢慢被逐渐吸引,然后在日常的点点滴滴里被夺走了目光。他不知道五条悟怎么想的,他们接吻、拥抱、上床,但又吵架、打架、冷战。如今28岁的两个人都快到而立之年了,谁都没谈过恋爱,谁也没和其他任何人有过更亲密的关系。

 

他知道自己说了那话之后得等等,五条悟得有个反应和消化的时间,可没想到等着等着上面就来了个任务,让他去什么摩洛哥找什么狱门疆的钥匙,因为很重要并且任务等级很高,思来想去就找到了夏油杰的头上。

 

他倒确实是不会拒绝这种任务的,于是也就答应了。打开手机发现既没有五条悟的短信,也没有五条悟的电话,叹了口气从自家的车库里开出对方当年送给他的车,包里揣着护照和机票,也就上路了。

 

大清早赶飞机其实路上人并不多,蒙蒙亮的时候城市仿佛还没有睡醒。夏油杰握着方向盘在等红灯,整个高架桥上好像就只有他一辆车在开。

 

空气偏冷,哈一口气都是白色的雾,远处的红灯还在倒数,结果突然就听见了有人在敲他的车窗。

 

高架桥上听到车窗被敲实话实说很是令人惊恐,但等夏油杰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五条悟的脸。这人站在车道上,站在车门的外面,没有戴着什么眼罩墨镜,就露出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看着他。

 

看到对方的眼睛夏油杰倒是惊恐了。

 

“你怎么……?”

 

“不想看见我?”

 

“当然不是,只是你怎么来了?”

 

“你之前出国两年不和我说,这次又要出去还不和我说?”

 

“我这不是想着你没回我消息,就先不催你了。”

 

“这和催不催我有什么关系,你转移话题呢?”

 

“没,因为我猜测悟不回我是在拒绝我吧。”

 

车门外的五条悟挑起了眉毛,得,夏油杰知道这人生气了。

 

“你说什么,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

 

“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怎么了?”

 

“老子回去处理那群老不死的不需要时间吗?哈?你就说你想吻我就没了?没了?那想亲我的从东京晴空塔排队到四国小岛风景区,你拿着几号的号码牌啊?”

 

说完就拍了一把车门门框,拍得是整辆车都在颤抖,坐在驾驶位上的夏油杰屁股底下的座位都在打颤。

 

“轻点……这是你送我的车。”

 

“我又不是没认出来!”

 

突然之间后面出现了鸣笛声,原来是早就绿灯了但是最前方他们这辆车一直没动静,后车急了。喇叭声伴随着一些并不好听的指责,不管怎么说行人上高架桥都绝对是违规的事情。

 

于是五条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夏油杰没办法,带着这个大爷踩了油门,一直还往机场那边开。

 

“那你来找我是干什么的?”

 

“明知故问?”

 

“我啊,需要悟你明确和我说才行。”

 

“这么不自信?”

 

“因为我是真的想吻你啊。”

 

在这种路段上接吻其实挺离谱的,但他们还是接吻了,夏油杰用咒灵看路,五条悟负责咬他的嘴唇。他说他要去什么摩洛哥了,五条悟点点头说知道了,不然我能在这里伏击你吗?

 

讲了半天说自己搞定了家里人和高层,武力镇压最简单嘛,你也是特级所以他们没办法拿你怎么办,我和所有人说我们和好了,因此——你有什么表示吗?

 

开着车的夏油杰眨巴了一下眼睛,问他那你当初聚餐的时候说的那个一夜情还没跟我讲清楚呢?

五条悟噗嗤一笑,揪着他的耳垂问,你这还惦记着呢?

 

“惦记呢,惦记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是不是和谁好上了。”

 

“嗯,好上了那肯定得给你发特等席请帖。”

 

“好啊,请帖呢?”

 

五条悟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沓子的纸来,夏油杰心想他妈的你这玩我呢?刚想一脚把对方从车上踹到大马路上去,低头一看却是一张去往摩洛哥的机票。

 

蓝眼睛的人几乎是瘫在他的身上,伸手指着机票说,摩洛哥那边的酒店据说有很多很香的身体香水,我要你帮我擦。

 

说完又亲了他一口。

 

“还要你跪在床上,一边亲我下面一边和我道歉。”

 

 

 

 

-END-

 

 

 

 

 

 

小后记。

 

不难看出,这篇文开头,我是想写BE的。

 

关于这个文最后怎么成了HE结局,那就要说说用夏五【】【】和【】黄文勾引我和他PY交易的某个坏东西()

 

甜文啊,写死我了,我要死了,怎么这么难写啊……

 

我写得心肌梗塞,人要去世,但他俩在一起了,没啥说的了,嗯,很好,他妈的,折磨死我了……………………

 

信女许愿以后不会再被甜文PUA,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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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喜欢这个文:relaxed::kissing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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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歡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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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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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好细腻的发展,最后和好也很流畅自然,冷战了十年55555

老师你写的好啊!!!(含泪)无论迂回多久他们都会在一起,he好啊!!!(微笑含泪)

你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最后一句好色色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