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丸怎么会是甜的 by栎

 
【2018年7月13日】

五条叫我吃火锅。

晚上十一点钟,他知道我这个点没睡,不是在照顾患者就是在抽烟。十多年前,他和夏油也在这个点叫我一起偷溜出去搞点夜宵吃,不仅发现我没在睡觉,还发现我在抽烟。

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亢奋,让人觉得这火锅一定很好吃,嗯,他很擅长用夸张的语气形容一件事物多么完美,让人听了产生无限向往。那天晚上他和夏油敲响我房门,抓到我抽烟,我问他们怎样才会替我保密,五条说,我和他们一起溜出去吃夜宵就行,偷溜出高专后我才问要吃什么,夏油说是火锅,然后五条就开始用各种华丽的辞藻形容那家店的火锅多么多么美味,语气和电话里的一样,大呼小叫。结果那家店晚上十点钟就打烊了。

我问怎么办,五条尬笑几声,夏油提议不如我们自己做,这个点了,好不容易搞到了食材偷溜回高专,被夜蛾老师抓了个现行,罚我们天一亮就去打扫走廊。

扫走廊的时候我问夏油,你怎么跟着五条一起触犯校规,夏油无奈笑笑,五条回答因为他饿了,吃火锅人多才热闹。我扫累了,就倚着墙抽烟,五条和夏油扫着扫着就不知道因为什么打了起来,大概是五条嘴巴又不把门说了一些挑衅的话,两人把刚打扫好的走廊弄得乱七八糟,打完以后不到五分钟和好,夏油再次苦口婆心地劝五条脾气温和一点讲话好听一点,五条点头,我知道这人只是这样被说几句改不了。

火锅在几天后的假期里终于吃上了,以为要去那家店,但是五条临时变卦说还是自己做吧,好玩。对,好玩,胡萝卜被他拿着当武器和夏油比划,切洋葱弄得个满脸泪水,一会儿又拽着我和他们一起做肉丸,五条不会弄,做出来的丸子奇形怪状,这家伙不会做饭,简直就是在做黑暗料理,肉馅里放奶油,甚至连糖和盐都分不清。三个小时后终于吃上了,味道还行,我是说夏油做的丸子,直到现在我都不理解为什么同一盆肉馅能做出来两种不同的味道,以及,五条调的蘸料是甜的。

照顾了一天病患确实有些饿了,但我并不想接受他的邀请,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怪,我拒绝了两次后,他不再用那种像是撒娇的恶心语气请求了,他说,硝子,我现在真的很需要有个人陪我吃火锅。听着有点可怜,让我非常,非常不适应,这句话他以前好像也说过,毕业那天,他叫我去吃火锅时就是那么说的。我问在哪吃,他说完地址我换好衣服就去了,没想到是他自己做,五条看起来很开心,大呼小叫地说他学生教给他一种特别简单又好吃的肉丸做法,啊,又是肉丸,十多年前的阴影如今还在,我可不希望再看到被捏成喜久福形状奶油馅的“肉丸”。

但我是可以放心的,夏油离开后五条各方面的本领飞速增长,比如厨艺,甚至会做甜点了。五条在厨房里一边切菜一边说个不停,没头没尾地说今天的月亮很圆,吹嘘自己厨艺特别特别好,能吃到他做的饭是八辈子的福气,欠打地问我肉馅要不要调成甜的,我说你现在还分不清糖和盐?我不信他分不清,可是毕业那天他做的肉丸和蘸料是甜的,今晚的也是,他绝对是故意的!

做肉馅的材料和十多年前夏油准备的一样,我猜是一样的做法,但是五条会把盐放成糖。

五条说了一堆,我打断他,问他怎么了,他说就是想吃火锅了,买了好多菜一个人吃不完,然后大叫洋葱又熏到他眼睛了流眼泪了,要我给他拿纸巾,但是有墨镜挡着还会被熏眼睛?我不再问了,因为我知道肯定是和十多年前的什么有关,比如,夏油杰,但是我不说,五条也知道我明白。

不到一小时就吃上了,肉丸做得圆滚滚的,卖相不错,味道就算了,甜的,蘸料也是甜的,五条还能捧着脸喊好吃,给他个面子我没吐,他又开始讲他的学生告诉他的事。那学生叫虎杖悠仁,讲的是,虎杖悠仁和伏黑惠,钉崎野蔷薇三个人干的事,我忘了五条说的是谁煮面点着了窗帘,谁来灭火,最后煮的面放了超多盐,送给另一个人吃,然后被打了,还有三个人熬夜打牌玩游戏,谁赢得最多谁输得最多,谁先撑不住睡了,谁因为生物钟被迫早起看日出。五条语速飞快,语气夸张,好像在刻意略过什么缓解什么,好像慢慢讲会留给大脑思考的时间,就要想起什么来了。

我知道五条脑子里想起了什么,因为我也是。

吃完饭,抽了根烟我就走了,在门口他送别我,对我说了句谢谢。这是我第三次听见他对我说谢谢。
 
 
【2018年7月13日】

和虎杖吃火锅,他做的肉丸味道不错,和我十多年前吃到的那种肉丸一样,我就向他请教了做法,没想到连做法都一样。虎杖说想快点见到惠和钉崎,我说你们三个关系不错嘛,想他们了吧?虎杖应了声,和我讲他们三个干过什么糗事,比如他煮面时睡着了,把窗帘点着了,钉崎来灭火,灭完火面都快糊了,两人又往里面加了超多盐送给惠吃,惠本来忍了忍,发现两人在偷笑后直接给了虎杖一记暴栗,还挺绅士,不打女孩子。虎杖一边笑一边讲,他们三个熬夜打牌,钉崎欧皇,惠玩了一半不玩了要睡觉,结果被其余两人吵醒,被迫又玩到凌晨三点,惠的生物钟迫使他六点起床,所以只睡了三小时。

虎杖说,我们三个。

我听着,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好熟悉,熟悉得不正常,后面他又讲了好多但我听不下去了,感觉再多听一句手里的筷子就要压缩变形了。没吃几口我就离开了。

肉丸很好吃,咸香适口,但是我认为应该做成甜的。买了菜和肉,叫硝子来吃火锅,她本来没接受我的邀请,后来一定是因为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才答应下来,她嘴上不说但心里明白一切。

她来了,我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和长发,恍惚想起高专时她的模样,也想起了高专时的我,和夏油杰。那些时不时出现在梦里的回忆如今又浮现在脑海中,恐怕以后一见到火锅就要想起以前了。十多年前,半夜溜出去吃火锅的那一晚之前我和夏油杰就知道硝子抽烟的事,碰见的,我当时想上去揭穿她找找茬,但是夏油杰不让我去,我那时怎么那么听他的话,不让去就不去了。那家店的名字我现在还记得,我和夏油杰去过一次,那也是第一次,味道不错想带硝子也去尝尝,终于等到三个人都有空的时候,结果店打烊了,夏油杰提议买食材回去做,但是被逮了,罚我们三个打扫走廊。

打扫走廊时,我和夏油杰打了一架,原因忘了,事后和好他先是反省自己不应该太容易被我挑起火来,然后又说我要脾气好一点讲话好听一点。现在的我应该是做到了,至少对待熟人是这样,再也不用被夏油杰唠叨了。虽然也听不到了。

假期终于可以吃火锅了,本来要一起去店里的,但是我想我们三个一起做的话味道肯定不比店里差,也更有趣啊。但是硝子偷懒,只在一旁看手机喝酒。

我切洋葱,身旁就是夏油杰,我被洋葱熏出了眼泪,他还以为我哭了,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锅摔了。笨蛋夏油杰,下次要你切洋葱。

肉丸我捏得明明超级有创意,比如我的喜久福丸子,硝子却骂我捏得丑,还在里面掺糖加奶油。夏油杰教我用勺子做,我偏不学。我让硝子试试蘸料,我调的,特别好。她被骗了,蘸料也是甜的,她吐在了厨房垃圾桶里,重新配了一碟,骂我不分糖和盐。其实我是故意的,当时脑子一抽,觉得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吃火锅一定要特别一点。夏油杰真傻,我不许他换蘸料他就真不换,还装出一副很好吃的样子。夏油杰,你这么听我话,我就应该叫你别离开高专。

杰那天买了几瓶酒,饭前硝子喝了半瓶,饭后他俩对瓶吹,杰酒量挺好。硝子走了以后我也喝了点,在那之前我没喝过,那些老橘子说我没成年不能喝酒。半杯就醉了,接完吻和杰做了,醉了,但是第一次的感觉没忘,那晚是有史以来睡得最长的一次,幸好是在假期里,不然旷课要被罚扫厕所。

我切着菜,想起那天我拿着胡萝卜当剑使捅杰的右臂,我现在觉得我应该换个地方捅。时隔那么多年我又切洋葱,戴着墨镜不会被熏到眼睛,硝子也没有被我骗到,没哭,但是我需要几张纸巾,代替那天抹去我脸上泪水的那只手。

我给硝子讲虎杖告诉我的事,我真坏,怎么还要让她想起来。肉丸,蘸料也还是甜的,她没有吐,我倒是希望她吐掉,吐在厨房垃圾桶里,然后调两碟咸的蘸料,但另一碟不用给我。

今天没喝酒,我讨厌酒精,万一出了什么事醉了可没人能保护我,也没人能代替我保护别人,也许我该试试抽烟,杰会抽烟吗?那几年我从没见过,之后也见不到了。
 
 
【2006年3月10日】

那天任务结束后,和悟去了一家不错的火锅店,想到硝子不常有外出的机会,就和悟晚上去敲硝子的房门,疏忽了,火锅店打烊了,早知如此我应该提前问问店打烊的时间。不能白溜出来一趟,我提议我们三个一起做,买完食材溜回高专被夜蛾老师逮了,之后便是熟悉的被罚扫走廊。

和悟打了一架,原因我并不想多说,身为恋人,我应该对悟的性子再包容一些,一言不合就打架这算什么事?
 
 
【2006年3月13日】

如愿以偿三个人一起吃了火锅,没去店里,悟想自己动手做,我猜他不会做饭,可能连厨房都没进过,切菜的时候把墨镜摘了,洋葱辣眼睛,悟满脸都是泪水,他用哭腔叫我,我吓了一跳,一看是因为洋葱又笑了出来。

悟好像分不清糖和盐,做肉丸也是别出心裁,他是真的很喜欢喜久福啊。

和硝子喝了点酒,她酒量真是不错,我有点醉了,悟第一次喝,半杯下去就不行了,我以为他要耍酒疯,相反的他很安静,不说话但很粘人,但是醉了可不行,万一出事就不好了,我去煮味增汤的时候他从背后搂住我,像某种小动物一样哼哼唧唧的,头发蹭得我脖子很痒。

喝汤的时候悟开始闹,怎么哄都不喝,用了点特殊手段让他喝下去了,但似乎没什么效果。他非要留在我房间睡,一张单人床怎么睡得下两个大男人?他开始动手动脚的那一刻我以为他还没酒醒,最后和悟做了,第一次应该在彼此清醒的时候做的,这样记忆更深刻一点,不开灯,我也看不见悟,但悟肯定能看清我。
 
 
【2009年2月2日】

悟,硝子,毕业快乐。
 
 
【2009年2月3日】

夏油凌晨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五条送点解酒药。

五条这家伙,白天还大呼小叫地庆祝毕业,庆祝半夜出去再也没人管,做火锅又不分糖和盐,结果晚上自己喝酒,他是不知道自己酒量多差吗?

我问夏油他怎么知道,他说五条给他打电话了,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醉了,让我管管他,别出什么事。

担心的话他怎么不回来呢,五条醉了,这种情况下没人能拿他一个特级怎么样,毕业了不回来,生日也不回来,一通电话三分钟结束。

我带着解酒药敲响五条家门,他开门的时候特别开心特别兴奋,他大概以为是夏油来了,一把搂住我,叫我“杰”,我说你喝醉了连六眼都不好使了吗,他才松开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让我进去。

他嫌苦,不吃药,说吃药必须和甜点一起吃,然后耍酒疯,摔杯子,大喊大叫,还要我给他煮味增汤,一定是夏油惯坏了他,我忍无可忍,说夏油不在这要吃甜点自己买,他一下子就蔫了,躺在沙发上背对着我,不出声了也不动了,像死了一样,看着有点可怜,让我很不适应,我知道我戳到他的痛处了,他对夏油的感情,爱,恨,思念糅杂在一起。无可奈何时门被敲响了。

呵,是夏油。

在玄关处,我给夏油开门,一年多没见,他长高了,说不上是瘦了还是胖了,我也看不清他的脸,从我进门时屋里就没开灯,五条不允许我开,我一打开他就要耍,我示意夏油先不要出声,偏头冲着沙发上的五条喊,夏油来了,五条说我骗他,说谢谢你硝子,然后让我走。他昨天才和我说过一句谢谢,吃完他做的火锅的时候。

夏油买了喜久福,五条闻见了,但是维持着在沙发上躺着的姿势,又恢复了他那种恶心的语气,说,果然还是硝子对我好,不像夏油杰,挂我电话还不来看我。

夏油这时就半蹲在沙发旁边,五条翻个身就能看见他,看来五条是真醉了,丝毫没有感觉到夏油的靠近,以后可不能让他喝酒。我不想看他俩叙旧,走了。
 
 
【2009年2月3日】

悟凌晨打来了电话,听声音大概是喝醉了,不然也不可能给我打电话。

他说他和硝子毕业了,吃火锅了,他做的肉丸又漂亮又好吃,我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我问他是不是又调了甜的蘸料,他沉默片刻说,反正硝子没吐。

他可能在我们以前租的那个公寓里,但都是一个人,醉了,神志不清,控制不了咒力,也没人管他,没人能保护他,我让他叫硝子给他送点解酒的药,他骂了我一句,问我去哪了,怎么不回来给他煮汤。我无言以对,只说了句,你不是不爱喝吗。他不出声了,也不挂电话,我也没挂,两人都不说话直到零点的钟声敲响,他说,夏油杰,生日快乐。多亏他提醒我,不然我都忘了,生日快乐。

他又说,硝子只吃了一个丸子,冰箱里剩了好多,问我要不要回来一起吃,我说不了,得到他的沉默,不多时他就挂了电话。我实在不应该拒绝得这样干脆,他喝醉了,这样软言细语,我应该哄哄他,哄着他去找硝子要解酒药,或者我教他怎么煮味增汤。我给硝子打电话请她照顾一下悟,免得有什么危险,硝子在抽烟,说这么担心怎么不回来看看。

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我去找悟了,其实见一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他醉了,我不是怕他杀了我,死在他手上是有意义的,没关系,只是觉得见面没什么必要,悟可能还在生我的气,幸好他今天醉了。

解酒药太苦,悟肯定不会吃,硝子真是辛苦了。拎着喜久福站在门口,这是几年前我们一起租过的公寓,现在可能被悟买下来了,不知道换没换锁,但还是敲门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悟的状态不太好,硝子和他说我来了的时候,他不信,对硝子道谢,要硝子离开,声音听起来很委屈,总之我绝对不想再听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讲话了。真不能让他喝酒,他的六眼都没察觉到我的靠近,自然也感受不到我的咒力。他躺在沙发上,背对着我,大概是闻见喜久福的香味了,说硝子好,谴责我挂他电话还不来看他。硝子可能看不下去了,走了。

我说,悟,明明是你挂了电话。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缓慢地翻过身,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屋里没开灯,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那双眼睛漂亮又明亮。

他说他果然是喝醉了,都出现幻觉了,嚷嚷着要吃解酒药,我没管他吃不吃药,放下那一袋喜久福去厨房煮汤。

片刻后,他又一次从背后搂住我,像那时一样,用头发蹭我的脖颈,很痒。

我们坐在地毯上,背后靠着沙发,他喝汤的时候很乖,就是安静得吓人,我和他讲话他只是低声回应几句,脑袋枕着我的左肩。其中,我问他真的分不清糖和盐吗,他坦白说只是觉得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吃火锅,要难忘一点。

过了一刻钟,我要走了,他又对我说,夏油杰,生日快乐,然后我们又拥抱,接吻,吻里我尝到咸涩的味道,他说,夏油杰,你哭什么。好吧,是我哭了,虽然我的脸是干燥的,但我得哄哄他,让他知道他于我和我对他来说是一样的,柔软而矛盾,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像掺了糖的肉丸,甜的火锅蘸料。天快亮时他还睡着,我偷偷离开。
 
 
【2009年2月3日】

我怎么喝醉了。硝子什么时候来的。夏油杰这个混蛋,趁人之危,好歹等我醒了他再走,怕我酒醒了杀了他吗,爽完就跑。

早知道他会来,我就应该买个蛋糕。

混蛋夏油杰,你可还没毕业。
 
 
【2018年2月3日】

生日快乐,28岁还没毕业的笨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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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饭是好吃的,就是吃的想哭,作者大大辛苦了。
(ノ゚ー゚)ノ(ノ゚ー゚)ノ(ノ*゚ー゚)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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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边看一边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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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甜的肉丸可我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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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哭,再也无所谓吃不吃什么肉丸子了,他只是想见他

不是老师这个肉丸子里怎么有刀子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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