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墨镜

*一则清凉夏日小怪谈,纯纯的dk日常。
*9k。根据读者反馈好像真的有点清凉,胆小的朋友关灯了别看哦……
*本来打算在夏天之内完成,不知不觉拖太久了!中元节也错过了!总之请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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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我墨镜坏了,得想办法换。”

夏油杰从愣神中抽离的时候,五条悟的白毛脑袋已经成了视野的一部分。
“我说我墨镜带不了了,不找个别的不行啊。”
他缓口气,见鬼了,这人怎么总是吓人一跳。他们才高一,咒术高专象征性放了一周的暑假结束,回学校又要见到自己的这个白毛同学了。
车剧烈地晃了一下,三个年轻人从座位上抛起来又重重落回坐垫上——啊对,黑发的dk又意识到他们坐在巴士上来着。身边传来不满的咕哝——那个是家入,自己在并排三个座位的正中间,那位女同学已经睡着了,自己也没好多少,刚从浅到只能被称为半睡眠的状态中醒过来。

“到任务地点找找看吧,兴许有眼镜行之类的地方。”他清了清嗓子才让自己刚睡醒的声线听起来正常一点,行驶两个小时后的大巴混合着呼吸和食物的臭味,他拨开了一点窗户。
“放过夏油吧五条,又不是他的责任。”家入少见地加入了他们的对话——虽然我担心的是那玩意能不能找到等价的替代品,夏油杰暗想。间接毁坏了悟每天都要使用的东西,他还是有些愧疚的:早在之前就知道了五条悟这家伙出身不简单,从他开学第一天拿出(却根本没用上)的豪华三层铅笔盒开始;但他也知道五条悟本人对这些人类社会复杂的规矩就是一张白纸,所以不会拿眼镜啦奢侈品啦这些借口找自己要赔偿。当然那个铅笔盒理所应当地被摆到角落吃灰了,住宿舍的大采购时间夏油杰带他去附近的超商,告诉神子寝室里应该有点什么东西。现在,起码两个人的单间都看起来有模有样;不止这个,刚过去的夏日祭上,他跟他一起吃没营养的色素沙冰,踩着木屐在草地上跑,到山坡底下最适合看烟花的位置,夏油杰才发现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鞋子甩飞了,压根是赤脚。他们再也没有找到那双鞋。想着想着少年摸了摸脸——脸颊肉的一边比另一边高,他在笑。羞赧又使他在恋人注意到以前收回笑容,只有车窗玻璃见证了一切。回过神的时候,见他不加入对话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已经聊了起来,在谈论高专食堂的生菜搭配花生酱还是番茄酱比较好吃。活见鬼了,最明智的决定明明是不吃。

“啊,到了。”长途巴士的乘客们纷纷起身时,五条悟迟迟发出感叹,“聊得太开心都没发现…”
“现在下去也很挤,等人都走完吧。五条、夏油,你们这次是个什么任务?”
被点名的夏油“喔”了一声,转身拉开他那个学生书包宽宽的拉链,从夹层里抽出来三人份的文件。两个人都习惯地接过了,五条悟最先读起来:“任务难度:无法确认或需要现场评定…这是啥?”
夏油杰凑过去,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五条悟马上要嘲笑他优等生怎么不知道的时候,夏油开了口:“…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悟,这不是夜蛾老师在课上说过的纹样么。辅助监督们在互联网共享的地图里,有些地点会被这么标记哦。”
“别卖关子,知道你听课认真了。”家入硝子先耐不住催了起来,手上哗啦哗啦翻资料:最强搭档需要在任务里战斗,她直接跳到善后建议就行。
随后夏油杰说出的话却让清澈而愚蠢的高专学生们抬起头。
“这个纹样代表此地发生过超过十人死亡、团体失踪,考虑到影响而未向社会公开的重大灵异案件。”
“喔,听着是严重的事?是吧?”五条悟把自己丢回座位上,抱起背包评价道。不戴墨镜的他双目毫无遮掩,眨巴眨巴的竟然跟平时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没办法,镜片实在遮挡太多了。

既然年轻人们手上的事不宜迟,给五条悟找新墨镜也就往后稍稍。任务地点是东京都附近的小县城,坐巴士都要经过一个休息站才能到达,看起来支柱经济是旅游的样子,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依山而建的商店街了。
离商业圈远一点的平地上,便缩着这样一座只有四栋楼、一个操场的中学——当地唯一一个,学龄青少年们都没得选。
两个dk是从山顶的步道上看见的,那时候他们刚跟家入硝子确定好最晚的失联期限和会面地点。咒灵通常在夜晚活跃,因此他们上午才从高专出发,吃过晚饭刚好办正事。按理说普通任务该留给他们一天缓冲期的,但这个任务特别标注紧急,一到达指定地点就会被要求开展行动。家入硝子在预订好的酒店等待二人,如果没有状况,第二天早上他们就能返回,如果有状况,辅助监督给酒店打招呼为他们开好了救生通道,三个人在避人处会合。

说起来,五条悟的墨镜被弄坏的理由也很蠢。
如前文所言,他们的寝室变得有模有样,五条悟在夏油杰不懈阻挠下仍然坚持拖回来了两个懒人沙发——是的、大型超市里会卖的那种,套着可换洗布套、里面被小塑料泡沫球填充的轻便懒人沙发。而这东西居然诡异地派上了用场,因为他们要一起打游戏。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那天他们都很累,训练结束夏油杰洗完澡迟迟没见到自己的恋人,决定去他寝室拜访,就看见了靠在床边睡着了的他。不错,不是床上,而是床边,脸颊贴着床垫,肩膀靠在床架上,两条腿弯折着贴在一起,这样的怪姿势。
那个时候夏油意识到,自己很少见到五条悟不戴墨镜的样子。倒不如说除了睡觉和洗澡,根本没有。他们没谈过这件事,五条悟戴墨镜与否——他的眼睛特殊,所以理所当然在眼睛的方面也特殊,夏油杰好像把这件事当成了吃饭睡觉一样的既定事实,在接吻的时候就把墨镜推到刘海以上的地方,他们离得那么近,没空管什么眼镜不眼镜的了。
那么悟到底是为什么终日带着墨镜呢?他打算仔细看看对象的睡颜,放下洗浴包,拉过悟身侧的懒人沙发坐了上去。
那个罪恶的瞬间,夏油身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一声。
在无数声对不起与没关系、一下午试图用胶带矫正歪斜的镜框过后,五条悟不得不遗憾宣布:朋友们,在今天,我们失去了一副好墨镜——当然,以他的性子更没可能从本家带备用品。接着就来了紧急任务,他们被塞进巴士,奔赴某处阴森森的咒灵盛宴。五条悟在巴士上嚷嚷无数次要找新的墨镜,让夏油杰不堪其扰,想不通明明男友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弄坏了东西,却要抓着这件事不放。见鬼了,之后再说不好么?还是说他其实在阴阳怪气——不,快打消这个念头,五条悟没有这种功能!

2

要尽快处理任务的另一个原因,在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就知道了。那里仍然维持着案发现场的状态,被警车围绕,还拉着警戒线,校门大敞,甚至——教学楼里整层楼亮着灯。根据现场“窗”的说法,学生们是紧急撤出的,因为体育馆发现了一名自杀学生的尸体。
按理说一位学生自杀也不至于让事态发展到要请来两位特级的地步。“下面要说古怪的地方。”面色凝重的窗小姐带着他们来到校门口,“这所高中有开设夜间部,事件发生时大约五十名学生正在上课。发生了如此大的恶性事件校方自然报了警,也临时宣布放假一天。但在学生们撤出的过程中,根据现场目击者复述……”她转过身面对着校门口,好像在提防什么东西一般说:
“所有的学生,连同代课老师与管理人员都在踏出校门的那一刻消失了。当地的公安可以作证,他们的人在校门外目击全程。”
“结界?”五条悟往前踏一步,夏油杰也跟着一起,“在这儿待着也什么都不知道,进去看看再说。”
窗适时地略微鞠躬退出这场谈话,说了声“那么拜托了”,下一秒于夜空瀑布状而下的帐阻隔了外界的声音与夜色,代表要咒术师送死的时间到了——啊,如果没有这么强的话。
当然,不是最强的他们也不可能被送来处理这种棘手事件。两个人对视一眼,走进比高专气派很多的校园大门,最先到达的是前广场。dk们一边往前走一边四处看着——夏油召出了咒灵,因此说热热闹闹地跟着一堆奇形怪状一起向前走或许更为合适,面熟的只有一个虹龙,他的咒灵储备量又增加了。五条悟发出一声厌倦的咕哝,“真是的…”
“怎么?”夏油杰笑眯眯的。这家伙平白无故放出咒灵的时候心情就会特别好。
五条悟没再回答,因此夏油杰也把视线往四下落去。道路两旁是规规矩矩的观赏植物,再往后看是黑着灯的礼堂,右边的视野里有阴沉的小操场,其后的那栋楼黑着灯,显然不是学生们日常上课的地点。
随着脚步的深入,灯火通明、空无一人的教学楼缓缓从身侧黑暗树篱的遮掩里现身。
到地方了。
两个人不由得都停下脚步。明明每一扇窗前都亮着灯,却看不见一个人进出或者站在窗口:这样的怪诞令这栋楼宛如巨大的深海生物,在黑暗里悄无声息现身,以灯光为诱饵,在其后缓缓张开巨口,没有人知道里面会是什么。
“老规矩?”五条悟问。
“老规矩。”夏油杰答。
最强的年轻咒术师们同时抬腿直奔大教学楼,冲入门扉的点刹车转身,往反方向跑去。
按照之前给出的平面图,教学楼的单数楼层之间有连廊,理论上说可以从最中心的教学楼为起点到达任何一栋楼。“老规矩”是把建筑的高低层一分为二,上面的部分由夏油杰和他的咒灵探测,下面的部分由五条悟迅速排查。倘若用上超过三个咒灵,夏油杰的侦查速度就会快过五条悟,但那样也会更快地惊扰咒灵——位于下层的五条悟便拥有了先发制人的优势,他可以选择攻入或者撤出建筑。

一道白色幻影踏着棱角分明的瓷砖格子,风驰电掣地穿过一道道回廊。无非是中学教学楼,六眼透过窗户迅速扫过一间间灯火通明的教室,书本在桌面摊着,喔,数学,喔,国文,笔记的字好乱,这家伙睡着了吧——海量信息涌入大脑,五条悟没空认真看,像是整理资料的管理员只是拎着文件袋的一个角二四六八地数过去,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异常,但自他们踏入了结界,这里的气味就变得不太一样了,跟普通的日本街头相比。接着他在二楼走廊尽头,卫生间旁边,遇见了夏油杰。这也是计划之内。
“怎么样?”五条悟问,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盈盈发光,夏油杰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上面两层没有异常。”
“嗯…怪了,我这边也没有。”
“悟,也许我们应该去体育馆看看?他们还没有整理现场吧。”
五条悟“嘶”了一声,要看尸体了啊。“杰有没有觉得这儿闻起来有点不太一样?是说跟外面的世界。”
“悟的感知太敏锐了吧?”夏油问,“也许只是帐的咒力哦,这位辅助监督我们都不熟悉。”
五条悟耸耸肩,“因为没有墨镜。”
“嗯?”
“算啦。”
两个人钻出教学楼再拐弯,横穿操场向食堂与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悟会介意检查尸体吗?”
五条悟的脚步顿了顿,“没关系吧?以前在本家也不是没见过——”
“要用手去动,得检查死者的随身物品。踏入结界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破坏第一现场也能接受。”夏油杰幽幽道,“最好不要勉强自己喔?”
“除了这个,还能怎么样啊?”
“你去活动室吧,悟。那边交给我就好。”夏油杰本想翻开手机说可以电话联络,想起帐里面没有信号又作罢放下了。五条悟捕捉到这个小动作笑了一声,“那个,杰——”
“嗯?”
“没什么,谢了。”
“那么待会儿见。”
在操场的一侧,两位术师再度分头行动。余光里夏油杰正在走远,好,现在该做点儿什么呢?五条悟朝阴沉的、没有开灯的大楼走着,一步快过一步,最后干脆用无下限托举着自己的脚步冲入社团活动楼的大门。正对操场,非常简明扼要。
本想快快解决之后可以在镇子上碰碰运气有没有夏日祭,现在来看是赶不及了。dk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烦躁。其实本就不该有预期,倘若这天接到了任务,起码要假设一天都会被占用。谁也没法保证结界内外的时间流速相差多少,没准出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们快要升入特级,自然不乏这种经历:本来计划好要去新开的松饼店,出来时却已经过去一整天,凄惨到只有24小时便利店和高专的自贩机能解决晚饭。回寝室也完全不困,身为咒术师带来的生活只能是这个样子,哪怕再强也得遵循结界和领域里面铁律一般的时间法则。没办法,最强要保护世界的嘛,就该有这样的困扰啊——他又笑了。

社团活动大楼有地下室,没有电梯只有楼梯,所有的教室都在向阳面整齐排列着,走廊内部是与教室门并行的一扇扇窗户,大概是疏于管理,有些还半敞着。
回到刚才的话题,依照五条悟目前的推测,最值得担心的正是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的咒力。哪怕六眼扫描过去也是如此。最有可能的是那些倒霉师生离开学校时踏入了咒灵结界,但这个预设也许不得不推翻——都没有咒灵,哪来结界?五条悟停下脚步,收回无下限落地。到达较为封闭的场地有必要提高戒备,启动无下限时,太阳穴尖锐地抽痛了一下。
……比预想的早。
他弯曲指节按着太阳穴随便揉了几下,熟悉的厌恶感涌上胸膛,少年甩甩头摆脱几乎成为本能的想法,快速进入一楼走廊。
紧接着像蚂蚁爬过手臂,视野的某处传来一阵违和感,什么地方不对劲。五条悟素来相信直觉,他停下脚步。一眼望得到头的走廊和教室什么都没有,墙壁和窗户对六眼来说都不是阻碍:像是一页页浏览游戏杂志一样,他不得不仔细翻阅在这双眼之中出现的信息,目光跟随着违和感转向了右侧,墙壁上是一块巨大的海报展板,最中心张贴“xx学园祭”的一张集体合照,他一眼看出那上面大约有五十个人。
旁边的一张手绘海报写着“灵异社——本学期主题:活动室的黑羊之谜”这样的字句。学院传说啊,都这么说了那么灵异社大概就是违和感的源头,他仔细看去,海报打上了学院的标志,是一个羊头,从弯曲的角判断品种还是绵羊。有够怪诞,不过还没到不合常理的地步,因为这所学校的前身正是绵羊养殖场。现在大概都迁到北海道了吧,那种东西。海报对于这个怪谈没有详细说明,因此他将视线移向那张集体照片。拍摄于樱花飞舞的时节,师生的面孔整齐排列。
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这是一张五十人的大合照,但拍照时没有一个人闭眼。
除此之外宛如复制粘贴一般,最前面一整排的教师,每一位手在腿上的摆放姿势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哪怕普通人也能发现的、巨大的违和。
虽然眨眼可以解释为用了照片处理技术,但视线是骗不了人的:每一个人都以同样的角度直视着镜头,而在那些目光里,六眼没有读出“人类”的痕迹。

在这张照片上,起码超过一半的“人类”并不是人。

要佐证这个想法只能去另一个地方,五条悟转身就跑冲向大楼后门的鞋柜,在那个庞大立柜的面前刹车,从指尖捏出术式随便砸了几个锁。铁皮柜子的格子门经不起术式的暴力冲击迅速从中央皱缩,发出牙酸的摩擦声之后与锁的连接处挣开,五条悟随手一拉就扯掉了整个柜门。如法炮制从上到下随便扯了好几个,果不其然,按理说存放运动鞋的柜子全部都是空的。
悄无声息取代了同学的“伪人”咒灵们不需要换鞋,他们只是模仿着人类的行动,从脚上“长出”运动鞋或者制服鞋而已。

那张有问题的照片拍摄于半个月前,按理说学校里没有术师,也就不会有人发现这个问题。还有多少人类是残留着的?那些撤出学校的人还是人类吗?他们去了哪里?
这就比较棘手了,那些倒霉蛋八成凶多吉少,被咒灵杀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而后偷偷取代了吧。五条悟有一点点后悔没带上失踪者名单,同时毁坏柜子的动作仍在进行,像是要回应他的想法,整面柜子里居然有一个里面放着一双鞋。
看向柜门上的标签,这位同学姓神谷——一声带着回音的声音响起来。
“悟。”
“啊!”
五条悟吓了一跳,捏出术式的时候看见来者何人——是夏油杰,正准备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你怎么来了?”
“体育馆的调查结束了,去那边就知道了。悟有发现什么吗?”
“杰——虽然这么说有点遗憾,但这所学校的大多数家伙恐怕都已经死了。”
“啊?”
“照片上已经不是可以被称作人的东西了。”五条悟伸出手指,“我看得出来。”

一边简单介绍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两个人离开活动室大楼走向一边的体育馆。那是两扇沉重的、上过漆的铁门,dk们一人一侧,毫不客气地推开——奇怪的风吹上来面颊。
首先注意到的,是一股臭味,那味道直窜天灵盖,虽说是恶心的臭味,但奇怪地有些泛甜。
不得不说五条悟本能性地浑身一凉,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搞不清楚这是尸臭、残秽还是别的东西。很快他放下心,分辨出那是浓烈的残秽。
能从高处照进体育馆的自然光相当稀薄,借着那点光和六眼的夜视能力,五条悟看见场馆之中反着光的木地板上正正好映出一个人影。
“那是谁?”五条悟问。
“幸存的同学之一。”夏油杰回答,“他告诉我夜间部的大家都在器材室躲着,这里的确是咒灵的结界,试图走出去的话,就会被传送回来。”
“嗯…”五条悟点点头沉吟了一阵,咒灵在哪里仍然是个问题。“那边的同学,怎么称呼?”
男生比两位dk矮了一个头,被叫到才犹豫着走上前来,“可以叫我神谷,我是神谷……”
话语被淹没在爆炸的巨大响声之中,神谷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躯就被气流推得狠狠摔在一边的地面上,夏油杰也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整个体育场的后墙被打穿了,苍在上面撕裂了一个能同时穿过十几人的巨大窟窿。
“悟你发什么疯?!”夏油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体育馆回荡得几乎振聋发聩。
“你没看出来那个人已经是一具死尸了吗?”五条悟收回放术式的手对准一侧的那个“人”,“他不是夜间部的,身上附着两股不同的咒力…明明伪装得很好,但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我看见了。”
“不是…?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来也怪,”看那个人影半天没动静,五条悟干脆收了手转向夏油杰,“骗得过六眼的伪装只有束缚能做到,需要拿出来交换的代价也很高昂。如果能骗得了我一个,就骗不过其他人。那杰,你——”
作为特级和我最信任的搭档的你,为什么没有发现?

3

夏油杰很烦。
侦查体育馆毫不费力,深处的器材室被翻倒的铁皮柜子挡住了,他用咒灵搬开,里面挤满了人,全是夜间部的师生。看见活人的确让他精神上放松不少,起码救助的对象都还活着——不消说,那些快被吓到精神失常的师生也很高兴见到他。但由于咒灵祓除还没结束,他为那些人制造了一个简易领域,在帐消散之前他们只能呆在安全屋里。
接着他去找五条悟也扑了个空,这家伙不知道跑到哪去了,速度最快的咒灵沿着墙面窜上整栋楼,没有感受到悟的咒力。只能进去碰碰运气了,夏油这么想着冲了进去,一楼的毁坏一看就是五条悟导致的,紧接着上到二楼,他便遇到了这番光景:如同乌云席卷了整个室内,走廊一侧的楼梯口上,甚至吊顶日光灯上面,密密麻麻、毫无罅隙,挤满了黑色的…绵羊。
两个角、两只眼睛四条腿,很多毛的那种绵羊。而除了在动物园之外,夏油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见过真的羊。
毛色并非全然是黑色,在自然光下有些泛灰,灰白的角盘在脑袋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闯入者。
唯一能将这怪诞画面与现实世界区分开来的,便是所有的绵羊都有一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如同照了光的、煮熟的鱼眼,无一不呈现无机质的白色。
纵然被这画面当头一冲,夏油杰随即也深吸一口气,从掌心召唤出咒灵。此时此刻遍布整楼的都是很弱的灵体,最多四级,某些时候连普通人都能看见。咒力很微弱——没有用,这邪性的画面还是在他脑海里留下滞涩的黏液一般,令人犯恶心。既然不需要吸收,剩下的工作就交给自己的咒灵代劳吧。清杂用的那只一级在夏油面前伸出它的爪牙,当他正准备转身向三楼进发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色的绵羊变得透明了,咒灵贴着地面“滑”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
那是一片幻影?夏油杰眨眨眼睛,黑色的绒毛在地面上分明投射出阴影。
也许是咒灵的问题。他正准备召唤另一只咒灵去进行祓除工作,一阵热流忽然溅到脸颊上。夏油杰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还是没能逃脱半张脸被溅到的宿命,恼火地摸了摸脸颊,指尖上残留一种带着臭味的黑色液体——抬起头的时候不由得呆了一下。
本该同样遍布三楼的那些黑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爆炸了,已然化作粉尘。是第一只咒灵循着它们的气味杀了过去。
难道跟视觉有关?这时候倒是庆幸自己没办法共享视觉,夏油杰尝试着闭上眼睛,咒灵飞舞,在一阵轻微的、落雨一般的噗声之后再睁开眼,走廊、楼梯,全都盖满了石油状的黏稠残秽,羊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在感知的某处,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爆炸。
纵然是特级也被这海量的咒力量炸得倒吸一口气,没花几秒就意识到爆炸中心位于体育馆,而且是跟这些黑羊一模一样的咒力,只是更庞大,更强烈。
…那之中,还混合着悟的咒力。
少年站在窗口,浑身一凉。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他们被诈了。主战场根本不在这里,是遮蔽视线的杂鱼!——管不了太多,夏油杰召唤出蝠鲼冲向二楼最近的窗口直奔体育馆,窗玻璃在身后爆炸开。冲出来拐个弯的距离,在半空降落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在大门口立着——嗯,是悟。
他没事就好。夏油杰放慢速度,里面发生了什么?也遭遇了黑羊咒灵吗?他跳下咒灵,眼睛越睁越大,由于惊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直到停在五条悟面前。
准确的说,停在他准备捏出“苍”的手指不到三厘米处。
他面对的是同样大睁着眼睛的恋人,只是有透明的水液,接二连三从他眼眶滚落,没有了墨镜的遮掩简明而直白。
五条悟,在流泪。
一边流泪,一边对着夏油摆出攻击的预备姿势。

“喂,向我证明你是杰。”他说。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只有那么一下,也许被五条悟的眼泪吓到了,他也像五条悟那样撤后步子,伸出食指的指尖,从指尖放出小小的、杂乱黑色线条组成的黑影。
“没事了,悟。”黑影说。

“…嗯?”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瞳孔放松回到原来的大小,他这才意识到似的摸了摸脸颊上的湿润,就着手背揉起眼睛:“啊,嘶,眼睛有点儿难受……”

难怪,此时此刻距离五条悟失去他的墨镜已经过去一整天了。

4

任务迎来了突兀的收尾,黑羊与五条悟见到的被操纵的尸体都是盘踞在这处学校的咒灵的一部分,因此两个人同时摧毁了它的一部分:至于那些人为什么会在器材室,五条悟猜测是日间部唯一剩下的活人神谷同学以某种方式惹怒了他,因此他的尸体才会出现在体育馆里。
另外,这个咒灵骗过六眼的束缚条件是“信任”。五条悟在之后也告诉了夏油杰体育馆里发生的事情,他遇到一个假的夏油杰——因为那正是自己信任的人。他本该把五条悟介绍给“夜间部”的所有人,包括那个被咒灵操控的尸体,这样他们都间接地成为五条悟认知里可信任的人了——如果五条悟没有提前知道神谷的背景的话。
第二次分头过后,夏油杰根本没有再回到体育馆,直到听见爆炸。当事人五条先生不好意思地承认他发现杰不是真的杰很生气,所以差点拆掉整个场馆。

“那么,只剩神谷同学的问题了。”确认完事情的经过,夏油杰叹息道。两个人拖过来盖篮球架的塑料布,包裹起了那位男生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已经失去灵魂的尸体。
这无疑是一起恶性事件:祓除掉伪人咒灵后,整个中学日间部残酷的事实暴露在阳光下,大多数人早已死去,被咒灵蚕食得连肉身都没留下。体育馆里的臭味也有了来源:混合着神谷同学身上发现的咒力,和咒灵本身的咒力。
“这位同学身上有咒力?”夏油杰蹲在尸体旁边说。
“这人并不是自杀,而是经历了一场相当惨烈的战斗呢。”
“……悟,他是一名咒术师。他本来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同学。”
“哈?”五条悟站起身,“这种给人添麻烦的家伙就不要了吧,私自惹怒咒灵什么的,还要我们收拾烂摊子……”
“活在一群似人非人的怪物中间,谁都会想要拼死一搏吧。”夏油杰也站了起来不温不火道,“况且,咒术师的义务不就是创造一个让普通人安全活下去的社会么?悟,这是我们的责任才对啊。”
“我最讨厌把什么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家伙了。”五条悟闭着眼睛往体育馆大门口走去,“还有只会寻求别人保护的家伙——”
“我们谈谈?”
“不要。”
“祓除工作还没有结束哦,活动室那边有很多很弱的羊形咒灵。”
“知道啦知道啦,灵异社的黑羊传说嘛。”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活动室走去,在此期间五条悟都闭着眼睛,杀咒灵的动作酷似梦游——不过有了他的辅助,清杂变得容易多了。两个人从二楼杀到四楼,再沿着台阶上去便是楼顶,随着咒灵的消失,环绕着学校的帐也在消散,天空的光亮在楼顶大门的毛玻璃上面慢慢显现:他们祓除了一整夜,清晨就快要降临。dk们打开门走上了楼顶,在围栏的铁格子之间,金色的太阳光洒在脸上,云正在慢慢散去。
“喂,搞笑吧…这里还有零食袋?”五条悟踢了一下地面,甚至还有并排摆在栏杆下方的空易拉罐,“谁会来这儿聚会啊?”
“灵异部?”夏油杰答。
“他们真的有这个传说呢,不知道是不是借此产生了咒灵。啊真的有,出席者名单。”六眼注意到了压在某个易拉罐底下的一张横格纸,他抽出来念道,“日比野、小泉,神谷……嗯,下面的都划掉了,写着‘幽灵社员’。”
“就是不参加社团活动,只记了名字的社员的意思。”
“什么嘛——我还以为他们给那些羊取了名字呢。”
“哈…”夏油杰忍不住笑了一下,靠在栏杆上看向不远处城市的日出,“悟,你要知道对普通人来说,咒灵是未知和恐怖的存在。”
“那不是更显得来这儿聚会勇气可嘉了吗?哎,可惜了,如果那个神谷还活着,真想见见他啊。”
夏油杰没接茬,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楼顶看了一会儿日出之后,他注意到五条悟还闭着眼睛。“悟,累了吧?抱歉,之前没有考虑到你眼睛的问题。”
“没事儿,我闭着眼睛也能看见。”隔了五秒钟五条悟才回答,“六眼…嗯,我是不是没有解释过?毕竟是被动技能嘛,自己也没办法关掉什么的。”
“之后去给悟买新的墨镜吧。”
“墨镜是特制的,只能给本家寄信让他们做一副新的来了。比起这个——我刚刚在体育馆杀掉了‘杰’哦。”
“虽说那是假的…悟会很难过吗?”
“废话啊!”
“嗯,我懂的哦。”
“你懂什么啊?根本没有明白吧?”
不过根本不可能发生就是了,因此无忧无虑的夏油杰轻轻笑起来,揽过五条悟的肩膀,好让一黑一白两颗脑袋靠在一起。
太阳在远处高楼的一角露出了它的光辉,清晨如约降临。

END

咒灵设定灵感来源:coc模组《沼泽人是谁》、以及怪核艺术中的“伪人”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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