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Я】如何让死神为你停留 by 鱼不知海

Summary∶死去的少年爱上了前来引渡他的死神,他想要让死神为自己停留。

“早上好。”
夏油杰被好听的嗓音从漫长的睡眠中唤醒。他感觉自己应该睡得很沉,睁开眼睛的过程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游,直到被那声音拽了一把,才猛地浮出水面吸到新鲜的空气。
他坐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有一个陌生男人,戴着黑色眼罩,染白的头发被勒得竖起,还很不符合年龄地反着跨坐在椅子上,对着他露出堪称灿烂笑容。夏油杰迷惑地环视着陌生的环境,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奇怪的男人搭话∶“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我?是死神哦。”
成年人也会开这种幼稚的玩笑吗,还是说只是因为面前这个人实在不是常人?夏油杰皱了皱眉,准备从躺着的地方跳下来,亲自查看周围的情况,却在看清从自己身上滑下的、血迹斑斑的床单后浑身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嘛。”男人懒散地冲他摇了摇手指,敲着椅背像唱歌一样娓娓道来∶“夏油杰,男性,国籍日本,就读于东京某普通高校,享年十七岁,由于卷入一起绑架案件被杀,直接死因为失血过多。”
“……我死了?”
“你如果活着就不会有幸见到我啦。都说了我是死神嘛,死——神,就是说死后才能见到的神明……”
“我知道死神的意思,谢谢你。”夏油杰打断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没有痛感、没有伤口,但自己确实被裹在雪白的尸衣里,躺着的地方他刚才也终于确认了,就是他从电视里看到过的停尸间。尽管记忆的片段零散地印证着他的话,男人脸上的笑意还是越看越碍眼。夏油杰盯着他的眼罩看∶“你不是什么整蛊节目的npc吧。”
“真失礼啊。要证明的话也可以,虽然我没有镰刀,但是地狱的人口普查可是很完善的,关于杰的事情我什么都知道哟。”男人凑到很近的位置,跟他几乎鼻尖抵着鼻尖∶“身高是180cm,骨骼还没有闭合但很可惜已经死了,所以你永远不会比我高啦。也是因为很高,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爱好是格斗,因为在戏剧社友情出演武官,上个情人节收到了满满一柜子的本命巧克力,全部用已经有喜欢的人为借口退还了。”
“等……”
“——但是真实原因是,你喜欢男性,初恋对象是只有一面之缘而希望渺茫的少年,对方有着很漂亮的蓝色眼睛。啊,发色跟我一样是白色的呢。”
“闭嘴,地狱就是这样不尊重人隐私的地方吗。”夏油杰推开凑得过近的男人,脸颊因为羞耻和恼火涨得通红。男人这回出人意料的听话,安静地停在他推搡到的位置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别生气嘛。因为杰最后的愿望跟他有关,才会调查得这么仔细啦。”
“我最后的愿望……”
“不是那么伟大的东西哦,”男人似乎能看穿他心中所想,提前反驳道,“想再见初恋对象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嘛,毕竟杰还是个小孩子。”
夏油杰抿起嘴唇,喃喃说道:“……我死前没有想到过他。”
“我知道,”男人伸出手臂,竟然毫不见外地将他抱进怀里,像师长那样不吝夸赞,“你想问那个吧,那对双胞胎已经被解救出来回到父母身边了,都是多亏了你哦。”
“这样啊。”他试着用喜悦和庆幸的语气,却只听到自己沉闷沙哑的声音。男人更紧地抱住他,贴在他耳边温和而坚定地宽慰道:
“……杰是个好孩子。你已经做到最好了,没有人能责怪你。”
夏油杰下意识想要反对,却只觉得头痛欲裂,记忆支离破碎,支撑不起反驳的依据,只有满目刺眼的鲜红在脑海中反复闪回。他再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死亡的事实,被冷汗浸透的手揪在了男人的黑色长袍上,渴求着确认自己的存在,用尽全身所有的感官去感受面前唯一算得上“活着”的这位死神。
“那我现在算是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我将要去到哪里?”他对着死亡发问。
“是还未实现最后心愿,无法渡过冥河的弥留灵魂。我会帮助你完成愿望,然后把你送到河的对岸去——那里会对你的一生做出审判,决定你升往天堂,或是坠入地狱,更大的可能是轮回人间。”
“我可是无神论者。”
“现在是也得不是啦,”男人捏了捏夏油杰的脸,被信息量冲击得没再反抗的高中生似乎很是合他心意,他又笑起来,“我就是你的神明哦。”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就带路吧,死神先生。”
“真是的,怎么这样说话,”对方露出很是受伤的表情,夏油杰正想着找补几个敬语,就听见他说道,“我叫五条悟,有名有姓哦,死神先生是什么称呼啊,杰叫我的名字嘛。”
“好吧……五条先生。”
“直接叫名字不可以吗?我都叫你杰了。”
“不合适吧,五条先生不管看起来还是实际上都比我年长才对。”
“我也可以变成十六岁的样子哦。……啊,还是六岁比较好?”
“不必了。五条先生也请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们还没有那么熟稔吧?”
他们就称呼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最后还是勉强维持了原来的样子。要带夏油杰离开停尸间的时候五条悟还是抿着嘴唇鼓起腮帮子的模样,先是给他变了身黑衣,又不走寻常路地抓着他穿墙,落到医院外的十字路口,然后停下了脚步。
“往哪里走?”
夏油杰感到不可思议∶“不是你带我去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夏油君的初恋对象的事情嘛,毕竟我们完全不‘熟稔’呢。”五条悟朝他吐舌头,幼稚得不像活了万年的死神∶“地狱只查得到死人,所以开心点,证明你的初恋现在肯定是活着的。”
“那还真是有用的情报。”夏油杰干巴巴地回答:“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连他的眼睛是蓝色的都是你告诉我才知道的。”
“那杰要努力想啦。愿望不实现的话,会咕咚一声沉进冥河喔。”
明明是轻松的口吻,夏油杰却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不似玩笑的神情,心顿时悬起一半。他在喧嚣的街头回忆,脑海里充斥着救护车进出的鸣笛和行人匆匆的脚步,只对着空荡荡的大脑眉头紧锁。五条悟看了他一会儿,牵过他的手宽慰道∶“不急,可以先去你生前的地方看看,慢慢能想起来的。”
夏油杰想把手抽出来,却发现他钳子一样握得死紧,只能作罢∶“那就学校吧,五条先生刚才报出了我的学校不是吗。”
“啊,那就离这里不远呢。”五条悟拉着他穿过马路,夏油杰惊奇地发现行人竟然在避让他们∶“他们看得见我?”
“你的愿望可是再见初恋对象啊,光是你看到他可不够。……放心吧,不会出乱子的,你可以理解为自己目前是薛定谔的猫的状态,行人不知道你的死讯,会默认出现在面前的是个活人;而明确知道你已死的人,是没办法观测到你的——这也是为了地狱的保密条款。”
“听起来就算死了也还是有很多规矩。”
“可麻烦啦,死神本质就是一周七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的社会人嘛。入职人再多再多都不够用——”
“那为什么五条先生还要做死神呢?”
“啊呀,那些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五条悟转过头深深地凝望了他一眼,“成为死神是一种惩罚,对那些生前犯了罪的人,做死者的摆渡人,体恤死者的痛苦……然后洗净心灵,通过炼狱,投入人间或是天堂。——所以啊,要乖乖听话,不然小心被我重操旧业哦。”
“反正我已经死了。”夏油杰耸了耸肩,并不把他的恐吓当回事。他们此时已经可以见到公立学校的大门,正好是上学时间,检查仪表的教师站在门口抓人。他摸了摸自己散下来的长发,对着门上自己的黑白照片和表彰说道∶“起码我们现在不需要混进去了。”
“你接受得真快。”
夏油杰没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在校园里穿行。五条悟便跟着他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凭借着旺盛的好奇心自言自语,对着鞋柜说这就是原来塞满了巧克力的柜子啊,现在放着花束跟花圈呢;倚上他原本的桌子掏抽屉,说哎呀遗物都已经被你家里人拿回去了,我们真的不先去见他们吗;在他把手按在中庭的樱花树干上时从枝头轻盈地落到他面前,对着他愣神的模样大笑起来。
真是一个不合时宜地聒噪着的死神。夏油杰等他不再笑了,才慢慢地说道∶“他也是这样从树上掉下来的。”
“具体在什么地方,我现在说不上来。但也是一棵很老的樱花树,我靠在树干上睡觉,他从上边落下来,直接砸到我身上。像猫一样轻,身体很热,蓝眼睛漂亮得不像人类能够拥有的。”
“听起来像个美梦呢。……幻觉的话地狱也是查无此人的哦。”
“是真的,”夏油杰握了握拳,感受正在从指间溜走的触感,“我还记得他的衣服团在手里的感觉,那种耐磨的面料,很硬,还有点粗糙——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真麻烦啊,对方说不定是妖怪呢。”五条悟玩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他围着樱花树转圈:“在这里呆着也没意思,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哪里?”
“杰的记忆不是只有樱花树吗?那就找找看你生活过的地方,找有樱花树的那些。”
夏油杰被他拉着走,却并不觉得他们很有目的地在搜寻樱花树。他们从学校到打工的便利店,再到新年参拜过的神社,整路伴随着五条悟好奇的发问和突发奇想的尝试。死神说着自己不需要吃东西,却不知从哪儿变出人类的钱币,在便利店里买了条挤满奶油的蛋糕卷,把脸颊吃得鼓鼓囊囊。路过经过商业街的时候又问他有没有夹到过娃娃,听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便插在了夹娃娃机前边拖都拖不走,非要把里边的玉桂狗玩偶抱出来。提着玉桂狗的耳朵走在街上的时候,夏油杰几乎错觉他只是在休日和奇怪的男人一起出行,而不是死去之后被死神带着完成最后的愿望。
这么磨蹭着步行,他们天色全黑才回到夏油杰家里。推开屋门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夏油杰猜想自己的父母应当正在葬礼上,对着桌上扣下来的相框轻轻叹了口气。五条悟却不给他时间感伤,径直打开他的房门,小声地叹道∶“整齐得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但是很像杰呢。不过居然不是床啊,榻榻米能睡得习惯吗?”
“还好吧。家里比较传统,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睡过来的。”
他话音未落,就见五条悟躺到了榻榻米上,不知何时脱去了鞋子,赤裸的脚从另一端支出来,柔软的白发也铺散在地面上。夏油杰直观地认识到他的身高,卧在那里好长一条,恍惚间和白猫趴在榻榻米上舒展身体的画面重叠。
对方难得安静下来,夏油杰便独自在房间里走动,翻看那些现在看来十分陌生的课本和笔记,遗憾没能找到自己的日记,否则事情便会一下子简单许多。
房间的一半已经探索完毕,他惊觉五条悟已经安静了许久,忙转回对方所在的那边。白发男人躺在他的榻榻米上睡着了,凑近了听死神竟然有着呼吸,且轻缓而规律,大概是真的睡熟了。夏油杰想起对方抱怨过的工作制,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小声道∶“再怎么样也不能就这么睡着吧。这可是我的房间哦?”
五条悟低哼着朝他手指头上蹭。看着他就快要斜过来占据整张榻榻米的对角线,夏油杰没多想就往上爬,硬生生在他旁边挤出位置,稳住自己房间主人的地位。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把人推醒,男人就迷迷糊糊地抱上来,像是抓住大型抱枕那样手脚并用地缠紧他,简直是在用饱满的胸肌和结实的手臂将他再闷死一次。
还好死人不用呼吸。夏油杰在短暂的惊慌之后稳住了自己,索性把眼睛一闭,和工作期间摸鱼的死神团在一起睡觉。相较自己的冰冷,怀里的死神有着猫咪那样暖和得甚至有些烫的体温,进一步软化着死神这个称呼冷硬的外壳,把活生生的人从里边剥出来——甚至比他短短十七年的人生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来得鲜活。
沉入梦乡之后,他依稀感觉到手指的触碰,好像有人轻轻地撩起自己的头发,在额头上落下亲吻。夏油杰努力睁眼,对上璀璨的蓝色眼睛,它们挨得那么近,眼中的冰凌好像要融化成水,滴落在他的脸颊。
他从浑身动弹不得的梦境里挣脱,猛地坐直身体,撞进某个柔软的地方,同时听到低低的闷哼。五条悟一只手调整着眼罩,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处——很明显那就是他刚才撞到的地方。
这种低俗的官能小说里的情节发生在死人跟死神身上,夏油杰一时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感想,只能在对方假意呼痛、抓住自己的手去揉胸肌时僵硬地拒绝,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摁到了弹软的乳肉上,顿时触电般地回缩,指尖抽在对方胸口,发出清脆的啪声。
房间里弥漫着沉默。夏油杰干咳一声,觉得不能指望面前明显打着坏主意的死神先开口∶“我刚才梦见那个人了。”
“很努力嘛。有想起什么别的吗?”
“没有……还是只有眼睛。”夏油杰努力回想,也只能承认那是双看到了就不会认错的眼,但却没法得到其他的信息。他试探着问道:“说到底……我对那个人只有一点模糊的回忆,远远不到执念的程度吧。”
“也可能是前世的遗留。”五条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难得地神色正经:“不如说,如果对方是妖怪的话,这样才更加解释得通。”
“上辈子的事情就应该让上辈子的我来解决吧。”
“哈哈哈,真想让那家伙听听这话,省得我们现在费劲折腾。”五条悟笑得相当开心,又凑上来捏他皱起的眉心。夏油杰敏锐地觉出那与梦境一致的触感,不动声色地问道∶“前世的我也是由五条先生摆渡的吗?”
男人笑得弯起的嘴角略微抚平了。“是我杀的,”五条悟平静地承认道,随即语调又恢复了一点儿生气,“哎呀……真没想到,上次工作偷懒还需要在下辈子售后,早知道还不如让他直接沉进冥河,没办法转生才好呢。”
“那你说,自己没有任何关于那个人的线索?……五条先生。”夏油杰努力掩饰住语气里的质问。五条悟耸耸肩∶“我什么都不知道哦。毕竟上一世的杰没有这么可爱,不会问什么都回答嘛。”
现在他是真的有些恼火了。“既然那不是我的愿望,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为我摆渡?我明明已经没有任何的牵挂了。”
“有哦。”五条悟走上前来,像抱小孩子那样托着他的腋下,想要把他举离地面。夏油杰奋力挣扎,但很快也意识到不对:自己的脚沉重地坠在地面,即使五条悟的肌肉明显已经鼓起用力,他还是跟生了根一样站着,没法上升丝毫。
“像这样的,碰到冥河的瞬间就会沉底哦。”五条悟轻松地说着恫吓的话:“真的好重,就算我抱着你都是过不了河的啦……甚至有可能一起沉下去呢。永远永远都没办法再爬上来。”
“所以我们……还是得去找那个……上一世遗留的‘蓝眼睛’?”夏油杰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五条悟点头,自然地牵住他的手从窗户翻出去∶“而且要快,如果七天之内没能成功,我们就只能在冥河殉情啦。”
“……为什么你也要?”
“因为任务失败了呀。死神是不被容许失败的,因为是赎罪者嘛。”五条悟说着沉重的结局,却在甜品店前再次停下了脚步,凭空摸出皮夹对着店员点单。直到抱着大袋软糯的喜久福离开,回到初春的寒风里,夏油杰才听到死神的耳语∶“所以,杰再不想起来的话……就会在第七天被明哲保身的死神直接沉河啦。”
这下他又是夏油杰刚刚被唤醒时那个奇怪而难以接近的男人了。气氛由于话题而变得凝重,夏油杰沉默地被他拉着走,仿佛又缺失了一段记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跟五条悟坐在了午夜的电车上,路灯的光像梵高画中的星光一般流转。死神紧挨着他坐着,用甜点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完全不似此前对他作出死亡威胁的样子。
“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你爷爷家。杰在假期的时候会回去的,记得吗?虽然是刻板印象,但确实那种地方妖怪什么的会更多呢。”
“喔。”
“可以先睡一觉,夜间电车很慢的。”
“不用了,刚刚才睡醒。”夏油杰看着他把最后的喜久福吞下去,慢慢地问道∶“可以聊聊五条先生的事情吗?”
“嗯?想要找到破绽跑掉的话,不会给你机会的哟。”
“只是好奇而已。”
“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说……你犯了什么罪,才会成为死神?”
“一上来就问这么私密的问题呀,”五条悟小声嘀咕,但还是很坦然地给出了答案,“简单来说……我杀了人。”
“……啊。”
“是些活着就会让别人死去的人。所以我选择了杀死他们。”
夏油杰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下意识地握起拳头,喃喃道∶“是吗……这样也会被认为是犯了罪啊。”
“不管怎么样都是杀了人嘛。”
“那我说不定能成为五条先生的后辈吧。”讲出来之后胸口压着的大石头轻了些,夏油杰吐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对方的黑色眼罩∶“你肯定知道吧。救那两个女孩的时候,我杀死了其中一个歹徒——但是没有想到另外一个身上还藏着刀。”
“嗯嗯。”
“就算是犯罪也好……有的人确实是该死的。五条先生,你也会这么想吗?所以才杀了那些人?”
“试图跟我套近乎也是没用的哟。”五条悟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嘴唇,但没有否认。夏油杰盯着他白玉似的指尖∶“所以……为什么我最后的执念会是我完全想不起来的人?明明如果被问到的话,我会希望那些绑架犯去死。”
有一瞬间他感觉嘴唇上的手指在颤抖,随后更用力地阻止了自己继续说话。五条悟却并未说什么,只是确定他不准备再开口之后收回手,仰头注视着车厢顶部的光,和窗外移动的景色。夏油杰悄悄观察他,感觉他的神情竟然有些落寞。
“那我们去杀吧。如果这就是杰最后的愿望的话,我会实现的。”末了他轻声又问了一句:“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夏油杰沉默良久。“愿望可以这样随意更改的吗?”
“你如果让自己相信了,就可以。”
“那还是先按原来的走吧。”
“杀人可比找人简单很多哦。”
“只是我现在无法让自己相信。”
五条悟小声抱怨那杰就是要让我加班了,夏油杰却莫名觉得他松了口气。相对无言的后半夜,男人靠在毫无困意的他身上睡了过去,明明从身高看应该是不会舒服的姿势,却睡得相当熟,以至于如果不是夏油杰及时想起需要换乘,就要被不靠谱的死神带着坐到终点站去。
五条悟带着他从车站登上半山腰老旧的寺庙,看到墙内樱花树粉色的花瓣时欢呼起来,显得比他本人还要高兴得多。夏油杰感觉到手心里的温度抽离,下意识想要留住他的手,却只能看着男人挣脱自己穿进寺庙里。一夜未睡的困倦在死神离去之后突兀涌现,他从正门进去找到樱花树下的五条悟,从背后拉住正仰望着满树樱粉的死神∶
“我困了。”
“那就睡在这里,看看那家伙会不会再扑到你怀里?”五条悟推搡着他坐到树下,嘴角蓄着狡黠的笑意。夏油杰闭上眼睛,感觉到他在自己周围不安分地乱动,偷偷地压住了上翘的嘴角。
他放任自己陷入沉睡,等着调皮的猫咪惯犯在默许下行动。梦里传来樱花树枝叶摩挲的轻响,他微微摊开手臂,迎接从树顶砸到怀里的少年,仗着半梦半醒胡乱地抱上去,抓紧那手感熟悉的面料,饱含期待地睁开眼睛。
变成少年身形的死神面露茫然地被他抓在手里,眼罩在先前的拉扯中滑落,眼睛却是紧闭着的。夏油杰伸手摸他的眼皮,刚刚碰到就感觉对方猛地颤抖了一下,近乎慌乱地把眼罩拉回去,原本竖起的头发被塞在黑布的缝隙里,塌下来的样子让他看着更像冒冒失失落到别人怀里的少年。
“……悟。”夏油杰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却不见对方开心。只感觉死神挣扎着想从自己身上下去,便用力将他按倒在地,压进树下厚厚的樱瓣里,跟他鼻尖相抵:“他也叫悟。”
“那还真是……”
“巧合?”夏油杰笑了笑,隔着眼罩抚摸他的眼睛:“一样的头发,一样的体重,一样的体温,一样的名字……让我猜猜,这下面会不会是一样的眼睛?”
五条悟不吭声了。夏油杰凑上去吻他的嘴唇,像是笃定了他不会反抗,以高中生难有的技巧把舌头喂进他的嘴里,仗着不需要呼吸的优势,把死神亲得瘫软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动作粗鲁地去扯死神身上的衣物,用布料撕裂的声响和嘴唇堵住对方的惊呼∶“我爷爷知道我已经死了。所以没有人会看到我们。”
五条悟近乎赤裸地被他按在身下,躺在寺庙中庭的樱花树下,隔着眼罩看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在佛像前合掌的老年人们,浑身都羞耻得泛起粉色,剧烈地挣扎起来。夏油杰把他藏到身下安抚他的情绪,吻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我刚才看到那段记忆了……才不是什么只有一面之缘、希望渺茫的男性吧?”
“——因为悟那时就像现在这样,赤裸着躺在樱花树下,在恍若未觉的人们的包围里,在和我做爱。”夏油杰轻轻舒了口气,两指探进他的后穴,不怎么费力地将那里撑开:“连这里都和梦里一样了。”
“我不是——”
“那就当是场景重现吧,死神先生会让我想起来的吧?毕竟你到现在都没有变回去,也没有动真格地反抗呢。”
他拉起对方温热的手落下一吻,相较嘴唇轻柔的相触,下身却好似要发泄被隐瞒了两天两夜的愤怒那样长驱直入,把流着泪仰起头反弓着腰的死神钉死在落花里。雪白的肌肤衬着粉嫩的花瓣,白发少年线条姣好的嘴唇和湿透的眼罩,让这场半强迫的性事掩上美丽的薄纱。死神被人类压在圣洁的场所肏干,冷硬的外壳被像身上的衣服一样被剥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带哭腔的呻吟和尖叫,面上淌着泪痕和唾液,身上纵横着胆大妄为的人类留下的吻痕与指痕,以饱满的乳肉为重灾区。亵渎他的阴茎更是片刻不停地鞭笞在穴道深处,只到他卷起下身,哭叫着射了自己满身的精液,穴内也挤出被男人内射的体液,整个人被高潮卷得昏昏沉沉。
夏油杰乘他失神,揭开了他的眼罩。璀璨的蓝眼睛被猛烈的性爱折磨得失焦,却依旧能确凿地证实他的身份。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倘若不是五条悟的双腿紧紧锁在背后,就好像要从地面飘到天上去。此前还被肏得迷迷糊糊的死神突然夹紧他的腰,就着还相连的姿势将他拧过去压在地上,用套弄着阴茎的后穴、骨节分明的双手和少年的体重将他留在地面。
“我告诉过你……我告诉过你不要掀我的眼罩!”
“抱歉,”夏油杰没什么歉意地说,也不介意自己实现愿望后随时要上浮的状态,自顾自吻他湿润的眼睛。“这是上一世我的记忆,”他平静地耸动腰肢,再次精准地顶到那个柔软的凹陷,分明感觉到五条悟贴在自己腹部的性器抽动了一下,又被挤出一滩温热的液体。
“你——你现在从可爱的小鬼变回那个混蛋了你知道吗!”
“小鬼有小鬼的特权,大人也有大人的方式。悟不喜欢吗?”
夏油杰抱着他颠弄,把他脑子都干烂,只能呜咽着说都喜欢。五条悟骑他骑得爬不起来,被翻过去压住的时候大叫着抓他的手腕,却发现他稳稳地压在身上,转而捶打他再次压在自己臀瓣上的胯骨∶“你怎么变重了……你也太贪心了夏油杰!你——你还想要什么啊?”
“十七岁的我肏到了十七岁的悟。所以二十七岁的我想要更成熟的五条先生,这一点应该没有问题吧?”
“你别顶着那张高中生的脸……说这种话!”五条悟咬牙切齿地骂他,被撞得狠了却还是不受控地松开拳头,身高和脸没什么变化,浑身的肌肉却逐渐饱满起来,演变成成年人更加色情的身体,被贪恋软弹手感的前男友一阵掐拧,满身近乎被性虐过的痕迹。他们从樱花树下荒唐地滚到佛前,夏油杰把他按在旁边信徒合跪的软垫上,捏着他下巴逼迫他注视佛像慈祥低垂的眼,满身烧起羞耻的桃红,喷出的精液打在佛龛上,随着时间推移缓慢地消失。
乘他又一次高潮后失神的状态,夏油杰问他∶“那是我还活着的时候,对不对?那棵樱花树。”
身下软绵绵瘫着的死神夹了夹他的腰,不愿开口。夏油杰怀念地轻抚他漂亮的蓝眼睛∶“那棵树种在高专的中庭。我回去的时候看到了,它还在那里。”
“闭嘴……”
“你觉得这一世的我,高中那棵樱花树会不会就是原来那一棵?”
五条悟不理他了。夏油杰自顾自地问下去,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悟是因为我变成死神的吗?真奇怪啊……为什么我反而能够转生呢?”
“……杰是笨蛋。早就不是什么上一世了,你想知道自己死了多少年才跑去转生的吗?那棵树肯定不是原来那一棵啦!”
“那悟等了我好多年吧。什么都记得,但我却不是每次都想得起来。”
“哈……你倒是只把几百年前做爱的回忆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一个我能忘掉的,”夏油杰亲吻他因为持续的性爱肿起的嘴唇,耳语道,“快天亮了……这就是第八天了吧?”
“是啊,马上超度你。”五条悟恶声恶气地扯他脸颊,赌气地躲他的亲吻。
“但我的愿望还没有得到满足。怎么样,死神先生要跟我在冥河殉情吗?”
“听着真恶心……你还是别转生了,乖乖跟我做同事吧。”五条悟从拳头里抽出一把闪亮的镰刀,把刀尖点在他的眉心,对还牢牢躺在地上的罪人降下审判∶
“夏油杰,男性,国籍日本,享年十七岁,现纳入死神组织——罪名是死后强奸死神。”
“那想必我这个死神是要一直当下去了。”夏油杰感受着冰冷的气息穿透全身,呼吸恢复,身体也重新回到正常的重力里,便坐起来,轻轻吻上审判自己的死神还淌着精液的、赤裸的腿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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