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到冬的距离

Summary:到底该如何去爱他。
28岁的五条悟不太喜欢夏天。
天气太热太闷啦,咒灵太多啦,眼罩闷着容易出汗啦,没人陪他吃过甜的便宜雪糕啦。似乎一切都是他讨厌夏天的理由。
18岁以前的五条悟是喜欢夏天的。
天气太热有人偷偷放出雪女让他纳凉,咒灵太多有人陪他出任务,有人就算不太爱吃甜食也会任他支使排队去买他爱吃的过甜的甜品。顺带一提.那会他根本不戴眼罩,他也有一切理由去喜欢夏天。
28岁的五条悟也不太喜欢冬天。
天气太冷啦,家里显得太冷清啦,没人陪他玩雪啦,没人给他暖被窝啦。有说不尽的理由让他讨厌冬天。
18岁以前的五条悟也是喜欢冬天的。
天冷,两个气血方刚的少年挤在一起取暖就不会冷了,有人陪他围在炉旁吃寿喜锅就不会寂寞,有人陪他在冰天雪地疯闹,耳朵鼻尖和手冻得通红还在大笑,团起雪团砸来砸去。共围一条围巾,牵着他的手塞进兜里捂热,呵出的热气腾升逸散在冷风里。有人先他一步钻进被子,等他掀开被窝时被少年人的体温包裹,两个人凑在一起低低地笑,胸膛的震动紧贴他的背,温热的唇吻他的后颈。长手长脚的少年非要把自己团成一大团塞进人怀里,冰凉的手脚往人暖和的身上贴。那人就全盘接受他的幼稚,一点点捂热他,捂化他,让猫只在他面前露出柔软的腹部。
有人扔他人向善,自己踏上不归路。

      他也尝试过再去喜欢上冬夏,要自己也扔下某人。他拉着伏黑惠吃甜食,吃过甜的雪糕。小孩性格沉稳,像某人。但似乎颇为嫌弃他。虽说不怎么反抗,但皱着一张小脸,怎么看怎么不情愿,像他虐待幼童。他自讨没趣,就没再为难小孩,自己咬着雪糕。冰在舌尖化成甜水,他吞咽,却觉得什么哽在喉间。喝奶茶都要加三倍糖的人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甜得发苦,他只想到再没人给他带雪糕,悄悄靠过来,把包装贴在他脸上,冰他一哆嗦。
      尚且年轻的他不知道,哽在喉间的是他凋零的,某人赠他的长夏。

没人与他疯闹,五条悟只能使劲折腾十个亿买来的小孩。小孩总是垮着张脸,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却一点都没他爹邪魅狂狷的气质,反而看着少年老成,看着比五条悟靠谱。还有买一赠一的姐姐津美纪,是个温柔的女孩。懂事听话,也看着比五条悟靠谱。五条悟拉着伏黑惠胡闹。天寒地冻,一个192的DK和6岁小孩打雪仗。五条悟两个雪球就把小孩砸趴下了。厚厚的积雪几乎要把豆丁大的小孩埋起来。他把面无表情但就是透着谴责的伏黑惠拔出来,雪从小孩衣领里灌进去,冻得伏黑惠打哆嗦。他把小孩拎回家后小孩意料之中地发了烧,津美纪忙着照顾伏黑惠,没时间管他这个成年了的幼稚儿童。他没戴围巾,手也冻得发疼,无下限也抵御不了低温。他若无具事地把手塞进一点都不暖和的兜里,觉得自己像个空巢老人。
开学后他跟硝子说他好像一条落水狗.她破天荒没嘲讽他,只是点了根烟。
谁来还他一个暖冬。

他讨厌夏,讨厌冬,于是只剩春秋。春秋春秋,春长秋来。一梦十年,可否换菩提一滴泪。
或许他死前也还在梦那三年春秋,和他想丢却丢不掉的夏冬。
喜欢是即使不信,却也在神佛面前拜过。那端坐莲台的金身半垂着眼望向嘻闹的少年。五条悟不喜欢那眼神,太悲悯,死气沉沉,现在却总看成另一张脸。飞凤眼狭长,漂亮的脸做出一副假模假式的慈悲像。他觉得教会他喜欢的梦中人早就死了,死在凋亡的夏天,死于一声枪响,殉他坚守的道。
多可恶啊这家伙,死前偏把他推开,自己跳了崖。血他洒,路他闯,罪他背,恶人他做,却要求他纯白无瑕,安分去做他的“最强”不顾他大骂他妈的他五条悟不需要。
那人太可恶,要他爱那三年,又叫那三年来杀死他。
什么因为他是五条悟所以才是最强还是因为是最强所以才是五条悟,缺了一个算他妈狗屁的最强。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一如那人缄默的死亡,还推开他不要他为他殉葬。死到临头说好歹说点诅咒的话啊,那试问他是否能承受他字句啼血的爱。
他想问他你他妈倒底要我怎样爱你,话到嘴边却又打了个转咽下。像他吸了第一个烟呛了个半死,吃了第一口荞麦面感觉难吃死了。18岁的他会直接吼出来,可他已经27,没法再做一场十年的梦。
于是他只说:浑蛋,老子他妈恨死你了。 那个人偏又笑起来,眉眼舒展,飞凤眼上挑。漾开的是释然,或许有不舍或许有愧疚,唯独无悔。
他说他要向南去,要五条悟送他一程。
他还说五条悟的选择都有意义。
五条悟在心里骂说老子还他妈有选择的余地吗,于是扼着人颈子最后一次接吻。
我恨死你了,他又重复一遍,抵着人胸膛结印的手发抖。难得没心没肺的人握着他的腕说悟,你要一直向北走啊。
五条悟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虽一点伤都没有,却逃一样冲出巷子连那人的尸首都顾不上。他一路跌跌撞撞冲回高专,那个人的房间他还留着,一点没动,甚至时常来打扫,他有时会来睡一觉,或着坐一会。他靠着门跌坐下来,打电话拜托家入硝子给他送几瓶酒。
家入硝子当然知道他酒量差得要命,罕见地没有吐槽他,而是顺着他,也给自己买了酒。
她敲门,看见五条悟解了绷带,眼睛里满是血丝,谁都没说话,他沉默地接过酒,关上门。两人隔着一道门板背靠背坐下,不约而同地一瓶一瓶灌酒,祭他们死去的三年,祭三个不复返的少年。
五条悟是相当讨厌酒味的。入喉又苦又辣,但他近乎麻木地灌下去。酒在胃里烧起来,灼痛他的王脏六腑。酒液酒了一地,酒瓶东倒西歪。他蜷起身子,攥着腰腹处的衣料干呕,干涩的眼眶被通出一点生理盐水。他眨眨眼,发烫发疼的六眼稍微得到缓解。他对哭泣的记忆还停留在相当遥远的幼年。他没哭,他不能哭,他必须无坚不摧,他必须所向披靡,他必须孤独地高坐神坛,引着别人前行,却无人为他点灯。
家入确子听见房间内的动静有些担心地敲敲门。五条悟声音被酒液浸得沙哑。他说硝子,早点回去吧,硝子,硝子,你救不了我。
他把衣柜里夏油杰遗落在衣柜的几件换洗衣物囫囵塞进被子,自己也剥了浸满血的教师制服躺进去。衣服和被子都有打理过,还带着夏油杰常用的洗涤剂的味道,很熟悉。但他有点冷。
他醉劲正上头,整个人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躺了一会又挣扎起身去掏电话,翻出来留在通讯录最底的名字,拔通,心里还觉得那个人会第一时间接电话。他问你在哪啊?
你在哪啊,我好冷,快给我回来陪我啊。
他不自觉地流露这种任性又像在撒娇的语气,自然得像在同主人要赖的,性格恶劣的猫咪。可冰冷的电子音不允许他继续做梦,把他从记忆中拉回。
他挂了电话,想起那个人刚被自己杀死,太阳穴突突地疼。
我他妈恨死你了,他又说。

      28岁的五条悟心血潮去听佛法。听老掉了牙的住持叽里咕噜讲一大通枯燥又晦涩的经文,他没什么耐心听这玩意,掏掏耳朵,转身又去看俩光头和尚对弈。他心说果然那小眼睛假和尚一看就不正经,不知道怎么还那么多人信他。和尚下一局棋又臭又长,他也没什么耐心看人跟雕塑一样对坐。抬脚穿过鸟居,漫无目的瞎转。忽然听见有人在为香客解惑,轻飘飘一句人皆有三毒。

人皆有七情,七情生三毒,故人皆有三者,解惑僧人耐心地解释,三毒是贪,是嗔,是痴,是无法消弥的欲念。
三毒。
五条悟把这个词咬在舌尖转了一圈。听起来像诅咒之类的东西。
贪、嗔、痴。
他的三毒思来想去似乎都只与一人有关。贪恋的三年,嗔怒的十年,痴迷于一人。
他想那人应当是场幻梦吧,长达十三年,为了困住他而生的魇。
而他总是念着的夏到冬,大概就是这样一场梦的距离。
名为夏油杰的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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