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元求解(原著if/HE/教祖xDK/1.4W一发完)

换元求解

Summary:小猫咪金屋藏狐。

死亡是一阵黑色的潮水,仅一瞬间便把人卷入了晦暗的大海,以其磅礴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让所有物质都变得渺小。如果让夏油杰自己来形容,那他确实感觉自己在一片安宁中慢慢瓦解成了微粒,沉入了天蓝色的海底。

然而慢慢地,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他又有了形状,灵魂被推回沙滩。

夏油杰动了动眼皮,首先回归的似乎是听觉。特级咒术师耳力尚可,只听见不远处有人穿着木屐,踏着石子路匆匆行进的声音。耳膜鼓动,更加细微的声响传来,是一阵缓慢而不间断的,流水的滴答声。随之而来的是触觉的恢复,一股寒气从不知哪个缝隙钻了进来,室外分明是料峭的寒冬。

下雪了。

过了半响,夏油杰终于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在流淌。

强烈的血腥气充斥着鼻腔,手臂的伤口裸露着大面积的血肉,略显暗红的血液正顺着木制的床沿,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过了一会儿,夏油杰又在一片腥气中闻到了一股幽香,似乎是古老家族宅院常年焚烧香料的味道,甜甜的,好像加了点肉桂和香草。

整个房间倒是不冷,地暖把空气都烤热了,这对不断失血的夏油杰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幸运,难以想象要是被扔在十二月的寒冬中,自己还能存活多久。

存活?自己被五条悟的茈击中,不会真的还能活着吧。

就在夏油杰努力让头脑清醒起来,想尽快搞清楚当下的情况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外室的门被打开了,嘈杂的脚步声也渐渐只剩下了一个,想来是侍奉的家仆领命退下,仅剩宅子的主人独自回到居室。

脚步戛然而止,门外的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踉跄了几步,紧接着拉门被“哗——”地打开,门前绣着繁复花纹的屏风差点被猛地撞倒,在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后,来人错愕了几秒,这给了夏油杰勉强转过头的时间。

悟?啊,不是……

眼前的人确实是五条悟没错,但似乎并不是在夏油杰失去意识前见到的那个人,这让夏油杰竟然有点想发自内心地勾起嘴角。

此时的五条悟最多不过十六七岁,身上穿着白色的和服和羽织,袖口和腰带上绣着淡蓝色的蜻蜓花纹,他依旧戴着曾经夏油杰熟悉的那副小墨镜,只是下一秒这副墨镜便被五条悟猛地取下来扔到一边,于是夏油杰又见到了一双极其漂亮的、如同浸水蓝宝石一样的眼睛。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杰……”

五条悟慌慌张张地踱步而来,甚至在中途被绊了一下,他扑在床沿边,已经有点凝固的血液立刻沾染在了他雪白的和服上。

“悟……是悟啊。”

虽然现在这么想有一点不合时宜,但是,这副关心则乱、惊慌失措的样子,怎么能不让人觉得……好可爱,悟真是好可爱啊。

已经与高专时期的五条悟阔别了十年,再见面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寒冰,完全无法看清对方真实的心意。而此刻两人的纽带应该还没有彻底断开,仍留有一丝真心相连。想到这里,夏油杰的整个心脏都灌满了愉快的暖流,情不自禁安慰道:

“我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你流了好多血……可恶,这个要怎么包扎才好。”说罢,五条悟左右环顾了一下,从不知哪个小柜子里翻出来了一些止血的药粉,随后不管不顾地撕下了自己羽织的布料,把整个袖口弄得破破烂烂的,看着狼狈极了。

看着对方紧盯着自己胳膊,小心翼翼把药粉和布条缠上去的样子,夏油杰不禁轻笑出了声,但是又逐渐收住了笑容。

五条悟像是故意不看他似的,只是自顾自地擦拭着溅在他断臂周围的污血,眼周一圈早就泛起了薄红,双眼里盈满了眼泪,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惊吓,又因为对方无所谓的态度而有点恼怒。

没过多久,感受到了夏油杰的视线,五条悟抿着嘴唇瞪了他一眼,眼泪也跟着淌了下来,顺着脸颊和下颚线一滑而过,留下明显的水痕。

“抱歉啦,悟。”夏油杰见状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去揉小猫的头发,可惜习惯用的那边手臂已经被斩下,只能悻悻作罢。

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夏油杰力气渐渐恢复,慢吞吞地坐起来后,五条悟才也在床沿坐下,用那双蓝宝石一眼的六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你不是杰,至少不是现在的杰。”接着赌气般地扬了扬下巴:“什么啊,咒具?时空穿越?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这副样子又是怎么搞的?”

面对连珠炮一样的质问,夏油杰只得干笑几声,习惯性地像狐狸一样眯起了眼睛,又转念一想,面对这个时期的五条悟,是不是应该摆出高专时期那副正经样子比较好?

“悟呢,现在是在放寒假?”

只听对面哼了一声,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点鼻音。

嘴里抱怨着我还是伤患呢,悟也太冷淡了,还是放柔了语气:“高中生的寒假啊,真是令人怀恋。我这边之前是2017年的12月,不知道为什么就回到多年以前了。”

说罢,歪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自己所在的房间显得古雅却不陈旧,虽然按照五条悟的爱好添置了很多现代化的玩意儿,但从木制房梁的用料和雕刻,以及墙上典雅精妙的挂画来看,这栋建筑的历史远胜于自己在盘星教的居所。

“这里难道是五条家祖宅?照理说我并没有来过这里才对……”

“原来。”五条悟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是十一年后的杰。”

这一刻夏油杰不由得沉默了,十一年前,那么现在正处于2006年的冬天,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和五条悟经历了星浆体任务,最强组合自此隔开了非常遥远的距离。依稀记得自己在那个冬天心情不佳,在咒灵活动彻底进入低谷期后,索性回了老家的小镇,而五条悟则按照长老的要求回了五条家,在家族的藏书阁里泡了两个月,研究开拓新的术式。

那时他内心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这团暗物质会在几个月后的夏天加速膨胀,最终迫使他下定决心走上离经叛道的道路。

回忆起来,那年冬天五条悟确实是出乎意料的安静,自己只是在他生日那天勉强提起兴趣给对方去了寥寥几条信息,然而五条悟却不吵不闹,当时他一边为任性的男朋友突然变乖而松了一口气,一边因为对方不再需要自己而陷入了更深的情绪沼泽。

现在的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五条悟竟然是遇到了十一年后本该已经死去的自己了吗?

因为陷入了回忆,不自觉地想要坐正,没想到一动作就牵动了手臂的伤口,夏油杰痛苦地嘶了一声,下一秒却被软软地抱住了。

原本毛毛躁躁的高中生此刻正轻轻地搂着伤患的后背,顺手抽了旁边的枕头垫在夏油杰背后,又小心地将人向后放去,仿佛放置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做完这些后,五条悟伸出手去,松松地勾着对方的手指,眼神里都是担忧和难过。

“舒服一点了吗?”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五条悟才松了一口气:“杰,遇到了什么事吗,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夏油杰没有着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细细打量着眼前人。自己的血迹染红了洁白无暇的羽织,一块血渍沾在五条悟圆润的脸颊上,刚想打趣几句,却又想到自己不是更狼狈吗?于是只是说:“第一次见到悟穿和服,很好看。”

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五条悟显得有点局促,但很快反驳道:“喂,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杰穿……等等,这是袈裟吧,你出家当和尚了?”

“不是哦,只是工作需要罢了。”疗伤的药粉终于开始起作用,夏油杰能感觉到手臂伤口的剧痛正在渐渐消退,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方才因为疼痛冒出的薄汗。

在五条悟挑眉抱怨说好难看之后,夏油杰倒是来了兴致,毕竟十几年前懵懵懂懂的悟真是可爱得像一只小猫。

“这件袈裟的名字叫五条呢,毕竟以后很难见面,穿上就跟悟就在我身边一样。”

五条悟突然长久地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男朋友成年后直白的表达而羞恼,还是抓住了“很难见面”这一关键信息。

不过他也没有接着问下去,只是说反正也破烂成这样了,既然夏油杰来了自己家,穿什么应该自己这个少爷说了算。说罢便走出外间,把自己一身血污掩在屏风后,交待侍女多拿几套厚实的新衣服来。

五条家历史悠久,又长期立于咒术界的顶层,经年积累下来的财富数不胜数,能供给未来继承人使用的药物更是最上乘,所以哪怕夏油杰并未见到自己那位阔别许久的女同学,手臂的创口也在五条悟美日换药的精心照顾下开始愈合。

同样也是因为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洗涤,五条家的祖宅不断修缮扩建,在经历了无数次动乱和争斗后变得愈发盘根错节,表面雕梁画栋,却有无数暗室和密道隐藏其间。

作为五条家的下任家主,五条悟的住处也藏着一间暗室,密道就位于墙上的挂画后,内里起居物件一应俱全,可能是五条悟往日并不怎么使用的缘故,暗室里的装饰风格还维持着上任主人的喜好。

软榻香炉,三侧各自放置供台,正中供奉着“现世佛”释迦如来,南北各供奉着“过去佛”药师如来和“未来佛”阿弥陀如来,三尊佛像背后都充斥着磅礴的咒力,大概是镇守着什么五条家珍藏的咒具。

并且,与其它佛堂不同的是,按照规矩,“过去佛”和“未来佛”都应当被木格窗遮挡,以体现现世的人只能祭拜现世的佛祖,未来和过去都并非凡人能够参破。

而在这间暗室里,遮挡未来的木格窗被人刻意拆下,“未来佛”显露在外。

常年被人尊为教祖,夏油杰早已习惯了檀香燃烧后的气息,被各路佛祖注视着并不会让他有所不适。他玩味地盯着“未来佛”端详许久,不禁想难道上一任六眼如此狂妄,企图看透未来吗?

但如果未来无法被看透,那自己为何又会身在此处呢?

不知有意无意,作为暗室的现任主人,五条悟倒是对此没有表达过任何看法,哪怕已经是最强咒术师,也还只是男子高中生而已,比起去揣测上任六眼的奇怪行径,此刻他更想研究一下自己来自十多年后的男朋友为何油盐不进。

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

在发动百鬼夜行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夏油杰都胃口不佳。他忙得夙兴夜寐,心里一直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这种情绪同时也压迫着腹部的脏器,让他几近食不下咽。

类似于厌食的症状延续到现在,即使是回到了十多年前,夏油杰也依旧吃不下什么东西。在失去一只手臂,失血过多创口急需愈合的情况下,营养不良无疑会进一步危及生命,这让五条悟着急得不行。

不同于当事人的悠哉游哉,五条悟可是一反常态地重视起饮食起来。

他先从夏油杰曾表现出明显偏爱的荞麦面开始。

五条家从不吃这种寡淡面食的大少爷突然某天来了兴趣,家仆们忙不迭地应声,把京都最有名的荞麦面专卖店的大将召来,大将听闻自己被五条家点了名,大喜过望,带着食材和厨具赶往五条家的厨房,战战兢兢地将做好了一竹叠面,又精心调制了祖传的蘸汁,企图博得大少爷青眼。

没想到大少爷反应平平,只是看了一眼便让人端进里屋,又转头吩咐管家和家仆做点和牛和星鳗的釜饭来。

“这个真的好吃吗?看着怎么一点营养都没有啊。”

而对夏油杰来说,或许从来没有过要赶紧好起来的想法。这些年来他活得实在是太疲惫了,处处施压的咒术界、贪婪又肮脏的猴子们、腥臭难忍的咒灵球,桩桩件件忍受下来都并非易事,在百鬼夜行时他的忍耐已达极限。

而这场死后的奇遇,不知为何开始,又不知何时结束。好不容易可以释下重负,与其再像之前那样处处小心,不如更肆意一点。

比如他现在正依偎在五条悟的肩上,把侧脸搁在对方的颈窝里,顺势扯了扯他的衣角,发出类似于痛苦的喘息,表示自己伤口很痛,痛到吃不下任何东西。

然后欣赏还是高中生的五条悟为此着急的样子。

可是涉世未深的大少爷好像真的看不透这一套花招,他从一旁的小桌上端起盛满蘸汁的小碗,用筷子夹起一绺荞麦面条,让每一根面条都挂上汁水后,用嘴唇轻触了一下,又径自放下了。

“不行,好冰啊,大冬天吃这种东西,杰的胃会坏掉的。”

于是五条悟换了另一个小碗,揭开陶锅的盖子,均匀搭配了一番,盛了一小碗釜饭出来,再用小勺子喂到夏油杰的嘴边。

“悟,这样也太过了。”夏油杰其实很不习惯于被别人照顾,特别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照顾了整整三年的五条悟,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却没想到话一出口便被否决。

“搞清楚情况,不好好吃饭的话,伤口怎么会愈合呢?”没想到此刻五条悟的态度会意外的坚决,但看着对方有点愣住的表情,立刻就偃旗息鼓,耷拉了嘴角。

“杰是从来这里之前就不怎么吃东西是吗?就算没有受伤你也很瘦吧,我以前的衣服你都能穿上了!你这样我真的会很难受啊!”

一物降一物,面对五条悟皱起小猫脸的样子,夏油杰只得乖乖就范,把一小锅釜饭全部吃掉了,还被五条悟亲自拿着勺子喂了不少茶碗蒸。

看着自己今日努力的成果,五条悟明显非常满意,他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凉透了的荞麦面,拿起筷子满脸勉强但飞快地吃掉了。

“……”

“看着我干什么,一个人就算再能吃,也不可能吃三份饭吧,管家老爷爷会不停啰嗦的。”用纸巾擦掉了嘴角的汁水,五条悟抬眼挑衅:“反正你不吃的话就只有我吃掉了,与其让我猜来猜去,还不如乖乖告诉我想吃什么。”

夏油杰刚想说什么,就被对方打断。

“必须好好吃饭,你已经没得选了!”

于是在健康饮食这个问题上,夏油杰不得不就此屈服了。大多数时候,他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但五条悟每天穿过密道,端来暗室的食物倒是意外地符合他的口味,像是早就知道他喜欢什么。

而等到夏油杰伤势稍缓,可以在密道里来回走动,他便也经常散步消食。一次五条悟不在,他踱步至密道尽头,透过挂画,依稀可以听到两个正在打扫的侍女在小声说话。

一个说:少爷最近胃口很好呢,总是要吃好几份饭菜,会不会撑坏?

另一个说:如此一来我反倒放心了,之前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顿饭都只吃一点点,看着很辛苦的样子,问也总是不回答,听说好像是在研究新术式,让我担心了好一阵呢。

一个说:是啊,家主大人让人去劝诫少爷,还被毫不留情地轰了出来呢。

说到这里,两个侍女便低声说一些被轰出来的家仆的玩笑话,两人嬉笑了好一阵。

看来不会轻易被发现啊……

夏油杰想着,但如果被发现了又要如何解释呢?五条大少爷窝藏男同学?特级咒术师的豪门秘辛?

想到这些有趣而幽默过了头的场面,夏油杰不禁有点恶趣味地眯起了眼睛。

不过又转念一想,原来五条家的人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关心悟。那么这十年来,即使自己没有陪着五条悟一起度过,也有会照顾他、爱护他的人。

想到这里,十年间总是时不时悬起来的心,至此终于平稳地放了下来。

在基本的存活问题解决后,五条悟有时候也会带来一些甜的,大多是甜度不太高的羊羹,也有他自己喜欢的大福。夏油杰单手不太方便,于是五条悟也会主动帮忙泡上一些茶,两个人靠在一起看最新的漫画周刊。

看到精彩处,五条悟会发出小声的惊叹,而光是时不时看看他略显稚嫩的侧脸和专注得发亮的眼睛,夏油杰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怀念,继而感到非常平静而满足。

“这个大反派好笨呢。”五条悟翻过漫画书的一页,突然说道:“抛弃重要的伙伴们,结果只是为了一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理想,这根本不划算嘛!”

夏油杰一愣,一时露出了被刺到痛处的表情,随即小心地瞥了五条悟一眼,发现对方正在认真地看着纸页上的内容,对自己的失态毫无察觉。

调整了一下呼吸,夏油杰克制地答道:“或许这样的理想就是那个人生存下去的意义呢?”

“欸——”五条悟露出了看上去非常不解的表情,又侧过头看着夏油杰:“那他就是全天下最笨的笨蛋了,明明是对自己来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先和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商量一下呢?”

“大概是因为他的伙伴理解不了他吧。”

“不问问怎么知道,这也太自以为是了!或许他的伙伴,就算理解不了他,也愿意支持他呢?他们可是挚友哎!”

“这是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苦涩满上心头,夏油杰答不上来,或许在那十年间,自己一直处于一个非常混沌的状态,而五条悟是那么守序,听话到自己无法理解的地步。两人也如同被程式规定好路线一般,在日本的版图上,整整十年都没有再有交集。

幸运的是,眼下还是高中生的五条悟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异常,他好像立刻就被下一页漫画的内容吸引了,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了似的开口提问:

“2017年的杰还会和我一起像这样看漫画吗?”

“不会了吧。”看到五条悟眼里好像闪过了一丝失望,为了不破坏高中生对未来生活的期盼,更不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夏油杰连忙补充道:“成年人可是很忙的,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做。”

“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夏油杰语气肯定。

“啊,被工作压榨得都没有生活了啊——!不过怎么说呢,现在好像也没差。”五条悟兀自向后躺下去,拿漫画书盖住了脸,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杰,其实我是想问。”

“这篇漫画感觉会火很久的样子,既然你来自2017年,说不定知道结局?”五条悟移开漫画书,朝着夏油杰吐了吐舌头,“哪怕我们都变成无聊的大人了,也会偶尔关注一下吧,高中时候看的漫画的结局什么的。”

夏油杰嗯了一声,慢慢靠在了一旁的软垫上,他看着五条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语气中充满了遗憾和怀念。

“悟想知道哪一部分呢?”

“我想想,嗯……那就给我剧透一下吧,主角和他的大反派挚友,最后和好了吗?”

“没有呢。”夏油杰移了移漫画书,把它重新盖在了五条悟的脸上,事到如今,他根本没有办法直视那双眼睛。“很遗憾,他们再也没有见面。”

“男主角当了老师,培养了很多学生,拥有了更多的伙伴。”他顿了顿,好像在回忆漫画的剧情,“而他那个大反派挚友,也并没能实现理想,一事无成,最后被男主角杀掉了。”

“什么啊,就死前见了一面吗?而且没有和好?”

“是的。”

“哦,这样啊。”五条悟撇了撇嘴角,好像非常失望的样子,“那我明白为什么未来我们都没有再追这个连载了。”

“这个漫画剧情,真的超烂的。”

作为特级咒术师,本来就有着不俗的身体素质,再加上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夏油杰手臂的断面虽不能说是完全愈合,倒也结痂好了个七七八八。

在此期间,因为要瞒着五条家的缘故,夏油杰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暗室。大概是因为年节将至,五条悟经常来去匆忙,总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想来除了御三家繁琐的礼仪,当年作为特级之一的自己提前告假返家也是其中的重要原因。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总是思考自己明明身死却回到数年前这件事,加之断掉的手臂时不时突发幻肢疼痛,夏油杰常常强迫症一般紧盯着房间北面那尊“未来佛”,然后陷入彻夜的失眠。

很快这件事便被五条悟敏锐地发现了,于是他很干脆地把毯子和枕头搬到了暗室的床上,像一只冬天到了便非要往被窝里钻的猫咪。

两人从一年级下半学期就互表心意谈起了恋爱,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个遍,要说没有同床共枕的经历完全不可能。但是对于此刻的夏油杰来说,这种在床上躺着把五条悟抱在怀里睡觉的感受,确实已经是十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其实说是暖烘烘的长毛猫咪,但实际上五条悟的体温偏低,平时感觉不到,皮肤紧贴皮肤时便能感到一阵凉意,在开着地暖的房间里倒是显得格外舒服了。

可长久的失眠症不会因为片刻的安抚就消失,夏油杰微微垂着眼睛,感受毛绒绒的头发蹭在脖颈间的触感,和五条悟轻微的呼吸声,却依旧不曾好眠。或许自己这种忧虑多思的性格,只有死亡才能带来真正意义上的安宁。

“喂……杰,怎么还不睡觉啊。”怀里的小猫眨眨眼睛,伸出手把对方搂得更紧了。

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这本就是十年间遗留下来沉疴宿疾,又怎么和还是高中生的五条悟诉说呢?于是只好装成一只撒娇的大狐狸,让五条悟唱安眠曲给他听。

“原来杰以后会变成这么奇怪的大人。”一边装作不满地小声抱怨,一边又努力回忆了一下幼年时家仆哄自己睡觉时哼唱的童谣,五条悟带着困意轻轻唱了一会儿,又有样学样地用手一点一点地拍着夏油杰的后背。

阔别十年后,五条悟的脸庞再次近在咫尺,和记忆中相较肯定是没什么不同,但是和百鬼夜行前自己见到的那个人比起来,倒是差别很大了。此时的五条悟哪怕经历了星浆体任务的磋磨,却依旧不能算得上遇到了什么挫折。

尽管成为最强后复杂的任务接踵而至,因为数量太多不得不被安排独自一人去处理,很难再和同为特级的挚友并肩作战。

反转术式无法治愈精神上的疲惫,此时的五条悟下颚和颧骨稍微瘦出了一点棱角,好像是从稚嫩到成熟的过渡期,只等到明年夏天,最强组合彻底一拍而散,他才会在自己从未见过的地方慢慢蜕变,最终成为两人最后一面时自己所见到的那副模样。

一直想着五条悟的事,困意倒是慢慢翻涌上来了。怀里的小猫早已哼着哼着便把自己给哄睡着了,纤细而没有任何茧的手指搭在夏油杰的后背上,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在这难得的温馨氛围中,夏油杰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的呼吸频率,不一会儿也陷入了深深的睡眠当中。

第二天夏油杰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地发痛,好像大脑在习惯了短暂睡眠后,反倒对放松休息这件事产生了排斥反应,一时间让夏油杰反应迟钝,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只是聚焦了视线,便看到了五条悟满足而得意的笑容,好像在说:果然有我在就能好好睡觉吧,快夸夸我!

于是夏油杰也在一片昏暗中微微抬起了嘴角,他眯了眯眼睛,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喟叹,便用仅剩的一只手臂将对方搂了过来,亲昵地用脸颊贴了贴对方的鼻尖,便不顾五条悟反应过来后的挣扎,衔住了他的嘴唇,舔舐一番后,给了对方一个非常成人的吻。

脸红的猫咪瞬间炸毛,因为慌张而在唇边留下了不少水痕,他在对方放过自己后便迅速起身,看着夏油杰盘腿端坐在床上,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可以揍伤患!

想到这里,五条悟又明显心软了,只是说自己去拿点吃的来,便落荒而逃。

“可以有晚安吻,但是别的事情不可以做哦。”于是当天临睡前,五条悟凑到夏油杰身边,软软地蹭了蹭他的嘴唇,非常亲昵地和他肌肤紧贴,一呼一吸都是相同的起伏。

“我还没有恶劣到对高中生出手吧。”夏油杰按了按额角,虽然十六七岁的五条悟可爱得一塌糊涂,自己也被对方搞得频频心动,但别的想法倒是真的没有。

好吧,理论上应该是真的没有。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五条悟侧过身,瞪了对方一眼,一脸严肃,“虽然长大后的杰真的非常帅,而且也更加性感了,但是推己及人,我觉得还是应该把你留给2017年的我。毕竟要是他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对别人感兴趣,不管怎样都会把你宰了的。”

听到五条悟如此坦率而直白的表达,夏油杰笑得差点扯到了伤口,“悟还真是有原则。”

“是呢,我有……自己的悟。”

那个缓缓走到小巷的交叉口,被夕阳余晖染成金红色的最强咒术师。在太阳带走最后一丝光线后来到自己面前,陪着自己说了一些不带任何诅咒的、温柔的话。自己被那一发茈击中之前,满心满眼都是璀璨的蓝色,就像一个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最终的栖身之所。

直到现在,夏油杰依旧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庆幸于自己十年间不再和五条悟见面的正确决定,尽管给了自己一些临终关怀,但在新宿一别后,五条悟便不会再对自己留有好感了。

至于是否还有信任,从最后的对话来看,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光是这一点点就足够,再多夏油杰就会觉得贪心。就像暗室北面供奉着的未来佛阿弥陀如来一样,“未来”无时无刻凝视着自己。或许五条悟对此一无所知,但夏油杰却很庆幸自己回到的是这个时间点。

大厦将倾,一切发生了却还没有彻底坍塌。再过半年多,五条悟便会和自己在街头大吵一架,为了各自的立场背道而驰,从此再不见一面,再不说一句话。尽管全知全能的六眼可以获取一切信息,但十年间自己却没有再遇见过五条悟哪怕一次,这难道不是因为他对自己已经失望透顶吗?

所以能遇到现在的悟就很好,没有那么多旁人,没有那么多责任,只和自己有着深刻的羁绊,一心钻研开发六眼极限的悟。

只可惜,当时的自己第一次对咒术界产生厌烦,在正论是否绝对正确的思想漩涡中沉沦窒息,只想逃避一切,从而获取片刻的平静。回忆起自己当年连五条悟的生日都没赶来见上一面,彻底冷落了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恋人,不禁产生了一点莫名的遗憾和恼怒。

不过没关系,这样的悟,暂时分我一点吧。

想到这里,夏油杰倒是有点同情2006年的自己了,于是顺势调笑般地问道:“悟不是也有自己的杰?怎么还总是赖在我身边呀。”

开始五条悟还支支吾吾地回答说那不是因为要照顾你啊你这让人担心的家伙,后来被夏油杰微笑着注视了一阵后,干脆气鼓鼓地说了实话:“算是有点生气了吧,真不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自顾自就跑掉。”

五条悟越说越难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之前我过生日的时候也很冷淡,只发了几条信息给我,要干什么,是想吵架?好吧让我来体谅他,可是无论是生日还是圣诞节都得不到男朋友的关心,我也太可怜了吧!”

说到最后,竟用有点泛红的猫猫眼直勾勾地看着夏油杰,尽管对方气的不是现在的自己,但被瞪了几眼,难免有点心虚,只好抱住炸毛的小猫一边顺气一边安慰,心里却有点释然。

悟啊,长痛不如短痛,你的痛苦还有几个月就要结束了。

年节前一段时间,夏油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或许是因为心情愉快,饮食睡眠俱佳,除了仍有些不习惯少了一只手臂之外,其余已经形如往常。

几天前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屋檐亭台都缀满了冰凌。整个院子银装素裹,厚厚的白雪衬得庭中的枯山水更加雅致了。

在夏油杰行动自如后,五条悟便遣散了宅院里的大部分守卫和侍女,只留了一两个可以信任的家仆,其实五条悟本就对御三家的奢靡做派不太感冒,一切从简后反而自在了许多。

如此一来,夏油杰便可以在庭院里自由行动了,自从听说五条悟从幼年时期就住在这里后,对这座院子的兴趣更加浓厚,五条悟不在的时候,他便在庭院里四处散心,常常驻足于一两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下,仔细看依稀能辨别树干上有一些被术式击中的痕迹,想来是五条悟年幼时不太能控制咒力所致。

于是夏油杰也绕到老树的背后,找到一枚尖锐的石块,在一截业已枯死的树根上重重刻下相合伞的图案,借着不会再生长的树根留下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十年后,自己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但在百鬼夜行中杀掉自己后,五条悟或许还会回到在五条家的住处,短暂地经过这里。树木比人更长久,能够承载更深刻的意义。哪怕肉体和灵魂都尽数湮灭了,爱意仍在此处一息尚存。

是的,夏油杰并不羞于承认自己对五条悟的情感。

这十年间,也许这份心情被掩盖在大义庞大而耗神的案牍之下,但它从未消失,在自己身死意外来到这里后,随着和高中时期的五条悟日夜相处,久久藏于心底的情感一经灌溉,便迅速膨胀到达不可思议的地步,一举占据了整个心脏。

相较于他的无所事事,五条悟最近在夏油杰看不见的地方忙得不可开交,仿佛是一夜之间就不得不承担起五条家主的责任。即使是遇见,也常常是家仆在给五条悟梳洗更衣,把如同祭祀服一样纹样精巧的衣物一层一层地套在他身上。

“悟最近还真是辛苦呢。”夏油杰在家仆们退下后,缓步上前,最后为五条悟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几缕头发,又摸了摸这张漂亮的脸。

“家族的老规矩啦,烦死了,一点也不想去折腾。”那些繁文缛节似乎让五条悟很是头疼,但作为五条家百年难得的六眼,又不得不稍微给长老们一点面子。

“这两天我都不在,杰要乖乖待在家里哦。”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夏油杰都静静地坐在暗室之中。

这间暗室设计极为巧妙,想来前任主人也是礼佛之人,就算在室内三侧的佛龛前点燃香炉,檀香的香气幽幽缭绕一番,便缓缓散开,飘向不知何处,只留下淡淡的香气,并不会显得沉闷。

只要端坐正中,夏油杰便会不由自主地向北看去,庄严的佛像没了木窗格的遮掩,散发出震慑人心的肃穆感。

“未来”。

自己来自未来,却是不再有未来的人。

虽然不太清楚具体的日期,但按照自己出现的时间来算,再过一两个月,春暖花开,咒术高专便要开学,尽管这注定是不太平静的一个学期,但确实是记忆力他和五条悟最后一段能够和平相处的日子。

五条悟要离开五条家回到高专,而自己好像也找回了久违的平静。听说人死后要在冥河前了却心愿,现在自己心愿已了,似乎就等着黑白无常来勾自己的魂了。

一阵轻微的动静打破了他的思考,挂画旁的墙壁被轻叩了三声,自从五条悟遣散了庭院里大部分人之后,夏油杰便可以从容露面了,尽管没有多少交集,但剩下的家仆大都习惯了自家少爷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贵客。

挂画被撩起,负责打扫的家仆沉默地朝客人行了礼,便进入暗室开始擦拭灰尘。方才夏油杰方才燃了香,空气里满是沉厚而浓郁的气息,烧了一半的线香因为空气的突然流动的影响,已经燃烧的香灰簌簌下落,沾在了佛龛前的木桌上。

于是家仆上前去,想要将掉落的香灰擦去,却不想一时不慎,袖口钩住了香炉的翘边,一个晃神间便将香炉钩落在地,撞出“哐当”一声脆响。

夏油杰一回头,却发现这清脆的声音开始在暗室内来回激荡,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风倒灌进来,盘旋在他身边,一阵嗡——嗡——的钟鸣声传来,像是来自多年之后的梵音和谶语。

风打在南边“过去佛”木窗格的窗页上,发出哗哗的声音,而北边“未来佛”的神龛里,一团磅礴的咒力正倾斜而出,仿若实体的咒力在屋内倾泻出了一条银色和蓝色错杂的闪光河流。

不顾被吓得夺门而出的家仆,夏油杰却感觉这片景色非常亲切,像是一碧如洗的苍蓝天空,也像是最终能让自己永久沉睡的蔚蓝海洋。

在咒力尽数倾泻后,原本雕刻精细的佛像早已不见,丝绸铺就的佛龛上,只留下一枚小小的、圆圆的金属。

夏油杰走上前去,将那枚金属拿起。

那是一枚小小的金属扣子,原本应该被缝在制服的领口。而现在它的纹路缝隙里沾满了血迹和泥土,就像被原本的主人抛弃了一般。不具备任何意义的纽扣,就静静地躺在夏油杰仅剩的那只手掌掌心。

“杰。”

熟悉的声音传来,不用回头,夏油杰也能识别出是谁来了。好难回头啊,这一切这么荒谬,怎么会是真的呢?可是心中的满足感是骗不了人的,从刚刚开始,一种幸福又温暖的情绪便充斥了夏油杰整个身体,流经四肢百骸。

于是他坦然地转过身去。

五条悟像是非常匆忙地赶来,出门前由夏油杰单手艰难整理好的领口在瞬移中变得乱七八糟。他呼吸急促,却并不像是赶路所致,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攥着,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便咬紧牙关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夏油杰反倒轻轻笑了起来,笑容像是发自内心的,他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纽扣,又视线一刻不移地直面那双能看透一切的六眼:“糟糕啊……被悟骗了。”

“骗了你,又怎么样?”一句话被五条悟说得磕磕绊绊,还没说完,便微微偏过头,双眼垂下看向地面,只是呼吸依旧不算平缓。

“不会怎么样,反正我只是一缕亡魂罢了。悟还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啊,十年后发生了什么,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夏油杰皱着眉头,无奈地笑了笑,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形终于开始慢慢变淡,全身的色彩都像是被手中那颗纽扣掠夺了一般。

“十年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啊。”

“我以为我们会和好,我以为——”作为全日本最强的咒术师,此刻五条悟却寸步难行,他抿起嘴唇,眼泪迅速盈满了整个眼眶。

“我以为你至少会好好听我说话,我以为你会知道,既不是因为我是五条悟才是最强,也不因为我是最强才是五条悟。”

“我只是悟啊,杰。”

眼泪终于止不住簌簌地往下落,五条悟呜咽着哭了出来,他哽咽地看着眼前缓缓褪去色彩的恋人,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杰,等到高专开学,我就要去任职当老师了……”

好想现在是2006年的冬天,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在生日当天哪怕非常失望也还是收到了夏油杰祝自己生日快乐的信息,在圣诞节查收对方邮寄过来的礼物。可是现在是2007年的末尾,事已至此不可挽回。

“没关系的悟,我们还会再见面不是吗?”夏油杰突然感觉到了彻彻底底的释怀,原来自己纠结了十年的困局,会在自己死后得到彻底的解答。于是他由衷地露出了笑容。

“可是还要等十年,我不要这样……真的会好寂寞,青春都白白浪费掉了!”

看着不住哭泣的恋人,夏油杰叹了一口气,他想伸手去摸一摸五条悟毛绒绒的头顶,却发现身体已经彻底溃散,连这点都做不到了。

于是他乘着缓缓流动的时间河流来到五条悟身边。此时的五条悟看上去仍然非常稚嫩,却在几个月后便会成为可靠的五条老师,然而非常非常幸运的是,不管哪个时间点的五条悟,好像都对夏油杰爱得不得了呢。

“悟。”剩下的力气不多了,夏油杰用手抚上了五条悟满是水痕的脸颊,不断有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把夏油杰残存的灵魂染成蓝色。

于是夏油杰再次认真地、温柔地看向他的眼睛,“悟以后的人生会非常耀眼,会有很多可靠而强大的伙伴,能够和你一起完成任何你想完成的事情。”

“不行!我想和杰一起!别人我都不要!”

“啊……这个啊。”夏油杰歪了歪头,眼神中满是遗憾。

“可是我已经死了,在十年后。”

“即使我在这里遇见了悟,悟也在这里遇见了我,也不代表我们在这十年里能够和好如初。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对理想死心的,也很难坦白自己的真心。”

“我希望悟在以后的十年里也不要主动去找这个时间点里的我,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悟绝对会很受伤。”

“但是,我向你保证。”说罢,夏油杰停顿了一下,任由自己的身体靠在五条悟的肩膀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又越来越坚定。

“如果我接下来没有去亡者的世界,那么不管我到了哪里,都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到悟,用余生去好好爱着悟,和悟在一起。”

“永永远远。”

下一秒,闪着光的蓝色河流骤然消失,狂风在暗室中打了个旋,接着便不知道吹往何处去了。

此后十年间,五条悟独自度过了很多个没有夏油杰的冬夜。

晨光熹微,夏油杰捧着一束蓝色的玫瑰,穿过城市废墟。

自咒术界的那场剧变之后,整个东京元气大伤,因为高层管理迭代,各种事物一团乱麻,经过了近一年的修缮,大街上仍处于挖掘机和吊车横行,社会车辆勉强能通行的状态。

鹈鹕早在几年前就在某个大型活动中被某位愤怒的特级咒术师捏爆,后面再难寻觅这么称心如意又外形拉风的交通工具,于是又一次的早高峰大堵车后,夏油杰干脆下了出租车,步行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明明医院周围有很多空置的房屋,由于咒术界的珍宝正在顶层的特护病房沉睡,一公里之内都不得不清场,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而这就大大断绝了夏油杰住在附近的念头。

要问为什么不干脆住在医院呢?

当他向自己的老同学家入硝子提出这个建议后,立刻被否决,称医疗资源紧张,只有家属才能陪同住院治疗。

我不是吗?

不是。一旁的乙骨忧太肯定地答道,老师说你只是他的挚友而已,哪怕是唯一一个。

夏油杰:……

于是夏油杰自认理亏,只能每天早上赶来,晚上离开,从不间断。虽然羂索占据他的身体,搞出了这么大一场乱子,但幸运的是,自己不仅在最后关头拼命醒了过来,了结大仇家,还因祸得福重新获得了被斩断的手臂。

穿过医院住院部的大厅,路上碰到了好几个五条悟的学生,只要没有参加过百鬼夜行,那些学生大多对自己还是态度友好。得到几声“夏油先生”的问好后,夏油杰乘电梯抵达最高层,也是他每天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轻轻拉开病房的门,夏油杰一眼便看到了正在病床上沉睡的人。仪器数值正常,温度湿度尚可,窗帘也被拉到了合适的位置,夏油杰走上前去,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恋人的额头,被对方纤长的睫毛扫到了一下,痒痒的。

在刚刚过去的大战中,五条悟伤得很重,几近死去。接手治疗的时候,连情绪稳定如家入硝子也差点崩溃地哭了出来。不过一切都很幸运,大概是因为心里还有所惦念吧,五条悟撑着最后一丝气息,竟然艰难地活了下来。

只是伤势过重,到了现在都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夏油杰抵达之后,先是把之前的花朵换下。玫瑰昨天已经醒好了花,状态非常好,每一朵都饱满欲滴。他每隔两天都会带来新鲜的花束,希望五条悟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从而拥有一个美好的心情。

而就在夏油杰调整花朵位置的时候,身后的仪器突然传来异响,他瞳孔缩了缩,赶紧转过身去,确定某项数值确实在不停跳动,就在他想要按下呼叫医生的按钮时,夏油杰恍惚间好像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眼睫毛忽闪了一下。

于是他完全不敢移开视线,只是谨慎地移动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不自觉地牵住了五条悟的手指。

好像手指也在颤动呢。

夏油杰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就像等待一只蜻蜓振动翅膀一样,看着那双璀璨而美丽的蓝色眼睛缓缓睁开。

是时候兑现自己的诺言了不是吗?

“杰,我做了一个梦。”

“嗯?”

“梦到了一些……十年前的事情。”

“怎么?”

“你这家伙,擅自亲了十年前的我对吧。”

“……”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这个讨厌的反派!”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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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最後和好了QQQ也謝謝你們終究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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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到今天就是为了吃这口饭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小猫把杰捂暖了也治愈了我,小夏小五要幸福 :partying_face: :smiling_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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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半拉上去确认是he再继续:sob:好感动喔最后在一起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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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太好了两个宝宝在一起了!最后笑鼠我了,汗流浃背了吧夏油杰 :y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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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半落泪了,连忙看了眼标题,确定了一下是HE

好暖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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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太好了,中间看的我又怕又感动的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呜呜呜还好是HE

07小猫的破碎感写得好牛…这个结尾我给100分!he也泰好力,感谢妈咪不刀之恩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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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呢写得好好,最后的he真的泪目了啊:sob:

宝宝你们幸福的在一起就好:pleading_face:

所以说iivv你这个剧情是真的烂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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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呃啊啊啊蓝色的流动的时间长河,一切因果自有定论:smoking:感觉封神

老师太会写了 喜欢老师(大哭)

眼睛嫋嫋了

哈哈哈哈,讨厌的反派占人便宜呢

泪,这个结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