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他(夏油杰部分)

阅前:五条悟生日文预热,需要的读者可配合论坛上《我青春的遗物》一起阅读,还会有五条悟视角的同标题文章。

 

预警:夏油杰第一人称视角,是否还爱五条悟需要读者自己判断。

 

 

我凌晨起床的时候,觉得莫名烦躁。

 

我本不应该烦躁,噩梦惊醒了我,但是我没怎么感到恐惧,实际上,我对于梦里的场景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快乐,为我即将死亡的事实。我已经在这世上禹禹独行27载,总的来说不再有什么后悔,也无身后父母照拂妻女托付之忧,我走得一身轻盈,唯一放不下的人……没有那种人,我想着,而且也不会有那种人,我认识的人都是成熟的成年人,都能照顾好自己,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从情绪上。

 

就这么说着的时候,唯一不那么成熟的一个人给我打来了电话,他既不在乎这个时间我是否睡着,也不关心我是不是在昨夜他各种无理取闹的要求里被折腾得痛不欲生。总之,五条悟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没理那通电话,任凭它在我的房间里响起,嗡嗡声夹杂着乱七八糟的电话铃声,五条悟给我换的铃声,我们刚看了一部糟糕透顶但是无比有趣的电影,他坚持要给我换这个片尾曲铃声。我听了大概有一分钟之久,渐渐品到这首歌好听在哪里,,然后铃声毫无预兆地断掉了,房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五条悟搞得我今晚睡不着,明天的计划并不需要我太多的精力——也许是,也许没有,那都无所谓,我们有一笔账要算,还有一个既定的结局要走。

 

五条悟今晚问我,我是否爱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在床上,我当然说爱,他信了,也许吧,反正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是信了。人类在床上说的话不能当真,我坚信这个道理,所以我在床上时什么都敢说,他也知道这点,也许吧,我认为他知道这点。

 

这么多年我对五条悟可以说是熟悉至极。他没怎么变,性格上没什么变化,饮食习惯上也没什么变化,我请他吃的东西他都会一口不落地咽下去,他的一切邀约也都在我的可掌控范围之内。我能自由安排我的时间,会见客人,跟他上床,然后再会见客人,也许再跟他上床,也许到了我布道的时间,也许到了他该上课的时间,无论是他作为老师上课还是他被别的什么老师上课。我的时间是空气一样的,看不见摸不着,可以存在任何一个愿意收纳它的空间里,而五条悟的时间被装在一个一个小罐里,按时起床,上课,有这样那样的任务,召开家主会议,收拾自己的亲戚子侄……都是可控的,都是可以安排的,都是短暂的。他愿意腾一个小罐给我,我对他顶礼膜拜,无比感激。

 

但我又对他毫不熟悉。原因无他,我在五条悟身边的时候,他不曾跟我提起爱,在我们深夜打游戏的时候,在我们冬天挤在一个被窝里相互取暖的时候,在那些我深深憧憬着他的时候,他不曾跟我提起爱。但现在我们相互远离,是扑克的两面,是几乎平行的两条铁轨,在这样的时候,五条悟嘴里冒出了太多的爱,有的是醉话,有的不是,我不知道这是他作为一个成年人演化出来的处事方式还是他愿意在床上新增的鬼花样,我对床上的五条悟一点都不熟。

 

总之,在这个我的不眠之夜,五条悟毫不死心地给我打了个电话。估计是发现我没接,他又给我打了一个,再接下来是另一个,旋律反反复复在这间只有被褥和散乱衣服的空房间里回响着,听到第三遍我已经能记住这首歌前半部分的所有歌词。

 

如果他打第四遍我就接了它,然后装作刚睡醒,张嘴就把五条悟骂一顿,打他个措手不及。我这样想着,但是第四遍电话迟迟没有打过来。我又等了一些时间,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我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喜剧人物了:我熬得头昏眼花,就在等五条悟再给我打一通电话,这和过去熬夜看书等他叫我打游戏的我有什么区别。

 

于是我决定刷牙,期待着在黎明到来之前能够再眯一会儿。而在浴室洗漱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些新长出来的胡茬,它们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这是个临时居所,没有给我提供电动剃须刀的条件,所以我如同第一次刮胡子时一样用肥皂给自己起泡,然后一刀一刀刮掉那些新长出来的胡茬,把它们彻底扼杀在摇篮里,五条悟下辈子都看不到我胡子拉碴的样子!我正这么暗自得意着,我思想的主角跳出了我的思考范围,给我打来了第四通电话。

 

靠!我最后一刀下去差点谋杀自己,骂骂咧咧地擦掉那些泡沫去接他的电话。

 

五条悟的声音很疲倦,还带着些沙哑,不知道他是否用反转术式治好了自己,反转术式能治喉咙的外伤吗?可能是深夜让我并不清醒,我这样想着听他讲话。

 

“杰,我很想你。”我计划的骂战没成功,因为一开始他就这样说着,很好,这是我不熟悉的五条悟,我如此判定,准备用他也不太熟悉的态度接待他。

 

“既然很想我,那我们要不要再见一面?”我问他,他如果乐意我们可以再见面,甚至可以打一炮,在无下限内侧或者在哪里,他愿意怎样都可以。我只求他让我焕然一新地上战场,不要像个四十路的大叔一样无精打采,那会让战斗失去很多趣味。他不喜欢深夜出门,所以我猜他会拒绝我,然后我就会拥有一个金色梦乡。

 

这果然是我不熟悉的五条悟,他答应了。

 

跟五条悟出门是一件很没有意思的事情,特别是在这种夜深露重的时候,他把自己裹在那件黑色的长制服里,嘴都埋在高高立起来的领子里,不跟我讲话,不来吻我,也不打算牵我的手。我们像两个同路的陌生人,步调一致地走在涉谷街头,漫无目的,不知道是不是要沿着马路一直走下去。这是咒灵都不愿意出来活动的深夜,路边还有开着门的居酒屋,只有醉醺醺的猴子从里面蠕动出来,在街道上大喊大叫。

 

太失礼了,我厌恶这猴子,所以我往五条悟的方向跨了一步,他往同一个方向也跨了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保持在陌生人和熟人之间,继续向前走。不知道走到哪里的时候,他拐进一条小巷,然后把我拉进去,这是他今夜被我约出来(出于见面是我提的)之后第一次吻我,我接受了,但全程都像铁板一样僵硬。这被盘星教的人看到了一定要骂我通敌,或者被高专那边的人看到,挨骂的就是五条悟,反正我们现在在干通敌的事情,物理上的那种。

 

接着他从小巷拐出来,又继续往前走,而我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接吻好像不是一件在夜深大马路上能做的事情。我们走过白天情侣们约会最多的甜品店,走过白天学生扎堆的书店和画材店,走过白天挤满了上班族的星巴*,这些店现在全部紧闭着门窗,仅保留橱窗予以展示。我跟在他身后,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要飞起来,但是我的步子也迈得越来越大,像一个甩不掉的背后灵跟着他。

 

“你怎么还不走?”他终于对我说话了,一开口就是这么不客气的赶人话,“难不成你打算跟我再打一炮,然后接着跟着我回高专?”

 

我自然不想跟着他回高专,所以我从善如流地回头,与他背道而驰。我不明白五条悟的用意,答应和我出来的人也是他,吻我的人也是他,赶我走的人也是他,不过这可能就如同我丢下他,他也许始终不知道为什么我丢下他。我在十字路口站定,召唤蝠鲼回到自己的小公寓,钻进已经凉透的被窝。

 

我不该跟着他,我想,或许一切就是荒谬的,我不该跟着五条悟出门,我不能跟他见面……我不能再去想他。

 

我不能再想他,所以我想点别的东西。今夜好冷,已经在降温,盘星教的每个人也许都睡得很舒服,因为前段时间我给每个人买了电热毯,希望米格尔记得睡前关掉他的那一个,他总是不记得这件事,可能因为他的家乡永远没有冬天。迷迷糊糊想着这类的琐碎事,我重新进入了梦乡,在黎明到来之前我还能睡三个小时。

 

梦很长,无法称之为好梦或者噩梦,我好像变回即将进入高专的十四岁少年,我在路上跑着,身后跟着我的父母,他们在我的影子里挥之不去。然后我看到菜菜子美美子,看到我现在的家人们,于是我跟我的父母挥手道别,走入人群之中。我的故人在我的梦里走过,咒术师,非咒术师,非咒术师像雾一样飘散,咒术师留下来,站在我对面或者站在我身后。一切在我的梦里被梳理得井井有条,我要对抗谁,我的家人是谁,我要做什么……

 

我醒来,我很平静,我已经在这世上禹禹独行27载,总的来说不再有什么后悔,也无身后父母照拂妻女托付之忧,我走得一身轻盈,唯一放不下的人……没有那种人,我想着,而且也不会有那种人。五条悟在我的梦里没再出现,不过我不后悔,我不需要再考虑五条悟,我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因为我不爱他。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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