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你死后的第一天

*很短的摸鱼,杀死夏油杰后的圣诞节在做什么

橱窗里暖黄色灯光像太阳,雪停了一会儿,商家用来装点节日氛围的圣诞树枝桠都快被压塌,绒面的圣诞帽,树条压着编成的花环,红绿的小彩灯,像是整街统一批发来的,照得五条悟脸上也是彩色的光。手握成拳往里吐出热气缓解手指麻木,然后下半张脸往围巾里缩,嘴唇被风吹得起皮。长方的墨镜在鼻梁上架着,被柔软布料挡回来的吐息把纯黑镜片蒙上一层薄薄白雾,让他看什么东西都觉得边缘温柔可爱了。

没什么太复杂的咒力流动,顺手袚除了几个低等的诅咒,甚至还很像个老师似的替差一步滑倒的小豆丁拎了把衣领,路边小摊的招牌被风吹得框框响,熬糖的甜香味和苹果的清香混在一起。圣诞节也卖苹果糖吗。五条悟摸了摸冰凉的嘴唇,往摊位前一站额头都要碰到小车顶。

第一次吃苹果糖还是夏日祭,因为穿了太贵的和服被硝子和夏油杰护送着远离小吃摊,看见小孩子拿着竹签穿过的红艳苹果问到那个是什么,然后撺掇着夏油杰去排队给买了一个,嘴张到最大才咬下来一口,上颚被糖片扎破,在咀嚼的过程中疼的泪眼汪汪还往下咽,就连他这种对甜味免疫的人也觉得有点甜过了头,最后剩下的苹果糖就很可怜地进了垃圾桶,化掉的糖浆沾满指尖全往夏油杰身上擦去了。

他要了一份太妃糖味的,女孩歉意地笑笑说得新熬一锅糖浆了,可能等得会有点久,他说没事,我不赶时间。糖块在锅里慢慢化掉,勺背按压着让它溢出更多粘稠的汁液来,香气和热气熏得他面庞发热,冬天的苹果糖很快就冷却下来,拿小勺敲外壳发出清脆的响声。要帮您切块吗,女孩问到,五条悟递过去一张钞票说不用了,沉甸甸的苹果糖糖浆还温温热,嘴唇贴过去觉得暖和,半天没动,咬下第一口时觉得是口味的原因吗,还是说圣诞夜的苹果是改良过的呢,总之预料中甜得心慌的味道并没有出现,这次吃得小心翼翼,口腔里也没有破皮。走到了这条街的中心,周围的人都互相拿着手机打卡那个巨大的圣诞树,自己还没从苹果糖相关的事情里抽离出来就被打断,看着只有高中年龄的一对情侣拜托他给拍照,女孩都没敢对上她视线,目光所及是她头顶那个发旋。稀里糊涂就拿上了手机,对焦,喊三二一,定格,开了静音没有咔嚓一声。

“夏油你比中指了啊?重来。”

摁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刚坑了夏油杰七个汉堡的五条悟笑得灿烂,夏油杰皱着眉一脸苦相,又输了游戏又花出去大把零花钱,现在罪魁祸首还乐得牙龈都要出来了。压着自己手臂的重量突然移到脸上,伴随家入硝子拍照的动作狠掐了把他的脸颊,疼得撕心裂肺一脚就踹他腿窝了,硝子用最快的速度逃离战场,然后那张照片现在还躺在抽屉角落的相框里呢。

“看看拍得怎么样。”

“太感谢您了!”

当年翻盖手机的画质太差,不然就可以拥有夏油杰高清的丑照了。想着五条悟有点想笑,又开始飘雪,细密地撒在自己支翘的发梢上,因为过冷的空气而没融化,飘来的还有咖啡馆的味道,面包房的香气,哪怕他知道这来源于同种的香薰也不免把这些气味和温暖挂钩,像是外国电影里在窗外飘雪时熊熊燃烧的壁炉,木条被火星卷着烧焦,冻到僵直的手脚一烤就又活过来,舒适得想永远睡在那块热带地区的地毯上。女孩的膝弯和大腿露出来一截,穿着漂亮的马丁靴和短裙,脸上都化了精致妆容,有的还画了圣诞主题的图案,脖子上都和自己一样堆叠着各式围巾。

一个人过圣诞节会有点孤单吗,好像不会,因为也有人独自购买了冰淇淋在冷天的室外和着雪一起吞进肚里,而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思念某个人或者某段时光,只是看见雪白的东西从黑到滴墨、却被光晕照得模糊边界的天空往下落,有点想知道它们的源头。

如果这个人不是五条悟就更好了,他坐在花坛边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新社交平台,祝福圣诞的消息来了无数个,其中还有乙骨忧太发来的合照,熊猫被当成靠垫,狗卷和真希朝镜头比着耶,而乙骨本人只在镜头边缘露出小半张脸,高中生们生动得像是要从屏幕里扑出来然后勾着他的脖子大叫“五条老师”,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笑了,舌尖裹过冰淇淋,牛奶味浓郁厚重,脆筒也是才烤出来不久的,他继续向下滑,看见了学生发来的祝贺短信。

“五条老师圣诞节快乐!!!!”

加了四个感叹号,发了一堆鼓掌喝彩的表情包。什么呀,这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而且还更夸张吗,小高中生们。他笑着回消息,单手打字有点不方便,歪歪扭扭地发出讯息,被温暖蛋卷融化的冰淇淋都滴到手上。

“圣诞快乐哦、允许你们给老师买礼物了( ̀⌄ ́)”

换了只手拿东西,弄脏的手揪起树叶上的雪搓。有点想吃那种劣质甜筒、脆筒像是快递包装纸盒,不脆也难咬断,冰淇淋本身寡淡且没有一点牛奶味,甜得发腻,却一点也不会丢掉。

蛋卷被捏碎了,最后嚼了满口冰凉就丢进垃圾桶,五条悟往较为冷清的街道走去,普通人欢笑的声音留在身后。

路口有家古着店,装修得像是书店,五条悟进去缓缓被冰淇淋从内冷透的身体,被老板热情招待着看衣服,那些繁复的设计和复杂的穿法比起他这种懒得在穿搭上下功夫的人,夏油杰要合适更多。冬天约着出去玩,他和家入硝子都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互相嘲笑对方蠢得像个球,然后夏油杰的出现让两个人统一了阵线,白毛衣外搭灰色大衣,垂到小腿的长度,卡其色长裤把腿妥帖包裹,短靴在雪地上踩下浅痕,就连发型也精心打理了,沾了雪花也不显得乱。然后五条悟和小子大叫着说夏油杰死叛徒,出来玩打扮得那么帅是不是想让别人难堪,假装情侣去喝了第二杯半价的热饮,看着喝原价的人乐得合不拢嘴。

“想送我朋友个礼物,什么比较合适呢。”

老板认真思索了一下,说如果是圣诞节的话,果然还是帽子或者围巾吧?冒昧地问一下您的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呢?

男的。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条纯色围巾上,翻过来看见尾端还有一个精致的刺绣。

“这是什么花?”

“风信子。”

店主回答他,紫色的像那个人的眼睛,回温的指腹摸过去喜欢得不行,当即决定要买下来。付款的时候男人露出有点八卦的笑容,和朋友吵架了?他说。

是啊,吵架了。

五条悟声音闷闷的,拒绝了手提袋,把围巾抱进怀里。

“他会原谅你的,今天可是圣诞节,你还给他买了礼物呢。”

他没有再回答了,推开门小铃铛一串连着响,消失在风雪里。

和好朋友吵了十年的架,昨天才见过一面就又想他了,实际上那么多个能见面的机会,就连家入硝子也抽着烟跟他讲过,今天去吃饭的时候碰见夏油杰了,穿的衣服太傻逼,笑得也很恶心。自己那个时候说,是吗,我还从来没碰见过他呢。现在想想当时家入硝子的眼神分明是懒得戳穿,叹息声响起,烟头被摁灭,然后就没和他搭话了。五条悟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夏油杰,熟悉的咒力流动总会在自己独行的时候出现,不是怕自己遇到什么危险,可能也期望那人会突然停下脚步让他跟上去,又或者回过头神色严肃地说不要再跟踪他了。

可是夏油杰不敢更进一步,五条悟不敢回头对上他的眼睛,默许助长着不理智的行为,他们都逐渐习惯这种陪伴,而五条悟今天却没感知到他的存在。他回了头,很多次,闻到了像他的香水味,听见了和他有点相似的声音,看见绣着道歉象征的围巾。

他没忘记夏油杰血液的温度,只是这个世界既然能容得下咒灵和恶意,创造了自己这个奇迹,或许会有另一个奇迹呢。

背后中心广场的位置,烟花点亮整个夜空和雪花,落到自己身上都带了金。

五条悟停下脚步合上眼睑,彻底地朝后转过身,默数到三后睁开眼。

没有咒力流动,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热闹末尾的街道甚至多余的人影都没有,店铺零落地发着光,空的铺面玻璃被烟花照亮。

在那三秒里他脑内的世界翻过十年,想了无数遍可能和如果。

如果夏油杰还活着,这条围巾就能物归原主,或许自己能亲手替他围上,最后再扯掉发绳把他碎发理整齐,如果他不知道紫色风信子的花语再说给他听,然后他们就能往中心广场走,赶上烟火的末尾。

如果运气足够好,夏油杰知道除去抱歉以外他让花说出来的爱,他们或许能在圣诞节最后接一个吻,交换呼吸体温和拥抱。

如果夏油杰已经死了,他会在去扫墓时带一大束花,然后这条围巾会被五条悟垫在墓碑前坐上去,离开前拿布条绕着石碑打个结,拍了照之后和抽屉角的那张放在一起。

如果他连坟墓也没有的话。

五条悟想他有了面对夏油杰坟墓的勇气,也有面对他可能连坟墓也没办法有的勇气,在他看见宣告着圣诞节结束的那束烟花燃烧开始。

如果他连坟墓都没有的话。

他摩挲过那条围巾,指尖搓过软的流苏,在怀里没沾上一点雪。

那等他哪天想念夏油杰的时候,他会用这个遮住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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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感觉好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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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做的饭都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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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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