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从未发生过的夏日逃亡 by樊汀汀

*原作向,夏油杰叛逃一年后,五条悟意外打开了他在高专这三年的任务汇报书。

“其实我们都还在雷克雅未克,闭上眼睛再睁开的话,就又能看到夕阳下的托宁湖。”

五条悟自言自语道。

夏油杰已经不会再对他作出回应了。

“这一次就不能只呆在酒店了,杰。”

“我们要去黄金瀑布,要去间歇泉。”

“然后我们一起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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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大量的血。

还未凝固的鲜血,沿着前面和石路向前延伸。五条悟低垂着眼眸,跟随着血的痕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哪怕没有看穿一切的六眼,他也知道路的尽头等待他的是谁。

学生们全部安全,乙骨因为过分使用里香的力量暂时失去了意识,但也没有生命危险。咒灵们已经全部祓除,除了夏油杰以外的敌人都撤退离开了,接下来,他只要肃清了夏油杰,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结束了。

夏油杰,他和夏油杰的故事就要结束了。

但是在结束之前,是只属于他和夏油杰的共同时间。

东京咒术高专的校园内很安静,简直就是死亡般的寂静,五条悟还在前进。

上一次有这样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呢?

不用担心被任何人打扰,不用担心说出口逾礼的话会招致祸患,只属于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时间。


2009年,夏。

“很不错的判断和配合,他应该算是这届最冷静的学生了吧。”

有人说。

五条悟望着窗外,茂密层叠的树林中,东京校和京都校的姐妹交流会已经接近尾声,他心不在焉地凝视着窗外掠过的飞鸟。

“加以培养的话,毫无疑问是这届当之无愧的最强。”

又有人说。

最强,哈。

怎样才算最强。

“我先回去了。”五条悟收回视线,百无聊赖地站起身,夜蛾正道随手将一堆卷宗塞进他怀里:“走之前记得顺便把这些放去档案室。”

五条悟握住了文件,嘴上却没答应:“你知道我是谁吧,”他说,重音放在【我】那个字上,这个无法无天的主儿显然对夜蛾的指挥分外不爽。 “你叫我跑腿?”

“有什么关系?可别以为你毕业了我的教导铁拳就会对你手软啊。”

“知道了知道了。”

五条悟随口敷衍了自己曾经的班主任,晃晃悠悠地提着文件走向档案室。

又到了新一级学员的晋级时间。这次的好苗子还不少,直接被推荐晋级为一级咒术师的也有两位,但是五条悟看了,只觉得无聊。

“你也稍微打起精神来吧。”观战的过程中,冥冥对他说道,两位可能晋升一级咒术师的学生中,有一位就是她推荐的。“就没有想做出的推荐吗?”

“都太弱了。”

“好过分,”话虽这么说,冥冥脸上却并没有一点为那些学生感觉受伤的神色,只是淡淡微笑着。“你也不要拿特级的标准去勉强他们啊。”

没有勉强,是真的,他们都太弱了。五条悟想道,连他一根手指也比不上,连……一根手指也比不上,穷尽一生也无法追赶的那种距离。

为什么要成为咒术师。

对于不是最强的其他人来说,成为咒术师又意味着什么呢?

档案室内常年没人清扫,落了厚厚一层尘土,仿佛陈旧时光的刻痕。五条悟推开门就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句好脏,对照入学年份寻找档案的归属。

2006年入学的话确实应该是这层……

那2007年的话——五条悟将档案抽出来,确认上面的信息,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夏油 杰。

这个名字只在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秒。五条悟仅仅只是看到了那三个字一秒钟,就有一种隐约过电的感觉。他几乎下意识地将卷宗翻了过去,把有名字的那一面扣在了下面。

——2007年的不是这层,那就应该是旁边那层了。

他什么都没看见。

——果然没错。

什么都没有看见。

还是赶快走吧,离开这里。五条悟感觉自己已经要被灰尘掩埋了。

……仿佛所有陈旧的过往海浪般向他拍来。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把那份卷宗拿在手里了。手指压在整齐缠绕好的线圈上,只差一点就要打开。

“……”

做出这个决定不需要一秒。

五条悟打开了卷宗。

每个高专学生在校执行任务的时候都要填写任务报告,尽管会有辅助人员提供完整的事件报告作为最终存档,但是学生上交的任务报告也不可或缺。

这是他们的“作业”,也是他们的“成长印记”。

夏油杰字写得很好看,就像他本人那般有点爱说教的死板硬度,可是在笔锋转换的地方又很温柔。档案中整整齐齐罗列着他来到咒术专高后所有任务的执行报告。厚厚的一沓,每一个信息框都写得一丝不苟。

这点可以说和五条悟完全相反。五条悟的字并非不好看,只是他向来无法在这种繁琐乏味的事情是维持专注,经常写着写着,字就飞去了天上。

最上面那张是夏油杰入学后执行的第一个祓除任务,与五条悟、家入硝子二人一起。五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执行人】那一栏后夏油杰的字迹,只感觉他写得很有力。纸面都凹下去了一些,五条悟三个字写得格外重,甚至顿笔时划破了一处。

那是一个简单的三级咒灵,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危险性。五条悟只用纯粹的咒力就能给它碾成渣滓,所以没有任何战前沟通,二人大摇大摆就上了。夏油杰在祓除过程的区域里写道:“用咒灵操控本可以轻易收服,但是同级生五条悟刻意用咒术进行干扰,以至于造成了任务地点的大范围毁坏”。

……好过分。

除此之外,夏油杰还一丝不苟地写上了咒灵出现的时间、地点、样貌及其特性。不像五条悟,五条记得他在自己的那份报告书上,除了龙飞凤舞地写了名字,就在下面的区域里画了好大一个猪头。

然后在对队员的评价那里画了一连串小猪头。

再然后,收到任务报告书的夜蛾正道将他一顿狂骂,还用报告书卷成的纸筒打了他脑壳,夏油杰单手托腮支在课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五条悟据理力争道:“我的任务报告书哪里有错吗?!那只咒灵就是猪的形状没错吧!”

他从夜蛾手中夺过报告书,展开:“队员评价那里——最后和我一起遭遇咒灵的是夏油杰那家伙吧,我的评价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说啊!单看这些完全不明白任务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些无聊的东西,你去读夏油杰的报告书不就知道了吗?”

夏油杰:“你是不是想挨揍。”

“你们……还真是不对付啊。”夜蛾正道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从入学到现在只不到一个星期吧!”

“嘁。”两个笨蛋男高中生都从齿缝间挤出不屑的一声,把头瞥向一旁。夜蛾只得耐下性子。“听着,你们两个真的明白成为同级生意味着什么吗?”

“咒术师的世界,是咒术师以外的人无法理解的世界,你们随时都可能面对要赌上性命的战斗,这种情况下,你的同学就是你的家人啊!”

“是呢是呢,大家一起好好相处吧。”家入硝子嘴上这样讲,脸上却挂着「这一切与我无关」的安详笑容坐在一旁。不知道心里是不是正想着:“果然男人都是麻烦的家伙。”。

总被他们两个争吵不休的家伙夹在中间,也真是辛苦她了。

五条悟笑了笑。

他将那份报告放到一边,继续看下一页。夏油杰的字迹仿佛让他焦躁的心绪平静了下来。第二页中提到的任务也是他们三个一年级共同执行的,夏油杰的字迹依旧一丝不苟,任务报告的最后,他坦言道:“五条悟确实无愧于他五条家百年难遇的天才这一名号,但是性格着实太差。”

任务完成,咒灵祓除,由夏油杰吸收。

五条悟翻去下一页。

“平民无伤但受到极大惊吓,五条悟是个完全没有责任感的家伙。”

下一页。

“建筑损坏完全可以避免,那家伙对于力量的使用简直过于粗暴,五条家的术式本应拥有更大的潜力,需要更为精细的控制才能完全发挥。”

“多少也讲点我的好话吧。”五条悟嘀咕道,却又完全没法反驳,二人持续数月的彼此敌视中,五条悟在任务报告上对夏油杰的评价也相当负面,充满个人情绪,连:“竟然要吃下咒灵,真的好恶心!”这种话都会写在报告上拿给夜蛾看,夜蛾只会把报告敲回他头上:“给我重写。”

真正达成和解,大概是几个月后某次极度危险的任务。三人接到通知去收拾某个作乱中的一级咒灵,结果将一级咒灵祓除后才发现那恶心的东西,竟然只是一只未登记特级的看门狗。而孵化中的特级咒胎处在一片居民区中,没有任何可能及时进行疏散。

刚孵化出来的特级通常极度兴奋活跃,如果不阻止它降生此处就像是将狐狸投入鸡舍,不在这里解决掉它,不止他们三人,附近所有的平民都会死亡。虽然他们三个只是一年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为了援护五条悟。夏油杰吞下了刚刚被祓除的一级咒灵。那是他第一次吞噬一级咒灵。作乱反噬的咒力令他的身体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多亏家入硝子紧急时刻融会贯通了反转术式保住他一条性命。五条悟脸上带着混合了震惊和惊恐的表情大喊:“你是不是疯了!”

夏油杰脸上全是血,暴乱的咒力带着血几乎是从他每一寸皮肤渗出来,他喊道:“啊——没错,为了救你这种混蛋去做这件事我果然是疯了!”

他们赌赢了。

特级死在了咒胎形态之中。祓除后的特级在夏油杰手中化成一团混沌的咒力。他盯着自己的掌心,脸上的血还没有擦干净。

“我想吸收它。”

“喂……”五条悟难以置信道。“你不是真的疯了吧?”

“有什么关系?” 夏油杰说,“你在这里,硝子也在这里。错过这个的话,下一次再遇到特级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也只是刚刚掌握反转术式而已。”家入硝子举起双手。“你让我再使用一次的话,我也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能做到。”夏油杰很肯定地说道。

“等等,你明明只是吸收了一个一级就已经很勉强了吧?!”

“应该没问题。”

“应该?”

夏油杰抬头,直视着五条悟的眼睛:“直觉。”

五条悟无所不能的六眼看穿了他的灵魂,而夏油杰不介意被看穿。

那是一种疯狂的自信。

“你这人……”五条悟扯了扯嘴角,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头上的冷汗。“夏油杰,算你厉害。”

五条悟将报告又翻过去一页。

他最开始讨厌夏油杰,是因为自己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那个人礼貌地笑着,说着乏味的话,用那种老头才会讲的正论否定着他的存在。但是正经的皮囊之下,五条悟看到了隐藏着疯狂的灵魂。

——明明和我一样。

——你装什么装。

令人作呕的面具,夏油杰的一切都令他不爽。

但是对他改观,好像也是因为那家伙潜藏在皮囊之下的疯狂。夏油杰将自己的性命放在了赌桌上,对他说:“你在这里,硝子也在这里。”

硝子可以用反转术式为他治疗,但是五条悟呢?五条悟能为夏油杰做什么?在他失败、被咒灵占领了身体的时候杀了他吗?

这算是什么见鬼的信任?

夏油杰又赌赢了。

虽然代价是重伤和卧床一周,但是他收服了特级。

等他醒来时,五条悟正坐在他床头打电玩到不亦乐乎,被注视了有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自己本该照顾的病人终于睁开了眼睛。于是他兴高采烈地说道:“哟,杰!终于醒了,快起床陪老子打游戏!”

夏油杰:“……”

虽然不知道他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五条悟的自称突然变了。

对他的称呼也从“喂”,“那家伙”,“丸子头”,“夏油”变成了“杰”。

五条悟兴头上说了一大堆,身边的家伙却一直没反应,到最后他终于不耐烦地抱怨起来:“你倒是说点什么,难不成特级咒灵把你毒成哑巴了吗?”

夏油杰清清嗓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难道你从没照顾过人吗?”

“没有啊,所以好好感谢老子吧!”五条悟一边操控手柄,一边随口应了一句

“……水。”

“嗯嗯?”五条悟紧紧盯着屏幕。

“给我拿点水。”夏油杰无奈地说道。

那一年,五条悟与夏油杰一同晋升了特级。

家入硝子因为反转术式强效的治疗能力,被提前预定为了留校医生。

五条悟把一年级全部的任务报告都看了一遍,有小一半都是暑假的时候完成的。

暑假本应该是休息的时间,但他和夏油杰接受的任务却并不算少。开始是他不愿意被五条本家管着,便借任务的名义溜出来玩,可是一个人又真的好无聊,于是五条悟蛮横地打电话给了夏油杰,强迫他陪自己一起出来。

“要不要叫上硝子。”夏油杰干脆提议。

于是整整一个月,旅行、祓除咒灵、五条悟喜欢的各色甜点,家入硝子的啤酒炸鸡……硝子仅两周就胖了六斤,大叫着“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要回家了”提前溜走,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两个同级,并且从此对甜口食物产生了生理性恐惧。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吃了

暑假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五条悟玩够了,还算有点良心。问夏油杰道:“你要不要回家陪陪爸妈?”

神奈川的由比海滩,夕阳正在缓缓下沉,夏油杰的脸上镀着暖融融地一层光影,他双手支在身后,懒散又放松:“那你呢?”

“我跟你一起回去也没有关系啊。”五条悟伸手在头上比了个兔子耳朵。“别看老子这样,认真表现一下也很受长辈欢迎呢。”

海燕的鸣叫中,夏油杰沉默着。

“还是算了。”最后,他笑着说。“他们不太喜欢咒术相关的事。”

明明祖祖辈辈出过不少咒术师,但是完全没有咒术能力的父母却并不接受这能力的存在。

“‘这个世界最仁慈的地方,莫过于人类思维无法融会贯通它的全部内容。’——洛夫克拉特夫这么说了。”

太阳正在逐渐失去其温度,平时难以直视的日球,正逐渐转为金红色。五条悟的身影在夏油杰眼中逐渐化为黑色的剪影,夏油杰语气平静,听不出对于疏远的父母有任何不满,吐露的话语甚至算得上温柔。

“对于没有咒术、不能接受咒术的人类来说,保持适当距离才能让双方都维持平静的生活吧。”

“莫非杰觉得寂寞吗?”

夏油杰笑起来。

“怎么可能,只是处世之道罢了。”

五条悟不是不知道夏油杰与父母疏远,只是没想到会到如此程度。

夏油杰叛逃后,他明知道对方已经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家,甚至那个家的主人都已经被杀死了,依然去拜访了夏油宅。

夏油夫妻的尸体已经被收容运走,卧室内的血迹也有清理过的痕迹。按照普通人的观点,这可是死过人的凶宅啊,可是他却并不觉得这座宅邸恐怖,房间装饰得十分温馨,看得出生活在这里的夫妻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五条悟楼上楼下走了一圈。

在地下室找到了装着夏油杰上高专前一些物品的箱子,有相册,有毕业证书,有一些翻得很旧却被夏油杰保存得很精心的书籍,但是地下室太潮湿,已经有了发霉的痕迹,五条悟把那些东西全都搬了出来,装车拉去了自己公寓。

没有找到夏油杰的房间。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时的五条悟只觉得很高兴,又能和夏油杰在外面玩上一个月。他叫五条本家定了包机,以一个什么咒术交流会的名义飞去了美国。华盛顿纪念碑,自然历史博物馆与艺术博物馆,时代广场、帝国大厦、黄石公园、迪士尼乐园(五条悟被很多穿着公主裙的女孩拉着拍了照片)和环球影城。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硝子写明信片并且邮寄礼物。在家辛苦减肥中的硝子被这两个人的各色大头照和风景明信片砸了个目不暇接。从明信片中,她得知这二位还在环球影城的鬼屋内碰到了一个真正的咒灵,五条悟一声大叫,祓除咒灵的时候用力过猛毁掉了鬼屋内的一小片布景,最后在消防报警声中逃窜而出。

夏油杰在明信片上写道:“完全不知道一个特级咒术师为什么会被咒灵吓到。”

“因为《弗莱迪大战杰森》真的很可怕啊!”五条悟在旁边小字注释,夏油依然无法理解。毕竟在六旗乐园过山车上所有人的疯狂尖叫中开心大笑的五条悟,看起来可完全不像是会怕鬼屋的样子。

“早知道就交给我了。”夏油杰描述了一下消防员在大作的警报声冲进鬼屋的场景,不过说什么也晚了。五条悟在谁也没注意、谁也没听见的角落对环球影城表示了诚挚的歉意后,拉着夏油杰去了下一个景点。

啊……一不小心太用力了。

五条悟松开手,盯着自己刚刚在卷宗上留下的指印。

他把那页描述环球影城鬼屋内咒灵的任务报告翻过去,那上面,夏油杰难得辛辣地嘲笑道:“五条悟因为被迎面而来的《弗莱迪大战杰森》角色人物吓到,意外用咒力毁坏了鬼屋布景,没有人员伤亡。”

假期还剩下最后一周,从环球影城出来后,五条悟订了晚上从洛杉矶飞伦敦,再从伦敦转去雷克雅未克的机票。夏油杰已经要累死了:“你是真的打算一分钟都不让我歇吗?”

“在飞机上睡吧,有十个小时呢!”五条悟看起来依然精力旺盛,对自己的安排胸有成竹。

夏油杰抱怨道:“我现在需要的是床和被子。不是薄毯子、耳塞,和能勉强睡下的飞机座椅——头等舱的也不行。”

“我知道啊,所以我订的就是这样的机票。”五条悟说。夏油杰没太明白,直到上了飞机后才反应过来,他看看面前正在铺床的空乘小姐,又转头去看五条悟。

“床,被子。”

五条悟说,眼神示意他看面前的双人床。

夏油杰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不过这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倒也没有那么奇怪。两个人在美国走得那一圈实在是快马加鞭、筋疲力尽。飞机起飞后先后洗漱换衣服,二人全是倒头就睡。只是五条悟的睡相太差,夏油杰入睡不到四个小时就被他闹醒了。

似乎是飞机空调风吹得太凉,那个人使劲往他怀里钻,最后完全是枕在他胸膛上,双手还环着他的腰。夏油杰困得要死,调整了个姿势把五条悟抱在怀里就又睡着了。不过五条悟似乎是还觉得不够舒服,过一会儿又把腿搭在他身上。

这下夏油杰彻底醒了,五条悟的右腿抵在他双腿之间,实在有些亲密过头了。

于是他把五条悟摇醒了,叫他滚一边自己睡去。五条悟迷迷瞪瞪,晕头转向地应了一声:“什么?”

然后他也意识到自己和夏油杰的睡姿看起来确实过分亲密了——并且好像完全是自己主动的样子。五条悟脸上发烧,嘴上却强撑着:“哈,莫非你害羞了吗,杰?”

“少说废话,快给我起来。”

“你主动把我推开不就好了嘛。”五条悟长得惊人的睫毛扫过他胸膛,一动不动地瘫在他身上,嗓音里带着一股粘乎的娇气。

夏油杰没说话,也没有动,两秒后,五条悟抬起头。

“你硬了。”

是陈述,不是疑问。

空气安静地只能听到飞机引擎声与二人的呼吸声。

五条悟缓慢地把自己的腿收回来,往一边挪了挪。终于被解放了的夏油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太安静了,安静到夏油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背后传来床单摩擦的声音,随即身后的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小块。五条悟在向他靠近。

“杰?”五条悟声音很轻地叫道,向他伸过来一只冰凉的手。

夏油杰转过身。

在飞机上没能做到底,或者说,飞机上到底没有能让他们做到底的工具。

两个火气旺盛的男子高中生只是皮肤接触,就能叫他们硬得要爆炸,所以到最后尽管只是用手,就先后各自射了两次。

正长个子的少年人肌肉总是跟不上,五条悟上了高专之后的长高速度简直就是风中野草。因此身体上只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尤其脖颈和手腕显得格外纤细。夏油杰一只手牢牢掌控着五条悟地欲望,将他压在床头,对方额头抵着墙壁,被他激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却将呻吟牢牢压在喉咙下面,顺着墙壁无声无息地往下滑。

夏油杰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五条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在他背后,一下一下打在肩胛骨上。夏油杰的身体烫得灼人,五条悟只觉得自己也要烧起来了。

几乎无声的动作中,五条悟的身体绷紧、拉长,就像是一张弓那样,他从喉咙中挤出一声控制不住地呻吟,按在墙壁上的五指收紧,高潮过电般地从他身体里席卷而过。夏油杰用沾着五条悟精液和腺液的火炭一般的手掌抹过对方线条分明的腹肌,再向上。

五条悟向后倒去,靠在他肩膀上,看透一切的六眼没有焦距,掩在乱翘的的白色短发之下。他挣扎着动了两下,感觉身后硕大一根性器顶着,替他撸完夏油杰又硬了。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两次精疲力尽的射精让他有点发抖:“你……不会再来一次吧?”

空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提醒他们还有两个小时飞机就要开始降落,顺便询问他们是否需要用早餐。

夏油杰和五条悟都没有说话。

“五条先生?夏油先生?“

夏油杰缓缓松开了他,五条悟喘着气倒在床上,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发散乱垂下,隐约能看到嘴角勾着。

“早餐就不用了。“夏油杰声音低沉地应道。

清晨的希思罗机场除了工作人员几乎没有游客,入境甚至都没有排太长的队伍。转机要等候四个个小时,二人走向头等舱旅客的贵宾舱候机,五条悟始终有点闹脾气,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不满地抱怨道:“老子嘴巴都酸了,下颌好痛。“

“还不是你先招惹的,负责到底吧。“夏油提着行李,嘴角还是挂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二人路过纪念品商店,夏油杰道:”明信片。”

“啊,差点忘了。”

商店内,五条悟挑了明信片,提笔就在背后写道:硝子收:老子和杰现在在伦敦希思罗机场,刚刚在飞机上,我和杰——

墨水拉出好长一道痕迹,明信片被夏油杰抽走。对方的表情相当无语:“你是完全没有常识吗?别写这种事情啊。”

“不可以吗?”

“不行。”

夏油杰说道,新拿了一张明信片,在背后字迹工整地写下了硝子的名字、两人接下来前往冰岛的行程、一星期后高专再见等文字。五条悟站在旁边看着:“完全是没有意义的话嘛。”

“怎么会没有意义,你写的那些就有意义吗?”夏油杰为明信片与邮票付钱,贴好后投进邮筒。“就算是和朋友,也不会什么话都讲。”

“硝子不仅仅是朋友吧。”硝子算什么呢?这个念头从五条悟脑海中一闪而过。没等他细想,夏油杰伸手略略牵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松开,转身:“走吧。”

“哦哦。”五条悟立刻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跟了上来。

机场贵宾厅,夏油杰点了红茶,五条悟点了双倍巧克力酱的摩卡。随后两个高中生一个玩手机一个看书,都没再讲话。虽说是在玩手机,但是五条悟总是忍不住去看夏油杰,对方眉眼低垂,面色沉静,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书本书。五条悟看着就情不自禁想,现在的夏油杰真是……真是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五条悟没忍住回味了一下夏油杰紧绷的腹肌,和居高临下望着他笑的样子,飞机上的那个夏油杰像是由他亲手解放的野兽,他又忍不住觉得身体发热,等回过神来时,夏油杰已经没在看书,而是在看他了。五条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偷看被抓了现行,连忙移开视线。

如此反复两次,夏油杰放下书站了起来,冲他做了个手势。

“去哪儿?”五条悟知道夏油杰是“跟我过来”的意思,有点茫然地问道。

“卫生间。”夏油杰头也不回地答道。

贵宾厅卫生间的气压门被人重重顶开,五条悟倒退着被推进去,夏油杰走在他身后,带上门,手指一旋就将门轻轻锁上了。

五条悟左顾右盼地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夏油杰走上前,一只手从正面捏住他下巴,捏得他脸颊上的肉都嘟了起来:“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五条悟没回答,被夏油杰压在墙角。夏油杰接着说:“想着到了雷克雅未克再收拾你,你等不及啊。”

夏油杰在笑,或者说他从刚刚在飞机上就一直没有停下过微笑,嘴角始终带着一点点弧度,回应着五条悟的注视。

和他平时那种礼貌而疏远的笑不同。

夏油杰的灵魂在切实地「微笑」。

这一点让五条悟高兴起来,然后没等他再些什么。夏油杰的嘴唇压了下来。

明明是死板傲慢自以为是的家伙,但是嘴唇却柔软又温暖的。夏油杰的鼻梁和他的碰了一下,一个很短暂的吻,五条悟睁大眼睛,那双晶石般剔透的眼睛看着夏油杰。

一直看到灵魂的最深处。

第二个吻落了下来,夏油杰突然变得粗暴而强硬,几乎咬破了他的嘴唇,五条悟从鼻腔里软绵绵地哼出一声,抬手捉住对方的手腕,不肯示弱地吻了回去,夏油杰的口腔里全是红茶的味道。五条悟一向不喜欢茶,不管是红茶、绿茶或者黑茶,现在尝到却觉得浑身发热,他想把摩卡的味道都送给他,咖啡、牛奶和双倍的巧克力酱。随后夏油杰偏头去咬他的耳朵、下颌和脖颈,顺着一路吻下。五条悟感觉像是被野兽啃噬,他本来就皮肤偏白,此刻立刻显露出痕迹来。夏油杰的手指从T恤下摆伸进去,抚摸他起伏的肌肉线条。随后五条悟的听到金属搭扣的弹响,夏油杰解开了他的腰带。

“等等……”五条悟喘息道,“还是算了,已经有点痛了,你——”

吻落在他的小腹上,夏油杰单膝跪了下来。

“你确定?”

完全没有想到过的可能性、以及快感。

五条悟一条腿架在他肩膀上,控制不住地将手指捋进夏油杰的长发,向前挺腰。“你还是……别问我——啊、了!”

从卫生间出来后已经是三十分钟后,两人都已经打理干净,面色如常。也幸好这段时间贵宾厅只有他们两位客人,没有人会在意他们失踪的那半个小时。五条悟这下彻底老实了,本来计划在飞机上补觉的二人胡闹了半夜,现在也终于止住了躁动,五条悟靠着夏油杰的肩膀,终于是睡着了。

从伦敦到雷克雅未克的飞机上他们也睡了一路。年轻人充电总是很快,下了飞机之后二人换上冬装,五条又神采奕奕,在出租车上一边按手机一边兴冲冲地讲冰岛风景。夏油杰打断他:“喂。”

“怎么?”

“在那之前,去趟药妆店。”

“……”五条悟摸了摸鼻子,说不上是不是有点害羞的意思。“知道了。”

二年级前的最后一周,旅行去了冰岛的二人几乎把所有的时间花在了酒店床上探索彼此的身体。

高中生沉迷肉体欲望的模样看起来简直疯狂。到最后唯二记住的风景便是雷克雅未克格八月外短暂的日落,和阳台能望见的落满水禽的托宁湖。

——要不是天气太冷,甚至在阳台上也想做一回。

“……太疯狂了。”五条悟脸朝下趴在床上。“老子已经快忘了自己是咒术师了。”

返校前的最后一天,夏油杰蹲在行李箱前收拾两个人的衣服,随口回应道:“该醒了。”

五条悟在被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然后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唔,其实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等待会儿一睁眼,你和冰岛就都要消失了。”

夏油杰笑。

“等你回到高专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有另外一个夏油杰,他说:‘你这一个假期究竟去哪儿了?怎么完全不联系?’”

“你对他说:‘你在讲什么啊?我们难道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一回头,发现跟着你一起回来的我已经消失了。”

“啊——”五条悟扭过头,趴在床上看夏油杰,伸腿轻轻踩了一下他的后背。“那我果然还是想要这个夏油杰,怎么办呢,要不还是逃走吧?”

“你前阵子不是还说想要赶快回到高专,请教硝子反转术式相关的事情吗?”

“也是,究竟哪件事情更重要一点呢?”五条悟从床上支起身体,“啊,我知道怎么办了。”

千里之外的家入硝子突然接到五条悟的越洋电话,那家伙声音听着懒洋洋的,她本以为应该不是什么正事,没想到五条悟突然一本正经地在请教反转术式相关的问题。

“后天就要开学了吧?难道不是我现场演示会更简单易懂一些吗?”家入硝子十分纳闷,谁会在旅行中突然打电话询问咒术练习相关的问题啊?这位大爷又抽哪门子疯?

五条在那头嗯嗯啊啊地应声:“嗯……怎么说呢?杰说他一回到高专就要消失了,所以老子必须现在打听清楚才行。”

硝子:“……??”不管是上一句还是下一句,她都完全没有听懂。

随后话筒那边一阵吵闹,夏油杰夺走了五条悟的手机:“喂,硝子?”

“你们两个究竟又在做什么傻事?”硝子说。

“悟又在犯傻,你别理他就好。”夏油杰的声音里带着笑。“学校见,会给你带伴手礼的。”

“学校见,不要甜食,谢谢。”

最终两人还是按时返回了学校。

硝子拖着行李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夏油杰也抬手打招呼,五条悟更是直接双手举起跳起来大声喊道:“硝——子——!好久不见——!有想我们吗——!”

家入硝子将双手卷成筒状,冲二人喊了回去:“没有~~~!”

五条笑着大叫:“好过分——!”

踏进校门时,夏油杰突然转头看向五条悟,露出颇为谴责的神色:“你这——”

对方的反应却比他还快,五条悟用极高的语速,委屈又痛心疾首地谴责道:“你这一个假期究竟去哪儿了怎么完全不联系?!”

夏油杰一下破功,差点喷出来。家入硝子满头问号,完全没有接收到两人奇怪的脑回路:“你们不是一整个假期都在一起吗?”

“没有啊。”五条悟怒气冲冲地抱怨道,“杰一整个假期都没有联系过我,我已经快要气死了!”

“……”家入硝子迷茫地望着他们两个。“我们不是还三人一起旅游来着?照片我都还留着。”

“你在说什么?” 夏油杰说。

“你在说什么?” 五条悟带着同样的表情说。

青春中最重要的一年级就这样结束了。


五条悟离开档案室时带走了夏油杰的卷宗。

一年级整整一年时间,夏油杰负责祓除的咒灵只占他在高专祓除的所有咒灵的五分之一。后面的档案更多更杂,最后他决定拿回公寓慢慢翻看。

档案带起了比想象中更多的回忆,五条悟仿佛体会到了那种陷入无量空处般的感觉,只不过这次他也只是无量空处的客人,被海量的信息淹没而无法自拔。夏油杰的脚印与他几乎完全同步,阅览夏油杰的任务报告档案,就仿佛阅览他自己的青春。

回到高专后,冰岛的疯狂仿佛就真的如同幻境一般消散了。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过,当然,夏油杰并没有消失。两个人还是惯常地执行任务,偶尔斗嘴,偶尔在教学楼和训练场后的空地接吻,偶尔闯进对方宿舍睡觉。

夏油杰习以为常地继续祓除咒灵、吞食、吸收。五条悟问他:“杰,咒灵究竟是什么味道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里叼着个棒棒糖。

“要尝尝吗?”夏油杰开玩笑道。五条悟指了指自己:“我?我吸收不了吧?”

“嗯,对一般人来讲是有毒性的。”夏油杰说着就将咒灵吞了下去。咒灵的力量只在他身体里挣扎了一瞬,就汇入他身体里混沌的咒力之海。他表情平静,眉头都没皱一下。“非要说的话,应该是苦的吧。”

“好惨。”五条悟说。“那我来让杰变甜吧。”

于是他凑过去,带着棒棒糖的草莓奶油味亲在了夏油杰的嘴唇上。

“油嘴滑舌。”

“你明明很喜欢!”

五条悟将看得很慢,不仅仅是因为他发现他发现自己可以回忆起夏油杰与他共同执行的每一次任务,祓除的每一个恶灵,还因为他知道那件事情很快就要发生了。

很快,他翻到了夏油杰所记录的,庵歌姬与冥冥被困无限走廊两日的咒灵祓除记录,因为忘记使用帐,这次任务让五条悟被夜蛾格外凶狠地惩罚了。但比这些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一页下面,就是二人保护星浆体天内理子的任务记录。

——五条悟这一生,第一次彻底的败北。

也是改变了他人生进度的败北。

他翻开记录。

五条悟这辈子没见过夏油杰将字写得这样小。

密密麻麻的字挤满了页面,所有的信息框都被彻底填满,甚至溢出了框外。五条悟从字里行间读出了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审视,明明是共同执行的任务,夏油杰的任务报告内却再没有出现五条悟的名字,也没有提及他犯下的错误。只是残酷地细数了自己的每一个判断失误,和每一个可以被改变的可能性,然而他们能打败伏黑甚尔,阻止他杀死天内理子吗?五条悟从夏油杰的文字中读出了动摇。

随后有半本报告,都是夏油杰在二年级这一年中所执行的任务。五条悟向后翻看只觉得夏油杰这一年真是相当勤劳地进行着祓除,话也变少了——不过这点上他也没什么差别,在反转术式上有所突破后,他简直就是如饥似渴地向上天祈愿每一个祓除机会以进行训练。懒得写的任务报告被他画满了猪头、鸟头、怪模怪样的虫子和海鲜,这是他的常态,却不该是夏油杰的常态。如果那时五条悟有机会接触到夏油杰的档案的话,应该能从任务报告中察觉出蛛丝马迹。

夏油杰平时就很简略的感想越来越少,只是像以往那般记录了咒灵出没的客观信息,祓除的过程也很少再写,只会在结果那里注明:祓除,吸收。

祓除,吸收。

五条悟翻去下一页。

祓除、吸收。

祓除、吸收。

祓除、吸收。

在五条悟还未察觉的时候,三年来的高中生活,他们的青春,每一次任务对夏油杰来说都与苦涩相伴,这份任务报告的每一页都是夏油杰亲口咽下的苦涩果实。夏油杰亲笔写下这些任务记录时仿佛只是一个记录者。平静地就好像那个亲口咽下咒灵的人并非他自己。

“就算是和朋友,也不会什么话都讲。”

夏油杰在家入硝子和五条悟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完美贯彻着他曾经说过的话。他不再将感想写在任务报告里,因为他不想被夜蛾正道发现他软弱的动摇。夏油杰也不曾对硝子与五条悟提起。他只是沉默。五条悟发觉他的灵魂笑得更少了。

五条悟以为那只是一种渴望。

对于【成长】的渴望。

少年人的骨节抽长总是伴随着肢体的酸痛,所有的成长都是同样的道理,天内理子就是五条悟破茧的疼痛。五条悟以为这对夏油杰也是这样。

能够吞噬吸收咒灵而不被毒素侵犯的夏油杰,天内理子对他来讲却像一记猛毒。

有关那件事的一切所带来的动摇和质疑,缓慢侵蚀着夏油杰的神经。

三年级的夏天,他们三个更是各自忙到焦头烂额,五条悟模糊地记得他们那时不要提接吻和做爱,连见一面都变得困难,他沉浸在没有休止的咒术课题里,全心全意地感受着完全支配咒力的快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夏油杰的文字正在变得平板而乏味,甚至有时候提交了完全空白的报告,只是潦草写着祓除咒灵的名称与结果。五条悟将越来越简单的报告一直翻到最后一页,这才反应过来,2007年9月份的那件事,并不会出现在这份卷宗里——因为夏油杰从未提交过报告。

想要再次了解这件事,就只有去借阅辅助老师曾经提交的事件报告。但是这就不必了,那份报告五条悟已经看过很多次,他甚至亲自去过那个村庄,就像他亲自去过夏油家一样。

五条悟不理解夏油杰的选择,只觉得难以接受,于是他走过了夏油杰走过的每一条路,站在那条死过人的乡村小道上思考着。

——杰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决定在这里背负杀孽的呢。

他站在夏油夫妻的卧室内思考着相似的问题。

——“我的家人已经不只是那两个人了”,那你的家人又有谁呢。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夏油杰那副皮囊下掩藏的疯狂,原来与自己不一样。

“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来自傲慢之人放下傲慢后的辛辣嘲讽。

清楚地告知他这个世界上的五条悟只有一个。

——没有人像你,没有人能成为你,甚至没有人能站在你身边。

啊啊,真的是。

如果他真的把夏油杰绑起来带走,从冰岛那时候起就踏上逃亡。

后来,有时候五条悟会想。


“听着,你们两个真的明白成为同级生意味着什么吗?”

夜蛾曾经这样教训他们,中年男子声音洪亮,却令年轻的五条悟昏昏欲睡,夏油杰看起来也一脸乏味,两人都对老师在友情上的教诲不屑一顾。

“咒术师的世界,是咒术师以外的人无法理解的世界,你们随时都可能面对要赌上性命的战斗,这种情况下,你的同学就是你的家人啊!”

那什么是家人呢?

会有分歧,会吵架,会说爱,会认真地仇恨对方,对彼此说出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话,会相互诅咒,但是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坐下来一起吃饭,真心或假意地笑着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那么没能成为家人的我们呢?

五条悟向前走。

血组成的路引到了尽头,靠在墙边的人正看着他笑。

“怎么来得这么晚。”

但紧接着,夏油杰又说。

“没想到最后会碰到你。”

一句是真话,一句是假话——或者两句都是真话。

五条悟没有去想,他只是看着夏油杰缓缓滑坐在地面上,竭力按住肩膀的伤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为他们二人之间的羁绊做下了结。

“我的家人们还好吗?”五条悟听到他这样问道,于是他也平静地做出了回答。

……这样啊。

你也有自己的家人了,杰。

我也有了很多家人。

伏黑甚尔的小孩明年就要入读高专了。

我在咒术高专做老师这几年,每一个学生都是家人。

但是每个人都不是你。

你身边一定也没有一个人像我。

不是因为我是五条悟。

而是因为我们并非家人。

“其实我们都还在雷克雅未克,闭上眼睛再睁开的话,就又能看到夕阳下的托宁湖。”

五条悟自言自语道。

夏油杰已经不会再对他作出回应了。

“这一次就不能只呆在酒店了,杰。”

“我们要去黄金瀑布,要去间歇泉。”

“然后我们一起逃走。”

“我打电话给硝子,说:‘我们不会再回来了,05届的优秀毕业生板上钉钉是你啦,但是不管我们走到哪里,都会寄明信片回来,所以不要担心。’”

“她说:‘你在讲什么呀?刚刚训练的时候不是还被夜蛾老师臭骂了一顿吗,别犯傻了,快让杰接电话。’”

“回到高专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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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高专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到底是谁呢?”
当然是那两个被咒术届,被身为最强的责任,被困在夏日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啊:sob::sob::sob::sob:(个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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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回到高专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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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TT

消逝的时间无法追回,消逝的情感却可以追忆,又或许是因为,情感不曾消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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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有事。。。老师好会写 :smiling_face_with_tear:

呜呜呜呜呜美好得经历之后接受悲伤的时候感觉就更辛苦,悟意识到关系不只是家人那一段有很强烈的让人遗憾的感受。

于是我们的灵魂留在了那次不死的夏日逃亡中,得以窥得世界一隅。

然而即使再来一次,我猜他俩仍然还是只会期待真的有平行世界的夏油和五条就此义无反顾的远走 :c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