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梦(教父pa,6.5万字已完结)by 堂皇示刃

教父pa。用了一些电影里的设定。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年龄差大概20岁,老五小夏。

有路人女的内容,看之前最好有一点黑手党这个群体是违法乱纪这种事情上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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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威尔士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个问题,首先就是,这不是我们是否会把你上交给警察或者政府的事情,而是会被五条家直接处置的问题。”

 

夏油杰推门而入的时候,灰原雄正在循循善诱,希望对方能够配合问话,但是很明显的事情是,这个人一点想要配合的意思都没有。站在房间里的几个人看到他之后一个两个的都鞠躬示意,灰原雄在回头看到他的脸后露出了笑容,从最近新买的雕花绒布手绣的单人沙发上站了起来,越过两个穿着西装的‘士兵’后,握着他的手腕走到了房门后面去。

 

“夏油先生,您终于来了。”

 

灰原雄长舒了口气,然后举起双手跟他讲,您也是知道的,我根本就不擅长这种事情,七海让我过来我都莫名其妙,你说要是有点其他什么可以效劳的我都OK,但是审讯人员和挖情报……饶了我吧。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点着头说我知道了,夜蛾老师那边的人员全被另外一边的事情拖住了,这才找的你。

 

“话说不会打起来吧?”

 

“不会的,那边有人看着,而且最近上面风头很紧,警局的人不会允许两个家族的人进行大范围的冲突,一旦开火了这就不是塞钱能解决的事情。”夏油杰解释完了这句话之后在这栋别墅的走廊里点了一根烟,黑暗的影子投射下来,哪怕有火光也让两个人的脸看不清晰。

 

“夜蛾老师那边没问题吗?”

 

“不会有问题,哪怕老师负责的是对内的业务,也不代表他不会用枪。”夏油杰狠狠吸了两口烟,从肺里过滤出去再从唇齿间飘出,最后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内奸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去看看‘教父’那边的安保情况吧,他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不要闹大,一周后的教父生日会不要出什么的乱子。”

 

重新拧开房门就有光透了过来,夏油杰夹着一个鳄鱼皮的公文包坐在了原本新购置的昂贵沙发上,他看着面前眉骨和脸颊都有伤的男人,很是不耐烦的深处拇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随后抬眼睥睨着这个注定活不长的人叹了口气。

 

“你是西西里人?”

 

粗喘着气的男人被身后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用枪指着头,这人对着他扯动脸上的肌肉笑了一下,说是。

 

“这不应该。那不勒斯或者西西里人都崇尚绝对缄默的原则,你若是真的纯血统的西西里人,为什么要对别的家族泄露走私运输渠道的信息?”

 

“这很难理解吗?”

 

“确实很难理解,虽说不能以团体刻板印象来判断某个人,但你们意裔的一根筋我可是见识过的。”

 

“他不是西西里人,我从未承认过他。”

 

“但你加入了,并且宣誓了。我想你这种人哪怕被遣送回去,如果告知你家乡的小岛上所有的原住民,你曾经背叛了你的首领,或许某天你就会上吊自杀吧。”

夏油杰将自己的后背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解开了身上缎面西装的扣子,双手的手指交叉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双细长的眼睛望过去,口吻里都是嘲讽的意味。

 

对方的脸一瞬间就冷了下来,阴郁的眸子盯着他,“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耸了耸肩,用很不在意的语气笑了出来,手指随便一比划,指着桌面上的那把枪,“或许是被枪击?谁知道呢,西西里的那片土地上哪怕出现灭门惨案我也不会觉得吃惊。”

 

“你想要干什么?”

 

“应该是问‘教父’想要干什么。”

 

“我不觉得他是教父,他凭什么,他甚至不是爱尔兰人,他——!”

 

话还没说完,夏油杰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把枪,直接撞碎了对方的两颗门牙,混杂着血迹和一些碎肉捅进了这个人的口中。他的面部表情依旧很平静,然后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按下了保险栓,手不抖,甚至连说话之中都不带有一丝怒气。

 

“我说,是‘Godfather’,记住了吗?不太喜欢听到别人对他很不尊敬的言语,特别是周围站着的都是我们的人的时候。现在是我用‘Godfather’代言人的身份在与你对话,请务必搞清楚你的身份和情况,哪怕在这里把你杀了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他用枪压着对方的舌根,哪怕见到了这人上翻的白眼和吐出来的血沫也没有停手,反而是强调着又问了一遍。

 

“——听明白了吗?”

 

在对方点头的动作之中夏油杰将枪拔了出来,被铐着双手的叛徒弯下腰来吐了一地的血水,咳嗽着流出眼泪,而他则是颇为恶心的捂住了鼻子,看着脚底下的地毯皱了皱眉。随意的挥了挥手招呼来一个人,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根漂亮的钢笔,随意在公文包之中找到一张白纸,撕下来一角后写了个地址,让人把这张地毯送过去,赶紧清洗干净。

 

并强调,可以插队,这是‘教父’很喜欢的一张地毯。

领命的人毕恭毕敬的接过了纸片,效率很高的收拾好了桌椅,带着地毯出了门。

 

“你知道的,‘教父’对你很失望。”夏油杰从公文包里抽出了几个文件,全都是用打字机敲下来的文字,上面的墨迹还很新,他一边翻着一边说,“五条家族的业务只包含赌场、电影业、各地的跑马场和酒店,除此之外就是走私,不过走私这部分的大头是别人在做,而夜蛾老师当初分给你的是靠近拉斯维加斯的一家赌场,光是年利润被你扣下来中饱私囊的部分都足够你富贵三辈子,你何必再去淌那些浑水?”

 

“五条家挡了别家的路。”

 

“你是别家的狗?”

 

“至少我不是五条家的狗。”

 

“不不不。”夏油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对方晃了晃,说,“你得知道,五条家的狗,不是谁都能当的。当一条狗还是要有门槛——比如说,你这种就不行。”

 

说完这句话他点了点手中的文件,“两个月前因为‘教父’拒绝开放港口让其他家族的走私船进来已经牵扯到了不少事情,而在查明那群东西都是毒品后也严令禁止了,其他家族的人怎么想我不关心,毕竟这跟我们无所谓,但‘教父’手底下负责的赌场里开始流通某种毒品,你这也真的是胆子大啊。”

 

“这个生意我们不做别人也会做,到时候就根本没有我们的份儿了,比起这个我的胆子根本算不上大!”

 

“确实,更大的坟头都两米高了,放心,我们管杀也管埋,棺材店的老板是‘教父’的好友。”夏油杰抽出来了一张纸放在了对方的面前,让他指认人名,而对方在看到那张纸后就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哪怕被两个人按着,哪怕被打碎了两颗牙齿,哪怕手脚都被束缚起来,依旧在狠狠地挣扎。

 

“夏油杰——现在是1946年了,不是二十世纪初!禁酒令没有用处,禁毒也是没用的!!”

 

夏油杰根本不管这个东西,他用沾满了对方口腔里血迹的枪打碎了对方的腿骨,枪声响起后就只剩下那人趴在地上可怜的呜咽声。

 

他说,祸不及家人,你爽快一点,我们不折磨人。

 

别墅外的灰原雄听着枪声点了一根雪茄,微笑着递给了旁边被枪声吓了一跳的警长。

 

 

 

[2]

 

新年快到了,同时著名的五条先生的生日也要到了。外面的人只知道某个橄榄油公司的大老板每年十二月上旬会举办盛大的生日会,但具体怎么开的宴会,也只有开着车一个个停在半山腰车道上的那群夫人老爷知道了。

 

夏油杰回来的时候门卫打开了黑色的铁门,上面雕花的花纹每年都会刷一次漆,根本看不出什么风吹雨打的痕迹。庄园外的小喷泉四周有腰间别着枪来来回回巡视的人员,里面的女仆和园丁看见夏油杰的脸后会鞠躬示意,而他则是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别墅之中,在女仆的帮助下脱掉了自己的黑色风衣,取下帽子递到对方手中后便问,悟呢?

 

能喊这个名字的人不多,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女仆垂着眼小声地说,阁下在棋牌室,今天没什么人预约。

他点了点头,松开了自己的领带,随后踩着红木地板,路过了今年新收的克里姆特的真迹油画后敲了敲一扇实木大门。

 

“悟,是我,我进来了。”

 

房间里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得室内宛如白昼。他看着屋子里唯一的人正趴在一张桌球台前,手里拿着细长的球杆,俯下身来对准白色的球。

纤细的手指按压在绿色的毛绒台面上,宽松的丝绸衬衣垂落的褶皱都很是好看,6号球进了洞,对方笑出了声惊扰了一旁盘着的猫咪。

五条悟伸出手来招呼他,夏油杰就走了过去。

 

路过了种在瓷雕大师制作的花盆里的鬼兰,路过了只养着章鱼的鱼缸,路过了几幅真迹名画,走到桌球台前的时候五条悟靠着桌沿,半个屁股坐在上面,手臂间环着长长的木制球杆,在水晶灯昏黄的灯光下冲着他笑。

 

这人问他,要不要来一球试试。

 

夏油杰说,我这是有正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五条悟打断了。

这人甩着自己荷叶边的袖口,一脸不耐烦地贴着球杆,两条腿换了个姿势叠在一起,把桌面上的8号球一推,直接进洞。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不是正事了?”

 

“正事总归是要处理的。”

 

夏油杰也学着五条悟一起靠在了台球桌的桌沿上,对方从一旁的餐盘上端了个蛋糕盘过来,从绿色的绒布桌面上推到了他的面前。夏油杰说了声谢谢,然后从上面拿起了一颗小蛋糕放进嘴里。五条悟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说,家里新请来的厨子,以前专门给白宫做甜品的,刚刚烤好的一炉芝士蛋糕,应该这次不粘牙了。

 

他们谈论正事之前总归是会说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比如说今天庄园里的园艺师给树修了个什么形状,今天偷偷吃晚餐才上的甜甜圈是不是被硝子念了,今天出门在外碰到了刚刚从议会下班的歌姬……林林总总什么都说,也什么都抱怨一下。

夏油杰从他小时候,大概六七岁就听着五条悟跟他讲这些,31岁的五条悟喜欢甜食,每年都要去看牙医。如今51岁了,也依旧偷吃厨房里的小蛋糕,去看牙医要一堆人哄着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多大,因为被五条悟捡回去的时候就没有个出生日期。是从劳斯莱斯里下来的五条悟,蹬着一双锃光瓦亮的手工皮鞋,把黑色的伞当做是手杖,后面跟着一群慌慌张张撑着伞的人,把他从雨里捞了出来。

据说弄湿了有名裁缝的格子风衣,和一包热乎乎芝士三明治。可谁在乎那些呢,五条悟猜他大概六七岁,那么他那个时候或许就是六七岁吧,这不重要。

 

1926年的港口城市在冬天冷得要死,他哆哆嗦嗦的蜷缩进当时31岁的五条悟的怀里,坐上了全城仅有三辆的铁盒子中,跟着一群人到了五条庄园。

 

那时候的五条庄园,还不叫这个名字。

 

或许是心血来潮,或许是合了眼缘,夏油杰本来只不过是街边无数个流浪的小孩儿之一,按照多年前他询问正在逗鸟惹猫的五条悟的话来说,只是觉得他那时候可怜的像是个淋了雨快死掉的小动物,于是就抱回家了。

 

这种形容倒没让人觉得冒犯,毕竟五条悟就是爱用类似的比喻说话,夏油杰这些年来也习惯了。

31岁的五条悟挺拔漂亮,随便站在哪里都鹤立鸡群,不论男人女人都会看着他。

51岁的五条悟也是这样,身形挺直,哪怕都这个年岁也看起来和三十多没什么差别,似乎时光并没有让他老去,哪怕眉眼带着点风霜的痕迹,却也只会让人觉得成熟浓郁。

没人觉得他老,没人觉得他像个老头子,甚至于总会怀疑51岁的教父阁下是不是有什么冻龄手段。光是冲着这一点就多的是电影明星想和五条悟攀上关系。

 

眼眸漂亮,笑容明快,眯起眼睛威胁人的模样像极了那些黑白电影里出了名的男演员们,但夏油杰觉得还是五条悟更风情一些,举手投足里身为‘教父’的威严,倒不是那些演员能够比拟的气质。

 

哪怕五条悟总是说自己老了,想要做点倚老卖老的事情。

 

他会说,悟看起来倒是比很多人强多了。克里斯家族的二当家,年纪轻轻就秃顶了。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郑重其事的跟他讲,老子的头发就是老子的命,我完美的脸可以出现一两道伤疤,那只会让我更有男人味儿,但是秃顶不行,我要是哪天秃顶了就跳进迈阿密的海湾里喂鲨鱼算了。

 

他六七岁(或许是这个年纪)被五条悟带回家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了红色的漂亮的手工地毯,第一次看到了挂在天花板上折射光线的巨大的水晶灯,也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保镖和女仆,穿梭在巨大得像是城堡的房子里,所有人手头上都有事情做,只是为了服务一个人。

 

——服务这个把他抱在怀里的人。

 

他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因为被打磨过的天然水晶片阻挡着,有说话温柔的女仆走过来想要把他抱走,可夏油杰只会攥着五条悟的衣领。随后他听见他在笑。

 

后来,以至于后来的每一天,都是五条悟陪着他睡觉。没人告诉他什么叫‘Godfather’,也没有人会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巨大的庄园里会有无数背着步枪走来走去的人。家庭教师教他使用银质的餐具,教他听歌剧和拉小提琴,教他用牛津英语说话,渐渐改掉了原本在贫民窟学会的发音。直到后来,夏油杰说,悟,你觉不觉得床有点挤?对方埋在枕头里哼哼唧唧说好,明天跟七海说一声,换个大点的床。然后夏油杰就安心入睡了。

 

那年他进入了青春期,开始长个子。

 

他们很亲密,真的真的很亲密。

 

无数的人在问,‘阁下’的家庭在哪里?

那不勒斯和西西里人崇尚家庭,他们将一切都看得没有家庭重要,‘阁下’需要一位妻子,也需要一位继承人。而五条悟31岁的时候连个像样的花边新闻都传不出来,直到他带回来一个和他同样不像是地中海人种的小孩。

 

五条悟39岁的时候都有女人前仆后继的爬他的床,而对方毫不忌讳的带各种各样的女人回家。但那都不是属于‘像样’的女人。

 

赌场里偶遇的艳遇、周围脱衣舞场所里最贵的女郎、某些和他搭讪的路边自由奔放的美国女人、亦或者是漂洋过海而来,四处为家的波西米亚商人。

 

那些黑手党们不觉得这是属于‘家庭’的选择权,或者说每个男人都会有这些所谓的‘情人’。而39岁的中年教父完全不避讳着他,漂亮的脸蛋比起来看着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们更加的年轻,外面都说如今这一届的‘教父’并非是纯种的意裔,只有那双蓝色的眸子能够说明对方至少还有些血统存在。

 

15岁的夏油杰坐在餐厅里吃着美味的晚餐,而39岁的教父阁下搂着他的新情人从大门口回来,对方身上穿着五条悟新买的皮草大衣,画着时下最流行的红唇,缱绻的枕在男人的胸前,就这么摇摇晃晃的进了屋。

 

五条悟对着他说,杰,我回来了。

而夏油杰端着碗正在喝汤,点头回应了一下,随后就看见他们俩互相搂着上了楼梯,还传来了不小的笑闹声。

 

‘教父’不会养孩子,是庄园里公认的事情,家庭教师是负责内务的‘司令’夜蛾正道,在上公学之前的课程则是‘会计’七海建人负责,生病了有‘医生’家入硝子,而五条悟把小孩儿从外面捡回来之后就撒手不管,只负责掏钱和晚上俩人一起躺在床上,就当是履行了‘父亲’的职责。

 

而夏油杰是见过五条悟和别人做爱的。

他们的床,就是五条悟和他情人欢愉的床。顺滑的真丝被褥陷了下去,他看见英俊挺拔的如同少年人一样的‘教父阁下’脱掉了自己纯白的衬衫,搂着美丽的女人落吻,枕在对方雪白柔软的双乳前,而那时候夏油杰就站在门外,透过小小的一道缝隙,望见里面的风流与情欲。

 

他们无往不利的教父是很高的,一米九的身高可以几乎傲视所有人,比那些有种族优势的俄罗斯人还要高。夏油杰喜欢偷偷去看五条悟光裸的后背,蝴蝶骨在房间的喘息声里几乎要飞起来,腰后的腰窝会在运动的时候深深浅浅的显现。他不喜欢听女人的声音,他喜欢听五条悟在结束之前长长的叹息。

 

没有人发现家里唯一的‘少爷’会站在门口偷看成年人的床笫之事,但夏油杰很早熟,他知道这是什么事情,也知道五条悟在做什么。他们亲密得不像是之前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他见过对方的裸体,正如五条悟偶尔开玩笑与他说,杰小时候不愿意躺进浴缸里,还是我帮你亲自洗的澡呢。

 

夏油杰不在乎那群女人,因为每一个都呆不久,哪怕一个个风情万种的女郎都曾经上门来乞求过五条悟,希望他能够怜惜一点她们。英俊成熟的教父搂着那些纤细的腰肢,俯下身来亲吻在她们的鬓角,口吻里带着笑意却又不让人觉得难堪,只是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说,我们之前说好的,露水情缘而已。

 

嘴唇上沾着口红印子的五条悟会好好的送走她们,然后揉着一头柔软的头发,走到餐桌面前俯下身亲吻夏油杰的脸蛋,把那口红印子又留在他的皮肤上,末了还会笑。

不同于之前的笑,教父脱了外面的风衣,穿着黑色修身的小马甲坐在他边上,从夏油杰的盘子里挑鸡肉吃,然后还要问他,一会和不和我去厨房里找点小蛋糕回来。

 

他不喜欢口红的味道,也不喜欢香水的味道。但这都不重要,因为五条悟吻他的时候明显比亲吻记不住名字的女人要真情实感的多。

 

他们晚上一起躺在一起的时候五条悟问他,杰,你今年多少岁了?

而夏油杰想了想自己证件上的信息说,我今年17岁了。

 

枕在他边上的人掰着手指头和他算,算来算去撇着嘴讲,那我41岁,你腿太长了,我们分房睡吧。

 

 

 

[3]

 

受洗礼这种事情是婴儿的时候在教会做的,夏油杰刚出生的时候谁知道爹妈是谁,就更别说什么能有另一个教父的可能性。

 

五条悟不管这些,他几乎只手遮天,给教会捐了些钱,还有一些进了主教的银行账户里。

牵着他17岁大的儿子在教堂里走完流程,他在昏暗的烛光下宣誓,从此以后他俩就不单单是简单的写在文书上的‘父子’关系,更是一种在宗教层面神圣且无比亲密的关系。

 

别人叫五条悟是‘教父’,可夏油杰口中呼唤着的‘教父’与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独一无二的,甚至能够直接称呼五条悟为‘父亲’。

 

但夏油杰从未真正的这么叫过。

 

17岁的冬天,五条悟围着厚厚的狐狸毛,从外面进来。圣诞节的气氛很重,屋外下着大雪,银装素裹间就瞧见夜蛾正道招呼着外面的一辆卡车运送了一颗巨大的杉木树回来。五条悟冻得手脚冰凉,脱了皮草大衣之后就蹭到他边上来,说要一起烤炉子。刚刚从大学放假回来的夏油杰在满是仆人来往的房间里,掏出了自己的礼物。也是一条狐狸围脖。

 

“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

 

“我亲自猎的。”

 

“枪法不错啊,又进步了?”

 

“夜蛾老师教得好。”

 

这一代的‘教父’没有家庭,因此重大的‘家庭’会议上只会坐着一群老熟人。圣诞节的晚餐丰盛又美味,大家说着这一年的事情。夜蛾正道还是和自己的老婆离了婚,家入硝子则是看上了一个普通人男友,打算过了年之后看看要不要结婚,灰原雄摸着后脑说我最近有了喜欢的姑娘,而七海建人则是一边用银叉卷着意大利面,一边郑重其事地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够退休。

 

五条悟就笑,他说七海别做梦了,早着呢,先把你的继任者找到再说,给五条家当‘会计’可不是个容易事,不怕暗杀不怕坐牢还得不怕某天被清算,最重要的是忠心,我都快思考要不要亲自坐船去一趟西西里,找个会下血盟的当地人,省得还要担心哪天会不会被卖了告到法院去。

 

大家都在笑,又说如果家入硝子真的结婚了,到时候婚礼现场就定在五条大宅好了,给你请这年最有名的歌手,到时候礼金少于1万美元都不允许把他们家的车停到我们庄园的山间道里!

 

41岁还没有妻子着实是有点过分了,但五条悟也不在乎,哪怕外面20岁出头的名媛小姐都咬着牙恨不得来当这个庄园的女主人,出门在外会被叫一声‘五条夫人’。

夏油杰对外就是五条悟的儿子,不仅仅说是儿子,还说是教子。但究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后代,还是神圣亲密的关系都让人猜不透彻。

 

家族里的所有‘生意’五条悟都没有避讳着夏油杰。

 

开赌场,开马场,在电影厂里安插人员,与工人工会有所联系。带着他去和各个州的大法官和议员见面,给教会与犹太人们捐款。

然后开枪杀人,处理尸体,笼络官员,控制走私和与境外贸易线的车道,与其他家族的摩擦,因为争夺地盘而进行的斗争。

 

他都知道,他都看在眼里。

夏油杰考上大学的那一年五条悟在整个庄园里开了庆祝会,昂贵的香槟不要命的开,家入硝子拍着他的后背说,悟是真的很开心。五条悟逢人就嚷嚷,老子的儿子考上了大学,以后就是著名的大律师了!

 

可他最终没有成为著名的大律师,整个州叫的上来名字的律师里都没有‘夏油杰’着三个字。

毕业回来之后他站在了五条悟的面前,告诉自己的教父,我要做你的‘军师’。

 

那天晚上五条悟难得的抽了好多根烟,自己46岁的父亲蹲在自己的面前,房间里的灯只点了一盏,夏油杰坐在沙发上低头去看,他看到了五条悟眼尾一条细细的皱纹。

像是鱼尾上浅浅的线条,耳边则是对方的声音。

 

“杰,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读大学吗?”

 

“你不想我走这条路。”

 

“黑手党、或者说是黑帮,多半都是家族企业。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

 

“真要是这样,你不该让我看见的。”

 

夏油杰俯下身与他的教父贴了贴脸,两个人被包裹在漆黑的阴影里,像是拢在一起互相取暖的野兽。他说,我看到你杀人了,我看到很多人都杀人了,血铺满了白色的冬天。你亲自握着我的手教我开枪,子弹射进了梅花鹿的胸口。

 

“你告诉我,只是击中胸膛不一定会死人,你还要再开两枪,一枪穿过喉咙,一枪爆开头颅。”

 

他的嘴唇蹭着48岁的五条悟的鬓角,1941这一年战火从欧洲的土地上一直蔓延到了大半个地球,街道两旁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征兵画报,珍珠港后大批符合年龄要求的青年争相去征兵处做体检。

五条悟和夏油杰说,杰,你好好上学,好好读书,好好念你的法律,以后我们去联邦法院当大法官好不好?我会帮你打点。

 

可夏油杰拒绝了,他说,我不要这么做,你会需要我的。

 

五条悟很少用这么好的口气哄人,唯一一次就是在说服夏油杰不要参合到这个所谓的‘家族事业’里,可最终没有什么用。

 

夏油杰一遍一遍的和他说,我很优秀,我在大学里的成绩一直很好,教授很喜欢我,我精通法律的条文和案例,我能够成为你的‘军师’,哪怕我不是西西里人——但这重要吗,悟?你会介意我不是西西里人,没有蓝色的眼睛,所以不可以作为你的‘军师’吗?

他知道的,五条悟绝对不会在乎这个什么该死的血统,否则就不会愿意成为他的教父,在教堂里站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像前,低头亲吻他的额头。

 

可有些话总归是要说的,他想要做很多事情,至少是对于夏油杰来说这些事情统统都有意义。

不愿意看到五条悟受伤的模样,不想所有熟悉的人对着他关上房门讨论所谓的‘生意’,不想连和五条悟上床的女人都知道最近对方在做什么,而他一无所知。

 

一切的焦虑与彷徨并非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而是连这个机会都不曾给他。

 

你会需要我的。

你一定需要我。

没有我就不可以的地步。

 

一直以来都有这个自信,哪怕‘教父’的含义在这里不简简单单是一个称呼而已。

 

五条悟根本无法说服对方,他拒绝也没用,因为夏油杰会说,如果我没能正常毕业,哪怕悟托了关系让我报名入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两个人同床共枕了这么久,第一次出现了分歧。

 

“你威胁我?”

 

“不,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用手抚摸着五条悟的脸颊,对方已经不再年轻,哪怕看着依旧英俊成熟,但也是逐渐步入了更老的年岁里。

他爱五条悟,就如同五条悟爱他一样,亲吻落在了蓝色的眼眸上,用舌尖轻轻地舔舐柔软的白色睫毛,两个人贴在一起用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是你把我捡回来的,是你把我养大的,所有人都说我会成为你的继承人,哪怕我长得和你一点也不像。我回不去了,悟。回不去普通人的生活了,若是你不愿意我和你一样,当初就不应该把我捡回来。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牵着对方的手指,咬着这人的耳垂。

 

“但你不可以不把我捡回来,否则那天我会死在大雨里的。”

 

夏油杰用并不算是冒犯的动作将五条悟推搡在了房间的中央,他们两个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他看着五条悟被自己舔得湿漉漉额眼睛,然后慢慢俯下身来,托起他的手掌,随后落吻在手背上。

 

他宣誓,“Godfather。”

 

 

 

[4]

 

‘水晶之夜’发生的时候,大洋彼岸的报纸卖了个脱销,夏油杰穿着长款的呢子风衣站在报社下面,头上的帽子还算能遮住风,枪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刚刚掏出两枚硬币付了钱,一份自己看,一份带回去给五条悟看。

 

身边的人对着他鞠躬,说夏油先生,灰原先生在处理隔壁街道上的‘事务’,而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让跑腿的人带了一句话给灰原雄——临海的两个港口可以找线人查关系,他这边文件准备好了,官司可以打。

 

1940年左右,街头死人其实是一件挺平常的事情,意裔美国人因为禁酒令而兴起了黑手党的建立,随后在禁酒令颁布的20年里蓬勃发展,成为了甚至可以影响议会选举的地下组织。

 

发展成为‘家族企业’的黑手党们一个个在外光鲜亮丽,拥有最豪华的别墅与庄园,喝最好的酒,开最好的车。在赌场里一掷千金,在腰后别着开了保险栓的手枪,连当地的警察看见了某某家族的人都会视而不见,最重要的是——你领土上的人们会爱戴你。

 

至少,五条悟是受爱戴的。

 

早些年五条家兴起的原因只是因为对方办了个事务所,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而已。五条悟和他说,最开始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里面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只有一沓纸和一根钢笔。需要帮忙的人就来找我,我不收钱,只是觉得当初的这个城市太不讲道理,于是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帮被赶出家门的寡妇和孩子找到住所,帮街道里最年迈的老太太找到他的猫,帮被欺压的人夺回了他的面包房,甚至于帮助含冤入狱的人重获自由。

他从不收一分钱,甚至会在委托的途中倒贴钱,但最终这些身外之物全都会成倍的回来。每一个人都欠着他的人情,每一个人都愿意给他行驶方便。最后五条悟开了一家橄榄油店,慢慢的、慢慢的,人脉从这个城市、这条街道,延伸和辐射到越来越远的地方,他得到了其他的黑手党绝对无法得到的东西。

他拥有政客和法官的人脉,而这些是其他的家族和帮派无论如何也攀不上的关系。

 

以至于他可以轻松的拥有赌场,拥有脱衣舞主题酒吧,可以拥有不被拦截的走私路线,也可以拥有在港口合法租船的资格。

 

至今为止,所有前来有所求的人们都自愿的俯下身来,牵起五条悟的手,在手背上落吻,并称呼其为‘教父’。

除了固定产业上的生意之外,在‘办公室’里进行的所有内容都从来不会包括金钱报酬,五条悟要的只是对方能明白,当你拜托教父帮助你的时候,当他需要你的那一天,你就必须出现。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五条悟的口碑很好。

他帮助那些在竞选和投票上失利的政客与议员,帮助那些有了麻烦的律师与法官;同时也对一些平民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心,于是每年的圣诞节,五条庄园的门口除了有用花体字书写的请柬与贺卡礼物之外,还有会些鸡蛋腊肉动物皮毛与各种水果。

 

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也如此。

 

五条悟会在办公室里说,给某个议员打电话,给某某某办个移民手续。也会下令,找个手脚利索脑子清醒的,去收拾两个人,还要提点清楚,别把人杀了,我们是正经生意人,不是谋杀犯。

 

第二天的报纸上就会说,某两个把女孩儿鼻梁打断终生毁容的登徒子,半夜被人套了麻袋把脸都打成肉沫,下半辈子估计得插着鼻管度日了。

政府和警局办不了的事情,给不了的公平,‘教父’可以给你。

 

五条悟每次听到这种话都在笑,他说哪儿就有那么厉害,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鼎盛时期的五条悟,夏油杰见过,就是他被捡回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来给他献殷勤,哪怕那几年夏油杰只不过是个小孩儿罢了。

30多岁的教父意气风发,就算酒量是公认的笑话也没人敢把这个事情当做笑话说。被当红的电影女明星示爱,床上每天都是不同种族不同肤色的漂亮女郎,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他的生意做大到几乎垄断了整个城。花园里种着昂贵且稀有的玫瑰与兰花品种,出席活动的时候胸前的西装口袋里别着的都是新鲜剪下来的的红玫瑰。

夏油杰喜欢闻五条悟身上古龙香水的味道,以至于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剥开对方的真丝睡衣,将脸埋在人胸口里。

 

中年的教父,英俊到有些锋利的地步,只是一张脸就足够无数人前仆后继。

挺拔地站在远处撑着一把黑伞,手里提着蛋糕回来说,杰,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宴会上的菜品贵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可每次他们两个人私底下吃的东西,总是街边的水果摊,小房子里的面包店,连芝士蛋糕都是曾经五条悟帮过的一个老蛋糕师做的,每周都送来一个,口味都不怎么相同。

 

有时候送得多了,就会分到夜蛾正道、家入硝子他们的手上,一堆人坐在一起吃个晚饭或者分个甜点。会让夏油杰觉得其实大家不过就是一处屋檐下的普通人罢了。

 

 

 

[5]

 

夏油杰接手了‘军师’这个位置,从此以后五条庄园里所有的灰色收入与违法合同全部都由他本人经手。出差的时候会往各个州去跑,跑的最多的是拉斯维加斯,回来的时候都能和五条悟一起玩几局德州扑克。

 

过了1945年,50岁的五条悟对着镜子扒拉自己眼尾的皱纹,他说其实也看不太出来,夏油杰就点头说,是的,真的看不太出来。家入硝子则是在这个时候端着药进来了,绷带从人胸前一点一点拆下来的时候带着血腥味儿,弥漫在房间里稍微有些冲鼻。

 

家入硝子说,子弹从腰侧打进来,卡在肋骨里,算你捡了一条命。

而被袭击的当天夏油杰则是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属于五条家的那个赌场经理专门给夏油杰开了一间房,里面有个蓝眼睛的脱衣舞娘。

 

消息在晚上传来的时候他正在姑娘的胸脯里睡得昏天地暗,敲门声响起才有空从人湿软的体内抽出身来,赤身裸体的披着浴袍去开门,随后就听到了这个事故。

 

他连夜从床上爬起来,不再去管与自己之前还在做爱的女人,脑子里嗡嗡的响,他只想回去,回到他的家里去,回到五条悟的身边去。

没人会跟中了枪的教父说,您的教子、您的军师当时还趴在女人的乳房上。

 

可他就是觉得自己要回去,哪怕这边还有所谓的‘业务交接’没有完成,他也想要回去。

走之前提着公文包,让司机开车在霓虹灯与夸张的灯牌之间穿梭,走到了对家的地盘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丢下了合同的复印件,不要谈判也不要再给什么面子,随后管他身后洪水滔天,坐进车里就赶紧回家。

 

他抓着胸口的衣服,急促的喘着气,甚至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冲进了医院的大门里。外面围着人群,报社记者和警察已经被打点好,但总有人带着慰问品想要上楼。有的人夏油杰认识,有的人不认识。

 

私立医院刷着米色的油漆,但在冷白灯管下墙壁看起来有点发绿。他跌跌撞撞向五条悟的房间走去,最后是看到了被白色的被褥盖着身体,鼻子里插着管子的人。

 

五条悟说,你回来了啊。

夏油杰说,我回来了。

 

手掌里握着的手其实已经不再光滑了,有些粗糙,还带着点枪茧。五条悟和他讲,花送得太多了,堆得屋子里都是。于是夏油杰赶紧找人来,把那些五颜六色的花束全都丢到了外面去,也不看看上面的贺卡和纸条上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等空下来了之后五条悟又说,我想房里养的那盆鬼兰了。

 

夏油杰用手指轻轻的撩着对方额前的碎发,他说最近就别吃甜的了,好好养养你的胃。这话五条悟不爱听,哪怕躺在床上还要把手从夏油杰那里抽出来,拍打对方的手背,嚷嚷着我就要吃我就要吃,受伤了还不能吃东西天理何在啊?

 

医院并不怎么安全,死了两个巡逻的保镖,五条悟听说之后沉默了许久,末了笑了出来。

 

“他们好急啊。”

 

“没事的悟。”夏油杰喊着对方的名字,帮这个50岁的老人盖上被子,“你不会死的。”

 

被放在轮椅上推回家的教父在会议室里对着所有人说,以后不许叫我‘Don’了,听着好老,多不吉利。可家入硝子却在这个时候翻了个白眼儿,告诉他‘Don’是公认的尊称,别任性,外面的人肯定会用这个称呼你。

 

“叫‘阁下’不就行了?‘老头子’听起来我都快入土了!”

 

“你都50了,悟。”

 

“硝子你不也50了吗!”

 

“我是你的医生,你确定要和我说年龄的事儿?”

 

名声在外的教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夏油杰给他们家的小老头戴上了毛茸茸的毛线帽子,把银白的头发包在里面。静静地听他们这群‘老人们’斗嘴打趣,末了他俯下身凑到五条悟的耳边上说,外面风大,把耳朵遮一遮。

 

中了几枪的教父没有死,那些打算吞占五条家势力的人最后灰溜溜的都走了。在教父能下地之前夏油杰站在门外抽着烟,随后问七海建人,最近的账都做到哪里去了。

50岁的会计真的就像是个50岁的人,脸上的皱纹都出来了,并且原本金色的头发也像是褪了色一样没有光泽。于是夏油杰想,果然特别的只有五条悟一个人,都这个年纪了还漂亮得要命,比那些恨不得天天往脸上涂脂抹粉的女演员们还要老得慢。

 

七海建人揉着自己的鼻梁,然后把眼睛拿下来擦拭,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很久很久,对方才重新戴上了厚重的镜片,跟他说,最近五条庄园名下的某个汽车厂进了一笔奇怪的钱,本来对方假账做得挺好,但放在我眼里就不太够看。

 

听完这句话夏油杰就要走,结果还是被七海建人叫了下来。

 

“他不会愿意你做这种事的。”

 

“不让他知道就行了。”

 

作为‘军师’的身份,夏油杰就是个律师。

他并不是任何著名的大律师,只是一个单纯只为五条悟一个人服务的律师。

 

没人会觉得律师会开枪杀人,但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小的时候,五条悟还年轻的时候,对方就带着他出去打猎。两个人一深一浅的踩在厚厚的雪地里,他们都穿得又厚又多,帽子戴在头地上,呼出来的空气都冒着白烟。

对方牵着他的手走在雪里,后山好几英亩都是他们家的地,橡树掉光了叶子,一棵一棵光秃秃的立在树林里。五条悟冷了就抱着他取暖,两个人互相搓着对方的手哈气,他听到面前的人说,杰,你的手掌好小啊。于是两个人就互相比着手掌的大小,他看着对方长长的手指,在笑声里与人十指相扣。

 

夏油杰说,以后会长得比你大的。

五条悟说,那我等着你长大的那一天。

 

高大的男人从后面抱住他,然后抬起长长的步枪,手把手教他怎么瞄准,怎么拉开保险栓,怎么扣下扳机射击。

 

可怜的母鹿悲惨地嘶鸣着,他们两个在雪地上留下大小不一的脚印,然后走到被血染红的雪堆处,而五条悟就在他的身后,亲眼看着他亲自举起步枪,对准母鹿湿漉漉的心脏,结束她的痛苦。

那天晚上的晚饭很丰盛,鹿皮被剥下来做了一条围巾和一双手套。后来夏油杰把手套递给了五条悟,他说我用不着,我的手掌还不够大。而自己的教父则是在热乎乎的火炉前给他围上毛茸茸的围巾,亲吻他的额角。

 

开枪是五条悟教的,射击也是对方教的。从手枪到步枪,从左轮到小刀。

走之前他去看了五条悟一眼,自从他们分房睡了之后倒是许久没有如此了,教父的双人床很大很大,完全可以睡下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夏油杰挤进了对方的被窝里,躺下来后说,过两天我去一趟新泽西,你在家里少吃点点心和酥饼,我会让硝子看着你的。

 

五条悟的眼睛看过来,盯着他看了很久才问,我没有让你去新泽西吧?可他也没反驳,笑着转移了话题。

 

“悟,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过了。”

 

他搂着自己的教父,手臂环着人的腰。他说我走了之后多出去晒晒太阳,打打高尔夫或者打打桌球都好。吃点清淡的,别再找乱七八糟的女人回来,先把伤养好,你等我回来给你带新泽西那边的葡萄酒。

五条悟静静的听着他说,然后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的手指也开始慢慢枯萎,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纹路,只是指尖这么多年来还留着淡淡的水果香。

 

“你还管上我睡女人了?”

 

“要管的,你为了她们把我赶出去睡,我还记得这件事呢。”

 

“哪是为了她们不和你睡啊,杰这么大了和我挤在一张床上多不好,你们那个年纪的小年轻不都想要自己的房间吗?”

 

“没有。”他说,“我没有。”

 

嘴唇吻着对方的眼尾,用舌尖去舔那些已经显露出来的眼纹。五条悟还是老了,但没有关系,他还是很英俊,还是很漂亮。哪怕老了至少头发的颜色没有变化,眼眸还是剔透的蓝色,他说我那天看见了。

对方就问你看见什么了?

 

他说我看见一个二十岁的女歌手,她在酒吧里把腿盘在你的腰上,你把手指伸进了她的裙子里。

 

男人之间会说点这种黄色笑话,可一般父子之间是不会说的。

但他们两个人作为‘父子’的二人谈起来却没有一丝的尴尬,五条悟听了之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说杰,你可别是她的粉丝。而夏油杰摇了摇头说当然不是,可她很喜欢你。

 

十分出名的女歌手看大她三十岁的老头,眼里有光。夏油杰就讲,我还是喜欢和你睡一张床。

 

“哪怕我会笑你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

 

“哪怕我长大了,你不也依旧觉得我是个小孩儿吗?”

 

人老了总会散发一种腐朽的味道,特别是最近几年,大洋对岸打仗打得炮火连天,然后有从西亚那边飞来的犹太人,在大广场上演讲,想要筹集资金在阿拉伯人的虎视眈眈下建国。活到六十多就算是长寿了,黑手党们在街上开枪的频率越来越高,贫民窟过了二十年也依旧存在。

 

总有那种散发着死气的老人们在街头流浪,而五条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兴致来了就捶着后腰,挺直腰板,穿着熨烫到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西服,从花园里剪一朵红色的玫瑰,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和夏油杰一起出去赴宴或者喝茶。

 

这让他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五条悟什么都会,会打球会射击会做生意还会赌场赌博,夏油杰还小的时候这人就带着渔夫帽,招呼着手底下的人弄了一艘小小的船,带着他到了五条庄园后面的湖边上,亲自抱着他下了摇摇晃晃的船里。

 

他有些害怕,踩着的船仿佛在水面上是柔软的,五条悟就笑,笑着搂着他的后背说,杰,慢慢来,我们慢慢来。

 

慢慢的坐在小船里,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湖水。

 

冬日的阳光几乎没有温度,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身后是五条悟的胸膛,对方从一旁拿出了两根鱼竿,告诉他我们就在这里慢慢的垂钓。就当是消磨时间,或者说是随随便便的浪费光阴。闭上眼睛躺在小船里休息,于是一天很快就会过去。

 

于是夏油杰问,那鱼呢?我们不应该是要钓鱼的吗?

五条悟就回答他,鱼不重要啦,我们不需要鱼,它们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的话就当是我们两个在‘逃课’吧。

 

狭小的小船上堪堪坐着他们两个人,但夏油杰说,我还是想要鱼,于是不管靠在他肩头睡着了的五条悟,安安静静、屏息凝神的盯着他的鱼竿。可最后什么都没有,却在日落黄昏之前,有鱼咬了五条悟的钩。

 

他的教父划着船,落着夕阳余晖的湖面像是被打散的紫红色的绸缎。回去的路上五条悟问他,想不想知道钓鱼的诀窍?

 

那天的夕阳真的很红很红,照着一大片的湖水,像是在照镜子。火烧云如同真的着了火,却照不亮他们一艘船上的两个人。

五条悟戳了戳他的后背让他回头,于是夏油杰回过身来就被对方捧住了脸,柔软的嘴唇亲吻在额头上,他听见自己的教父说,我祝福你,杰。

 

下一秒随随便便挂在一旁的鱼竿动了,夏油杰震惊地看着对方,然后五条悟就笑着帮他收了线,从湖里钓上了一条好大好大的鱼。

 

晚上吃了鱼汤,对方和所有人说,这是杰亲自钓起来的哦!以至于后来夏油杰学会做的第一道菜就是鱼汤,由五条悟亲自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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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中了枪卧病在床的教父还在休息,于是五条庄园里就是其他人负责了。夏油杰回来后带着满身的寒气,家入硝子坐在餐桌前翻看着文件,然后让他把大衣挂在门口赶紧进来洗手。

 

夜蛾正道早几年就退下去了,因为年纪实在是太大,医生说可能也挺不过这几年了。

 

灰原雄在厨房里做饭,围着个围裙做炸鸡,夏油杰走过去问悟最近怎么样了。鬓角泛白的灰原雄告诉他,五条阁下恢复得很好,只是最近精神不太行,有一枪击中了颈侧,还好只是穿过了皮肉,没有让气管受伤。

 

他看着厨房,问灰原,你怎么突然下厨了,厨娘呢?

 

而对方笑了笑跟他讲,一会要谈事情,仆人们在不太合适——以及人活这么久,特别是给教父做‘司令’,每年总有那么几天要给十来个人做晚餐。你知道的,每个人口味都不同,所以会学会的。

 

庄园里来了新的面孔,五条悟说那些都算是他的学生。说这话的时候夏油杰静静地看着五条悟的眼睛,而对方似乎感觉到什么一样,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们都会接硝子或者七海他们的班。”

 

从没有问过这个人,那我呢?或者是,那你呢?

 

谁来接你的班,我会接谁的班。

哪怕乙骨忧太他们的名声渐渐在道上传了出来,可大家其实更害怕的是夏油杰。

 

因为这个人太讲究了。

 

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也不说什么难听的话,哪怕用枪对着你的脑袋,都多半平心静气的——除非你对教父出言不逊。

总是带着一个鳄鱼皮的公文包,像是每一个大律师那样穿着挺拔的西装,黑色的长发半扎在脑后,半披在肩上,也会对周围的人说点信奉的教义,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这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信仰。

 

他出现在谁家的地盘上,就要想想自己是要丢钱还是丢命。专为一个人服务的律师拥有最好的专业知识,完美地为教父夺得他想要的任何产业与地盘。大家都说,夏油杰到最后会接五条悟的位置。

 

因为同龄的人已经不会有人比他更优秀了。

五条悟是他们那个年代最强的人,那夏油杰就是这个年代最强的人。但没人知道从最开始老教父想的并不是这些东西,他想要夏油杰作为普通人度过这一生,而不是踏进这片浑水里,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伤好了以后的五条悟依旧活蹦乱跳,打他的台球,玩他的象棋,似乎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脸上看不出来一丁点疲态,被无数人问过您其实只有三十多岁吧?而五条悟最爱听的就是这种话,他喜欢别人说他英俊,喜欢别人说他年轻,也喜欢他与夏油杰的脸贴在一起后,被人夸赞更像是兄弟,而不是父子。

自己的这个‘教父’曾经和他说,当了黑手党的人,最后无一例外都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谁都不例外的。

 

于是他问,所以你不结婚吗?

 

五条悟说,不单单是这个问题。

 

这些年对方除了要出席正规场合之外,已经不爱穿那些男士们都喜欢的衬衣了,甚至于小腿绑带和真皮背带都不乐意穿了。五条悟躺在摇摇椅上晒太阳,身上粗毛线的毛衣让对方看起来又柔软又平和,夏油杰手臂搭着一张毛毯,走过来靠着对方坐下,然后给两个人都披上毯子。

 

他去看这个人的脸,无论如何的朝夕相处,也不明白怎么看着还这么年轻。哪怕能够分辨的出来还是与二十年前有区别。

 

“那是什么问题。”

 

“虽然我们是利益至上的黑手党,但我并不觉得嫁给我的女性会得到什么幸福。”

 

他的‘教父’转过脸来看着他,两个人几乎近在咫尺。

 

“杰呢,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没怎么思考过这个问题。”

 

“怎么可能啊!我在你这个年纪都还畅想过爱情与婚姻的!”

 

“那悟想出什么来了吗?”

 

“当然没有,我若是能想出什么来,可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悟,是喜欢年轻的那些女人吗?”

刚刚说出口的时候夏油杰下意识的想要从兜里掏出烟来,可想到五条悟不喜欢烟味儿,就按捺下了自己的这点冲动。而对方听了他的话反而是愣了愣,随后半是开玩笑的与他讲,喜欢啊,当然喜欢,天天看着这些青春洋溢的脸蛋儿,我都觉得自己年轻多了。

 

许多人想做五条夫人,可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任何人成功过。好莱坞电影公司的老板,女儿嫁给了英国公爵,儿子娶了西班牙公主……说到底给五条悟投怀送抱的女人只多不少,名头吓人的也不在少数,甚至于多的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儿等着上她的床,但凡得到了一纸婚约,或许再等个十来年就能继承五条庄园富可敌国的资产。

五条悟把自己的脑袋枕在夏油杰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摇晃躺椅。对方问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关心这个了?夏油杰的嘴巴张张合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模模糊糊的说,好奇而已。

 

“不会突然之间给你找个比你年纪还小的母亲的。”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夏油杰自始至终没有叫过五条悟‘父亲’,连‘教父’这个称呼也多半是与其他对着对方俯首称臣的人一起,叫‘Godfather’罢了,大家都知道教父的孩子只称呼他的名字,与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的父亲拍着盖在两个人身上的毛毯问,什么时候杰带着喜欢的女孩子回来给我看看啊?夏油杰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愣,他想了老半天才说,以后吧,等遇到了那个人再说。

 

 

 

[7]

 

五条家的二当家喜欢发色偏浅,眼睛蔚蓝的女性。这件事情并非是什么秘密,几乎大家都知道这一点。

每次出去出差的时候,当地属于五条势力的赌场、酒店、又或者说是红灯区场所都会准备好最漂亮的蓝眼女郎。

 

夏油杰本身的质量很好,但几乎从来不在床上说话。不哄女人,不说温柔缱绻的话语,甚至连调情的一些字眼都没有,只是任由女人或快乐或隐忍的叫着,只开床头一盏昏暗的灯,保证自己能够看见对方蓝色的眼睛就好。

 

关于性启蒙的事情几乎算是夏油杰自己摸索出来了,平时也没有人会教导他。

其他的人,比如七海建人或者家入硝子都觉得这是五条悟自己捡回来的孩子,那么他自己就会好好的把人拉扯大。而五条悟本人则是觉得这种事情哪里需要教,反正都属于人类的本性。

 

于是夏油杰会偷看五条悟和别的女人做爱,将房门悄悄地打开一条缝,去看那些年轻貌美的女郎用腿缠着对方的腰,伸长了白净纤细的脖颈,企图想要五条悟恩赐她们一个吻。

第一次性冲动是因为对方结实宽大的后背,以及上面几乎要展翅欲飞的蝴蝶骨,后来逐渐的习惯了五条悟身上甜腻的味道,两个人睡在一起的时候会拥抱彼此的身体,夏油杰的手指就环到这人的身后,用指腹轻轻的磨蹭那两块骨头。他记得无数的女人用手指攀附在上面,有的留下红色的指印,有的则是留下无数的吻痕。他不喜欢这些人,却也不得不说床笫之间的事情实在是过于香烟了,可真正让夏油杰起了反应的绝对不是女人们圆润挺起的双乳,又或者是玉体横陈的模样,反而是五条悟。

 

有力的手臂将人按在床上,线条好看的腰部还有两个浅浅的腰窝,性欲上涌后的难耐神色,以及从对方唇齿间吐露出来的些许压抑着的呻吟。

第一次梦遗是因为梦到了五条悟,那个梦太荒唐太荒唐,以至于多年以来夏油杰都从未真正的忘记那个梦。荒唐到他都觉得可笑的地步,像是一个人内心深处从未诉说出来的最无法公布于众的阴私,他甚至觉得他可以隐瞒一辈子,永远不让任何人来知晓。

 

眼神开始围绕着对方的身体,逐渐变得离不开了。

喜欢看五条悟穿松松垮垮的那种白色衬衫,袖子的布料垂感很足。过去睡在一起的时候他会亲自在每天早上帮助对方系起身后的绑带,再后来五条悟会于梦中醒来,黑暗的夜色里睁开一双蓝色的眼睛,盖着被子问他,杰,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难以启齿,这个事情的真相无法言说。

可五条悟却从未介意过这些,只是在深夜之中带着困倦的口吻,笑着打趣他说,杰也长大了啊。

 

成年人修长的手指伸进被子里来,富有经验的套弄着夏油杰的身体,两个人贴在一起,他的下巴靠在了五条悟的颈窝之中,呼出来的热气都撒在了对方的颈侧,能够闻到清香的沐浴露味道,以及独属于这个人的特有的气味。

五条悟说,杰发育的好健康啊。

拉长了尾音,还带着困顿之中的慵懒感觉,夏油杰紧紧的攥着对方背后的衣物,恨不得将这个高大的男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可那时候他还小,十来岁的少年身材再大也比不过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最终他射在了五条悟的手心里,粗喘着气想要接吻,却被对方咬了嘴唇。

 

他的教父说,只帮你这一次哦,杰。

 

黑暗中无法看到彼此的脸,没有人知道那时候的夏油杰是种什么表情。他咬着牙说好,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办法管住自己。

 

以至于后来,他的初次性体验是和五条悟的情人上床。

那个女人在对方身边呆了很久很久,久到比任何一个情人都要久,让他和周围的其他人都觉得或许有希望的地步。于是某天晚上他敲开了这个女郎的房门,背着出差在外有事的教父,和对方有了一夜情的关系。

 

这个女人会告诉他,教父喜欢怎么操她,怎么亲吻她的嘴唇,怎么抚摸她的乳房,然后又怎么在床上打开她的双腿,脱下裤子操进来。

少年的心很硬,他没有想过去取悦这个女人,甚至于因为这是五条悟最近最喜欢的,导致他越发的粗暴。女人会故意的说,教父会很温柔的对我,会与我说床笫之间的情话,会轻柔的爱抚我的身体,而你什么都不会。

 

两个行使不轨之事的男女彼此都懂对方的心思,那女人在夏油杰的身下一边呻吟着,一边故意说着激怒他的话。

 

那人说,教父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至少对女人很是尊敬,说教父的锁骨下面有一颗红色的痣,她会用嘴唇亲吻那里,说教父会温柔的拍着她的臀肉,与她一起睡在柔软的床上。

最后贴在年轻的夏油杰的耳边说,就在你们原本一起睡着的床上。

 

她说,我看见了,看见你在外面,看着我们。

 

那天是夏油杰第一次与人做爱,也是第一次起了杀意。他的双手掐住了这个女人的脖子,哪怕他们两个现在还紧紧地贴在一起,像是一对交媾中的野兽。他们背着教父偷情,到后来是不得不偷情。互相厌恶对方的两个人贴在一起,夏油杰说我想作呕,而那女人则是学着他说,你以为我不想吗?

 

后来五条悟还是换人了,没人知道他睡过自己教父的情人,而五条悟也好似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只是后来某天莫名其妙的说起了找女人的话题,他的教父语重心长的跟他说,杰啊,要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上床才对哦。

要说夏油杰害不害怕对方知道这件事情,其实他是不害怕的。

因为真正的原因只是他想要五条悟而已。

荒唐又理直气壮。

 

但真正的说起来,原因其实更多在于他十分笃定的知道,五条悟很爱他。

 

女人不重要,情人不重要,那只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而已,又或者说是解决生理需求的对象而已。但他不一样,他是被五条悟从外面捡回来了,与人在教堂里宣誓过的‘父子’,是同床共枕了快十年的家人,是他的‘孩子’。

 

他问,悟,那和你上床的那些女孩子你都喜欢吗?

他看到对方愣了愣,随后把脑袋枕在他的肩头,手里抚摸猫咪柔顺的毛发说,你和我不一样的,杰,我没那个机会了,但你还是有的。

 

也正是那段时间学会了抽烟,夏油杰打了耳钉留了长发,总是站在通风口处吞云吐雾,等到风吹散了一身的烟味儿后才慢慢的走回去。

他会看见人杀了人,看见远处城市里的光景,偶尔也会看到有不同款式的车辆从雕花的黑色铁门外驶进庄园里。

钟楼的高层隔间里堆满了杂物,夏油杰抬起一把步枪对着窗外,他瞄准着开进来的车。

那车窗里面坐着的就是五条悟。

 

后来夏油杰再大一点就学会出去找女人了。或者说是没有男人不会尝试着在外找女人。

他喜欢皮肤偏白,头发偏浅,眼睛蔚蓝的女性。话可以不用很多,只是在床上叫就可以了,那些女人会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和他求饶,问他能不能轻一点,能不能慢一点,但他望着这些人含着泪的蓝眼睛只是想越来越狠,越来越凶。

他想看这样的眼睛哭,想看这样的眼睛痛苦,最好是充满了水汽,湿漉漉的望着他。

以至于后来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这样的五条悟。

 

他在想,五条悟在床上会不会哭呢?

 

 

 

[8]

 

1946年的年底,夏油杰坐在棋牌室里,看着51岁的五条悟打桌球,他们分吃了同一块蛋糕,然后看着对方去给鬼兰浇水,五条悟说杰不要在这个时候说正事,反正该解决的你都会解决。

 

这位‘阁下’的生日会每年都办的很是隆重,光是邀请的人的请柬就要专门雇三个人来日夜书写。七海建人没日没夜的在算这次宴会要花费多少钱,连家入硝子都跑出来指挥着佣人们布置整个庄园,寿星本人则是牵着他的手跟他说最近有家钟表店的老板给我送了礼物,两个人走进办公室里,五条悟歪腰去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来了一枚漂亮的男士手表,问他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夏油杰说喜欢,于是五条悟笑了起来,直接合上盖子隔着一张木桌丢给了他,说是送给你了,记得天天戴着,之前那块不是被人用枪打碎了吗?夏油杰也不跟他客气,收了之后讲了句谢谢,便问毒品的事情打算怎么解决。

 

一开始还笑眯眯的五条悟收敛了神情,拿起桌子上的水壶给自己的杯子倒了水。

 

“不行,不能过,这个没什么商量。”

 

“海对岸还在打仗,据说禅院家已经谈妥了哥伦比亚河的航线。”

 

“他们愿意运就让他们运,到时候运回来还不是要我点头,这件事情我没有别的答案。”

 

“但已经有人带着‘生意’从墨西哥入境了。”

 

五条悟听了这句话顿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里面热气腾腾的咖啡:“谁入境了?”

 

夏油杰想了想说:“羂索。”

 

生日宴会还没开始,倒是叫了一堆人回来开会。

 

灰原雄打趣道,老头子上座。

被五条悟翻了个白眼,随后这人披着毛毯,端着热水杯,毛茸茸的过了一圈围巾坐在了真皮沙发上,接下来就严肃警告大家,不许叫‘Don’,老子50一朵花,年轻极了!

七海建人困顿的揉着脑门,女仆点了最后一盏灯后就走了出去关上了门。五条悟瞬间拉下了脸来,用手指轻扣着桌面说,你们先发表意见吧。

 

家入硝子举起手,翘着二郎腿靠在长条沙发的最左侧,直接单刀直入的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我先不管你们怎么想,谁要是被我发现吸这种东西,哪怕是五条,我也会尝试把你关进隔离室里,每天注射中和剂。

 

七海建人没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告诉五条悟,走私一单我们装40辆卡车,但这个东西,3辆就能比得过40辆的利润。灰原雄说我无所谓,反正我不吸,而且这个东西不是和吗啡差不多嘛?刚说完就被家入硝子敲了脑门,自家的医生拧着眉头对七海建人问,你啥时候好好教教他?

 

伊地知洁高靠在墙边,小声地讲了一句还是别做这种生意了,损人不利己。

但夏油杰在最后却问,如果我们不做,其他人做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说话,转过头看着夏油杰。而他本人也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拿过七海建人之前做的账单放在茶几前。

 

“十年,可能不止十年,相信我,悟。如果我们不做毒品生意,那么五条家一定不会保持现在的成就。”

 

灯光明明灭灭,在场无人继续说话,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点,但最终敢说出这句话来的只有夏油杰。

白色蓝眼的猫咪跳上了五条悟的膝头,已经眼尾有皱纹的教父盯着他的脸,抚摸猫咪柔软的皮毛问他。

“你知道毒品,与诈骗、抢劫、赌场、妓院、以及走私等等‘生意’的区别是什么吗?”

 

不等夏油杰回答,五条悟就继续说。

 

“我们拥有与政府高层、法官、议员、政客等等人的来往,这是其他的黑手党完全做不到的事情,是因为他们觉得赌场与妓院这些东西、哪怕因为地盘冲突有了人命,只要处理的好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所以他们可以与我们之间有‘生意’来往。但是这个不可以,相信我,这个绝对不可以。”

 

教父的话对这件事情下了一个决定,其他人则是抬屁股就走。走之前夏油杰被五条悟叫了下来,于是他重新关上了门,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他知道五条悟想问什么,于是主动说:“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这个确实是事实。”

 

“那你打算怎么办?”

 

五条悟搂着猫咪靠在沙发里说,“这个就要看你了,杰。”

 

律师的意义不仅仅在于打什么房产官司和企业官司,他所代表的意义应该更加的深远才对。目前来说夏油杰是真的还不清楚究竟要怎么做,五条悟跟他讲不用多想,还没到时候。

 

12月7日的五条庄园外停满了车辆,占了整个半山腰车道的大部分,下车来的男男女女穿着西装与礼服,由门口背着步枪的士兵拉开沉重的铁门。

里面的花园还有漂亮的喷泉,唱诗班与乐队在舞台上表演,多年前当过五条悟情人的许多女演员与女歌手也都来赴约,争着一枚话筒火药味十足。

 

花园里人挤着人,侍者们端着盘子穿行在人群之间,五条悟则穿着白色的西装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夏油杰和乙骨忧太则在房间里的沙发上整理文件,一个一个人敲门进来,都是趁着今天教父心情好,想来做点‘告解’的。

 

有的人是汽车大亨,告诉教父有个私底下是某某家族侄子的竞争对手想要强行收购他在芝加哥的店面;有的人是电影明星,来的时候胸口的裙子都要掉下去,绕过办公桌就要来贴五条悟的身体,夏油杰认出来这是对方的老相好,而五条悟伸手帮对方提了提胸前的布料说,孩子们都看着呢。

过往情人想要某个电影角色,五条悟点头说好,哪怕导演不给你,我也会说服他的。

 

而后又来了蛋糕师,又来了某个医生,人几乎没完没了,但每个人都在最后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然后牵起五条悟的手,俯下身来在手背上落吻,念一句‘Godfather’。

 

夏油杰跟他说,很多政客议员与法官都送了贺卡和礼物过来,因为并不方便出现在大名鼎鼎的五条庄园,关于这一点他们说你能理解。对方从他手里结果了这一沓子的礼金和礼物清单,点了点头说是的,我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想在参加了我生日的当天晚上被联邦调查局的人敲门。

耸了耸肩后又问乙骨忧太,其他人最近怎么样了?背着剑的少年与他说,老师,大家都赶回来了,估计在前庭玩呢,之前的蛋糕师送来的蛋糕塔是您喜欢的口味,估计等到大家唱完歌跳完舞就能吃了。

 

“今天没什么别的问题吧?”

 

“联邦调查局的人在庄园门口外记着宾客们的车牌号,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吩咐好各位,不要开自家的车来。现在真希正处理这件事呢。”

 

“那先让真希他们忙,一会记得喊他们来吃蛋糕。”

 

处理事务的过程中他与夏油杰说,蛋糕店老板的事情找一下隔壁州的议员,记得找犹太裔的,巴勒斯坦建国之前我们捐了不少钱,他们承我们的情。

林林总总都是人情,来来往往也都是人情。五条悟太强大了,不仅仅是在于他对于关系和人际来往的控制上,更在于所有人、几乎是所有人都很尊敬他。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忘记了五条悟真正强的地方在于他原本的实力。

 

1910年左右的这个城市充斥着移民与各种被贩卖而来的人口,五条悟登陆港口的时候才15岁,带着他父亲的一封信来到这片土地上。很多人说他应该是个混血,因为眼睛太蓝了,哪怕是血统最纯正的日耳曼人也没有这么漂亮、这么剔透的蓝眼睛。

他在这里学习意语,学习英语,然后找了个活儿做。

那个年代的黑帮不能叫黑帮,只能叫做地痞流氓,穿着白色的大衣,在无数的店面收保护费,打翻街边的水果摊,拿走面包房收银台里的现金。而五条悟十五岁那年学会了给别人开车送货,当这条街唯一的那个混混翻上他的车的时候,那人说,你该给我100美金。

 

在几乎所有人都能合法持枪的年代,哪怕五条悟没有成年,也拥有一把枪。

 

他笑着和从他车上拿走坐垫的人讲,我没有100美金,只有5美金,还是这一周的晚饭。那人听了之后笑出声来,笑声从车窗飘了出去,骂他这个从海对岸偷渡移民过来的小孩儿,未成年这件事情能让他丢了工作还会被送进孤儿院里,那里卖小孩儿。

 

他知道这个人,杀了别人家的新郎,抢走了别人家的当铺,强迫流浪汉把乞讨来的钱上交过去。

无恶不作,怨声载道。

 

五条悟漂亮,长相是很富有攻击性的那一类,他说好,先生,明天我把钱送到你家里去。

 

后来他的枪被砸碎了丢进屋顶的烟囱,那人死在了自己的家门口,他在典礼的游街会上趁着人山人海、嘈杂不堪的环境,在手中缠了个毛巾,用那个年代最简单的消音器射杀了对方。

他不后悔,也面无表情,从窗户上翻了出去,走到房顶上,望着下面华丽热闹的典礼,把一切都丢了出去。

 

他解决了这个街道上最讨人厌的家伙,没有人再来收钱,没有人再来找麻烦。他的枪丢掉了,但是没有关系,还会有人送来新的枪。五条悟站在高高的屋顶上,下面的街道游行的人们穿着天主教的衣服,抬着受难的耶稣与圣母玛利亚,抬着无数的十字架和小型的教堂道具。

风吹起他单薄的衣服,张开双臂,那一刻五条悟没有感觉到任何杀了人之后的彷徨与恐惧。

 

他只觉得畅快。

 

杀了恶人的畅快。

 

有了新的办公室,开了一家新的橄榄油店,每天坐在办公桌前写写画画,都有人恭恭敬敬的上门来,向他请求帮助。

 

得不到公平的人,受了难的人,无法处理事情的人,需要被帮助的人。

或许在很多人眼里,法院无法给他们带来公正,祈祷神明也没有任何用处,但是‘教父’一定会帮你。

 

他一定会帮你。

 

 

[9]

 

‘教父’拒绝毒品生意的事情在之后肯定会不胫而走,大概想一想就知道这会是注定的结果。但今天至少不会,因为这是五条悟的生日,一年里最快乐的日子。

 

名为羂索的人的资料被放置到了五条悟的桌面上。

 

他低头望着这个人的黑白照片,指着上面的人头说,我见过他。

 

加茂这个姓氏并不让人陌生,至少对于五条悟来说不陌生。

夏油杰听到对方和他说,作为日本那边的极道势力,加茂的名气很大。但他们家出了个败类,原来改名叫做羂索了。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小胡子,额头上有着很恐怖伤疤,缝合线一样的疤痕横穿整个头部,大概是谁看到都会觉得吓人的地步。五条悟问他有没有查到什么犯罪记录,夏油杰就从自己的鳄鱼公文包里拿出来了他刚刚查好的文件,放在桌面后说,有几起走私案,以及两场命案,但都是在哥伦比亚与危地马拉的国境里犯下的,入境之后就有人消掉了他的犯罪记录,但是被我们的人找见了。

 

五条悟说,不能和他做生意,无论如何不要与羂索做生意,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抱着怀里的猫,招呼夏油杰去吃饭。

 

院子里的人们都开心的笑着,因为真的很快乐。生日会花了大价钱,哪怕有些令人不愉快的插曲却也无伤大雅。

巨大的蛋糕塔推了出来,所有人都围着他们伟大又英俊的教父唱着生日快乐歌,院子里的积雪被处理的很是干净,但整个庄园都银装素裹的,比这座高高的蛋糕塔还要洁白。

 

夏油杰说,敬‘教父’。

众人说,敬教父。

 

五条悟说,敬我自己。

 

乐队开始演奏的时候,上面演唱的人是这个年代里最红最出名的女歌手,无数的男人追捧着对方的身影,恨不得亲自帮人提起裙摆。但对方只是踩着高跟鞋上了小舞台,为51岁的教父献唱一曲。

他认识那个人,是五条悟曾经的情人。

 

于是整个庄园里的人两两成对,开始跳舞。

 

夏油杰在一旁偷闲,哪怕有不少小姐想要与他共舞一曲,最后是五条悟本人悄悄咪咪的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要跳舞吗,杰?

 

手和肩膀搭在一起,小臂和腰部搂在一起。

舞曲开始后他问五条悟,那我们谁跳女步?随便踩着拍子的人压根不理会这个问题,跟他说随便就好,随便就好。

越过对方的肩膀,他看到那位明艳美丽的歌手,正用着缱绻的目光望着五条悟的背影,成熟美艳的红唇唱着西西里当地最热烈的情歌。他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脸枕在了五条悟的肩膀上,直视着那人偏深的眼睛,通过光线,似乎那个女人的眼里散发着浅浅的紫色的光晕。

于是两人互相对视着,他搂紧了五条悟的腰,一边望着那人,一边轻轻地吻在五条悟的耳边。

 

他说,生日快乐,悟。

 

外面的人都说老天是不公平的,让五条悟如此强大又富有魅力,而他的儿子也优秀到令人嫉妒的程度。似乎大家都觉得老教父或许真的不会找什么夫人了,于是一个二个的都把目光放在了夏油杰的身上,以至于后来的一段时间里确确实实让人感到疲于应对。

 

他喜欢蓝眼睛的女郎,但也不是来者不拒。后来连五条悟都听说了这点风流韵事,在回家后笑着打趣他,颇有自己年轻时候的风采。

关于这人二十年前有多受欢迎,夏油杰是亲眼目睹过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连画报上的男模特都没五条悟来得吸引人,别说女演员和女歌手喜欢爬这人的床,连某些电影导演都来问,可不可以出演个角色来试试。游轮盛行的那几年几乎天天都是纸迷金醉,五条悟牵着他去看金碧辉煌的舞池里互相搂着跳舞的男男女女。这人是爱玩的,什么都喜欢玩,带着当年的几十万美金在赌场里花销,悄悄地教夏油杰怎么记牌,怎么看牌,怎么分辨荷官有没有作弊。

但偶尔也抛开这些纯粹就是赌,输了赢了都高兴,夏油杰被对方牵着手,穿行在不断大吼和狂欢的人群之中。有时候这人牵着他呢,另一只手还抱着一个姑娘,当着他的面接了个吻,随后回过头来看他,嘴唇上都是口红印子,问杰想买哪个数字,我们来开个奖怎么样?

 

似乎这人就不觉得男女之事应该防着小孩儿,但无论怎么样五条悟永远带着他。不像是有些家长出去玩的时候总是避免带孩子。这也导致了一点,任何想要和五条悟攀上关系的女人都不会觉得夏油杰是个麻烦,而是个需要讨好的人。

 

不需要专门去说,也不需要怎么去宣告。五条悟对他的好人人都看得见。

和女人上床之前还要亲自给他端一杯牛奶,生意对象开了他的玩笑这人垮着脸抬屁股就走。夏油杰有一次无心的说我不太喜欢那个金色头发的女人,五条悟也没有问原因,直接和他的这位新情人说了再见。

 

也不是没有想过嫁进去之后生个孩子就能继承教父所有的事业与财产,但看着五条悟对那个长得一点也不像他的小孩如此宠爱,也都没有了这种心思。

夏油杰都知道这些事情,他从小就牵着这个人的手,捏他的指尖,抚摸他的手腕,哪怕分开过,也没有分开很久。

 

生日快乐这句话,他说了20年,每一年都是凑在五条悟耳边说的。

 

狂欢落幕,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送了自己的礼物,家入硝子送了糖果公司出的限量圣诞款糖果,虽然圣诞节没到,但是先弄到了。七海建人送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灰原雄笑着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包装好的钢笔,乙骨忧太这些孩子则是五花八门送什么都有。最后轮到夏油杰了,他才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那一边是一头小小的鹿。

 

五条悟的眼睛都亮了。

 

他从一堆毛绒绒的毯子里站起来,然后满脸欣喜的过来抚摸小鹿的后背,他的教父笑的真的很好看,一边逗弄着小鹿的耳朵,一边抬起头问他哪里来的。

 

他说,前几年我们去北边打猎,没死掉的那只母鹿生了小孩儿,养育园里的仆人告诉我小鹿生下来了,于是我就想牵过来送给你。

 

听到这句话的五条悟眨了眨眼睛,随后抬起头问他,是不是许久没去打猎了?夏油杰点了点头说是,于是在圣诞节之前两个人裹着厚厚的皮草大衣,上了前往北边的庄园。五条悟在全国各地都有房产,某个湖边的豪宅是他们冬天会来打猎的地方,哪怕这里有时候会因为大湖效应而处于零下几十度的低温里。

 

可夏油杰喜欢来这,因为一般情况下只有五条悟乐意陪他来。这里只会有一些必要的仆人,除此之外,没有生意,没有女郎,没有情人。分房睡了很久的两个人会重新躺在一起。

他们会有温暖的壁炉,厚重的大衣,晚上睡觉之前五条悟问他,其他的小孩儿好像都不喜欢与大人睡在一起。而夏油杰往五条悟的脚底塞了个小型热水暖袋,然后掀开被子躺进去之后复审亲吻在对方的眼睛上说,因为我爱你,悟。

 

五条悟说,我也爱你,杰。

 

好像西西里人或者那不勒斯人都热爱与任何人说‘爱’,父母之间,孩子之间,兄长对妹妹说‘我爱你’,姐姐对弟弟说‘我爱你’,父母对孩子说‘我爱你’,教父对教子说‘我爱你’。

他不知道五条悟口中的‘爱’究竟指什么,或许那些神父和修女们天天说神会爱你,于是人们也都不要钱一般的诉说着爱意,他知道五条悟爱他,但这应该是他们之间纯粹的、陪伴了无数年的爱意,但夏油杰却永远问心有愧,他总是对五条悟说,我爱你,像是在教堂里互相拥抱的人吐露出的感情一样,从未让五条悟发现任何的异样。

 

熄灯之前他说,明天去钓鱼吗?五条悟问,你不怕冷啊?

 

“北欧的人们据说会被结冰的湖上打洞,然后在里面钓鱼或者洗衣服。”

 

“是想钓鱼了还是想自己洗衣服了?”

 

“当然是想钓鱼了。”

 

第二天的早上两个人把自己裹得像个球,踩着厚实的雪地靴踏进了雪中。外面全都是银装素裹,雪面在户外没过小腿,深深浅浅的脚印落在身后,一人背着一根长长的鱼竿,两人站在结了冰的湖面上。

五条悟蹲下来敲了敲冰面,跟夏油杰讲,这厚到我们两个在冰面玩摔跤都没有问题。随后性格一直很跳脱的教父像个孩子一样在冰面上奔跑起来,再利用摩擦力在冰上溜冰。

夏油杰跟在人身后就怕对方摔了,你追我赶之间湖面上都是两个人的声音。对方在前面叫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又一遍,叫他杰,叫他杰。

 

杰、杰、你跑快一点,我们去湖中心打洞啊!

 

那欢愉的声音惊飞了林中的群鸟,最后两个人于冰面上撞着倒下去,抱在一起的时候脸上都是笑意。夏油杰气得要死,但最后还是笑出声来,他们被厚厚的衣服包裹着,叠在一起就爬不起来了。五条悟说就不该穿得这么厚,随即与他一起在湖上滚了起来。

他们挑了一个最好的地方,用十字杵凿了一个洞,冰面厚的不行,但因为这是个洞所以无法甩杆,两个人坐下来后五条悟就开始掏他的露营箱子,掏啊掏啊,掏出了出门前女仆给他们带的牛肉粒,掏出来了一副扑克牌,还掏出来了其他的零嘴。

 

他们就一边吃一边玩,一边等着鱼上钩。

等到时间长了,夏油杰就说,悟,冬天的鱼都在湖底下冬眠呢,钓是钓不上来的,我们直接捞算了。

而五条悟哼了一声说,就没我钓不上来的鱼。手中的牌丢下来一张红桃3,而夏油杰镇定自若的丢了一张黑桃4。

 

“跟加吗?这才小盲注啊,悟。”

 

“我玩了几十年的德州扑克,不用你教啦。”

 

五条悟看了一眼自己的两张底牌,啧啧摇头。

 

“下注,加注,还是盖牌啊,杰?”

 

还没等夏油杰说出自己的决定,鱼竿动了。于是五条悟立刻不管自己手里的牌,直接扑过去抓着鱼竿往上拉。夏油杰怕这人直接摔进冰洞里,赶忙帮着一起拉鱼竿。

 

“这鱼这么大劲儿?不是冬眠期吗?!”

 

“先放一放线!”

 

“不用!老子就不信拉不上来!”

 

其实说到钓鱼,两个人都是个半吊子,但五条悟的运气着实就很好,总是不至于双手空空的回去。有的时候夏油杰都不太想得通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钓鱼运,但五条悟哪儿管这些,只会告诉夏油杰,那是因为我厉害啊。

 

巨大的鱼最终被拉了上来,或许是因为买的鱼竿和鱼线都是最贵的那种,以至于没有中途就被绷断。对方的眼睛里有光,告诉他这是我们两个的战利品,回家就炖了吃了!他说好好好,躺在冰面上喘气。这种和鱼搏斗的活动以后还是少有的好,以前遇到的都是力所能及的小鱼,而这大到需要成年男人双手怀抱的体积,还真不是两个人能干得过的。

 

大概是冬眠期,又或者确实运气好,一米长的湖鳟就这么被他们两个抱了回去,仆人见到之后还发出震惊的呼声。五条悟招呼着厨房的厨师赶紧把鱼抱进去,有着大肚子的老厨师哎哟哎哟的说,好多年没看到有人闲暇时间钓上来这么大的家伙了,一般都是趁着鱼儿冬眠,用网子捞的。

 

这么大的鱼倒是不急着吃,第二天他们又去那个打了冰洞的地方,夏油杰始终没有发现他的杆儿有什么动静,晒着冰冷阳光的五条悟枕着他的大腿,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望着没有边际的天空问,杰,需要我帮忙吗?

 

他低下头去,长长的黑发落在了对方的脸上,五条悟伸手卷着他的发尾,眯着眼睛又问了一遍,需要我帮忙吗?于是夏油杰点了点头,在明亮的雪原森林里,在没有人烟亮堂堂的冰湖湖面上,他手里攥着鱼竿的手柄,而五条悟捧着他的脸亲吻在了唇角。

 

夏油杰听到自己的教父用略微沙哑的嗓音说,我祝福你,杰。

 

下一秒鱼竿抖动,他们收获了第二条湖鳟。

 

 

 

[10]

 

钓完鱼就去打猎,他们还拿着挂在背后的猎枪。

这边庄园里的墙壁上悬挂着几个鹿头标本,又大又漂亮的鹿角上挂满了五条悟准备给他的圣诞礼物。他们又出去了,走到树林里去。

似乎很久都没这么安静的两个人待在一起了。自从夏油杰成为了五条悟的律师之后,他们之间总是在忙‘正事’,不是别人的‘正事’,就是自己家的‘正事’。连出门在外都带着一定的目的性。

 

但大雪之中一切都很安静了。

 

他和五条悟肩并着肩走在寂静无声的树林里,夏油杰知道这里圈养着许许多多的动物。

小时候这人不仅仅教他用枪,还用许许多多的武器,十字弩,弓箭,匕首,教他怎么把被猎来的动物剖肠破肚清理内脏,怎么剥开他们的皮毛带回去。

夏油杰总是很聪明,他学什么都会,第一次握枪的时候手也没有抖,五条悟夸他很强了,比同龄的许多人都要强。

以至于后来他学法律的时候还被同班同学说,夏油,虽然你平时看着很好相处,但实际上杀气很重。

那人比划了一下,在辩论赛结束之后跟他搭讪。

 

“特别是你有明确目标的时候。”

 

“有吗?”

 

“当然有啊,没看到对面学院的被你‘咄咄逼人’的模样都吓得忘词儿了吗?”

 

“那只是正常的辩论而已。”

 

不是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学院里不少是高官子女或者有钱富豪的亲戚,他们乐于与教父最爱的孩子交流或者打交道,夏油杰都知道这些人的目的。

并非是因为他,更多还是由于五条悟。

 

毕业典礼那天学校办得很是隆重,那年的大学生只是大部分国家公民的少数人罢了,没有钱或者没有权力往往供不起这么一个毕业的大学生出来,夏油杰穿梭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不少在自家庄园里见过的面孔。有些是他方便打招呼的,有些则是不方便的。

他以为五条悟那天不会来,但对方还是来了,开着加长的黑色汽车,冲着他在人群外打着招呼。

一米九的小老头笑得花枝招展,带着巨大的墨镜,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衣服,把车钥匙丢给门口的司机,穿过层层的人群,奔着他走过来高声叫着他的名字。

 

——杰、杰!

 

他们在人群中狠狠地拥抱,五条悟满脸都是快乐的神色,捧着他的脸左边亲一大口,右边再亲一大口,开心地说我家杰毕业了!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最好的律师呢!

 

似乎大学毕业的是五条悟而不是夏油杰,他比他还要高兴。

买了一堆庆祝的蛋糕,托人找了好多著名律所的资料,回到家之后给夏油杰的脑袋上戴了一个五条悟亲手做的纸皇冠,白色的蛋糕胚前也是对方亲手用红色的果酱写下来的祝福的话,他的教父那天喷了香水扑了香粉,抓了露出额头的发型,穿着萨维尔街裁缝新裁的西服,花枝招展的在法学院里搂着夏油杰逛了一大圈,就差抓着一沓子钞票对着众人挨个分发。

 

走来不少人对着五条悟说恭喜,一个一个记着要跟难得出街的教父握手交谈,随行的保镖混在人群里,夏油杰牵着对方的手,直到回了自己的家才松开。

 

对方身上有好闻的男士香水味,随后他就跟个寿星一样听着五条悟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动,手里是一张接着一张的资料,问他这家律师事务所你觉得怎么样,某个地点的法院的法官和我是‘好友’,又或是哪个议员的办公室正好有空缺。

 

他的教父兴奋地乱蹦乱跳,几十岁的人了也不老实,最后是夏油杰伸手搂着五条悟的后背拍了拍说,悟,好了好了,我们先吃蛋糕,最近不是被硝子控糖了吗?今天我们可以悄悄的破例。

 

于是他们背着自家的医生干掉了一个巨大的蛋糕,吃得满嘴都是,一起挤在厨房的水池前擦着脸。

 

也不是没人说过,夏油杰与五条悟相处的模式比起是父子更像是朋友,还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那种朋友。关于这一点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反驳过,包括那场在他十来岁才进行的‘教父’与‘教子’关系的建立,都感觉像是先上车后补票一样。

他知道,五条悟比他大二十岁,无论是从身份还是年龄上来说,确确实实是把他从小养大的‘教父’,他也并非是不承认这一层关系,只是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可能是更希望换个亲密的称谓。

 

所以他从未真正的叫过五条悟为父亲。

只在重要场合与所有人一样,称呼他为‘教父’。

 

大概是十五岁那年就学会了抽烟,后来在与五条悟的某一任情人上床后变得戒不掉了。有段时间浑身上下都飘着烟味儿,冲得五条悟直往后退,大声嚷嚷着是谁教杰抽烟的,站出来,老子非得把你的皮扒了!

那时候教父在庄园里发火,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十几岁的少年说到底还是不够成熟,有些窘迫的站在一边。

但是他却并不害怕。

 

五条悟再怎么生气,也不过是叉着腰跟夏油杰吵五岁的架而已。

他说我压力大,我戒不掉,五条悟转着眼睛开始掰着手指头跟他算,给你吃最好的,给你穿最好的,以后你就算是个一事无成的执绔老子也会养你到入土,棺材都定金镶玉的,你压力什么压力啊?意大利面不吃跑去吃凉面吃多了是不是?还是夏天热到你了开始胡思乱想?

 

他说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关于自己的青春期与叛逆期到底和五条悟吵过多少架其实也不清楚,最后还是得两个人都躺在同一张床上,背对着背,于深更半夜又翻过身来搂在一起。

他们无论怎么吵架,或者说怎么不对付都没有隔夜仇,关于吵得天翻地覆还要在晚上躺在一张床的事情足够周围的人摇头晃脑啧啧称奇,直到后来他们分房睡才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如果说谁最了解五条悟,那一定是夏油杰。

 

抽烟也好,在外面赌博也好,又或者是开了枪杀了人也好,五条悟最多就是恨铁不成钢,但是后来也没有说些什么。家入硝子跟对方说,你自己就吊儿郎当的不学好,还能指望你儿子有多好?

教父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拍着夏油杰的后背把人拍得直咳嗽。

 

“我儿子咋了!我儿子是最好的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嗯嗯嗯,好好好,你开心就好,五条。”

 

和五条悟同龄的女人摸了摸自己眼睛下面的泪痣,这么多年来依旧风韵犹存,她对着对方翻了个白眼,如今能够和五条庄园里的‘教父’保持这种随意打趣关系的人,也不过就是寥寥几位了。

 

夏油杰总是会回想起曾经的很多事情来,从五条悟把他从大雨之中捡回来开始,到后面教导他学习,教导他打猎,教导他怎么用枪杀人。

一起钓鱼,一起做饭,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互相亲吻着说晚安。

 

他尤其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身上穿着的衣物,从他们这群流浪者眼里遥不可及的汽车里出来,周围所有人都毕恭毕敬,而对方却在那么大的暴雨之中牵起了他的手,隔着黑色的镜片问他,要不要跟我走。

无数次他梦醒的时候都浑身发冷,在过去的年岁里只要翻个身就能紧紧地抱住对方,可后来他长大了,哪怕换了一张更大的床,两个人还是分开睡了。

 

他记得五条悟几乎所有的习惯,而反过来五条悟也是如此。

 

一颦一笑,嬉笑怒骂,喜怒哀乐,这些从过往的二十年里慢慢渗透进他们生活里的东西,本身就并非是什么通常人眼中难以达成的事情,哪怕灰原雄都说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好得有些不正常。

五条悟听了这话只会觉得高兴,特别得意的挺起胸膛,仰着脖子嘚嘚瑟瑟,在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的面前搂着夏油杰的脖子说,羡慕的话你们也去生一个啊!

 

“夏油也不是你生的啊?”

 

“这比我亲生的还亲好吗?”

 

“夏油脸都绿了,省省吧你。”

 

“杰!怎么一副便秘的表情啊!”

 

他叹了口气,搂着自己的教父跟着人推推搡搡的出去了,灰原雄在他们身后笑着,连七海建人都没忍住捂上了嘴。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51岁的老教父坐在镜子面前扒拉自己的刘海儿,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是臭美得要死,问他穿黑的好看还是白的好看,别红色的玫瑰还是黄色的郁金香,又或者是问他最爱哪个香水的牌子。

每次出门前家里的仆人们都忙前忙后,手臂上挂满了被人到处乱丢或者脱下来的衣服,随后追着五条悟的身后跑。

 

夏油杰对着镜子正在整理自己的领带,教父就突然出现问他怎么办,杰,你说我穿哪个好看?他笑了笑从一旁的仆人手里挑选了几件衣服,带着白衬衫和白马甲就推搡着人进了衣帽间,跟他说,那就听我的,这样好看,我们快一点马上就要赶不上时间了。

趁着对方换衣服的空闲拉开抽屉给五条悟再挑选搭配的领结。

 

一般正经的场合他们从来不带女伴,过去没有夏油杰的时候和家入硝子一起,后来有夏油杰了就只跟夏油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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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春天的温度上升的很慢,夏油杰大开门的时候都觉得寒气从衣领钻了进来,他用力地抓着自己的风衣前襟走出家门,车子已经停在了半路上,鳄鱼皮的公文包还夹在腋下,随行的下属刚刚替他拉开车门,灰原雄就从二楼的阳台探出身子,招呼着夏油杰说,这次先不去了,回来!

 

临到出行前取消行程几乎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五条悟派了乙骨忧太去交接任务,而夏油杰刚刚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就重新回到了房子里面去。

家里的大家长坐在沙发上抱着猫咪闭目养神,他把手里的包放在茶几上后面带疑惑的落座,五条悟叹了口气,伸手揉着自己的额头说,之前不是拒绝了羂索从哥伦比亚到墨西哥,再从那边入境的走私路线要求吗?其他的几个家族最近天天派人上门邀请。

 

话说了一半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桌子上一沓子的信件,有的拆了,有的还没有。

 

“喏,都在这里了,人进不来就寄信,里面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我都怀疑他们这群人有个模板,直接照着抄。”

 

夏油杰听了之后从里面拿了一封出来读,发现内容就是说什么大家都是‘朋友’,你五条不守规矩一个人拒绝就要阻止我们所有人赚钱。再来一封就说的比较委婉,但大致的意思也是如此,说你五条认识了那么多政要高官,不分享就算了堵我们的路就不好了吧?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一句人话来,皱着眉把两封信都丢进了边上的火炉里,纸张燃烧起来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黑色的灰。他用拇指按压着自己的眉心说,不用管他们,一群学人说话的猴子。

 

“羂索递来了消息,说明天会亲自上门拜访。”

 

“他来做什么?”

夏油杰抬起头来,不解的望着五条悟的方向,“我们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绝对不会做的。”

 

“我们不做,但是其他家族要做,四个反对我们一个,这个面还是要见的。”

 

“他从哪儿来,就墨西哥?”

 

“波菲里奥被推翻后革命制度党到现在都不一定政权稳固,比起看着边境会不会有军队收取贿赂,更多的是搞好他们内部的事情。”

 

“哥伦比亚与墨西哥的边境问题那么严重,往北对这边就不设防?”

 

“杰,你要知道,他们光内战就打了二十年。”说到这个五条悟也头疼的很,他揪着猫咪的耳朵,随后取下了鼻梁上的墨镜咣当一声丢在了茶几前。

 

“哥伦比亚自由党都分裂了六十年,保守党上任最要紧的事是宣布国教为天主教,你能觉得现在能有什么起色?四十年前打内战美国都能唆使巴拿马独立,后来还成功了,现在大片种植田上不种作物种的全是大麻,就能很明白的说明其中的问题。羂索一个太平洋对岸的异国人能在原本土著的土地上立足,还打算把生意做到我们这里,里面的事情我不相信哥伦比亚人不知道。说白了就是那套什么‘以毒攻毒’的白痴理论,谁在意呢?反正老子是不在意,但现在的问题是剩下四家大的想要跳进去当浑水,羂索自然是乐见其成。”

 

说完这段话气得揪猫咪胡子。

 

“什么乐见其成,他就是巴不得变成这样!”

 

夏油杰坐着思考了一会儿,随后问:“英吉利不是投资了他们很多的石油、铁路、香蕉园还有咖啡吗?”

 

“嘁,殖民主的仁义?投资得再多归根结底也不是哥伦比亚自己人的产业,大笔的钱都用来购买外国货,傻不傻?”猫咪被五条悟揪得喵喵叫,夏油杰看着从桌子上的小盆里抓了几粒猫粮喂给它。

 

“1929年经济危机过去了这么久他们还没想明白?”

 

“1936年自由党重新上台才在人民的压力下修改宪法,废除天主教对教育的垄断,如今才过了十年,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的将制度重新规划完全?别忘了普马雷霍当时就只能承认三党鼎立。”

 

“不过现在该没那么乱了。”

 

“对外来看是这样,但杰,你要想,普马雷霍本身作为一个企业家中途从政,他还是每周商业银行的第一任行长,对于美国和英国在哥伦比亚的投资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心里不可能不清楚。但问题就在于经济压制本来就是个阳谋,他能在所有人民都期待的目光里拒绝吗?那拒绝了贫穷的美洲怎么办?谁来办厂,谁来拿钱,谁又来给无数的公民发工资?这一点当时的哥伦比亚政府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道理夏油杰都懂,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解决羂索的事情。

“有没有可能去联系墨西哥或者哥伦比亚大使馆?危地马拉也可以,我能伪造身份不用五条庄园的名义,以个人私家侦探的包装或者我们某个白色产业的经理,找个拉丁美洲的当地人去给大使馆写信。”

 

“但这样就坏了规矩,哪怕我们自己手底下有不少白色产业,但事实上我们是什么身份大家都清楚,就算是对这件事情有反对意见,可这种事情不能做,杰。”

 

“这不是我们做不做的问题,本身大麻交易就已经坏了规矩。我们平时做的那些只不过是属于‘人情交往’与‘礼尚往来’,出了人命也不过就是一枪的事情,但这种东西……悟,这种东西它早就超出了所谓命案的范围。”夏油杰的手指蜷缩起来敲在面前的茶几上,一下一下的,响在房间里。

 

“你要知道,悟,这些东西本身和枪子的意义就有差距,战争虽然是遭难,但是它也没有拖垮这个国家。然而这个东西不一样,完完全全的不一样。各国禁止这个东西入境,之前你也说了,政要议员和法官们能够与五条庄园有联系,是因为我们的产业没有作为蛀虫,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甚至于我们能够用从中获取的利润买通他们。可如果任何一个知道了走私路线是我们点头打赢的,一切都会改变,这个官司哪怕打起来都不是一般的经济案子。更何况那群……那群猴子,知道你是最强的,所以让你顶上去做这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哪怕真的清算的时候知道我们根本不同意,可因为五条家现在做的最大,主犯的位置也会是你跑不了。”

 

“我都知道,杰,老子当然知道那群人脑子里在盘算什么东西。”五条悟翘着二郎腿,长叹了口气之后仰头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烦死了,那群老橘子。”

 

“有什么处理办法吗?”

 

“目前来说,没有。”五条悟耸耸肩,单手搭在了沙发椅背上,“老橘子们盘算的全都是自己的利益,不会去管普通的人怎么样的,只要能够赚到大笔的钱,那么过程如何、结果如何就根本不是那群人会考虑的事情。之前提议的时候,杰你也因为收益过大而和我讲过,走私3车大麻烟草抵得上40-60车的物品——我相信这个收益肯定是有人心动过,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否则无法想通为什么羂索能够从那边带着犯罪记录入境。肯定是买通了整个一条线的人员。”

 

猫咪从五条悟的肩膀上滑下来,随后被人用修长的手指来回挠着一圈厚厚的围脖,七海建人这个时候开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同意?我劝你不要这么做,五条,哪怕杀过人的黑手党不在少数,但并不代表他们会接收这种完全违背人性的生意。”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五条悟的回答,而他则是在想别的东西。至少以夏油杰对他的了解来说,他知道五条悟在走神。

 

屋子里其他在听要事的对方的学生们都面面相觑,一个字都没有插嘴。直到白色的猫咪前爪撑在了五条悟的身上,伸长了脖颈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这人的嘴唇。夏油杰看到五条悟的神色缓和了一下,亲吻了两口长毛的白色大猫,然后继续说。

 

“我们不能不见他,但关于这件事情我也不会退让。同意见面并不等于我们就答应他们的请求。”

 

“这么多此一举的意义是什么?”

 

“查一下吧,他究竟买通了谁。”五条悟伸出手挥了两下,随后转过头来问夏油杰:“我们在美墨边境有线人吗?又或者是跟那边的议员和什么汽车厂老板有来往?”

 

夏油杰想了一下,从自己的脑子里搜刮了近几年的名单。

 

“三个拉丁美裔的矿石翡翠商人,一个美洲银行分行行长,一个参议员,两个犹太籍的众议员。”

 

“犹太籍,你去问问他们,以及那位参议员也试图联系一下,与当地警方搭上关系,意外的也好或者其他什么方式……总之想办法让边境的警局局长欠我们个人情。”说到这里五条悟又想了想说,“哦,还有,来往列车的出入境局长,也去问问,搞清楚那边的人际关系,以及两方被收买的官员名称调查一下。虽然说我们并不能直接去大使馆举报,但我们认识的、给予过‘五条’便利的某些议员估计会很乐意收到他们不太喜欢的同行的把柄。”

 

他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转动着脖子,“这件事情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估计外面的那群等消息的家族也在期待看五条家的笑话,但本身现在这个情况不能说是毫无回转的余地,只要把羂索这个关键性的‘生意人’控制住,要么把他遣送回去,要么就让他进监狱。”

 

可是这个时候一边待着沉默不语的家入硝子却开了口。

 

“你不该找条子。”

 

“不是条子,硝子。”五条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后绕过沙发走到了后面去,单手拍了拍自己这个老友的肩膀。“我们找的是出入境管理局。”

 

 

 

[12]

 

夏油杰其实一直以来都不太清楚,极其看中血统的黑手党是怎么承认五条悟‘教父’的身份。这种东西和实力无关,仅仅是由于那群西西里人对于本身名族特有的‘缄默原则’与‘忠诚血统’太过较劲,甚至于不是纯种意裔血统的人都不可以成为家族的高层。

虽然五条悟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但无论怎么看都不是纯正的日耳曼人,说是高卢人指不定还能擦点边。

 

但当年对方还是告诉他了。

 

“我确实不是什么意大利人,也不是犹太裔。”对方吹着泡泡,带着他行走在街头上购买这一年的圣诞礼物。那年夏油杰开始长个子,脖子上与五条悟一起围着厚厚的手织围巾,他们在橱窗外面看见了许许多多漂亮又精致的圣诞节主题玩具,无数的槲寄生装饰品挂在门口,有些点着温暖灯光的店里还会传来八音盒的声音。

小雪纷纷落落的下着,五条悟怀里抱着许多给大家带的礼物盒子,另一只手牵着他问,杰,如果你是一个国家的子民,你是想要一个和你一样血统的平庸的国王,还是想要一个从异国他乡而来,但是能带领所有人建造坚固城堡的国王呢?

 

答案不言而喻,谁都知道要怎么选。

 

夏油杰又问,那悟为什么要做黑手党呢?五条悟却在这个时候反问他,杰是怎么看待我的?

他想了半天,才在望着雪的途中说,悟很强大,也很厉害,你帮助了很多——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杰,黑手党并不是什么好人啊。”

 

圣诞快乐歌回荡在两个人的耳边,商场外面贴着花花绿绿的手绘电影海报,路的两边全都是穿行着的男男女女,五条悟的风衣口袋里还塞着给他们两个人吃的糖果,对方发现他的手有点冷,于是很自然的就揣进了宽大的兜里。

 

他听到他说,杰,原本早些年的城市可不是这样子。

 

全世界的人都在从不同的地方想要移民来这里,那时候所有人都只能坐着木制的船,大一些的甲板上的木头地板都已经发霉,几乎所有人都没有通关文件,上了岸后被当地的人集中塞进一个大大的厂子里,排好队在最前面会有人问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叫什么名字之类的。孤儿们的名字都是随便取的,五条悟说,他来得时候太早,还不知道英文怎么说,每一个衣衫褴褛带着风尘来到这片土地上的人,其实都满怀着憧憬。

但最终会发现,这里其实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说完了自己的名字后会被带走,到医院看看有没有携带传染病。隔壁的某个人有天花,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我知道我其实和杰一样,是亚洲人种,可他们喜欢我蓝色的眼睛,于是将我安排在了意裔移民区里。

 

每一个鱼龙混杂的移民区里,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混蛋。

 

他问,你遇到那样的混蛋了吗?

五条悟笑着说,是的。

 

1916年的移民区根本都不风平浪静,并不是所有的意大利人都见过黑手党,所以总有人会浑水摸鱼在里面寻求好处。

 

“杰,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杀了人,并不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你们那时候不会有人就是黑手党吧?”

 

“是,但也不是。”

 

五条悟从来不忌讳和小孩子说什么杀人啊死亡啊的话题,他说那时候有人狐假虎威一样,装作自己就是黑手党,和整个移民区的人要钱,干涉别人的店铺运作,威胁小商贩,又或者是强迫进入别人家里带走家具和地毯。不过我最后杀了他,在大概我快二十岁的时候。

 

他们刚巧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车辆从远处缓缓驶过,年少的夏油杰问他,不害怕吗,因为他是黑手党。五条悟答,不害怕啊,因为我知道他不是真的黑手党,我见过意大利人在西西里故乡之中那些真正的黑帮们。

 

身边高大的男人捏着他的手指,“黑手党不会无缘无故的欺负与威胁‘平民’,最开始更多的意义是作为法律之外充当正义警察的角色。暴力,血腥,厮杀,但又有规则来制衡。更何况对于黑手党来说,‘朋友’与‘家人’非常重要,基本不会一个人出行和处理事情,最重要的是,我们不会找‘条子’。”

 

夏油杰反过来握住了五条悟的手说,悟,你杀过人。对方说,是的。他又说,你不害怕杀人。对方又说,是的,我不害怕。

 

这让夏油杰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他被五条悟捡回去的那一年,五条悟自己已经不用杀人了,但某个圣诞节前夕还是让教父亲自开枪杀了人。回去的时候夏油杰站在庄园外面的花坛前等待,手里拿着的是打算送给对方的圣诞礼物。

五条悟银白的发丝上落着雪,长长的呢子风衣冷得发硬,他看见对方脱下了鹿皮手套,用温暖的双手把他抱在怀里。他听见他说,杰,爸爸非常爱你。

 

他知道他爱他,哪怕用的只是‘爸爸’这个称呼。有时候五条悟也会说,杰,你的正义感实在是太高了。

学法的初衷有这个原因,想做一个律师的初衷也与正义感分不开,可最终还是选择走上了这条路,无论如何都像是没有什么办法的选择。

 

但是夏油杰并不觉得难受。

 

羂索和他搭话的时候里面的会议已经结束,五条悟严肃的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哪怕羂索的选择是因为五条悟最强,且拥有无数能够联系的高官政要。

本身夏油杰在门口抽烟,突然发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过头去的时候发现,对方正在看着他。这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性伸出手指了指他手里的烟问,可以给我也来一根吗?

 

第一次,夏油杰因为直视某个人的脸出现了想要呕吐的欲望。

 

羂索接过了他递过去的烟,点燃后站在他的身侧和他搭话。

 

“五条拒绝了我的提议。”

 

“嗯,教父有他自己的考量。”

 

“你是这么想的吗,夏油君?”

 

“至少我只是一个门外律师而已,不会对伟大的‘阁下’有什么意见。”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在骂人,你知道吗?”羂索抖了抖烟灰,“特别骂的还是屋子里面的五条。”

 

这话说得就让夏油杰很不高兴,但对方在他生气前又问:“你对五条、也就是‘教父阁下’是怎么看的,或者说,你对这个‘父亲’就没什么想法吗?”

那一瞬间夏油杰觉得自己可能被看穿了,手里的烟灰因为太重而落在地上。羂索的眼睛漆黑一片,像是吞没一切的黑色洞穴,他张了张嘴巴,随后用没有任何不妥的口吻回答,‘阁下’就是‘阁下’。

 

“夏油君,‘教父’还会存在多久呢?”羂索像是很随意的发出感叹一样,向前走了一步,“天分不一样,实力不一样。五条还没有坐过牢吧?几乎所有的黑手党都应该坐过牢才对。”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走远了,灰原雄在远处喊着夏油杰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把手里烧得只剩下烟蒂的烟头丢掉,若有所思的回去了。

 

“他让人觉得不快,对吧?”

 

“确实。”

 

“‘阁下’叫你进去。”

 

“悟的心情如何?”

 

“不算很好,其实人一走就发了脾气。”

 

夏油杰听了之后用皮鞋踩灭了烟头,转身上了楼梯打算拧开房子的大门进去。门开了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对灰原雄说:“冬天厨房里留了些鹿肉,叫大家晚上一起回来吃饭吧。”

 

自从见过羂索后,夏油杰就觉得莫名其妙的心慌。

 

入境局那边的人还没有传回来消息,就有意外发生了。

 

灰原雄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车撞倒,拖行了三十米,中枪三处,下半身在二十米外的地方,内脏漏了一地。

受过教父恩惠的面包房师傅说,那天看到了一个亚裔人上前看过灰原雄的尸体,然后消失了。

 

 

 

[13]

 

传统黑手党内部的高层也就那么几个人。

一个军师,一个对内的军团司令,一个对外的军团司令,一个会计,以及继承人们。

 

灰原雄作为五条庄园里的‘老人’,如今也五十多岁了,如果活到当初夜蛾正道的年级,其实过两年就该退休,选培养的心腹们来接替他的位置。

乙骨忧太一开始想的挺好,接替他这个位置的人应该是乙骨或者真希,狗卷棘接七海的班。

夜蛾正道的位置是秤在做,不过他也在看继承人了,因为这些年身上的伤太多,想要退居幕后好好养养。虎杖悠仁与伏黑惠正在手底下学着办事,而家入硝子则是在带钉崎野蔷薇。

 

也并不能说五条庄园青黄不接,他们所拥有的的新生资源顶顶得好,甚至禅院家的两个孩子都漂洋过海来这边学习,气得海对面的极道家族恨不得亲自来人把不肖子孙提回去,问题是他们不敢。

五条悟的威名哪怕在大洋彼岸也足够有威慑性。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五条悟正在和夏油杰一起打桌球,来报消息的人刚说完话,五条悟就把本来瞄准好的白球一杆子捅进了桌洞里。

每一个人都露出了震惊与惊惧的表情。

 

特别是五条悟,睁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表情狰狞且痛苦,他捏着手里原木做成的坚硬球杆,充满了压迫力的站在了对方的面前问,谁死了?

那人战战兢兢的双腿打颤,可还是一字一顿的和他说,是灰原……灰原先生死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不少人还在外地工作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一个大家族高层的死亡是一件大事,特别他还不是‘寿终正寝’的情况下。五条悟在外面忙得焦头烂额,停尸房里七海建人痛苦的坐在一边,白布盖着灰原雄的尸体,上半部分凸显出来,但是下半部分却空空如也。

夏油杰进来的时候感觉七海建人老了很多,本来就是几十岁的老头了,原本金色的头发也暗淡了不少,两鬓也开始出现白发。而他轻轻的掀开了白布的一角,看到了下面青紫的面孔。

没有觉得尸体可怕,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合上了,七海建人没有抬头,痛苦的用手撑着额头问,查到是谁了吗?

夏油杰说,线索是亚裔的中年人。

 

七海建人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在咬牙切齿。

 

“五条悟……应该在最开始就杀了他的。”

 

“七海。”夏油杰出声,“你说错话了。”

 

空旷安静的停尸房里安静了许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随后门开了,风尘仆仆的教父穿着挺拔的手工西装,带着身后殡仪馆的老板站在了灰原雄的尸体面前。

 

他说,米格尔,我曾帮助你解决了子女的问题,现在该由你来帮助我了。

身后的黑人殡仪馆老板弯着腰鞠躬认下,于是五条悟走到了灰原雄的尸体旁,轻轻的掀开了白布,露出了下面尸体的模样。

 

“灰原的下半身……我派人找到了,你就用你的手艺让他和生前一模一样,然后漂漂亮亮的下葬。”

 

五条悟并不是个讲究排场的人,但这一次的葬礼声势浩大。

当初夜蛾正道去世的时候,其实大家哪怕悲伤,也没有多么的不甘心或者无法接受,因为夜蛾老师足够老了,这个年纪长眠是个喜丧,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自然而然,寿终正寝。

 

但灰原雄如此,是没有任何人都够大声的说老子他妈的不在乎。整个五条家里都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那些从外地紧赶慢赶的孩子们也都回来了,禅院真希当场就要拔刀去找对方的人,结果直接被乙骨忧太给拦下了。

 

“你不能去,真希!”

 

“为什么不能去?他们敢当街杀人,我们就不敢了吗?”

 

“这是敢不敢的事情吗?你先冷静一下!”

 

“这种事情谁能冷静啊!”

 

禅院真希红了眼睛,五条悟则是在脸上盖了热水泡过的湿毛巾没有说话,夏油杰揉着自己的脑袋说,好了,好了,先不吵了,安静一下。

最后等到五条悟把毛巾从自己脸上拿开之后,他们的教父才开口安排了下面的事情。

 

“所有人最近少去外出,有事情也一定找人陪着,这些天里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就交给下面的人处理。而羂索……你们现在别想着对付他,他肯定有靠山。”

 

说完之后人们一个接一个的走了,但夏油杰最后还是留了下来。他看着变得空旷的房间,坐在了五条悟的对面。他说,悟,你还好吗?而明显红着眼眶的教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凑过来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杰,我好累啊。

五十多岁的人了,他以前听五条悟说过,自己这个发色的好处就是哪怕人老了也不明显,因为头发本身就是白色的。于是夏油杰用手指轻轻抚摸对方鬓角的碎发,随后低下头亲吻了他的教父,他说,悟,大家都会更好的。

 

夏油杰轻轻关上了门,教父在里面睡得很香,估计也是累了,这次入睡的特别沉。

家入硝子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抽着烟,然后告诉他,悟之前中枪的伤虽然好了,但是有骨片还在身体里留着。

 

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而夏油杰一个人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才坐在了之前家入硝子坐着的位置上,和对方一样于深夜之中点了一根烟。

 

五条悟在这些天里让他们先不要惹是生非,等机会会让羂索出来。但夏油杰有他自己的想法。作为一个大型黑手党家族的高层,其手下会建立新的小型黑帮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由于夏油杰他自己是个正儿八经的‘教父派’,因此什么组织都没有建立。

他坐在床边问五条悟,究竟是怎么想的,而五条悟告诉他,羂索敢对灰原下手,并且是在城市市中心的街头,就说明对方已经找到下家了,先不论他找到的是谁,肯定只能在顶层的几个家族里选。买通警察,买通官员,买通周围的人,甚至要说服那些参与了谋杀的手下不害怕五条家的报复。杰,你觉得这里面会有谁的手笔?

 

说完之后五条悟笑了笑,捏着他的手指玩弄。

 

“杰,时代变了,二战过去很久很久了。”

 

“那你想怎么做?”

 

“我们有很多正当生意的公司,没有任何道里的人经手,所有的手续和步骤全都是合情合法的,我想,我们以后用得着他们。”

 

夏油杰屏住了呼吸,随后低下头去,凑到人耳边问,悟,你想抽手吗?

而五条悟睁着一双透彻的眼睛看着他,他们两个人几乎呼吸交融。

 

“是的,杰,我们必须这么做。”

 

这个秘密没有人能知道,只有夏油杰在老教父的床边听见了。他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那羂索怎么办?”

 

“我会收拾他的。”

 

“你都尝试要上岸洗白了,想在这个节骨眼动他吗?”

 

“我真要动他的话,不挑时间。”

 

“不能这样,悟,你不能这样。”

 

可五条悟并不打算听从他的意见,不如说我行我素的教父在关于复仇这种事上从来就颇为任性。

 

“杰,这会是我在上岸之后最后一次杀人。”他的教父伸出手搂着他的脖子,两人躺在床上,而对方亲吻在夏油杰的唇角。

 

“一定是最后一次。”

 

 

 

[14]

 

“墨西哥啊……那边说的语言很杂,或者说文明形态很杂,最开始的特奥蒂瓦坎文明还崇尚活人牺牲呢,不过要说最恨的人指不定是西班牙人——当然,我指的是土著,毕竟当初天花、流感、鼠疫、麻疹全都是西班牙人带来的。”

 

负责接头的人笑着跟夏油杰讲着这些事情,而他点头听着。

 

“这里当地的龙舌兰酒不错,以及天主教会原本在这里的投资也有了结果,不过您也知道作为接壤国墨西哥可从不安生,危地马拉往南去就更是如此,印欧混血人种几乎占了全人口的一半,而古巴——也快闹起来了。”

这人悄悄地凑到他耳朵边说,于是夏油杰挑起了眉,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绿钞递了过去,那人笑开了嘴。

 

“先生,我建议您可以试着投资哥伦比亚,比其他的都要好。”

 

“为什么?”

 

“南美洲的雨林是很好的一片地方,相信我,那里面能发财。”

 

他开着的车很高档,或者说在南美洲的这片贫穷的土地上并没有什么人会开着轿车上街,后面是骨瘦如柴的孩子们大喊大叫着追在他的车屁股后面,无数人的脑袋从平矮的房子里伸了出来,就为了看看这一辆漂亮到反光的汽车。

 

“哥伦比亚和墨西哥对西班牙的态度一样吗?”夏油杰随便的翻开当地的报纸,坐在汽车里看着,颠簸的路哪怕在市中心都硌屁股,他其实挺想不明白这里居然是某些国家的首都,至少对于夏油杰来说比较难以想象。

——他出国的机会实在是不多。

 

“差不多,都一样,哥伦比亚之前也是西班牙的殖民地,1808年法国拿破仑一世侵入西班牙的消息刚刚传到美洲大地上,这边的人立刻就掀起了独立运动,沸沸扬扬的呢。”

 

“玻利瓦尔?”

 

“对,不过解放英雄是1815年成功的。说来好笑,玻利瓦尔在《牙买加来信》中曾经还设想过,当整个南美洲在西班牙殖民统治下获得独立后,新格拉纳达和委内瑞拉应组成一个国家,取名‘大哥伦比亚’。”

 

“那后来呢?”

 

“后来啊,玻利瓦尔征战秘鲁的时候,桑坦德尔代行总统职务,主持大哥伦比亚政务。但问题就在于这个桑坦德尔主张建立联邦制的政权,并联合地方势力反对玻利瓦尔团结统一的政治主张。”说到这里负责人笑了笑问他,你说好笑吗?明明他们能够得到更多的。

 

夏油杰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对方在絮絮叨叨的说,说后来委内瑞拉地方政府和反对桑坦德尔的人联合起来要求独立,后来大哥伦比亚国民代表大会召开,期间发生了尖锐的冲突,再后来委内瑞拉独立,厄瓜多尔共和国独立,等到玻利瓦尔在一年后逝世,整个‘大哥伦比亚共和国’就解体了。

 

这种历史事件被当做一种趣闻来说,其实有点讽刺,但夏油杰听得很是认真。他发现这里不少地区的游民会配枪,负责人和他说,这边还算好,你要是去非洲看看,那才叫粗蛮之地呢。

 

他来投资,投资什么?

投资政府,投资政客,也投资军火。

 

南美洲的底蕴太少了,之前的解放战争把他们打的都快要垮掉,哪怕是独立了,但完全无法与北美洲相提并论。这里的街道,这里的文明,这里的经济都差得一塌糊涂,二十年代末的经济危机把他们压得喘不出气来,而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想要活下来的人从这里找到了热带雨林的馈赠。

 

——这也就是羂索的产业。

 

负责人还告诉他,虽说如此,但这些东西我们不卖给自己人。夏油杰听闻之后顿了顿,当着对方的面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之后狠狠地吐出去,眯着眼睛问对方,那卖给谁?

 

这人咧开嘴对着他笑:“谁有钱就卖给谁。”

 

他出来的时间不短,但编个理由总归是可以的,五条悟基本不会过问他去过哪里,而整个五条庄园也没人会有权过问家族律师的工作,因此他也就这么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次。

 

外面说五条悟老了,不如鼎盛时期了。夏油杰听着这句话默默的笑了一下,而外面大肆谈论着的人还在说,如果五条悟哪怕再年轻个十年,其他家的人也不会下这个死手。

夏油杰其实明白这些事情,不是什么青黄不接、没有新人的原因,纯粹是五条悟太强大了,以至于他的故事更像是传说,而不是什么写给人的传记。这样的一个人老了,总归是像变了天。

哪怕五条庄园内部依旧是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但仔细数一数人数,确确实实比原来少了很多。

 

家里的猫也老了,原来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就只爱趴在五条悟的怀里打盹。夏油杰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给对方盖上毯子。教父怀里的猫抬起头来,用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后又闭上了。

 

他出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只点了一枚很昏暗的台灯,七海建人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取下了眼镜擦拭干净后才重新戴起来看着他。夏油杰听到对方问,五条睡了吗?而他点点头,很明显的能够知道对方一定是找他有事,于是夏油杰走了过来也坐在了沙发上问,怎么了?

 

七海建人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像是个最最靠谱的大家长,如果说那些小辈们最不想让谁失望,那无一例外答案不会是五条悟,而会是七海建人这个会计。对方几乎掌握着五条庄园所有进出项目的来源与数额,而且从来没有一笔出过纰漏,不是没有人企图策反和挖过七海建人的墙角,但是无一例外全都铩羽而归。五条悟信任他,或者说大家全都信任他。哪怕是最令人尊敬的‘阁下’也会有不着调的时候,可对方几乎等同于‘靠谱’的代名词。

因此说到‘大家长’这个词,大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七海建人。

 

而现在对方正坐在自己的对面,这个架势看起来就是要进行一些什么紧张的谈话。

 

“你去了哪儿?”

 

“我去了俄克拉荷马州。”

 

“你去那儿做什么?”

 

“做生意。”

 

对方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再问了一次,“你去那儿做什么?”

 

“俄克拉荷马州的工业不错,悟最近想开钢铁厂,那边有工业机械、成套设备、飞机、金属制品、橡胶及塑料等。无论哪一种我们拿到大头就能赚很多钱。”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的问题,甚至于非常的正当——毕竟五条悟确确实实是告诉过他,自己想在俄克拉荷马州投资来着。不过这个时候七海建人却叹了口气,十分、十分无奈且用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望着他,随后拿出了一张账单问,夏油,你去哥伦比亚和墨西哥做什么。

 

他盯着昏暗灯光下的两张单薄的纸,最后夏油杰还是抿了抿唇承认了,他没有去什么俄州,他出国了。

 

“这事五条知道吗?”

 

“他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五条最近说的你也是知道的,我们现在……”

 

“悟想洗白上岸。”夏油杰慢慢的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抬头望向七海建人的方向,“你是会计,不会不知道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想五条家洗白?”

 

“不,洗白了之后五条庄园会更好。”

 

“去墨西哥和哥伦比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你不能说服我,我会如实告诉五条的。”

 

在这句话说完之后,七海建人就认真地望着对面的夏油杰,而他则是在对面面前无声的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把烟按灭在了玻璃烟灰缸里。

“他马上就要上岸了,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就快要成功了,所以,他不可以杀人。”

 

夏油杰反过来紧紧地盯着对方说,他不可以杀人,明白了吗,七海?

 

两个男人在漆黑寂静的夜色里互相对视,最后是七海建人后退一步,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问,那你想怎么做?而夏油杰也松了口气,只要这件事情不让五条悟知道,那么就有操作的空间。

 

“南美洲那边很乱,不论是墨西哥、哥伦比亚、危地马拉还是其他什么国家,现在都是一团糟,他们的政党斗得你死我活,甚至一部分反对党还在各国点火起义。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些地方的政府是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企业的,哪怕有也打不过美英两国的投资,所以你才他们真正赚钱的民族产业是什么?”

夏油杰也无语的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他说,是制毒,七海……居然是制毒。

 

“他们最顶尖的化学家全在热带雨林的作坊里住着,而做这些事情是需要武器装备的,羂索如果想要一切都顺利进行,不仅仅是他要保证自己在州境内是安全的,他还要保证他在雨林里的产业没有问题。”

 

“你要怎么做,查清楚他们的工厂地点,然后告诉当地政府?”

 

“不,不能这么做。”夏油杰摇了摇头,整个人摊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仔细想想,羂索能够出来,就说明他已经买通了很多很多的官员和警察,不然的话你觉得为什么他敢离开境内直接来我们州想要与悟做交易?联系到那边的政府说不定不会有任何的结果,还会打草惊蛇,比起让别人来制裁他,我更想亲自杀了他。”

 

“不止你想,我们每一个人都想。”七海把手里的纸张放在了桌面上,单刀直入,“那你和我说说你有什么计划吗,如果只是想要单纯的复仇而没有任何规划和想法,那么我劝你还是住手吧。”

 

“有。”夏油杰说,“我在那边建厂了。”

 

 

 

[15]

 

再一次见到羂索的时候是在某个敌对家族旗下的赌场里,这位中年男人穿着大衣西装,随便的坐在了一排无人光顾的老虎机旁,而夏油杰拎着自己手上的鳄鱼皮公文包走过去,脾气很长大的把他的包甩在了一台机器上,顿时发出按钮被按动后的叮叮声。

 

羂索笑了笑看着他说,稀客啊,夏油君。而他则是不耐烦的用手指松了松领带,拉过了一把椅子也坐了下来。

 

“叫我干什么?”

 

“我以为你来的时候至少会带一把枪,然后顶在我的额头上。”

 

“我不是西西里人。”

 

“对,没错,所以你这种人更看重的是‘生意’。”这人笑了笑,夏油杰看起来更加的不耐烦了,几乎是翘着二郎腿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问也没问对方介不介意就点了一根烟抽。

 

“有话快说。”

 

“我听闻夏油君在南美建厂了。”

 

“你消息挺灵?”

 

“毕竟我的产业也在那边。”羂索无所谓他的态度,反而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在那边投资的是私人军火制造厂吧?非法的,没有任何的通关文件,甚至于地皮都是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你在想什么东西?我和你有仇。”

 

“确实,但这个仇也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不是吗?夏油君建厂的事情……那位‘教父’不知道吧?”

 

周围的一切都喧嚣且嘈杂,远处亢奋的男人们在高声的下注,金碧辉煌的赌场里全都是红了眼的赌徒,美丽的女郎们扭着腰从人群之中穿过,行走着的侍从们手里端着放满了酒水的盘子。按道理来说以羂索或者夏油杰的身份该去整个场所里最大最贵的赌盘上一掷千金,可是他们却龟缩在无人问津的老虎机的一角,哪怕这里的机器排成了长长的一排,也只是闪烁着灯光而已。

他看到自行运转的机器从香蕉变成苹果,而后是手指、肠子、内脏。羂索伸手指着上面说,为了给一些赌徒刺激,上面会把小猫小狗的贴图专门换成这类东西,怎么样,夏油君,你喜欢吗?

 

他自然是不喜欢的,并且也没有任何的表示,翻了个白眼后把烟灰抖在了身侧那台老虎机的操纵面上:“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想干什么?”

 

“先看看夏油君是不是真心有想法啊。”羂索笑着指指他的公文包,“我猜里面是没有枪的。”

 

夏油杰确实出来的时候没有枪,但本身他平时出门也确实不用带。而这个时候羂索倒是在意的很,双手交叉放在眼前,撑在机器上与他说,夏油君,你完全可以脱离五条庄园,自己做生意。

 

“本以为你会想要杀了我,但有些意外,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没有付诸行动,五条悟可是气坏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敢叫我出来?”夏油杰面上不显分毫,控制着自己的口吻和动作,以一种虽然生气但不是不能调解的模样面对着对方,而羂索挑眉看着他,指了指周围,“这片区域是我合作者的地盘,哪怕五条悟再强,也不会放你一个人过来,除非你背着他想要做些什么——当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问过,你对于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看来我们有目标一致的地方。”

 

一个侍从走过来,羂索十分熟练的从对方的盘子上拿起了一杯酒,同时从上面拿下来一张纸递了过去,夏油杰接过之后发现上面是一个订单。

 

——“我需要武器,而这些,你有。”

 

夏油杰很想杀了羂索,但是彼时他的确找不到机会。先不说与对方的见面本身就是处于劣势,而且虽说是羂索要与他做生意,但本质上还是夏油杰有求于对方。他明白这人现在还不会杀了他,但是他自己也没有任何方式在对方的地盘上做出任何伤害的行为,那个赌场里四面八方肯定都是敌方的眼线,以至于公文包里甚至不能携带一把手枪。

 

二战结束之后很多国家制作的武器都没有什么用处了,先不说协约国这一边,光是同盟国为了二战准备的军备材料都多的要命,在异国战场上遗留下来的军备仓库几乎堆满了不需要的枪支大炮。超过平时所需总量的结果就是无数的钢铁枪支堆放在这里无法运回,与其想办法运回去,倒不如就地贩卖,那怕亏得裤子都要卖掉,却也比运回去便宜多了——因为仓储运输所需要的金额比在军工厂制作还要昂贵。

 

那些在异国他乡的军官其实俸禄并不厚,只要花钱给他们抽成,哪怕肩膀上的军衔再高,也会拿钱办事。

 

夏油杰一个人坐着车来到了某个军事港口,当地的军官接待了他并把他带到了一个巨大的仓库里,无数的枪支堆上了三层货架,一箱又一箱,他随便捡起一把步枪上膛,然后对方就开始和他讲价。夏油杰风尘仆仆地来,敲定了单个价格后他们走到了外面不同的仓库,有一排排的坦克,有一排排的直升机,还有一些更加过分的军备武器。

他抬了抬自己脸上的墨镜,那个带他看‘商品’的军官介绍着这里的东西,一边抽着烟一边分享给他一支,指着这里的东西说,都卖,看你需要多少,不过能不能带出去就是你的本事了。

 

而夏油杰清点着纸张上的数字,站在一个仓库前指着一辆直升机问,这个东西能配备武器吗,能装上吗?问话的时候上面还有个正在卸载机翼的维修员,对方冲着他笑了笑说,我能背出每一台的部位都有几个螺丝钉。而下一秒夏油杰就回答,那我付你一笔钱,就当做兼职好了。

 

夏油杰联系了一个在拉丁美洲做私人飞机航线的人作为中转运输,除了走空运之外还会做海运。他买下了数不清的船只和航线信息,雇佣了一批船员,在加班下面放置了26个英文字幕的粉刷铁板,但凡有人过来查证,就立刻让他们涂掉车外白漆上着的名称,换成合格且完全不同的登记船名。不仅如此,某个箱子里还放了十数面的国旗,一个被查,就换另一个,保证哪怕公海警察登上船面,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些事情五条悟根本都不知道,而七海建人从那次谈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过问。他做着倒卖的生意,而本质上已经比很多行为都要过分了,羂索从他这里购买枪支弹药武装他的私人军队,甚至会开玩笑的问夏油杰,你才你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教父’知道了以后会怎么想?而夏油杰瞥了这人一眼,几乎是用十分嫌弃的口吻问道,这又关你什么事情呢?

 

“其实我挺好奇的,夏油君,明明黑手党本身在政府眼里就是个违法犯罪的暴徒而已,为什么五条庄园的那些人会觉得自己是富有正义感的人呢?更何况,他们还称呼他为教父。”

 

羂索笑了笑,靠在正在装箱的卡车边上,那边是一箱又一箱的枪支和子弹被放进木头箱子里,而夏油杰愣了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否认比起别的黑帮家族,五条庄园确确实实更像是早些年意大利那边的自卫队模式,但就算是充当庭审与法律之下的正义警察警察,本质上他们的行为也是违法的,更何况涉黑的罪名一个不少。他确实是很强,我承认这一点,但明明已经处于非黑既白的道德社会之中,二战已经结束,德意志第三帝国完全完蛋,他还依旧想着从灰色的地带走向白的一方,究竟在想什么呢?”

说完这句话,羂索也不管夏油杰的想法,笑了起来。他不去看对方的脸,望着雇佣的那些黑人工人行走在港口。有警察带着文件过来查询货物的正当性,他走到卡车的背面跟直升机维修员说,赶紧将外部没有卸载完的攻击型装备全都卸下来丢进海里。

等他重新走出来的时候羂索说。

 

“你做的事情,这辈子会遭报应的。”

 

说完他过去拿出大衣里伪造的证件,并且指着自己的直升机说,这是上面批下来的救援机,其他的货物全都符合标准,我们卖的是去往哥伦比亚的蔬菜和土豆,这些东西已经装箱,入境文件和接收公司的公章也有,你们不能扣押我们的货物。

 

他做事总是天衣无缝。

 

而羂索则更加的谨慎。

 

他们彼此之间知道两个人只不过是无可奈何的利益捆绑,中间还搭着一条不可能绕过去的人命,所以没有什么合作同伴的情谊可言,甚至于会乐忠于互相挖苦对方。羂索会说,夏油君,你做的事情也足够你在联邦监狱里把牢底坐穿,判个百年不是问题。而他扯了扯嘴角望着羂索说,那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足够直接把你枪毙,让枪口对准你的额头,让脑花都飞溅到泥泞的土地上。

 

“我其实真的很好奇,既然这么嫉恶如仇,那么为什么要与我合作?你这生意也一点也不干净吧?”

 

“比你干净就行。”

 

夏油杰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说到底最初是想要给灰原复仇的。他想要把自己公文包里的手枪对准羂索的后脑勺,然后直接扣动扳机杀了他,但同时却也有自己的私心。

五条悟想要洗白,五条悟依旧在乎所谓的普通人以及这个时代洪流下会改变的大家,而完完全全无法真正的留给他们自己一条退路。

 

而夏油杰,想要一条这样的退路。

 

人际交往的线牵扯的太多太多,那些人情才是真正正正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他知道五条悟想要上岸道阻且长,他们这些人全部都牵扯在一起,不仅仅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他自己。夏油杰需要一个条件。

 

而这件事情无法让任何人知道。

 

“你已经走上了和他们完全不同的路了,承认吧,夏油君,你是有私心的。”羂索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一下一下的敲着夏油杰的胸膛,“哪儿有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你变坏了,彻彻底底的,和我这种人牵扯上关系可就再也出不去了。而你的私心是什么,你自己一定是清楚了。”

 

那天的天气阴沉,风从海平面上吹过来,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最后一句话。

 

“与其期待我的脑花被打出来,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真正的欲望吧,夏油君,你这样看着真可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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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夏油杰风尘仆仆的回去,而家里一片温馨,他隔着玻璃望着五条悟正在厨房里偷吃芝士蛋糕,隔着窗户也望见了他,于是咀嚼着食物笑着凑过来敲了敲窗,对他做了个口型。

 

那意思是——快来,想死你了。

 

教父牵着他的手,两个人蹲在一起分着一个盘子里的东西,对方还捏着他的指骨问,怎么这么冷,没带手套吗?是不是穿得少了啊,最近怎么样,都好久没见你回来了,派给你的任务有这么忙吗?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在什么地方玩忘了?

 

五条悟一边说,一边絮絮叨叨的调侃他,那一瞬间他盯着他的教父的侧脸,认真地去看对方眼尾细细的皱纹,然后抚摸早就没有当年那样柔软润滑的皮肤,但他依旧爱不释手。夏油杰自然而然的与之十指相扣,却在这个时候想,自己的这位教父问他这个问题到底是做什么呢,是试探他,还是真的在关心他?而这个想法刚刚涌出来的时候夏油杰就觉得有些无法言说,以为放在过去他绝对不会这么想,但此时此刻却直直的望着这个人的眼睛告诉对方,有些累了,但确实去玩了。

 

他闻到了这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道,是属于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新的女人,夏油杰不喜欢,他捧着这人的连亲吻他的眼睛,一遍一遍的回答对方的问题,有点忙,你不是要上岸了吗,要处理的文件很多,交接的事情很多,还要准备好未雨绸缪的官司证据,很忙很忙。

末了还加了一句,我不能去玩吗?

 

这些年里,五条悟又老了几岁,虽说完全不能看出来那种老头子的颓败,但大家都知道他不再年轻了。

还是帅的,还是有韵味儿的,还是有那股子无法复制的成熟魅力,吸引一批又一批的女人前赴后继。

 

年长的教父顶着正常人三四十岁的脸看他,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说你去呗,我又不是苛刻的老板。于是在他们站起来打算离开厨房的时候,夏油杰站在对方的背后问。

 

“那我如果想要带女人回来呢?”

 

五条悟回过头来看他,灯光照射着蓝色的眼睛,让他看不清下面的情绪。

 

而夏油杰在第二天,真的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铂金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画着艳丽的红唇,身材曼妙,但是却穿的很是端庄,像极了中产阶级的普通女性。对方站在他的旁边,而夏油杰则是跟五条悟介绍着,其他人看天看地不说一句话,最后一起和和气气的吃了一顿饭,而五条悟则是很热情的招待了对方。

 

他们都默认且没有与女人透露过,自己这个大到过分的庄园,与看起来就很显赫的家族究竟是做什么的。

晚上的时候他亲自拎着女人上楼,而五条悟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手里的报纸。

两个人的房间只隔着一张床,而那天晚上他则是故意让女人喊得很大声,一声一声从开着的窗户传过去,一声一声的叫嚷着,喊着他的名字说爱他,而夏油杰则是从不回答,把床板晃得吱呀作响。不去捂住她的嘴巴,只是啃咬在对方的嘴唇上,弄花了红色的口红,把窗户也弄得乱七八糟。

 

后半夜他突然想到了羂索与他说的话,而关于这一切无人知晓。

夏油杰想起来他其实并非是没有过野心,他是个男人,是个优秀的且没有人能超过的男人。他并非是不想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并非是不想得到他本来应该得到的。

欲望也好,奢求也罢,而‘继承人’这件事情本来就像是空中楼阁。并非是他讨厌五条悟,而是作为比较的双方,夏油杰明白自己永远也赢不了。

 

他是他的‘教父’,是他的‘Godfather’,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首领’。

唯独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这也太不公平了,真的太不公平了。

 

没有睡好的教父揉着眼睛,在客厅里枕着情人白花花的胸脯,女人轻轻抚摸着五条悟的脸蛋和碎发,温柔的像是一位柔情似水的妻子。夏油杰敞着自己的睡衣,露出精壮的身体,嘴里抽了一根烟对着那人说,你先回家吧。

 

教父没有说话,这个女人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却被冷漠的眼神吓到,不知道听谁的,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五条悟,又看看夏油杰,而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你先离开这里。

 

他不关心羂索的大麻生意,也不想知道对方把这种事情和烟酒混为一谈的那种诡辩。夏油杰清清楚楚的知道五条悟拒绝这种东西的意义是什么,也明白自己其实也十分的清醒,根本就不可能去碰这种东西。

说白了,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想要报复而已。

 

但羂索那些‘无心之言’却也有说到他的心底,比如——他究竟是怎么看待五条悟的。

 

整个庄园最强的家主,亦或者是黑手党内部最厉害的‘教父’,他所能够代表的本来就是一个时代,从禁酒令颁发的那一年开始算起,已经完完全全的经历过了整个时代的变迁,从举枪杀人不算什么大事,到战争结束百废待兴,其中几十年就这么过去,而教父依旧是教父,只不过他却也比任何人都要清醒,知道时代的洪流不是任何人能够阻止的东西,他们需要作出改变。

 

而五条悟最开始,本来就没有打算带他一起。

 

并非是夏油杰没有能力,也不是他不够强的原因,只是五条悟所谓的‘想要为他好’的想法。这一点夏油杰心里也十分清楚,因此倒在最初没有任何的抱怨。他牵着五条悟的手告诉他,悟,如果真的想要我远离这一切,当初就不应该将我从大雨之中捡回来,教我如何开枪,教我如何杀人。

灰原的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线而已,他也并非是无法接受五条悟放弃这一切想要上岸的想法,只是无法接受把所有大家的努力赌在所谓的‘最后一次杀人’上。

 

明明都是一些猴子罢了。

 

生活在贫民窟的大雨里,夏油杰的童年前半段和幸福毫不沾边,他见过人杀人,见过那些人世间最悲惨的故事,见过许许多多的遗民浪徒行走在泥泞的道路上,最后由一辆光鲜亮丽的轿车停在这个肮脏又破烂不堪的街道里,教他一切,也改变了他的一切。

 

他们是同类人,五条悟和夏油杰就是‘臭味相投’的同类人,连‘教父’与‘教子’的关系都弄得不伦不类,本应该在婴孩时期就在教堂里进行的神圣仪式,偏偏要等到十七岁,气得那边的老主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而始作俑者却高兴的眉毛都要飞出去,捧着他的脸说,杰,以后我们就是亲人了。

 

外面的老橘子们对着五条庄园虎视眈眈,而官员们哪怕和五条悟有着密不可分的合作关系,却也想着什么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从最开始夏油杰就明白所谓富可敌国、蒸蒸日上的这个家族时刻处于湍流之中,但五条悟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所有,这么一做就是几十年。

他看在眼里,哪怕外面的人都说,他们两个就是最强的,夏油杰会接替对方的位置。却也只有身在局中的自己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而他,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不少人其实在一个大的家族崛起之后会想要在外拥有自己的势力,并非是脱离,而是扩张。夏油杰以前从未想过这些东西,但比起作为‘五条悟的教子’,他确实更想要别的身份。

去往墨西哥与哥伦比亚投资是一回事,决定着手军火生意是一回事,而最后怎么打算、亦或者是对待羂索又是一回事。那么多纷纷扰扰与乱七八糟的想法曾在一段时间里狠狠地折磨着他,最后看着五条悟的那张脸他想,其实真的真的很简单,他只想要所有人都得到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让他们这群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家人们’,最终能够寿终正寝。

 

因此,五条悟绝对不能再杀人了。

 

但是他可以。

 

想到灰原雄的尸体,夏油杰握紧了拳头。那个女人已经走出了房间,而夏油杰则是站在了五条悟的面前,俯下身体凑在了对方的耳边说,悟,晚上一起睡觉吧。

 

他亲自解开了对方的睡衣扣子,手指抚摸过那些女人留下来的痕迹,而躺在床上的时候对方问他,那天带回来的女友他很喜欢吗,是想要给大家认识的吗?而夏油杰盯着五条悟近在咫尺的眼睛愣了愣,随后说,不是的,我没把她当女友。

 

五条悟点了点头,窝在柔软的枕头里跟他讲,那天的声音太大了,而夏油杰笑了笑问,你听到了吗,悟?

没等对方回答,他按着这人的手在床铺之间,随后一直在问。

 

悟,你是怎么看我的,你为什么没有结婚,明明有那么多女人想要当五条夫人,明明你和那么多女人上过床,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夏油杰深色的眼眸在漆黑的夜色里透出了紫色的光晕,五条悟看着这样的眼神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可是想要反抗的时候却被狠狠地压制在了被子里。他的睡衣早就已经被褪去,男人的手掌抚摸在他的身体上,而他的教子一遍一遍的抵在他的耳边,用柔软的嘴唇贴附在耳垂上,冲着里面用湿热的气息说话。

 

“悟,你认可过我吗?”

 

夏油杰红着眼睛,他的手指抚摸对方中过弹后留下来的狰狞的伤疤。而对方则是咬牙切齿的问他这是在干什么,他说,我见过你和女人做爱的样子。

 

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可夏油杰根本就不在意,不如说早就压抑了许久许久。

他说,我很小就偷看过你和不同的女人做爱,看过你脱光了她们的衣服,亲吻她们的乳房,然后在我们原本一起睡觉的床上,你插入她们的阴道,而那些人拥抱你的后背,在你的身下拼命的叫床。

他一边说,一边捧着对方的脸庞不断的亲吻。亲吻五条悟的眉峰,亲吻他的眼睛,亲吻他的鼻尖,随后又亲吻他的嘴唇。

两个人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嘴唇贴在了一起,夏油杰撕咬着对方的唇瓣,听着耳边这位五十多岁男人的呜咽声,用拇指轻轻剐蹭对方的乳尖。

 

他再一次说,我什么都看得见,看得见你们交合的地方,看得见你的阴茎,看得见你逐渐衰老却依旧精壮的身体,也看得见你在高潮时迷离的神色。

夏油杰根本不会管五条悟听到这些话会有什么表情,哪怕对方狠狠地咬破了他的双唇留下了深色的血迹,大声的质问他到底在干些什么?!而他自己则是眯着眼睛随意的抹了一把嘴唇上的血,然后单手扣着这人的手臂,用准备好的手铐拷在了床头上。

 

他说,悟,你睡过那么多女人,该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没有任何与男人睡觉的经历,同时五条悟也没有过,在尝试的途中他一直在说,你知道吗,我睡过你的情人,那个长得最漂亮,跟了你很久很久的那个女人。说着的时候他真埋头啃咬着五条悟的乳尖,一边用舌头在上面打转,一边吮吸着用沙哑的嗓音告诉对方,那年我才十几岁。

 

她讨厌我,却不得不和我偷情,我也讨厌她,可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悟。

 

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互相说过很多次喜欢,很多次爱。他们会在家庭聚餐里互相贴面亲吻,会在教堂礼拜上说爱着彼此,也会在过去躺在一起睡觉前来个晚安吻,却从来没有如此赤身裸体的面对对方,然后还要说着这般不堪的言语。

 

五条悟眯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挣扎在床铺之间,几乎是吼着与他说,我是你的父亲,杰!而夏油杰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他用手握住对方的阴茎,托在手心里揉搓着顶端的马眼,随后慢条斯理的问,那你为什么在我的手里硬了,悟。你生气的究竟是我睡了你的情人,还是你会对我有感觉?

 

他从来没有把五条悟当做他的父亲,他想,五条悟其实也从来没有把他当过儿子。

究竟这段关系是在什么时候变化的,谁也不知道,或许是在相濡以沫的过程之中,或者是在潜移默化的时间里,总而言之一切都变了。畸形的、隐秘的、不可言说的。哪怕他现在就要强奸这个最最强大且尊贵的教父阁下,而这人也只是死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来。

 

他明明可以喊叫着让人听见,可依旧没有出声。

夏油杰捧着这人的脸,温柔的亲吻彼此留给对方的血迹,他问,悟,为什么不叫,你可以让人来救你,然后停下来这一切,你可以说我在谋权篡位,没人会想到我要强奸你,你为什么不叫?

 

回答他的是凑过来乱七八糟的吻,这人的双手被扣在了床头上,可到底还是用腿盘上了他的腰,夏油杰说,你可以恨我的,可五条悟只是骂他,骂他目无尊长,骂他痴心妄想,骂他有违伦理,骂他背德乱伦。可最后也不知道骂什么好了,因为夏油杰已经完完全全的进入了他,他们两个互相给予对方疼痛,却又在彼此的痛处之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夏油杰让五条悟和女人一般在床笫之间淫叫着,他抚摸对方的身体,哪怕这人比他大了二十多岁,却也比任何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还要合他的心意。

 

于是他说,悟,你被我睡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好肏。

 

教父像是一艘孤独飘零着的被浪卷在海里的船,他们的大床在海浪拍打间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夏油杰的腰有力且充满了韧性,他将五条悟折过来肏,而对方把脸埋在枕头里骂他,老子都他妈五十多了你能不能轻点?你是狗吗?!骂着骂着就开始呜咽,却不让人看见他的眼泪,而第一次在床上哭出来的五条悟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被男人强奸的羞耻,还是因为无法接受教子对他的不敬。可说到底似乎这些都不是,而是在过分的性爱之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与欢愉。

一辈子在女人身上无往不利的‘阁下’,如今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之中,被自己亲手养大的教子束缚在床头上,与他做爱。

他不是没在这个年纪还亲吻过年轻漂亮的女郎,可并不代表他会与自己的教子上床,他颤抖着声音说,这是乱伦,杰。可已经成熟的男人根本不在乎这些,反而是更过分的趴在自己已经开始步入老年的教父耳边说,但我十几岁第一次手淫,是因为看见你与女人做爱时露出来的赤裸的后背。

 

根本不去管五条悟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是想要与他做爱而已。自己从小时候就已经开始幻想过的事情,如今在过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实现。他不再去叫五条悟的名字,反而是在床上开始叫他‘father’。

一声一声的,不知道究竟这算是‘教父’,亦或者是‘父亲’,或者干脆是那种黑手党礼节上‘Godfather’的称呼。

但说到底都是挑了最不应该说出口的称呼,他叫他father。

 

而对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之后,让他闭嘴。但夏油杰偏不,他们像是两头交媾在一起的雄兽,狠狠地做爱,狠狠地交合,狠狠地和彼此贴在一起,还要互相把对方的羞耻心鲜血淋漓的撕开,他偏要这人听着他的敬称,然后像个女人一样被侵犯。

 

他问,那些女人在你的床上,会一边被你肏,一边喊你‘father’吗?

 

教父、教父、教父。

 

俯下身来咬着五条悟的喉结,对方说,你不应该……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夏油杰顶撞着对方,他说,我从不在意你是谁,是我的父亲,是我的教父,还是说所有人的‘教父’,都无所谓。悟,你爱我,你要知道,你爱我。

 

他如此肯定,且并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情。他们彼此相爱,一直一直爱,从那个大雨里被五条悟抱走,一直到如今他压着人在床铺之间强奸,他们一直如此。

从不掩盖彼此的爱意,从不羞于出口说出这个字眼,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有,却又似乎在一瞬间什么都没有。

 

五条悟已经在他身下慢慢变得像是柔软的、黏黏糊糊的温暖源,插入进去不仅没有觉得难受,反而更加舒适,他搂着对方深深地亲吻,舌头叠在一起,最后他掐着五条悟的腰说,悟,水流得太多了,你夹得紧一点行不行?

 

强迫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像一个女人一般的取悦强奸者着实是有些过分,可是夏油杰根本不在意,他只想要快乐,与五条悟一起的快乐。他们赤身裸体的贴在一起,无论何时都是如此。

五条悟喘着气,呻吟着问他,你不问我女人的事了吗?而夏油杰把对方的腿放在自己的肩上,抬起来露出抽插在一起的下体,用手按压这人的阴部,笑着跟他说,不问了,你现在是我的女人。

 

他们的‘父子’关系其实一直都很奇怪,就好像是一个名头而已,但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实际作为支撑,哪怕是家入硝子有时候都感叹,你们的相处模式比起父子更像是朋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所以他敢,敢仗着五条悟爱他,敢仗着他们并不是真正的父子,敢仗着这一切来做这样的事情。

夏油杰和五条悟接吻,他说,你的嘴唇比我亲过的女郎都软,五条悟让他滚蛋,骂出来的时候他射在了对方的身体里,同时让五条悟射在了他的手心上。

 

而第二天,仆人们说,少爷在外面自立门户了。

 

 

 

[17]

 

原本五条庄园的继承人跑了,这个笑话谁都爱看,而五条悟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情,只是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单手撑着脑袋听手底下的人和他报备。比如说少爷做了什么军火生意,再向南美洲和非洲贩卖军火,说上面的人在查这件事情,但是少爷很聪明,目前没有任何问题。

 

家入硝子说,你最近怎么了?五条悟带着墨镜不吱声,而作为相识多年的老友自然是知道对方的问题,于是模棱两可的接了上一句话——你像是晚年突然被滋润了一样,精神好多了。

 

他什么也不说,甚至对于自己的继承人跑了这件事情只字不谈,七海建人当时听了消息也是愣了愣,但随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夏油杰在临走前见了一次羂索,他卖给对方不少的武器,因此这一次见面并不像最开始那样拥有很多的卫兵,于是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了一把枪,对准羂索射击。可惜的是这件事并没有成功,死了对方不少好手,可这人依旧是跑掉了,他在手下的掩护里上了直升飞机,等到飞起来之后站在门口,对着下面的羂索伸出了一根中指。

 

而那人站在远处的地面上,冲着他笑。

 

羂索对着他喊,夏油君——过河拆桥的人以后也会落进水里淹死的!

 

可这种事情他不在乎,两个人不过是各取所需,他得到了羂索在购买他军备武器时会接手到的人脉,同时想办法脱离五条家自建势力,如果中途能够杀了羂索更好,杀不了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而这也代表着自己跟对方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而他想到这件事情笑了一声,瘫在直升机的座位上,想着五条悟醒过来会怎么样,会大发雷霆吗,会气得乱丢东西吗?但想到最后却又不笑了,因为他大概是回不去了。

这一次或许已经再也回不了头。

 

什么都仿佛留在了那边,他小时候与五条悟一起钓鱼的鱼竿,他们一起狩猎的猎枪,对方送给他的鹿皮帽子和许多许多的东西,可说到底这些不过都是身外之物,真正重要的并非是这些东西,他在想的只是五条悟而已。

 

这些年来在外奔波,如今剩下来的本就不多,到最后五条悟还是要洗白,但他却完完全全站在了对方的对立面。

他做了军火生意。

五条悟一定气死了。

 

把收集到的关于羂索做大麻种植的资料托人带了回去,他没说是自己,也没打算让对方知道是自己做的。夏油杰站在甲板上抽了一根烟,然后和下属交代着事情。

四十年代很快就过去,二战真正结束的尾巴上无数的军备储蓄需要他来解决,而步入五十年代后所有的一切都百废待兴,时间不如之前过得快,有时候他在想,是不是因为他和五条悟已经许久未见的缘故。

 

道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夏油杰与羂索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中间还夹着一个五条悟。不过最后这一位已经着手想要远离一切争端,但之前不知为何又开始联系上曾经有过关系的政要法官们,其中要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人知晓,因为这么看来似乎也并不是很重要了。

五条悟把他教的很好,以至于在这种生意上他无往不利,行走在满是贫民的国家之间,他看着周围骨瘦如柴的孩童和老人,偶尔也还是会在梦里想到1916年的那场大雨,手底下有人调侃他是不是跟老教父学坏了,这都三十多岁了怎么还不打算找个女人结婚?哪怕是南美洲丧心病狂的毒枭们也都会结婚生子。

而他总是说,再等等,再等等,不急。

 

他不缺女人,哪怕有时候有人说你可别学五条悟,可夏油杰依旧是笑笑不接这个茬。

 

他在外的时候不是没听过许多人说,那位‘阁下’或许是老了,这些年来回走动的次数也少了,偶尔出面还是会让乙骨忧太来,以前听说这两个人之间有着远方亲戚的关系。而夏油杰从来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自己大概是无法真正想象五条悟老去的模样。这人以前说,老子哪怕老了也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的小老头!说完之后就自己反驳自己,不行,老子不会老,这么年轻天天还做包养,再说了我又没有白发的困扰。

嚷嚷完这一句就耍帅一样甩着自己那头银白的短发,耀武扬威的在大家面前乱窜。

家入硝子给他泼冷水,说什么老的话第一个就是你的那张老脸皮。那时灰原雄和夜蛾正道还活着,在一旁笑得不行,夏油杰也才十来岁,跟着这些大人们一起笑。

不是取笑,不是嘲笑,只是因为熟悉,所以能够开这种无伤大雅的乐子。

 

只不过如今想来,小时候天天想要长大,长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可真要是长大了却又发现什么都变了。人们一个一个的离开,而新来的人却又没能那么快的与自己建立起足够的羁绊。倒不是说五条悟的学生们都不好,他们很好,却也无法与过去的人进行对比。

 

而人,总归都是念旧的。

 

回忆里所有的事情都蒙上了一层时光独有的色彩,让人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温暖又黏糊的感觉,他记得很多事情,五条庄园的那个花园里长满了爬山虎的老墙,记得在花园中心专门搭建的小亭子与秋千,记得宽敞的餐厅里大家坐在一起分同一块蛋糕。

记得很多事情,还在壮年的五条悟,年轻气盛,身材挺拔,三十多岁的人意气风发,一只手就能把他抱在怀里,穿着昂贵的西装与风衣,身后有人撑着黑伞,大大咧咧的站在玩具店面前,伸出手来问他,喜欢哪一个,我买给你带回家啊?

五条悟知道他早就不玩了,却还是会学着逗小孩儿的方式逗他,哪怕他的白眼翻到头顶上去,这人也会给他买个最贵的小汽车回去,滴滴嘟嘟的在他耳边吵扰,还说是买给他的,最后反而是教父阁下自己放在办公桌上玩。

 

没有人会想到五条悟会老,哪怕知道他也是个人类而已,却依旧会让人觉得,就算六十了,他还依旧年轻,依旧会穿着最时髦最漂亮的浅色大衣,带着圆片墨镜,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没有一般老年人身上的腐朽气息,也没有那些朽木将死的预感,没有关节痛,没有掉牙,没有胃病。除了胸口上的伤疤和弹痕之外,这个人几乎会一直年轻着存在于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哪怕夏油杰从七岁长到了三十多岁也是如此。

 

不少人会因为夏油杰和五条悟这一层关系来套近乎,哪怕时代变了,黑手党能够做的一切也都不如早些年来得容易,可五条庄园依旧是那个庞然大物,不代表这座大厦会轰然倒塌。

这是所有人都懂得的事情。

他总说,还好,我与悟的关系还好。一反常态曾经还在那边的时候,对外做出来的尊敬,不再称呼‘教父’、也不再称呼‘阁下’,而是亲密无间的说出对方的名字为‘悟’。而自然而然敢于呼唤这个字眼的除了一直以来呆在对方身边的老人和学生以外,也就夏油杰这么一个人了。

 

几乎所有人都想抓住他的把柄,但夏油杰太聪明了,他从很久之前就作为五条悟的私人律师做着那么多的事务,如今为他自己服务自然滑手得像一条泥鳅,无论是过关文件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通关文件是合法的,所有的船只飞机还有交通工具都是在个人航道上行驶的,夏油杰拥有八个国家的移民证件——当然,全都是假的。无论怎么样,除了五条悟之外他是没有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他的选择亦或者是他想要去行走的道路本身就已经和对方不一样了,外面的人都传他是一个叛徒,一个离开了家族的背叛者,但五条悟本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任何的话,对此不发一言。

 

而这也导致外面的风言风语反而更盛。

 

他不在乎,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无关紧要。

 

似乎男人就有天生的劣根性,他发觉他与五条悟一样,越来越喜欢和女人厮混在一起。倒也不是什么玩弄感情搬弄是非的行为,在接触之前就会三令五申的说好,我们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依旧还是钟爱浅色头发与蓝色眼眸的女人,只不过无论与怎样的对象做爱,似乎总是不如那天夜里他在五条悟卧室里得到的快活。他会想,想深夜之中对方隐忍的声音,想漆黑的夜色下那水润的蓝眼睛。无论怎么找相像的却也怎么都不像。

 

她们不是他,不一样也就是不一样,只不过会偶尔怀念五条悟的吻,他吻他的时候唇齿间都是那种甜蜜的味道。

 

那人好像就没有变过似的,三十岁的时候是这样,五十岁的时候也是这样。

而夏油杰跑了,一跑就是十年。

 

走的这段日子里听说家入硝子退下去了,因为实在是太老了,而七海建人也慢慢地放了权,交给了下面的学生,老一辈的人好像突然之间都不见了,只有五条悟还在。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像是一座大山,屹立不倒。

夏油杰也终于从六七岁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成年人,留着的黑色长发披在身后,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有钱,渐渐地他的风流韵事逐渐盖过了曾经的五条悟,多得是女人前仆后继的涌上来,似乎比他小时候站在窗前看到的还要多。

但夏油杰倒没觉得高兴什么的。

 

三十六岁的夏油杰重新来到拉斯维加斯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非要说起来的话他最记忆犹新的是过去的某一年里,他在这里睡了个蓝眼睛的脱衣舞娘,性器还插在对方的身体里,结果半途之中听到了有人敲门,于是只能把脸从一双丰腴的双乳里拿了出来。然后他听见了五条悟中弹的消息。

 

这件事情太过让人记忆犹新,以至于他回去的时候脑子都在想五条悟如果死了该怎么办?可到底是没能真正的由着自己发散思维,或许是因为对方本身作为教父太过厉害,没人能够愿意相信他会死去。

 

十多年前的狂赌之城与十年之后还是有了很大的变化,五条悟依旧着手洗白自己这么多年,早就从赌城之中撤了出来,只留下几个酒店的经营权,而对方则是去干了证券贸易。

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当地的议员开了个舞会,邀请了各界名流过去,哪怕大家都知道一部分人的身份有问题,但是表面上都是各个地方的公司高管或者工厂老板,表面上光鲜亮丽的来,也无人会置喙。

厅里的装潢豪华且昂贵,头顶上的水晶吊灯都是这两天新运过来装上的,每一个行走在里面的人不论男男女女都有着实显赫的身份,夏油杰穿着挺拔的手工西装,带着人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羂索,同时也看到了五条悟。

 

古巴派来的人是个政客,具体是什么身份夏油杰懒得去问,本身这一场宴会就是谈论大家对于古巴的投资,分蛋糕亦或者是设立学校建厂,夏油杰在很久以前就和那边的革命党做生意,非要说的话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的那个人该恨不得他去死。而本身关于这一场宴会来看热闹的人就很多,上了岸洗白的‘教父’,背叛了家族自立为‘王’的军火贩子,以及占据着墨西哥以南区域所有走私路线的羂索。三个人的位置不远不近,正正好都能看到彼此。而五条悟却没有看过来,只是低头和一旁的七海建人说着话,甚至没有看羂索一眼。

 

夏油杰几乎是没有掩盖自己的目光,他看着对方,一直一直的看着,台上的那位古巴人在怎么激情澎湃的演讲也并不关他的事,甚至于周围的人们怎么觥筹交错他也漠不关心,只是望着五条悟的脸,注视着这个与他分别了许久的人。

 

确实是老了,但是却似乎更有魅力了,带着只有年长之人才会拥有的那种成熟感,仿佛这种气质只存在于那些沉淀在时光里,并且从未对往昔低头的人才能够拥有的。

果不其然如同小时候他听见的那样,五条悟哪怕是老了,头发也依旧是那个颜色,不会觉得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眼尾的细纹更加的明显,以及背影比记忆里单薄了一些。

 

七海建人明显是看到他了,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说什么,这个时候台上的人说,五条集团的董事长亲自捐赠了一亿美金给我们的州立大学。除此之外还说了好多,捐了学校,捐了孤儿院,成立了慈善基金等等等等。而州议员和五条悟握着手,远处有进来的记者拍照。

夏油杰坐在下面也和众人一起鼓掌。

 

羂索那边聚集了几个人,看着长相都有些奇怪,各个领域的大头都要说说地皮怎么分,投资怎么分,负责什么地方。五条悟不参与这些东西,他端着酒杯与一些一看就是政要与企业家的人站在一起谈论着什么事情,而羂索手底下的某个人突然过来,蓝色的长发编了几个辫子,脸上的缝合线缝在皮肤里,这会让他想到那个人额头上一样的东西。

 

他说,小子,你该知道我和他有仇吧?

而那人却笑着说,我知道啊,但管我什么事情,我只是来看看你的。

 

名叫真人的男人站在他的边上,然后伸出一只手指着远处的五条悟问,那是你的父亲吗?而他则是侧过脸看了一眼对方,然后也笑了一声说,不,他不是我的父亲。

 

宴会其实并未正式开始,一开始只是一些流水的酒席,人们随意的走动着,而夏油杰并不想管这个人,他只是注视着对方破烂的脸说,你要知道一件事情,我很讨厌羂索,以至于他身边的人我也不介意杀了。但问题就在于真人听了这句话之后反而更加的兴奋起来,他说,可我并不想死,我只是好奇而已,五条悟真要是那么厉害,为什么他没有杀了你呢?

 

黑手党内部的潜规则,除了缄默原则之外,那就是叛徒一定要被杀,而且是毫不掩饰主使地杀掉。

 

夏油杰并非是个好脾气的人,他举着手里的酒杯将里面的酒水从真人头上灌下去,随后对着湿淋淋的这个人说,告诉羂索,宴会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和他谈一笔生意。

然后便不顾身边某个路过的女人的尖叫声转身就走。

 

五条悟在几十年前是以橄榄油起家,而后上岸也没忘记他那么小公司,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一手扶持起来作为对外的门面。而夏油杰学得很好,他找了一家农业贸易公司作为跳板,做起了农产品出口生意。而羂索此人却非要给自己一个漂亮的脸面,亲自买了一座翡翠山,把自己包装成宝石商人,名头虽然好听,可惜的是在洗钱方面就不那么方便了。

 

毕竟十个人里有十个人会吃油,也会吃土豆。

却不一定有一个人会买那个劳什子翡翠。

 

他拨开众人慢慢地向里面走,直到凑近了五条悟偷闲所在的小圆桌前,对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说,好不容易清净一会,你又来了。他说是,我来了。随后挤到了对方的身边去,在角落的黑影里伸手搂着五条悟的后腰,与人抱在了一起。

 

他说,你看起来老了好多啊。

五条悟就冲着他翻白眼说,放屁,老子六十还是一枝花。

 

可不等夏油杰继续想说些什么,就发现有一把银质的、锋利的餐刀抵在了他的腋下,两个人在灯火辉煌的大厅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周围所有人都穿着华丽的礼服与考究的西装,却没人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哪怕面前总有人路过。

而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确确实实在里面看到了杀意。

 

他听见他说,你知道的,我该杀了你。

 

夏油杰点点头,他知道,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说,无论是私人还是公事上,五条悟都该生气才对。

可夏油杰只是冲着人笑,他用手捏住了那把餐刀,然后俯身在任耳边小声地讲,我见过好多蓝眼睛的漂亮女人,可她们都没有你好看。悟,你老了,可我更爱你了。

五条悟问,你是变态吗?他说他不是,只是爱你而已。

 

夏油杰原本一直以为自己该是那种很内敛的人,他不如五条悟外向,不如五条悟疯癫,甚至不如对方豁得出去,在外面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的活,他更像是习惯于站在对方身边的那个位置,说的话不多不少,做的事不多不少,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时却又会意识到,其实五条悟也并不是一个很爱把感情放在嘴边的人。

 

可他们两个从最开始就一直一直的、坦诚的、毫无保留的与对方诉说爱意。

 

在教堂上说爱,在家庭聚会里说爱,在晚安之中说爱,在庆祝的时候说爱。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并非只是简简单单的‘教父’与‘教子’。哪怕说‘爱’,也有很多的方面。

 

作为亲密无间的家人,作为合作熟稔的搭档,作为最好的朋友,亦或者是从未能说出口,只能在讲述广泛的‘爱’的时候,混杂在里面关于情爱的心绪。

夏油杰自认为不是什么正常意义上的好人,也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喜欢把情啊爱啊放在嘴边的人,只是对于五条悟,对于这个跟他灵魂契合的对象来说,他们只是望着彼此的眼睛,就无法真正的对着对方说出任何的谎言来。更何况他们也不需要如此。

最特殊的、最不可能被替代的关系里,让一切羞耻之心都被融化,哪怕是剥开了一颗热忱的心,他与五条悟都能认认真真的告知彼此,我很爱你。

 

与背叛不背叛无关,与离开不离开无关。

 

与某个晚上也无关。

 

他说,悟,你很想我吧,你肯定很想我的。

三十多岁的夏油杰早就不同于少年时候,他沉稳,他自带一种很邪门的气质,五条悟说你别是拿那种骗教徒的态度和我说话,而他则是回,没有,我又不搞那些东西。

其实他们两个都是无神论者,却偏偏要去什么教堂里找神父见证身份和关系。

以前五条悟牵着夏油杰的手从教堂的楼梯上下来,哄着他喊爸爸的时候,他却只是抿着嘴巴不吭声,或者说只会一声一声的喊他的名字。

 

他叫他‘悟’。

 

老去的教父垂着眼眸,却依旧遮盖不住下面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这人问他为什么要走,而夏油杰给的理由很充分,他说你不可能在上岸后用正当方式杀了羂索,你能保护的人在其他的猴子们决定开通走私路线的时候就已经处于危险之中了。我讨厌那些人,而你的方式太慢了,悟,或许路没有错,但是太慢了。

 

而这人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什么都行,什么都好,但是杰,你能不能答应我,今天什么都不做。

 

老教父的眼睛里倒影着他的身影,哪怕他们现在说的是正事,可他的脑子里想的还是那年的夜晚,他亲吻对方的时候这双眼里的情绪。

 

夏油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问,悟,如果你没有打算走到现在这样,依旧还是在曾经,你有想过让我继承这一切吗?

他没有想过等到任何的回答,甚至于只是想要说出这样的问题而已,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原地,没有追问,也没有留给五条悟任何回复的机会。

 

只是在离开的路上,他碰到了七海建人。

对方拦住了他说,许久没见了,聊两句吧。

 

如今能够见到的老熟人,除了五条悟也就是七海建人了,他问硝子怎么样了?对方取下了脸上的眼镜跟他讲,早些年抽烟抽得比较凶,现在肺不太好,身体不太行了,在庄园里天天晒晒太阳浇浇花,也就是这样了。

说完之后七海建人问他,你这样值得吗?

 

他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值得不值得的关系,只是那个时候已经做出了选择,于是便笑了笑说,还行吧,以及给对方道了个谢。

 

“七海,谢谢你没有和悟说过我和羂索的事情。”

 

可七海建人却告诉他,“五条早就已经知道了。”

 

这句话让他愣了愣,却也没有过多询问,手里点了一根烟,但是想到之前关于家入硝子的对话便没有再抽,只是夹在手指之间随他燃烧。

 

“七海,我今天来,是想要杀了羂索。”

 

他不顾对方那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最后还是狠狠地将烟吸进了自己的肺里。

“你觉得我疯了吗?可能吧,但非要说的话悟不也是很疯吗?——但这些都还好,你知道吗,七海,羂索在当地买国债,因为他赚得太多,钱都花不完,所以分发给当地的穷人,被人当做救世主崇拜。”说完这句话他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你可能不太清楚南美洲的人有多穷,但是我真真正正的去看到过,他们在早年只热衷教会,年轻人们无所事事,要不就是去教会工作。当地挣钱的生意全都是别国的投资,而羂索,他把自己包装成本地出头的商人,钱多得实在是洗不动,所以让穷人们排队领钞票,还花钱建房子送给他们住……你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吗?后果是,他就靠这给自己买到了一个议员的位置。你明白吗,议员。”

 

夏油杰把烟丢在地上,随后用鞋底踩灭。

 

“哪怕是一个动荡不安的小国的议员,那他也今非昔比,他从一个种大麻的混账,翻身一跃成为了高层。七海,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七海建人愁得直捏自己的鼻梁骨,“但你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我们以前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现在是1956年,不是1926年,夏油。”对方郑重其事地跟他讲,你不能这么做。

 

“是你那天说,灰原的死你无法忘记。”他走到七海建人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没有忘记,我更没有忘掉,悟当年中的那几枪。”然后他将一把很小很小的手枪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对方的手心里,“七海,你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会计。”

 

其实时间过了这么久,死去的人的尸体已经化作了尘土,但是在活着的人心里,时光会改变很多很多的东西。或许最开始真的有滔天的恨意,可到最后却只变成了一点点无法被抹去的执拗。守着这些执拗是一种借口,就可以去做许许多多曾经想做却没有理由去做的事情。

 

夏油杰喜欢手底下的人是西西里人,因为哪怕在战争结束之后,那股子执拗依旧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为了复仇不惜奉上性命,亦或为了家族宁可自行了断。

而现在许多人都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他们把所有都当做是‘生意’。

人命是生意,战争是生意,政治也是生意。

 

夏油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心,他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生意人。

 

而抬起头的时候他看到五条悟坐在远处,正隔着人山人海来望着他。

今年年初,五条庄园发生了一起袭击事件,目标没死,杀手找到了,但却已经死亡。外面猜测是内奸或者叛徒,但此时此刻五条悟的眼神却告诉他,他知道是他。

 

是他泄露的秘密,是他引导了这一切。

 

为什么呢?因为他不想五条悟来这里,但即使发生了如此可怕的械斗袭击,这个人还是来了。

 

羂索从一旁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边也望着远处的五条悟,他说,无论怎么看,这个人都这么好看啊。但是等到感叹玩着一句话却又加了一句。

 

但是,他老了。

 

夏油杰回过头望着对方,而羂索的目光毫不掩饰。

“他就算老了,也很好。不像你,太臭了。”

 

他们两个相看两厌,却还得在刺杀过对方后继续面对彼此。而羂索耸了耸肩跟他好声好气的讲,你杀不了我的,夏油,哪怕你已经这么强了,但根本不可能做到。

“如果我现在开枪呢?”

“那你就完了,一命换一命,对你来说不值得吧?”

“说的也是。”

他点了点头之后没过多久羂索说,“五条庄园的会计,我许诺给他了一栋新加坡的豪宅。”

没等夏油杰说出什么话来,这人就自顾自的笑出了声,五条悟不是得人心,而是人心不得已而为之,你不是很清楚这件事情吗?

 

关于这件事情夏油杰根本不想说任何的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就走了,一个人走到一个圆桌旁看着盘子里漂亮的龙虾的时候,夏油杰突然看见有一队宪兵从大厅之中穿过,他先是看了看远处的五条悟,又去看了看正在和人攀谈的羂索,随后抓住一个人让他叫来自己的心腹,随后又挂上了一张虚伪的脸和周遭的名流们攀谈。

 

而夏油杰的注意力从来没从五条悟身上移开。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怀鬼胎,等到古巴那边的议员登上台前,开始诉说自己的伟大理想以及对于人民愿景的时候,夏油杰一个人溜到了后面去,他知道羂索的休息室在这里,却也因为话筒的声音与人流的声音很大,因此并没有人发现他的离开,羂索门口外面的看管人员看来已经被调走,而他站在门外的时候是听到了七海建人与对方的声音。

 

真人这个时候过来,突然出声问,夏油怎么在这里?屋子里的两个人很明显也听到了动静,而他毫不慌乱的耸了耸肩说,因为之前说过,我们会有生意。

羂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七海建人,随后笑出声来,外面的演讲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听得见上面的讲话。

 

“夏油君,难道说你和五条庄园的人还有联系吗?怎么见到七海一点都不惊讶?”

 

“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你能做到什么事情我都不意外,更何况在之前你不是和我打过招呼了吗?”

 

说着话的时候真人慢慢地走了过去,夏油杰想了想,侧过脑袋问羂索:“你想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你已经足够有钱了。”

 

“这种事情本不应该来问我,应该问问你自己,夏油。”对方把目光投射在他的脸上,表情看起来飘忽不定,“成为更受人尊敬的那一方,应该所有人都颇为向往吧,我能做到很多事情所以就去做了,哪怕你们觉得颇为不齿,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损失,杀人也好,做别的也罢,夏油君如果不理解我你就不会离开五条悟了吧?”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指着夏油杰的胸口说,你该懂的,我知道我们是同类人。

 

枪响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羂索的笑声回荡在房间之中,他说我可能相信给五条悟做了几十年会计的人会突然之间反水吗,夏油君,他又不是你!

真人在大笑着对他们开枪,房间远离整个会场,仿佛外面还在觥筹交错,而里面却杀机四起。夏油杰扯着七海建人在桌子后面躲避,他说外面的守卫已经被调走了,等他的人来就行了,说罢从自己的西装内部也掏出来了一把手枪,对着羂索与真人就开始射击。

 

他们的动静很大,但外面的动静更大。人们配合着对那位议员的发言鼓掌,但与此同时却又有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跑到台前,告诉那位侃侃而谈春风满面的政客,卡斯特罗率领81名起义战士乘“格拉玛号”游艇返回古巴,并在在马埃斯特腊山区与他们的人开展了游击战。

 

一瞬间一切都仿佛变了,政治家们哄骗了企业家们掏出他们的钱,还大张旗鼓地分了蛋糕,而如今叛军一起就代表着所有的计划都如同梦幻泡影,鼓掌欢呼声变成了恐慌的声音,而夏油杰拉着七海建人还在于羂索对峙着。

 

酒杯破碎了,桌子被打穿,墙上的油画满是弹孔掉落在地上,红木的家具断裂,而他们还在想要杀了彼此。

为什么杀心这么重呢?如果再早几年,再早点,最好早到禁酒令还在实行的时候,他还年轻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五条悟估计根本不会在意任何事情,能够于大街之上举起枪来,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射杀这个令人讨厌的臭虫。

他讨厌羂索头上那条狰狞的伤疤,讨厌对方永远在计划着弄死五条悟,也讨厌他杀了灰原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以及这个人所做的‘生意’,本来就该被乱枪打死。

 

可羂索却说,搞什么五十步笑百步的笑话,你夏油杰和他五条悟杀的人少吗?你个做军火生意的每年因为你卖出去的武器死了多少人心里没有数吗?他五条悟一手构建了那么庞大的黑手党帝国,一年到头来做出来的事情足够他关三百年联邦监狱。

 

最后是羂索冲出了房间,来到了全是人的华丽大厅里,大笑着对人群开枪。

 

动乱、慌乱,人们尖叫着,大吼着开始横冲直撞的奔跑,他无法对着这样的场面开枪,而羂索却肆无忌惮,他几乎已经疯了,或者说他一直都是个冷静的疯子,他说,夏油君,我马上就是议员,会掌控一整个国家的态度,我说这枪是你开的,古巴那边已经自顾不暇,他们会信我,你完蛋了。

 

于是下一秒一声枪响,夏油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七海建人,对方正对着他,而胸口蔓延开了一片血迹。

 

人倒在了他的怀里,他看到了处在角落里对着他们开了冷枪的真人,而下一秒又一声枪响,他看到了羂索身后粗喘着气的五条悟,对方则是举着枪口,而那边出现的是打穿了羂索额头缝合线的枪孔。

夏油杰在之前递给七海的手枪被他拿了过去,对准真人的脸连开了好几枪。上膛,扣动扳机,再上膛,再扣动扳机。等到一张脸被他打得稀烂之后才松手,而周围全部都是五条悟带来的人,门外惊慌失措的人们到处乱跑,房间里躺着三个死人,而五条悟低头望着七海建人躺在地板上毫无声息的尸体,嘴唇动了动,

 

逆着逃跑的人群来到了他的面前,提着裙摆的贵妇们,穿着三件套的先生们,一个一个的从他与五条悟的身边经过,而自己一直爱着的这一位,则是突然之间仿佛苍老了,七海建人的鲜血蔓延在他们的脚边,而五条悟猛地捧起他的脸,用力的挤压他的头部,一双眼睛又蓝又透,但是其中满含着的情绪却让他无法接受。

 

是暴怒,是失望,是不可置信,是无可言说的恨与咬牙切齿的爱,他听见对方用沙哑且隐忍的声音说,杰,你是我的教子,是我的家人,是我的挚友。我爱你,杰,我爱你。

 

这一句我爱你,几乎让彼此的唇齿之间全都是腥甜的血味,五条悟在慌乱逃跑的人群之中,在漂亮昂贵的水晶等下狠狠地亲吻了他。

这是他们毫无保留的一个吻,但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向后退去,什么都没有了。

 

五条悟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曾经在还没有脱离五条庄园的时候就和羂索有来往,知道他背着他与对方做过生意,知道哪怕是叛逃之后也依旧踩着羂索慢慢发展起来,也知道在这场宴会之前他透露了五条家的布局和位置,让对方受到了袭击。

 

也知道是他唆使七海复仇,从而拿了一把枪孤身一人去见羂索,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结束了。

 

但是还好,他还爱他。

 

 

 

[18]

 

公开法庭上夏油杰坐在被告席中,他原本是最好的律师,但此时此刻却无法为自己辩护。

哥伦比亚即将就任的议员被枪击在一处慈善晚会上,而且当中开枪的影响实在是太坏了,可五条悟却让所有人跌破眼镜,他作为原本的老东家出席了这一场听证会,并且交了一份可以直接扭转局势的证据。

 

他说,羂索在热带雨林里有一大片的种植田,以及拥有超过十年的军火订单交易,在丛林之中还有他许多的制作工厂,你们大可去查查看,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一时间哗然,各大报纸刊登了这一丑闻,同时五条悟把夏油杰包装成了一个撞破了对方权钱交易的受害者,才不得不开枪自保。

他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关系,花了所有能够打点关系的钱,最后把夏油杰保释了出来,丢在了他们以往冬天会待着的小庄园里。

他软禁了夏油杰。

 

“每个人都知道你是做什么的,那些报道连街上的报童都不信。”

 

五条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沙发上举起杯子抿了一口。

一旁有一个陌生的医生正在用听诊器给五条悟看病,解开了他身上的衬衫,露出了下面带有伤疤的胸膛。医生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而五条悟当医生不存在,跟夏油杰说话。

 

他说,你就先这样吧。

 

家入硝子得知了七海建人的死讯,躺在床上先是问,凶手杀掉了吗?五条悟坐在床边捏了捏她的手说,杀掉了,人已经死了。

躺在床上的老太太想了想问,我今年是不是很老了啊,我们同岁吧?五条悟掉了掉头,家入硝子笑着说,可你哪怕是这样,也看起来很年轻,悟。

 

没有的事,我已经老了。

漂亮的小老头对着床上的老太太咧嘴笑着,他说,好好睡吧,硝子。

天气好冷了。对方说完这句话扯了扯身上的毯子告诉他,最近冬天来得太早,我很容易睡着。

 

然后家入硝子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督察员和入境管理局开始跨国追查羂索的事情,找到的钱款与对方买通的官员多到数不胜数,甚至很多五条悟熟络的官员都与羂索有联系。

 

冬天这个庄园里似乎是回到了过去,夏油杰还记得他们一起钓鱼,一起打猎的时候,而他也在等着自己的结局。

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但某次从梦中惊醒,他却又在想,这一切值不值得。

 

背叛的原因是灰原的死,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甚至于成为了军火商人,五条悟想要开辟一条新的道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越做越过火。等到对方都已经上岸洗白了,他却一条路走到黑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杀死羂索。

 

为了除掉这个所有人的仇人。

 

确确实实是做到了,但是又得到了什么呢?

似乎什么也没有得到,似乎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全身而退,哪怕是五条悟也做不到这一点。

 

整个庄园里冷冷清清,似乎只剩下五条悟与他两个人了。

原本的家族现在几乎没有熟人留下来,夜蛾正道死了,七海建人死了,灰原雄死了,家入硝子也死了。

那些年长的人全都一一离去,而新一辈的学生们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如今看来也只剩下五条悟一个人。夏油杰想,二十年前的餐桌上,每一把椅子前都坐着人。

 

三十岁的五条悟太鲜活了,他永远记得那个在雨夜,他亲吻他的脸颊,蹭着他的鬓角,告诉他,他是他的教父,以后会成为家人,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那时候是真的觉得,他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五条悟没有因为七海建人的死对他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像是把他当做一个十年没见的、熟悉的陌生人一样对待。出不去这里,没有武器和装备,但对方也没有过多的防备他,睡觉是在两个房间里,吃饭生活都如旧。

但是有什么即将要到来。

 

某天五条悟问他,去钓鱼吗?夏油杰想了想说,好,那就去钓鱼吧。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两个人一起钓鱼的样子,五条悟很擅长,而他不会。十多年前他们还在结了冰的湖中央凿了一个洞,然后在里面垂钓。

今年的冬天来得很迟,虽然开始降温但是湖面还没有结冰。

五条悟亲自推了一艘小船出来,然后和他说,跟以前一样,你坐前面吧。

 

小船晃晃悠悠地停在湖面之上,夕阳下的波光映着瑰丽的颜色。夏油杰的手里拿着鱼竿,而五条悟踩上来的时候船又晃了一下。他们的小船一点一点的向湖水中心靠近。

而他和曾经一样,总归是钓不上来鱼的。

鱼钩甩了很远,落入水中发出了沉闷的声音,手里捏着鱼竿,他深吸了一口气,而这个时候五条悟从身后伸出了手。

 

他被他抱在怀里,后背紧紧地贴着这个人的胸膛,他听见五条悟在他耳边喘息着,嘴唇贴附在耳垂上,亲吻他的金属耳钉。

 

五条悟说,杰,我没有办法了。

 

哪怕是受人敬仰的教父,哪怕是最强的阁下,到头来也只是孤身一人,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什么都不能改变。

他说,大家都走了,杰。

 

夜蛾正道、灰原雄、七海建人、家入硝子。所有他亲密的家人,热爱的朋友,重要的手下全都不在了,原本热热闹闹的家庭聚餐也再没有那么多人,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地离开了,而你又缺失了本应该和我们在一起的十年。

 

孤独吗?肯定是孤独的,五条悟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妻子,没有子嗣,没有家庭。他的血脉没有任何人继承,只有一个在1926年的某场大雨之中,在路边捡回来的一个小孩子而已。而他的教子长大了,几乎和他一样高,也变成了他当年捡回他的年纪。

成年了,成熟了。会抽烟喝酒,会经营生意,会和女人上床,会做混账的事情。可五条悟从来没有任何时候恨过他,哪怕是那个夜晚,哪怕是他背叛离开了。

可七海建人不该现在死掉,真人已经被射杀,但事情就是发生了。他紧紧地搂着对方,从身后抱着这个自己一直以来都怀念的人,他凑到夏油杰的耳边,轻声地说,杰,我已经老了。

 

人都是会老的,就算五条悟看着年轻,可时光从来不眷顾任何人,不会有幸运儿逃脱它给予人类的馈赠。活得越长,就越来越接近衰败,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布满了褶皱,可夏油杰却依旧如同曾经一样,细细地抚摸他的手指,然后与他十指相扣。

夕阳的余晖撒满了整个湖面,没有任何人打扰他们,森林沉默着不发一言,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湖水泛着波纹,粼粼波光透出最后炫目的色彩,光影之下两个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脸。夏油杰觉得从背后拥抱他的五条悟快要把他勒死了,而他笑了出来,另一只手还在死死地攥着鱼竿,他说,悟,我爱你,我爱你。

 

五条悟用力地让他抬起头来,然后咬住他的嘴唇,两个人亲吻着。

一位老人与一个青年就这么彼此跨越了自身的年龄,交换了一个只有爱的吻。

不是作为亲人,不是作为家人,也不是作为挚友。而是作为从未真正在一起的爱人,在这样一个冰冷且寂静的湖上接吻。

 

最后五条悟说,我祝福你,杰。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惊飞了整个森林里的白鸟,它们盘旋在夕阳的余晖之下,五条悟紧紧地搂着夏油杰的身体,任由温热的血液浸透他的衣服。他说,我祝福你,我祝福你,杰。

 

下一秒,夏油杰手中虚握着的鱼竿终于动了一下。

 

有鱼咬钩了。

 

 

 

 

 

-END-

 

 

 

 

后记。

 

这一篇是看过了《教父》系列,《毒枭》《战争之王》之后有的想法,很多情节和地方都有致敬。

比如说最后的湖面,其实我想的就是当初电影里二哥死的方式。

 

影射了片子里很多的角色,但因为咒本身都是日本人,所以写的时候有专门模糊掉这一块,大家就不要纠结为什么日本人能在美国当意大利黑手党的教父了……看个乐呵就行。

 

因为我实在是喜欢写老头,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也依旧写了老头五。而我个人XP的关系,所以又让夏油杰做五条悟的教子。父子真的很香!!!(虽然并非是亲父子)

教父这个称呼本来就有双层含义,但是对于夏油杰来说,父亲这个称呼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含义,他不曾真正的叫过五条悟‘父亲’,但同时五条悟也没真的把他当做自己正儿八经的儿子。

包括那个夜晚,其实有他的默许在。

 

两个人彼此真真正正的相爱,却没有任何一天在一起过。

但反过来想,他们其实也一直都在一起。

 

因为时代关系,所以我也不觉得那个年代的成年人黑手党没有女人,亦或者说我本来就把这个当做现实向来写,因此这个方面的行为我个人觉得很正常。

羂索在里面的角色确确实实就是个绝对的反派,我希望以后JJXX不要打我的脸……

关于他的人设我想了半天,我觉得除了大麻这个东西之外真的没办法再想其他能让五条悟完全拒绝的生意。

不过现在这个东西在外国是合法的,我也就不评价了…………

夏油杰的背叛有原因,他的错误也有原因,但这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原谅的事情,更何况在那个时代背景之下五条悟放了他十年都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偏爱。

最后的死亡也是无可奈何,因为各方势力要清算,我在文中写了不少政治和历史事件的原因就是因为最后无论如何夏油杰是要死的,五条悟不愿意交给别人。他宁愿自己的孩子与爱人死在自己的手里。

夏油杰总是钓不上来鱼,可五条悟最后祝福了他,鱼咬钩了,但他们的故事也结束了。

 

但最后那个孤独的小船究竟会不会沉没,谁也都不知道了。

 

这一篇写的很开心。

谢谢一直看完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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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是原作向,但读着还是觉得好难过 :smiling_face_with_tear:……很好的故事 谢谢老师

我就:sob::sob:我的心揪在一起

果然无论在哪一篇同人里,羂索和真人都特别招人恨都特别该死:imp::imp:还好这俩死了,死在了杰哥和小悟的手里,也算是间接性的圆了我的一个梦吧(╥ω╥`)
夏油杰和五条悟,他们注定是be的,也是注定地会一直爱对方一直在一起,所以夏油杰只能死在五条悟手里:sob::sob::sob::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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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好厉害…因为很喜欢三部教父,所以看这篇很容易就代入了那个环境,清晰感受到混在黑暗又闪耀的氛围里交织的情绪、爱意,以及为爱也为恨而失去一切的抉择,在最后终于得到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老师写得太好了……看得泪流满面……

吃午饭的时候正好看到结局。。悲伤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刃门:pr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