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色延迟(灵魂伴侣+色击)

痛色延迟

 

*灵魂伴侣+色击设定,原作向。

*存在关于六眼的视野的私设,ooc。1.1w完结。

*浓度很高的DK情侣甜蜜恋爱,别被标题欺骗(笑)

 

 

 

 

在这个世界众所皆知的一点,那就是只有在看见灵魂伴侣的第一眼之后,每个人眼中的世界才会出现色彩。

但很少会有人去考虑一个问题——

 

那么杀死灵魂伴侣的人呢?

他眼中的世界会是怎样的?

 

幸好五条悟拥有六眼,他一辈子也不必考虑这个问题。

 

 

 

 

*

 

 

 

 

夏油杰第一次见到五条悟,是在通往东京咒术高专大门的长长石阶上。

在罕有人迹的山野内攀爬,纵然是夏油这等过人的体力都觉得有汗流浃背的感觉,过于漫长和密集的数千级石阶好似天梯,通向了高处未知的众神居住的乐园。

 

换了个人早就觉得烦躁,但好在夏油杰还算是生就了一副沉稳的性子。在攀爬到了快看见山门的高度时,他才不明显地松了口气,停下来任发凉的山风吹过自己微汗的肌肤和额发,仰头看去。

 

这一看,他才发现,山门高处的石阶上,也有个正在向上攀登的身影。

 

身高腿长,骨架就算还没有长开,也能看得出是个高大的男性。从背后看只能看见他穿着传统样式的和服,浅色的布料上飞满了墨色的蜻蜓纹,一头雪白的短发在山间投下的璀璨阳光下闪着醒目的色泽。

 

真是罕见的发色和打扮……是同龄人吗?

也在爬石阶的话,就只有那个可能性了吧。

 

夏油杰带着几分不确定,看着正在迈步向着上一级台阶走的那个背影,并没有参透这份忽如其来的在意代表着何种冥冥之中命运的提示。

 

他只是酝酿了一下台词,就下意识地唤出了一句话:

“你好,请问你也是——”

 

话没能说完,夏油杰就顿住了。

 

在他的话出口的第一个瞬间,那个人的脚步就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了夏油的视线,回首看了过来。

 

青。

 

夏油杰睁大了那双细长的眼睛,与转过头看向他的白发少年对视。

山野之间的风吹动了静止在原地的两人的发丝,而夏油杰的脑海里只余下一片空白。

 

他撞入了深深的、纯粹的青色中。

 

雪白的飞鸟振翅而过的青空。将云絮吹去的苍天。阳光下翻涌的海浪。雨后晴朗的天空。玻璃般闪烁着的白日星点。宇宙中爆散的恒星爆发出的最后一线光晕。

 

所有苍白的书本上的铅字的描述都有了真正的实体。那是人类对蓝色穷尽想象的赞美所凝聚出的实体,透亮澄澈、美丽浩瀚,让人沉沦和心醉的蓝。

 

夏油杰闯入这片蓝色里,灵魂再也不受自己控制。他自由地向下坠入最为静谧无声的深海之中,但同时又像是在上升,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连短短半秒内看得酸涩的眼球都在错觉般地发热。

 

他看见了颜色。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自从出生起,看见的世界都只有黑白灰三色的组合体。

但世界上仍然有人称颂各种色彩的美妙,青少年的课本上也会告诉他们天空是蓝色的、树叶是绿色的,所有因为色彩而诞生的艺术也不曾消亡,那就是因为总有一天,他们会遇见命中注定的那个、能够使他们看见这些美好颜色的人。

 

这个神秘的过程,往往与短寿又深重的爱情相似,就发生在一个短暂的对视里。

 

它被称作,“色击”。

 

夏油杰此刻就承受着这样一生一次的震撼。

他人生中看见的第一抹颜色,就是这个白发少年眼中的蓝。

 

从出生起就看惯的黑白分明的世界里骤然晕染开真正的色彩。从这一抹坠落入他的灵魂的青开始,高远的天空化为蓝色,繁茂的树叶摇曳出深深浅浅的绿,投下的阳光是透亮璀璨的淡金,连穿过摇动发丝的风都染上了淡青的色泽。

 

世界从此变得鲜妍多姿。

 

而夏油杰仰首,垂落在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动,流露出他那张充满愕然的脸。

他被骤然涌入感官的陌生要素冲击得有些眩晕,也终于认识到了这个命名的合理性。

 

他的世界染上了深深浅浅的青色,明明是初次见面,连名字都不曾知晓,灵魂却认出了未曾谋面的那个人,发出了欢欣的雀跃,仿佛前世回眸今生再遇,心脏被那个人的瞳孔击穿,落入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感的汪洋。

 

明明只是一个对视而已。

 

真的非常夸张。

 

夏油杰感受着胸腔内跃动的心脏,仰头看着那道在高处俯首看他、几乎化开在明亮日光里的高挑身影,有点要伸手去按住那过于喧嚣的节奏,心想,这个人,原来就是我的灵魂伴侣吗——

 

那个人看了他一阵子,忽然开口了。

 

“你刘海好怪。”穿着和服的白发少年微微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眼睛在他脸上盯了几秒,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扫视了周围一圈,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语气和神色里终于泄露出一丝纯粹到天真的不可思议,“等等……我看得见颜色了?”

 

什么叫“等等,我看得见颜色了”?

 

天空上一抹白云飘过,微微遮掩住了太阳。升高到顶点的感情骤然回落,而夏油杰心里那种朦胧的、宿命般产生的好感唰一下退潮,脸上还是在笑,却无端带了几分被热闹的忿怒,额角也蹦起了青筋。

 

他看着这个无端嘲笑他发型的大少爷,唇角细微地抽动,却说不出哪怕一个字,只觉得刚刚的感动都喂了狗。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我的灵魂伴侣?

 

“累死了。”那个人看他一会儿,忽然垂眼,无精打采地坐了下来,在高处指他,“喂,你的术式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反正也快到了,不如把我也载上去?”

 

夏油杰抬头望了望已经能看见的山门,擦了擦汗,矢口拒绝:

“不行。我是夏油杰,你叫什么名字?”

 

主动报上名来的考虑并非什么见鬼的灵魂伴侣,夏油杰只是不希望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用一些语气词来称呼自己,至于交换姓名,只能说是礼仪。

 

“夏油杰……”对方念着他的名字,被拒绝了也没有像夏油想象中的那样继续纠缠,而是喃喃着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和服上的灰尘,看起来在短暂的休憩后又恢复了攀爬的兴致,“五条悟,我的名字。”

 

“那么五条同学。”夏油杰点点头,客气地称呼一句,然后继续向上攀爬,五条悟暂时没有动,抱臂站在上方看他,“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术式的?”

 

五条悟睁着那双苍天之色的眼睛看着他,夏油杰越是接近他,就能看清他不仅仅是头发、连眉毛和眼睫都是银白色的,好似霜雪。而五条悟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干脆地回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看出来的。”

 

自称很不谦虚。

得到了答案之后,夏油杰不再提问,知晓五条悟那双看起来美丽绝伦的眼睛恐怕有些特殊,他在来高专报到之前在辅助监督那边经过短暂的培训,知道咒术界有些奥秘不是能够再三追问的。

 

而五条悟也没有多说什么,一脸平常,只是等夏油杰到了自己身边后,才转身跟夏油杰一起向上走。两位同龄少年中间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没怎么说话,默默地向上走,然后在山门门口看见了来迎接他们的班主任夜蛾正道以及另一位已经穿上漆黑校服的短发泪痣女生。

 

“杰。”踩上最后一级台阶,五条悟忽然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呼唤夏油杰的名字,也是在攀爬过程中第一眼转头看向身边的夏油杰,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青色眼睛,给了夏油杰今天的第二份意外,“来打一架吧。”

 

“哈?”

 

 

*

 

 

开学报到第一天,向来是优等生、表面上至少循规蹈矩的夏油杰就跟同班同学大打一架,还是在未来的班主任和另一位女同学面前出的手。家入硝子给他们处理伤口的时候还很不屑,表示男生怎么都是两个小鬼头,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无下限术式的特性让夏油杰吃了不少苦头,但多变的咒灵应用和扎实的格斗术也没有让五条悟吃到什么好果子。总之,两败俱伤,他们的架惊动了半个咒术高专,差点被夜蛾关了半个月紧闭。

 

“因为你很强嘛。”

脸上带伤的五条悟望着他,忽然就笑了。

 

他脸上终于有了同龄男孩常有的顽劣,配合他这副长相,甚至比这间教室中两个早熟的同龄人显得更加稚气,只是不管不顾、满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地,自我中心地陈述着他的想法:

“我不会看错,你果然很强。”

 

自己的灵魂伴侣竟然是这样的人。

并不在意色击,也不在意两人之间尚显荒诞的灵魂伴侣的关系,虽然是比自己还高的同性,却有着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特殊的眼睛和一张平生仅见的漂亮脸蛋——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呼吸在看不起的这个笑容里有点难以寸进,不由得撇过头看向窗外,掩饰自己忽然错拍的心跳。

 

“要喝汽水吗……”最终他这样说,“悟?”

 

“要哦!”五条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回答,声音轻快,仿佛他们生来就是如此亲密,“我要百事可乐哦,杰。”

 

为什么要百事可乐呢,是因为这个品牌味道更甜吗。夏油杰走到自贩机前仔细寻找对应的饮料时还在想,女人和小孩的口味。但是他拿着三罐冰凉的冷饮走回教室时,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灵魂伴侣,或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他们的青春时代开始于两个天才对视的第一眼,并非夸张,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转动,有人在暗中为此挪动棋局,而卷入命运漩涡之中的少年们浑然不知,只是享受着最为美好的这三年。

 

灵魂伴侣拥有怎样的默契呢?

从大打出手到如胶似漆,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少年人之间的意气之争过不了多时便很快散去得了无痕迹。夏油杰和五条悟亲密得很快像是所有关系绝佳的男子高中生一样,会一起吃饭打游戏,在课堂上偷偷扔小纸条被夜蛾罚站,一起在天台上喝草莓牛奶和绿茶,也会分享闲暇时的消遣,甚至任务中的配合在短暂磨炼后就成功脱去了一开始互相拖后腿的生涩,同样变得合拍。

不同又相同的两人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看起来各不相同的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后背却紧紧地粘在一起,好似无法分割的一体。

 

很难不在这样的关系中感觉到舒适,夏油杰在看见五条悟的一个眼神和小动作就知道他知道他下一秒想要干什么之后,也曾在心里悄悄感叹过,这就是灵魂伴侣的魔力吗。

 

但是五条悟从未跟他提起过这个事情。

 

不管是看见夏油杰的第一眼,还是之后能够好好地相处了,五条悟都没有提过哪怕一次“哎?我跟杰可是灵魂伴侣哦”这件事,因为他俩都守口如瓶,目前连家入硝子都并不知道,他们两个引发了彼此的色击反应这件事。

 

因为并不在意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隐情?

 

夏油杰便也不去提,也算是自己的一点私心。

 

灵魂伴侣一旦相遇,一定会结成相当亲密的关系,这是通识。虽然大多都是爱人与情人,但也不是没有成为终生挚友的美谈流传于世。

 

就算是夏油,心里也存着少年特有的叛逆,并不会想要被世俗所承认的关系所束缚住未来。

 

就算另一个人是悟。

……正因为另一个人是悟。

 

不过五条悟不提这件事的原因,并没有夏油杰想象的那么复杂,倒是意料之外的十分简单。

 

那天从浴室出来,夏油杰擦着半干的湿润长发,发现洗漱完的五条悟穿着T恤倒在他的床上,正闭着眼睛,用手指按压太阳穴和眼角眉弓。

 

夏油杰走上去,坐到他身边,温和地问他是不是眼睛难受,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五条悟停了手上的活,翻身过来,闭着眼睛伸长手臂揽住夏油杰的腰,抱着他把脸贴在他腰际,哼哼着抱怨手好酸,术式使用过度了脑子和眼睛都好胀,眼前要出现彩色的幻觉。

 

夏油对他这样撒娇一样的攻势最没辙,而且之前收服那只特级咒灵时确实是他操纵咒灵束缚失误,五条悟才不得不开放了最大功率的苍来救场。只是平时的话,术式基本不可能对五条悟的身体产生这种程度的负担。

 

夏油杰的心里怀有愧疚,自然顺着五条悟的言下之意,不多话地接过了给五条少爷进行头部按摩和眼部按摩的活计。他将非要把脸埋在他后腰的五条悟转过来,把他的头搬到自己放平的大腿上,手指穿进了雪白的发丝、用指腹轻柔地按压着紧绷的头皮,大拇指也缓缓打圈按压着太阳穴。

 

他手法比五条悟更有章法,引得五条悟舒爽地叹息一声,呼吸也平缓下来,躺着像是要睡着了。

 

按了一会儿,感觉到五条悟的头部皮层放松了下来,夏油杰才把手指从雪白的短发中抽出来,指腹平稳地按上了五条悟的眉弓。

 

然后他就看见眼皮底下的眼球稍微动了两下,就一边按压眉弓,一边低头问他,说,悟,眼睛还在胀痛吗?

 

五条悟闷闷地哼了一声,答非所问,说,杰,再用力一点。

 

夏油杰依言用力,五条悟反而被按得叫了一声,气恼地说,眼睛里出现星星了!

 

有三分故意的夏油杰就笑着放松了手下的力道,伸手揉了揉五条悟柔软的两边脸颊当做补偿,揉着又起了坏心,把他不算多的脸颊肉向着中间挤,直到被白发好友不满地扒拉开手才作罢。

 

坐起来的五条悟头发乱糟糟的,抱着抱枕,从身边被子上摸来小圆墨镜戴上,睁着一双有些泛红血丝的眼睛不满地看着他。

 

夏油杰看他垮着脸蛋的样子觉得好笑,仿佛看见了一只被热情的喂食者强撸的漂亮流浪猫,也就伸手去揉他头发,然后顺从心意笑了出来。

 

五条悟伸手扒拉他一下,难得没好气,笑什么笑。然后放完狠话,又没劲儿似的倒了下去,再次横陈在夏油杰的膝上,把手背盖在眼睛上遮挡天花板上投下来的灯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对夏油杰说,要是六眼能够像游戏里的buff效果一样自由关闭就好了。

 

夏油杰低头看他表情,嘴唇是平的,不是在说玩笑话,于是一愣,心里也有了预感,问,悟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也想像杰一样,看一看有颜色的世界和没有颜色的世界有什么区别嘛。

五条悟动了动脑袋,说,现在这种都是各种信息的视野,根本看不明显,也就是热成像上多了一层无用参数的程度。

 

怪不得。

夏油杰在这一刻终于恍然,为什么五条悟从来不提什么“灵魂伴侣”相关的话题。

 

对于生来拥有六眼的他来说,色击与否,根本是无意义的。

就连能在看见夏油杰的那一瞬间察觉到视野里多了一层“参数”,也已经是他足够敏感的结果。

 

但夏油杰别的见得不多,眼睛多的、效果稀奇古怪的咒灵见得最多。

他将自己心里因为五条悟的话语涌起的情绪按捺下来,只是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提出了一个假设——

 

要不试试看,能不能控制住六眼的视野分层吧。

夏油杰说,悟的能看见很多很多的参数吧?就相当于有很多只眼睛。

虽然我并不了解“六眼”,但是“眼睛”都在睁开的话,那就试着闭上一只又一只,需要的时候再睁开,这样怎么样?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夏油杰在短暂又漫长的等待里几乎变得有些忐忑,刚想开口说果然还是太异想天开了吧,却见到五条悟从床上一跃而起,眼睛发亮地看着他,凑上来亲了他一口。

 

杰,你果然是个天才!

 

五条悟兴冲冲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看起来像是要去试验,身上充满了干劲。

隔壁宿舍的门一响,被留在床边的夏油杰捂着脸颊愣神,反应过来后耳朵已经红到发烫,有点绝望又有点甜蜜地心想,不论这个吻是有心还是无意,自己和五条悟果然做不了朋友。

 

在第二天五条悟出现在他房间里,若无其事地说成功了、虽然只能维持六秒钟的时候,他们顺利成章的交往了。理由是还好遇见了杰,那六秒里能看见的世界真的很漂亮。

 

一想到那么好看的世界是杰为我带来的,我就非常、非常喜欢杰。五条悟郑重其事地强调。

夏油杰就笑了,心里一片柔软,半是调笑着说,悟爱上我了?

 

没想到五条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大概是吧。跟那些爱情小说说的差不多,每次跟杰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快乐,心跳也会不由自主地变快。

 

于是夏油杰就将一个吻当做上次那个吻的回礼,不过这次不是印在脸颊、而是落在了嘴唇上。

 

后来他们就开始交往。

年少轻狂,那还是他们最好的年代。他们会在任务中接吻,当着辅助监督的面光明正大地调情,连雨天里也手拉手在无限的遮挡里奔跑向最近的屋檐之下避雨,连分享一杯关东煮时都是笑着的。

 

交往的第一个夏天他们做完任务去附近的描绘里看烟花,夏油杰端着炒面和章鱼烧、五条悟啃着苹果糖,两个人穿着浴衣站在高处,用夏油杰的虹龙飞到高处最好的地方看烟火大会,漫天的绚烂色彩流星般纷落,五条悟只用了一秒去看那些火树银花般的景致,剩下的四秒用在注视夏油杰被烟火的光芒照亮的侧脸上,最后一秒则是毫无反抗之力地沉没入了转头看他、然后吻过来的夏油杰倒映着漫天烟火的眼睛。

 

这样的快乐不一而足,散落在交往的日子里。秋天的扫落叶和烤红薯,饱满橘红的柿子,红薯炙热,柿子冰凉,吃了之后舌头一半冷一半热,接吻的时候五条悟哆哆嗦嗦地感叹他的舌头好冰,给他卷过去舔另一边又叫着太烫,夏油杰边亲他边不住地笑,等两个人的口腔里温度融化成完全一致的暖融融的一片时,五条悟才乖乖地闭上眼睛任他亲吻。但是闭上了不到一秒又睁开,夏油杰在结束亲吻的间隙抵着他的额头,笑着问悟为什么又睁开了眼睛,五条悟红着耳朵说我想要多看看杰眼睛的颜色。

 

之后很快就到了五条悟生日,夏油杰陪他上街去订做独一无二属于五条大人的生日蛋糕,天气已经冷起来,就算是身体很好的咒术师也该穿厚一点出门,但是应五条悟的要求,寿星的男友连围巾都要跟寿星围一条。很长的羊毛围巾挂在他们两个人的脖子上,还是不够长,两个人都肩膀宽阔,正常拉手的距离羊毛围巾都会越收越紧,夏油杰伸手给他买个冰淇淋五条悟都会被动作拉扯到脖子、然后被收紧的围巾捆到嗷嗷叫。然后他们走在街道上的时候身体就贴得更紧密,十指相扣连肩膀都缩在一起,脑袋几乎要靠在一起,围巾就松弛下来,暖洋洋地围绕着他们,五条悟一伸手他舔过一口的冰淇淋就能挨上夏油杰的鼻尖,不爱吃甜的夏油杰也会无奈地笑着低头抿一口甜蜜洁白的香草味,连鼻头都被寒风吹得发红。最后两个人只记得那天的街头的灯光很亮,对方的嘴唇又冰又软,牵在一起的掌心是热的,根据五条悟的喜好定制的生日蛋糕真的很甜很甜,那句生日快乐夏油杰是在宿舍的床上,贴着五条悟的耳边在零点说的。

 

交往的第一年的最后,他们于平安夜在街上漫步,处处都是庆祝圣诞到来的红色与翠绿,铃声清脆,所有人都结伴走过,欢声笑语,他们也是其中的一对。戴着小圆墨镜的五条悟还顶着一顶红白毛绒的圣诞帽,看起来有点怪诞,不过五条悟的那张漂亮脸蛋可以解决一切违和感。夏油杰的头上被他戴了个驯鹿的鹿角发箍,此刻正充当着临时的白头发圣诞老人的驯鹿,从一街区的翠绿鲜红与金色铃铛下走过,心情随着五条悟上扬的唇角和发亮的眼睛变得轻快。原来是颜色那么浓郁的节日,五条悟像是第一次见到圣诞前夜街道上的热闹,各种张望,眼睛被橱窗里的灯火点亮,熠熠发光。夏油杰牵着他的手,看惯的老套景色和不喜欢的喧闹人群都变得新奇,他们手拉手走过槲寄生底下,然后五条悟停下来,抬头,望着圣诞树最顶端的星星和头顶的槲寄生,说,这个我还是知道的,杰,接吻吧?于是他们就接吻,末了五条悟还抓住鹿角去摁下夏油杰的脑袋,然后郑重其事地低头亲吻了夏油杰的眉心,说以最强的圣诞老人的名义,最棒的驯鹿也一定要在新的一年里幸福。夏油杰用目光含着他,就像嘴唇里含着蜜糖,心里软化成一滩被高温晒化的雪糕,又去亲吻恋人甜蜜的嘴唇,说,悟也是,要幸福。

 

于是时间回转,又到了春日,樱花在东京高专的枝头盛放,粉色的雪飘落到他们的发丝和头顶上,夏油杰为五条悟拂去肩膀上的樱花,而五条悟用手指略微拉下墨镜,好奇地观赏,说这种花他家里也有。夏油杰应声,看着一片零落的花瓣飘飘忽忽地落到了五条悟的睫毛上,停在那里不动,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像碧蓝如洗的春日晴空。五条悟伸手从自己浓密如雪的睫羽上摘下那片花瓣,放在掌心看,说,见过不少次,但原来是这个颜色。夏油杰就去摸他嘴唇,然后捏了捏,说,跟悟的嘴唇颜色很像,于是那瓣樱花最终揉碎在五条悟的唇与舌尖之上,带着微微发涩的香甜,像是出任务时买到樱饼的味道一样。他们在一片灿烂透绿的春光烂漫中笑,四季就如此流转而过,所有的颜色,夏油杰都陪伴五条悟一一去用自己的双眼见证。

 

那是所有所有的甜蜜,饱满到几乎流溢出来的蜜糖一般的日子。

 

在他们的人生中不过占了短短的一年多,却已经足够长久。

因为太过珍贵而多彩,像是从哪里偷来的,宛若水晶球般透明又无忧无虑的,心里只有爱意的少年时。连日后的苦涩余梦里,也能成为怎么品尝也不会变得淡而失味的回甘。

 

但世界上的故事总是做不到不落窠臼。

一个老套的既定命运式的论断: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

 

就连是最强的他们两个,也没能逃过这个定律。

 

夏油杰很喜欢很喜欢五条悟,这毫无疑问。

但是这世界上总有东西更重要,让他能够斩断眷恋。

 

星浆体护送任务开始,发生了太多事。日后五条悟回首这段时光,甚至想不起两个人在理子死后、在灰原死后、在升上特级后为着各自的单人任务奔波不断时,有过多少相拥的时间。

 

他开发无下限的术式的各种用法的时候,自然是要全力保持六眼的完全开启状态,根本不可能再去抑制它的作用。

 

跟变强比起来,能不能看见颜色也不那么重要了。

而且那时他该看的,也都全部与夏油杰一起看见过。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没有察觉到那个夏天里夏油杰的强颜欢笑和日渐消瘦呢?

其实也不是没有察觉到。五条悟回顾年少时傲慢到几乎将世界都握在手心的、一心一意变强的自己,发现或许只是不懂那份不断发酵的情绪,也太过相信夏油杰,相信从不宣之于口却始终存在灵魂伴侣之间的羁绊。

 

就像已经闯入了生命中的颜色,如何会失去呢?

黑白的世界变为彩色的过程不可逆转,他只是不去闭眼就只能视而不见,又不是没有拥有。

 

可是当被夜蛾通知夏油杰杀父弑母、杀死112个平民叛逃的时候,五条悟在骤然黯淡下来的世界里忽然想起了一件被世人遗忘了很久的事情——

 

就算是与命定之人相遇而被赋予的色彩,也是会被抽离的。

 

只要你杀了那位命中注定的、灵魂的另一半。

 

因为不懂得,又因为都明白,五条悟在新宿街头与夏油杰大吵一架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举起了手,摆出了术式的起手式。

 

他的心里有着不亚于夏油杰的痛苦和冷静。

 

只要在这里杀了他就好了。只要在这里杀了杰就好了。

决定走上歧路的他会欣然面对我亲手给予的死亡,之后不会有人再因为五条悟错踏歧途的恋人而死,夏油杰也能将持续了一年多、之后必然还要持续的痛苦终结在此地。

 

但是五条悟在一瞬间,五条悟感觉眼前一阵恍惚。错觉那个人的背影变成黑白色。都是黑白色。他像是透过水面看周围,混杂的色彩在水墨中扩散,继而消散。他定了定神,发现天还是蓝色,而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只能看着夏油杰的背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潮之中。

 

之后也都是这样。

 

五条悟毕业后决定留校成为教师时,他用了编织刻录了符文的绷带裹缠在眼睛上,限制住了一部分六眼的视野,这样如非他愿意,就没人再能看见那双眼睛。

 

之后的十年,自从新宿离别后,五条悟和夏油杰一面都没有见过。

 

偌大的东京,他们也都是在日本到处跑的特级术师,偶遇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但那寥寥几次,他们都是迎着人潮向着自己应该去的方向走,像是没有看见对方、始终不认识对方的陌生人一样,若无其事、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将灵魂深处的牵动和思念视而不见。

 

不是没有回望对方背影的冲动,但人潮里的一次对视也是奢侈,他们又如何会善待自己,只会转身背对离开。

 

明明是世上最为亲密的关系,他们却迥异如硬币的两面。

 

十年里,夏油杰在杀人,五条悟在救人。

没有人知道最强的五条老师的灵魂伴侣是什么样的人,学生们偶尔好奇问起,也只是被他打着哈哈岔过话题,又再次嘻嘻哈哈起来。也没有人知道盘星教的教祖大人的秘密,神佛一样的他怎么会拥有灵魂伴侣这种俗人的东西呢?而夏油杰在养女们为他梳发、好奇问起时,也只会翻过书页淡淡地说,那人曾是我的挚友。

 

明明是本该人尽皆知的关系,他们却默契地深埋心底,也并不诉诸于口。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百鬼夜行的宣战与开始之后,他们迎来了拖延了很久的、注定的故事的结局。五条悟才骤然发现,原来到最后,这个人的心脏还是会为他跳动的。

 

直到最后了,这世界上最大的骗子失血过多、支撑不住地跌坐在小巷口,才会笑着喊他,悟,你来得太晚,你原来还信任我啊。

 

“——”

“你最后倒是说点诅咒人的话啊。”那个人对他笑,笑脸上满是狼狈的血污,却依稀和当年那个对他微笑的少年恋人重叠在一起,低眉的时候柔和得像一次纵容,“对不起。”

 

五条悟一直看着他,用自己的双眼,毫无遮拦地直到最后。

 

直到最后、视野彻底灰暗下来的那一刻,夏油杰还是很喜欢那双始终注视着他、给他的世界带来最初的青色的眼睛。

他溺死在那片倒映着海洋的苍天之青里,直到呼吸断绝的那一刻。

 

于是在那一刻,五条悟终于想起一句十年前他就听过的传言——

 

杀死灵魂伴侣的人,会失去色彩。

如今,这句话或许将要在这个小巷里、五条悟的身上应验。

 

亲手杀死夏油杰,五条悟眼中的世界会因此失去色彩。

杰是在为这个道歉吗?还真有闲心啊,这家伙。

 

五条悟还有空这样想。

他看着在自己的术式之下血肉飞溅、狼狈残缺的夏油杰的尸体,奇异地居然没有什么感觉。痛苦啊想念啊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看见那个人脸上格格不入的安详又释然的表情,居然感觉,这样也不错,如果这是杰所期望的结局的话。

 

因为对于五条悟来说,失去色彩大概算不上什么事情,连他自己都这样觉得。

六眼的视野本身就对色彩不算敏感,颜色绝非对他不可或缺的观察世界的参数之一,看见与否,其实对他没有什么妨碍。

 

可是夏油杰明知道这点,却还是在最后的那个笑容之后轻声对他说了对不起。

 

五条悟知晓,他眼中的歉意虽然单薄,但绝非虚假。

 

杰为什么要为这个对我道歉呢?

 

五条悟有些不解,不解中夹杂着一丝成人后已经少有的迷茫,仿佛年少时无法定论某件事的善恶得失,就会看向那个人。但是那个人已经不会回答他了,早在十年前。

 

但是五条悟最后还是知道了答案。

他抱起夏油杰寂灭呼吸、软倒在墙角的残缺躯体,缓步走出那条高专内部的小巷时,才察觉到了那句道歉的含义。

 

认知太过单薄,化为立体的时候却是那么惊心动魄。

他眼中的世界在失去色彩。

 

2017年的12月24号,不是圣诞节,但东京已经开始下雪。

百里之外街上处处都是庆祝圣诞到来的红色与翠绿,铃声清脆,所有人都结伴走过,欢声笑语,但槲寄生下不会有少年再与他接吻,他也知道,自己很快再也无法真正看见这些象征着灿烂庆祝的颜色。

 

直至此刻,感觉到夏油杰的温热鲜血顺着自己的手背和外套滴落、染红了雪白鞋面的五条悟,才察觉到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杀死灵魂伴侣的人,将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上的颜色。

从此这世界上再盛开何种颜色的花,都将与他无关。*

 

就算是五条悟,也是会觉得看得见这个世界的颜色是一件快乐的事情的。

短暂的六秒里六眼可以关闭多余的效果,然后那样的时间里,每一眼看见的世界都让他惊奇。不论是花叶的纯粹颜色,还是天空,亦或是风与大地。但最喜欢的还是夏油杰的颜色,他漆黑的发丝、还有黑得没有那么纯粹的眼睛,凑过来的呼吸有一股温暖的味道,这也算是颜色吗?没有冗余的信息干扰,他得以以一个常人的视角去观测这个世界,去感受恋人的拥抱。

 

这种时候,单纯是看见就能引发的、灵魂深处都牵连的悸动,是五条悟出生后感受到的最纯粹的、最为单纯的世界。

 

超凡的力量必然拥有代价,而夏油杰会让他觉得坠凡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一层又一层的温暖的、缤纷又绚烂的颜色。

 

会让他低头开始看脚边开放的花。夏油杰说那是他眼睛的颜色,从前根本不会去注意的、弱小又无用的事物,也会因为带来的一切在眼中变得美丽起来。

 

他曾经觉得看见也不错。

 

但是现在,他觉得看不见,或许也是件好事。

是在遇见夏油杰之前的十五年里过惯了的生活,回到没有他的人生,也不过就是那样。

 

他已经悄悄预演了十年一个人的生活。

而这一刻,生命中不可或缺却始终残缺的另一半终于被彻底取走,五条悟的世界也终于回归了许多年前的冷清颜色,不再流光溢彩如同那个夏天。

 

五条悟抱着尸体走出那条小巷,眼中的世界渐次回到黑白。世界都像是褪色的旧照片,被失去的无形之物洗去了一份额外的灿烂,而他拥抱着旧日记忆的残骸,不可违抗地走向被白雪和黑夜覆盖的未来。

他有六眼,其实什么该看见的,还是看得见,灰暗下去的只是观测这世界的一项微不足道的参数,所以不会有任何影响,也没有被别人发现的可能,连挽在臂弯间的尸体残余的体温,也很快挽留不住地在冬日的寒风里散尽。

 

什么都没有留下。

像是在白雪上留下的脚印,就算再深刻,最终也会被覆盖,重新化归成无人可以窥见的、完美冰冷的白茫茫的一片。

 

当那时,他还在想他和夏油杰算什么。

惊艳初见,少年情热,无法遗忘的三年青春,在街头人流里各自转头而去,结束在今日的十年对峙,他亲手给予的名为死亡的送别。

 

这样的关系无法被世俗的词汇准确定义,但唯有一件事是确实的。

 

他们是无法相守的灵魂伴侣。

注定一个死在雪天,一个长命百岁。

 

他们相爱,却不是爱人。

 

百年之后,也仅可以“挚友”相称。

 

 

 

然而五条悟并不知道,这并不是他们之间的故事的终结。

 

 

 

2018年10月31日的涉谷,五条悟因为一句幻觉般的呼唤回首时,久远的十数年记忆之中,草灰伏线的情感被抽取而出,失色的疼痛才姗姗来迟。

 

他回头的那个瞬间,已经知道自己犯下了绝不能因为亡者的呼唤而回头的禁忌。

但因为那是夏油杰的声音,所以五条悟绝不可能不回头。

 

就算六眼能感受到背后之人的咒力,就算所有的一切都在彰显着“那是夏油杰”,他也要固执地用自己的双眼、自己的灵魂去确认。

 

是假的,不是他。

 

六眼告诉他那一定是夏油杰,但是他的灵魂知道那根本不是。

 

因为视线触及到那个人的笑脸时,他的世界依旧是一片黑白,没有任何颜色。

唯有在那个时候,那个偷盗了杰的尸体的冒牌货一脸错愕地被擅自动起来的右手掐住脖子的时候,他的眼睛在右手抬起的一瞬间有了色彩。那一瞬间世界又被点亮,绚丽的颜色渐次在被狱门疆封印了咒力的他的眼眸中亮起,只是一刹那,仿佛流光溢彩的夏天的幻象,有亡灵在彼岸燃烧遥远的记忆和情感,给他引燃出一朵炸开在夜空之下的、迟到的烟花。

 

于是五条悟笑了。

 

他向当年对远处走来的夏油杰挥手一样,大声地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我会睡的,但是杰,你也该醒了吧?

 

 

 

END.

 

 

 

 

*来自《射杀恋人之日》。

*写了非常不擅长的题材,但对我自己很有意义。灵感来自《不是爱人》与《钝色痛感》这两首歌。想说的都在文章里了,如果能收获一些评论的话真的非常感谢。

 

最后,祝我们世界上最强最好的五条悟,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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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世界再度有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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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痛⋯⋯⋯⋯好痛⋯⋯⋯⋯⋯⋯⋯⋯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呃嗚嗚嗚嗚嗚從幾年前剛開始嗑夏五就知道SH這首曲子是正餐可沒想到老師能寫出這麼正餐的餐(?奇怪描述)⋯十分感謝⋯⋯(土下座

「愛する人を失った世界には
どんな色の花がさくだろ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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