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路过错过(失忆人妻款教祖 原作向)完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五条悟照常有一个接一个的任务,连轴转完已至夜晚,街上冷清,爱吃的甜品店已经关门,只有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五条悟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公寓走,这个点回高专已经不方便了,好在他家产富饶,早在之前就买下了一间公寓备用。晚上安静,漫步时任由思绪漂浮延伸也是一种自在的放松方式。

五条悟乐得一直这样悠哉悠哉,可惜美好的夜晚在一片不小的动静里被破坏了。在前方的巷子里,有诅咒的痕迹。

祓除是顺手的事,但他今夜的好心情已不复存在。五条悟有些厌烦地走过去,还没靠近,脚步就有些犹疑地顿住了。

是看错了吗。

五条悟竟就在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了好一会。

还不走?

他插着裤兜,只是静静站立,绷带掩去了他难得如此的踌躇不定,连自己是否该离开都值得纠结。

很快,他就不再说服自己是停留还是离去——“砰”的一声传来,沉闷的,像重重摔到了地上。

五条悟终于迈开了腿,步伐带了点急促,匆匆走过去。

——那在巷子里倒在地上的人俨然是夏油杰,在六眼的反馈下并不让人意外,但却因为夹杂了不可言明的私情而让五条悟震惊万分于夏油杰为什么会倒在这里。

该怎么处理。

作为咒术师他当然应该趁此刻毫不犹豫地杀掉毫无防备的诅咒师,但作为意志还未被岁月打磨得坚固的五条悟,他决计做不到那么无谓,那点不值得在意的职业操守很快被抛之脑后,不安的担忧窜遍了他的全身,他的选择是把已阔别四年的挚友带回了家。

夏油杰体内有莫名其妙的咒力流窜,说出去要笑掉大牙,诅咒师中了奇怪的诅咒。说是奇怪,因为饶是五条悟也看不透这诅咒呈现出来的效用,只能看到其反应之激烈,想必夏油杰的昏倒就是与之息息相关。

是他又乱吃进去了什么?但不对,这和被收服的咒灵不能混为一谈,它明显能带来实质性的负面效果。

五条悟把夏油杰安放在沙发上,一下子有些茫然,这诅咒已在夏油杰体内,他无法通过外力做出什么改变。其带来的反噬会是什么,会有什么影响都是未知数。

五条悟的目光放在沉睡的夏油杰身上好一会,从兜里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让人去查今晚发生了什么。

就在挂断电话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发出一声闷哼,五条悟又紧张地看了过去,与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对视上了。

宁静,没人开口。

等那双眼睛逐渐变得犀利,开始打量起面前站着的白发男人时,五条悟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为前不久的心软辩解。

而他现在还是把心慈手软藏进冰冷的语气里,他隔着绷带看着夏油杰,说:“这次先放过你……趁我没改变主意收拾好赶紧走。”

夏油杰没立刻回话,他的目光像位来回踱步的旅人,看完了五条悟又看了看两人所处的屋子,最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五条悟几乎是绷着神经看着他的目光四处打转,暗自揣测夏油杰的想法,怀疑?试探?

漫长的沉默终于消磨殆尽,夏油杰抬头,认真地盯着他,有些戒备地问道:“你是谁?”

等等……

五条悟被绷带遮住的眼睛里一片骇然,不可置信地启唇,轻声问:“你……说什么?”

“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夏油杰依旧警惕,他的眼神里确确实实带着一无所有的空白。

五条悟在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了这似乎就是诅咒的负面影响——会让人失忆。

简直就像是一个荒谬的玩笑。

五条悟有些嘲弄地勾起嘴角,冷哼一声:“所以你是忘记了,你忘记了。”

他淡淡地重复着这个结果。

夏油杰没说话,他在观察,心里不断推测这个男人和自己的关系,是敌是友?

“杰。”那个人朝他喊了一声,这是他的名字吗?夏油杰凝神,不作回应。

“你他妈全忘了?”那人突然变得暴躁起来,有些生气地冲他吼着。夏油杰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又或者是自己的脑子除了没有记忆之外还出现了一些别的问题。不然他怎么会觉得面前这个怒气满满的青年透着委屈。这两种情绪可不搭边。

这话落地后屋子又变落针可闻的寂静,此刻的夏油杰没有接住这句话的能力,或者说立场,还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只能等五条悟冷静下来,以给他更多的信息让他可以清楚自己的境地。自从睁开眼来就如影随形的迷茫压倒了他,他在一片未知中小心翼翼地摸索,这个男人是他唯一的船桨。

但五条悟似乎没有说话的打算,他抱着臂,像是在生闷气,于是夏油杰干巴巴地打破沉默:“抱歉,不过我好像确实是失忆了。”

虽然还在眼睛上缠着绷带,夏油杰预感这个男人应该是瞪了他一眼。也许被他诚恳的模样打动了,白发男人终于舍得开口:“ 杰凭什么全忘了。”

他还是在生气,夏油杰有些无奈地想为自己辩白两句,又听他喃喃自语道:“我看这诅咒是美了你了。”

夏油杰并不是很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但不妨碍自己想问什么:“所以……我是谁,你又是谁?”

“夏油杰。你的名字。”五条悟这回干脆利落多了,话说得快了就容易语出惊人,“我是你前男友,五条悟。”

夏油杰结结实实地睁大了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这大概是今晚他情绪波动最大的一回了。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五条悟就又补充道:“不对,你走的时候我们没说分手,所以不是前男友,你还是我现男友。”

还不如不说,夏油杰差点被天降男友这个消息砸昏过去。

惊愕归惊愕,理智还在。稍稍回神后夏油杰又回归了一开始平淡的表情,指着自己的衣服说道:“我身上穿的袈裟,我怎么会有……男……朋友。”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实在生涩,就算失忆但该有的男人的常识告诉他他和女生搞对象才是对的吧。

“那你是我女朋友好了。”五条悟很大度地换了个称呼,怕他不满意,又说:“我是你女朋友也可以。”

回顾三年接触以来,对方露出的吃惊表情实在少得可怜。可见这次实在是把夏油杰吓坏了,五条悟心里多了些成就感。

夏油杰顿感无语,霎时间失去了交流的兴趣。他很想一个人静一静消化消化这陌生的一切。

五条悟也不是那么不靠谱,他随口又扯:“你说袈裟啊……你以为我为什么说前男友,都是你谈恋爱谈到一半突然看破红尘想要出家,一声不吭就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算你狠心,要不是我今天碰到你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五条悟被自己编故事的能力感动到了。他本就是一时气不过夏油杰竟然连他带那些美好的过往都能忘得一干二净而胡诌瞎扯,虽然这是诅咒带来的效果,但夏油杰也不应该忘掉。比起分离和对抗,忘却更让人绝望。

虽然他无法迁怒于不知所以的夏油杰,但失忆的又不是他,他不报复回去就不叫五条悟了。

而且失忆的杰意外的有趣。

他乱掐出口的故事也意外的有些触动他的心弦。

夏油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又问:“你刚开始说放过我了。”这不像是情侣之间说出来的话,倒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死敌。

夏油杰仿佛信了大半,这让五条悟不由洋洋自得,继续加大马力,真情流露道:“你觉得你这样对我我没打死你难道不算好的了吗?”

夏油杰沉默,觉得有些道理。

他说:“那我们现在和好了吗?”

“你说呢。”

“和好了?”夏油杰试探性地问。

得到的是五条悟毫不留情的回复:“放屁。”

夏油杰有些为难,他也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如果这位他的“男朋友”不想管他,他今夜该怎么办还是个问题。

看他这态度,任由自己自生自灭的可能性比较大。

夏油杰决定挣扎一下:“你刚说我们是现在进行时的关系,不是过去式。”

这话差点把五条悟逗笑,作为知情者的他看着夏油杰已经完全掉入他亲手编织的陷阱之中,连先前的郁闷都被扫空不少。

事情还没查清楚,夏油杰又是失忆的状态。五条悟自然不可能让他出去乱晃,他故作一副没消气的模样,撑着强硬的语气道:“所以今晚你睡沙发,不能睡床。”

这确实是意料之中的好结果,夏油杰心想,他“男朋友”真是把嘴硬心软发挥到了极致。

自己之前还能惹他生气吗,明明是一个这么好哄的人。

五条悟根本没睡上多久就又要出任务,夏油杰走后高层便使劲差遣他这一个可用的特级,任务量成倍激增。

他小声地走到客厅,带了床薄被掩在夏油杰身上,夏油杰睡姿很好,睡着的样子很是平静。五条悟早在高专时就知道了,两人同床时他总是把被子都强势地卷到自己身上,而夏油杰乖乖的睡姿一点都讨不到好。

想到这些他又多看了夏油杰两眼,睡时披散的长发将熟睡的面容遮去了大半。头发变得好长了,五条悟心想。

夏油杰转醒的时候五条悟还在出任务,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想着应该是去上班了。

想到这他又陷入无解的困惑中,他是做什么的呢?不去上班没事吗?

不对,夏油杰抚了抚有些凌乱的袈裟,昨天五条悟说他是个和尚,那他要回寺庙中去吗?

五条悟不在,他再多思绪也只是徒增困扰,没人为他答疑解惑。

夏油杰绕了屋子一圈,暗暗把这构造记在心里,他手机不在身边,此刻还需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于是他又走进了厨房,五条悟家厨房是开放式的,打开冰箱,里面稀少的食品显得空多了。但好歹还有的吃。

夏油杰凭感觉拿出几样,做饭的过程竟出乎意料的顺利,也许从他走向厨房的那一刻就是肌肉记忆的结果了。夏油杰在心里完善了自己的特长:好像挺会做饭的。

一尝,味道还不错。夏油杰边吃边琢磨着要是自己实在没地方去了,还可以去餐厅后厨打工攒攒钱。

他还没从大好蓝图中回过神,门口传来滴的一声开门声,五条悟回来了。

还拎着一袋吃的,看了眼桌上吃得正欢的夏油杰,一时失语。

“杰,你一个人吃独食。”他不满地说道。

夏油杰也突然发觉自己是否太没边界感了些,五条悟昨天说了句是他男朋友,他就仗着这层不知真假的关系大喇喇地使用人家的东西,而且五条悟还说他们还没和好。

是他自顾自地生出了点理所应当,此刻才无地自容。夏油杰放下了筷子,真诚地道了个歉:“抱歉,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五条悟打断:“你没做我的份吗?!”

“啊?”夏油杰愣愣地看着他把手里一大袋子打包的吃食放在桌上,不快地坐下质问他。

夏油杰指了指那一大袋子,说道:“那这个……”

“带给你吃的,不过现在也不用了。”

那不是很浪费?

夏油杰想了想说:“放那吧,晚上热一热还能吃。”

“但我想吃你做的。”五条悟毫不客气地用夏油杰刚刚放下的筷子夹了道热气腾腾的菜放入口中,吞咽入肚后有些惊诧地说:“你厨艺变这么好了?”

“呃,谢谢?”夏油杰猜这几年自己应该也没少做饭,但在寺庙他不应该吃共同的斋饭?难道他就是庙里做饭的那个人?

五条悟随即又说:“你不会是天天都在给那俩小孩做饭吧?”想到这五条悟更加不虞,他都没吃过几次夏油杰做的饭,这人倒好,叛逃后甚至开发出了贤妻良母模式,他看夏油杰是天天在盘星教里研究怎么做饭去了。五条悟恨恨地又吃了一大口。

而夏油杰吓了一大跳,孩子?他有孩子?还是两个?这总不能是他所谓的男朋友五条悟肚子里出来的吧?那他算什么,出轨了吗?

他脸色煞白地看向五条悟,试图问清这问题:“我……哪来的孩子?”

“你捡的吧。”五条悟提起这事面色不太好看,夏油杰看到后更是脑补了一出狗血大戏。看五条悟不是很想提的样子,他忍着没有继续开口,怕惹五条悟不快。

这顿饭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氛围里度过,五条悟回来后强硬地霸占了夏油杰剩下的饭菜,并且霸道地吩咐夏油杰今晚、还有以后的每一顿都要做他的份。

五条悟好像很忙,中午没待多久又离开了。夏油杰记着他的话,但这儿的存货实在太空荡,他决定趁下午出去采购一番。

到了人群中,他的不适感明显加重,他几乎是强忍着厌恶在超市里采购,一趟下来烦躁心思更甚。好在他为了避免日后还有这样的出行一次性买了很多东西,刷的五条悟给他留下的卡。

一到家仿若重生,他也不知自己刚刚的排斥怎么会那么严重,仿佛下面的空气都是污浊的。夏油杰甚至去洗了个澡。

待调整好心情,他才细致地对刚刚买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整理清楚,将今晚要做的食材拿出。动作一顿,夏油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对五条悟是否有忌口还一无所知。

这可糟糕了,这顿饭几乎就是为五条悟做的。因为五条悟中午打包回来的荞麦面还放在这,他打算晚上热一下吃掉以不拂五条悟对他的好意。那个大袋子不止装了荞麦面,还装了好几盒甜品,五条悟吃了一个,又带了两盒出去。

这只能让夏油杰看出五条悟是个嗜甜的人,而对于菜品的口味他确实没有任何思绪。

不过夏油杰也并未过多纠结,他随手挑了几道中午没做的食材,打算自由发挥。如果真那么倒霉踩到了五条悟的雷点的话……

那他就自认倒霉。

开玩笑的。

他就道个歉下次做别的好了。

五条悟今晚回来的早,五点多的光景就到家了,夏油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工作,觉得他又忙又闲的。

门口再走两步一扭头就能直直看到厨房,夏油杰带上了个围裙,那还是五条悟之前买什么家具送的,一直扔在厨房的小角落吃灰。五条悟从前不怎么在意过夏油杰异于其他男子的少见的长发,只觉得他的刘海怪,当然说这话的结果是打了一顿架。

他只是没怎么见过夏油杰将头发低低地随意绑起的模样,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性感”二字,一个用来形容同性有点奇怪的词语。而这样性感的人正在耐心乖顺地为他准备一顿晚饭。

这样矛盾的感受让他心跳怦然,一股小鹿乱撞的冲动比以前更为显著。

他希望这一刻可以被无限延长,延长,延长到未来的某天当他回到家,一开门就能看到夏油杰在家里。

五条悟在玄关处站了很久,同样也盯了夏油杰很久。也许是几年的分别让他的心脏被眼前的场景戳得柔软酸涩,毕竟换以前他早已把拥有当作习惯,因为生活痕迹中处处都是那个人,反而不会在意某些细枝末节了。

他的脑子突然响起了曾经不知那段具体岁月的对话:

“悟,你有喜欢的类型吗?”

“井上和香那种?”

“不是啦,要结婚的那种。”

“要结婚?”这样的话题对他们实在为时尚早,但面对夏油杰他还是一板一眼、不,可能当时也鬼迷心窍了,他说:“杰变成女人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结婚这件事。”

现在想来他昨晚脱口而出的男友身份也不是那么空穴来风,至少他不是那么问心无愧。

夏油杰早就注意到他的归来,同样也注意到他长久的停留。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放下了手里的菜回过头,对上了五条悟怔楞的视线。

额前碎发随着转头的动作微微遮挡住了视线,透过模糊不清的视野看见五条悟好好地站在后面。他也没做多想,五条悟爱看就随他去吧,又转过头继续准备了。

殊不知一个回头又让五条悟心里更软,脑海中流转起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他说教的夏油杰,披散着头发刚睡醒的夏油杰,不禁鼻头一酸,是真的夏油杰,也真的就在他面前,真真如梦。

五条悟循着一股冲动向前,从后面环住了夏油杰。这幅身躯比起高中结实很多,微妙的身高差让他刚好能把头搭在夏油杰的肩膀上。

夏油杰有些不自在地僵直了身体,动作都停了一瞬,想到身上这人是他的“男朋友”,这样的亲密也是正常,他便不好挣开,只问:“怎么了?”

“你好贤惠噢杰。”五条悟贪恋地抱紧了怀里这人,“想你能一直在这里给我做饭。”

他在说梦话,他知道。

夏油杰趁着晚饭问到了五条悟的偏好口味,还得知了他对甜品已经是超乎自己想象的嗜甜了,简直是重甜爱好者。

吃过晚饭,五条悟竟然还要出去。夏油杰有所预料他很忙,没想到已经忙到几乎一整天都在工作。

五条悟走之前补充:“我会早点回来的,那些小杂碎不算什么。”

夏油杰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你的领导太会压榨人了,怎么活都让你一个人干?”

五条悟笑了笑,没说话,心想这怪谁啊。

任务确实很快结束,但五条悟没有选择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趟高专。

“都现在了还在工作?”五条悟熟稔地拿了把椅子坐下,如同在家一般自在。

“哈哈,别装,要是我不在工作你这一趟不就找空了?”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五条悟同样笑了两声,才切入了正题:“硝子,一般……诅咒对人的作用会存留几天啊?”

家入硝子一脸惊奇地看着他,沉默片刻,无语道:“如果你因为这个大晚上来找我,是不是最近任务太少,你太闲了?”

“还是说脑子坏了,你想让我来给你看看?”

做了咒术师好几年,出了成百上千个任务,家入硝子才不信五条悟会不知道如果只是诅咒残余的影响,最多不超过三四天就能散去。

开了两句玩笑,家入硝子又正色道:“说吧,出什么事了?是谁?”

五条悟撇撇嘴:“硝子懂太多可不好哦。”

家入硝子不接话,等待着,果然五条悟还是憋不住,全盘托出:“杰好像中了诅咒,失忆了。”

“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夏油?诅咒师中了诅咒,哈,还真是别致。”家入硝子反应平淡,似乎两人口中聊的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同窗。

“我让人去查,是他那个什么破教里的人干的,估计他们内部出矛盾了,专门给他设的局。”

“那你要英雄救美,替他报仇?”

“我不好插入,等他醒了会有自己的办法的。到时候怎么处理是他的事。”

“所以……?”家入硝子沉吟片刻,想到五条悟刚来时冒出的奇怪问题,她有些怀疑地说:“你到底是想他醒还是不想他醒?”

“他已经醒了啊。”五条悟下意识地半遮半掩回答道,但家入硝子仿佛看透所有的目光让他无所适从,他垂下头,有些丧气地说道:“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态度也不像那次在新宿那么过分,他还会给我做饭,还把我当男朋友呢。”

听到后面家入硝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夏油杰就算失忆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认为五条悟是自己的男朋友吧,五条悟这是瞎扯上瘾了。她甚至已经想到五条悟对着夏油杰胡编乱造的模样了,可真行,直接扯了个男朋友出来。

家入硝子意味不明地盯着五条悟,嘴角的弧度依旧上扬。

五条悟毫不心虚,继续说道:“好久了,他这样我挺开心的,像以前一样。他好了之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也不知道见面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了。”

“两个胆小鬼。”家入硝子评价,“所以你就打算这样下去?他总会好的。”

五条悟没回话,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提醒他:“你是个拎得清的人,五条。”

五条悟这回点了点头,说知道。

他不打算久待,说好今天要早点回去的。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家入硝子又叫住了他:“你让他住在哪了?”

“我那个公寓,上次你们一块来过。”

“都好久了,你再发个地址给我吧。”

五条悟笑着应了声好。

夏油杰看了看表,十点,又看了看门口的人,心想十点也算早?

五条悟似乎不常住这里,家里有些乱。他已经把房子都打扫一遍了,除了五条悟的房间,因为他觉得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多少有些冒犯了。

没想到他今晚就有机会进去了。

五条悟回来看到焕然一新到有些陌生的家里,很惊讶地“哇”了一声,对着夏油杰说:“杰,你还真是……”

一点都没变。

以前夏油杰的屋子就是强迫症一般整齐,五条悟自个的就乱多了,他向来是个不爱收拾的个性,每次却也能准确找到想找的东西。这让夏油杰想要劝阻的嘴又合上了。

他没让自己过多沉湎于曾经,又换上了副轻松的模样,说道:“杰今天也太棒了,那晚上就和我一起睡床吧。”

他指了指自己昨天睡的房间。

就算今天夏油杰什么都没干五条悟也不会让他继续委屈在沙发上。这个房子还有个客房,被五条悟选择性忽视了。

三四天,他做任务都已用去一半的时间了,这还是他今天去争取来的,不然晚上他也不会有休息时间,而是继续出任务。

拥有反转术式的他不需要睡眠来维持精力,但他仍旧以此为借口,甚至拿出了点五条家主的气势要求高层减少任务量。

五条悟扔下这话就去洗澡,留夏油杰在客厅呆着。夏油杰好一会才有了动作,呆呆地坐到了沙发上。

五条悟昨天说,他们是情侣。一对成年情侣睡一张床上能干嘛,一块盖着被子聊个免费的天?

夏油杰以手覆面,狠狠搓了两下。“男朋友”三个字这两天一直是以概念的形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而现在冷不丁告诉他应该用实质行动巩固一下两人的情侣关系。

他完全没准备好。

不管是思想上还是行动上,迈出这一步对他而言都太过困难。且不论这档子事要怎么个做法,光是思想斗争就够他做半天了。

他一面忐忑一面惶恐,无措到坐姿都无意识地拘谨端庄起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由里传来,一下一下砸进他心里,把本就混沌的大脑砸得更加发晕。

五条悟刚刚还顺手给他拿了套睡衣,夏油杰觉得此时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解开一下混乱的思绪,或者先暂时将其搁置不管,于是他选择把刚刚那套睡衣折成了赏心悦目的方正模样,连每一丝多余的褶皱都被抹去。

五条悟一回来就脱下的外套被随意扔在沙发上,就在夏油杰手边不远处。夏油杰折好衣服下意识地想将这件外套也收拾好,他自然而然地拿了过来,拍去衣服上的浮尘。

一想到这是五条悟的衣服,夏油杰又有些不自在地脸热起来,但都拿到手上了,他也不多矫情,将其好好折起放在沙发上。

五条悟洗澡很快,在夏油杰还想去泡杯茶的时候就出来了,让他也去冲下身子。

夏油杰应下,抓起刚刚折得严谨的衣服,有些僵硬地走了进去。五条悟瞟了他一眼,心想以前没发现杰还顺拐?

他没多在意地进了房间,率先躺在床上。收养的伏黑两姐弟还有些事要他处理,这会正好有空,他便抽着时间一块安排了些。

夏油杰这澡洗得实在慢,等五条悟疲惫地放下手机时,他才走进房间,一步一步走得沉重,像是要奔赴什么刑场。

五条悟正累着,听到动静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拍了拍旁边,示意夏油杰上床。

等身边终于有了重量的凹陷,五条悟才睁眼往旁边望去。他第一次在夏油杰面前褪下绷带,是一双宝石般蓝莹莹的瞳孔,有魔力似的看得夏油杰一晃神,不由自主地说道:“你的眼睛很漂亮,怎么天天带着绷带?”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一下支起身子来,兴味十足地盯着夏油杰:“你第一次这样说。”

“我以前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夏油杰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五条悟的样貌是一等一的好,他是个吝于赞美的人吗。

五条悟笑得狡黠,“哦,这样啊。”

转念一想,他也无法纠着这个再与夏油杰打趣,不免有些索然。一下如焉了的花儿又躺了回去。

“还想和你打会游戏,结果游戏机没放在这,那还是睡觉吧。”五条悟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把灯关了。

“嗯?”夏油杰疑惑出声,睡觉?真的是盖着被子睡个纯洁的觉啊?

“怎么?”五条悟察觉他的不对,问他。

“嗯……没事,睡觉,睡吧。”

这样也好,夏油杰松了口气,恨自己乱想一大堆有的没的。

五条悟却不放过他,继续发问:“杰有什么心事?”

“呃,不是,我不太习惯和人一起睡。”话出口夏油杰猛地一惊,身边躺着男朋友他却说这种话,不是狠狠往五条悟脸上甩一巴掌?

果然五条悟抓着这话就开始委屈巴巴地发挥演技:“杰,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之前可是天天在一起睡的,太久没玩花样你都忘记了吗?”

夏油杰一噎,这话的冲击力对他还是太大了。玩什么花样?他原来是玩很大的人吗?

五条悟看他没缓过来的样子得了趣,大胆地抓着夏油杰的手往自己腹肌上按,两个大男人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何况这是夏油杰。

而夏油杰的状态不如他这么自若,猝然接触到的滚烫温度吓得夏油杰立刻想把手往回收,可五条悟抓得实在紧,他只能源源不断地接收着掌下温热柔软的触感。

五条悟更想笑了,凑近了特意压低声音,哑着嗓子说:“杰,要来吗?这几年我可是很寂寞的。”

他把平时看到的点肥皂剧糟粕学了个十成十。

夏油杰挣扎都不挣扎了,信息量大得他头脑发昏,虽然刚刚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但这一切太突然,当头一棒砸得他手足无措。

这一幕看得五条悟忍不住了,他也不再逗人了,松开手大笑出声,笑得肚子都隐隐作痛,话都说不连续:“不……不闹了……哈哈哈哈哈哈,睡觉、睡觉。”

夏油杰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耍他呢。心里不太好受,枉他在心里纠结半天,人家只当热闹看了。五条悟的笑声太过刺耳,听得夏油杰不是滋味,他锱铢必较的性格没有因为寄人篱下就被磨平,这会一声不吭地将手覆在刚刚五条悟抓着他碰上的腹部,轻柔地抚摸着。

这动作生生被他做出了些调情的味道。

夏油杰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五条悟看着瘦,没想到身上的肉都是实打实的,摸上去感觉还不错。

这感觉像是被躲在暗处的毒蛇盯上,在你不知情的背后,它缓缓爬上你的身躯,阴湿冰凉的感觉瞬间布满了全身。

五条悟像被按了暂停键,不笑了,他觉得有点痒,小腹那痒,心里也痒。

他难耐地抓住夏油杰的手,喊了他一声:“杰。”

这会是能喊名字的情况吗,显然五条悟毫无经验,懵懵懂懂的非得把火烧起来一片。

夏油杰本想报复的心思被这一声喊得变了味,一股邪火蠢蠢欲动,不似五条悟的刻意为之,他是真哑着嗓子道:“悟,来什么?”

来什么?

五条悟不知道,他被那一声“悟”喊得心思早已恍惚,再无余力思考点别的事。来什么?他抓着夏油杰的手早就不是原来的初衷,小猫似的小幅度蹭着那块皮肤。

两人僵持片刻,最后默契地离得更远了些,等过快的心跳慢慢平静。夏油杰是在懊恼刚刚自己一时脑热,五条悟则是差点圆不住自己的谎了。

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夏油杰的手还不尴不尬地搭在五条悟身上,五条悟的手仍握着夏油杰的腕。

五条悟缓缓放开手上的力道,夏油杰随之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这会最好的方式显然就是悄无声息地装睡,显然两人想到一块去了。夏油杰僵着身子逼迫自己进入睡眠,抵不过脑子里还在回放刚刚的画面,心跳得飞快,就是不肯平静下来。五条悟此刻的耐力更差一筹,没两下就翻个身,用行动告诉这里的空气和另外一个人他死活没睡着。

“明天想吃甜品吗?”夏油杰可能是忍不下去了,突兀地出声想打破沉默下的尴尬。

五条悟也装不下去,“嗯”了一声。

令人窒息的氛围好歹是被调解了些,接下来的聊天就顺畅多了,夏油杰又问道:“你早上几点起来上班?”

“七点?算了,七点半吧。”他还没办好高专的教师手续,因此他的忙碌多是出去做任务导致,时间上还算灵活,取决于任务的难度和他完成的速度。

“今天买了吐司,早上可以给你做三明治。”

五条悟受宠若惊:“早上还可以吃到杰做的饭?”

夏油杰先是应了一声,而后想了想,还是诚实道:“待在你家里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帮你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啊。”五条悟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就算我们现在还在吵架,我也不会把这样的你丢下不管的。”

“如果是以前的你也不会和我客气。”五条悟又说。

趁着聊到从前这个话题,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探询:“那我不回庙里没关系吗?”

即使身处黑暗之中,夏油杰也有所感五条悟的脸色臭了许多,他的语气已带上了不耐烦的口吻:“庙里?哼,不用管,等你好了再说吧。”

五条悟暗中让人注意着盘星教的情况,并没出什么大乱子,只有两个小女孩焦急于夏油杰的下落。其他的,等夏油杰清醒后自己清理也不是难事。

“会好吗?”夏油杰说。

过了几秒,五条悟才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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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更三天!预计小夏生日那天写完: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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ヽ(≧ω≦)ノ好吃:yum:,失忆人妻小夏乖乖的样子绝了,坐等更新
老师辛苦了(ノ
゚ー゚)ノ(ノ*゚ー゚)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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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yum:,希望能有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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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要看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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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杰爱了爱了:heart_eyes:老师做饭辛苦了,就是可以来一个甜甜的结局吗(稍微乞求一下下: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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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老师写的好好!!!老师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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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文名好害怕,都路过了就别错过了吧,希望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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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好笑又心酸哈,希望小悟幸福,看标题有点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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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之前还是挚友关系?老师写的好好呀,期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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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身边的人有动静的那一瞬五条悟就醒了,但他没睁眼。

夏油杰把震动的闹钟摁掉,起身的动作很轻,昨天说好的,他会为五条悟准备早餐。

七点十五。他小心翼翼地开了门,控制着脚步缓慢出去,再把门带上。人彻底走出去了五条悟才睁开了眼,迷蒙的目光渐渐聚焦到已经合上的门,勾唇笑了一下。

夏油杰随手扎起凌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起锅,扔进一小块黄油,将刷上蛋液的吐司煎得两面金黄。这会最麻烦的一步已经结束了,夏油杰拿过金枪鱼罐头,将其倒出,加上沙拉酱、黑胡椒、盐等调味,往煎好的吐司片上一抹就好。

夏油杰想了想,又煎了个鸡蛋,配上火腿做了另一种口味。忙活一通已将近七点半,他去房间唤五条悟起床。

只是喊了两声,五条悟就配合地睁眼,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瞪瞪地说着:“好香。”

洗漱完后五条悟一坐到桌前就以风卷残云之势吃完了夏油杰做的所有三明治,又接过夏油杰递来的牛奶一饮而尽。

“是不是要出去了?”夏油杰看着已不剩一物的桌子,心里还是有点开心于五条悟的捧场。

早知道吃慢点了。五条悟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穿上突然被叠的整齐的外套,想也不用想是谁叠的,五条悟想起什么似的,和夏油杰道:“对了,今天中午多做点饭。”

“嗯?”夏油杰疑惑地看向他,猜测道:“有客人要来吗?”

五条悟点点头:“可能吧,没来我就都吃了。”

夏油杰想到他确实有惊人的食量轻笑出声,五条悟还想再唠两句,手机震动,应该是催他下去的电话。

五条悟没理会,直接摁了,走向玄关处开了门,又依依不舍地回头:“杰,我要走咯。”

他手里抓着绷带,还没绑上,头发乖顺地垂下,一双蓝眼睛就这么盯着夏油杰。

夏油杰微笑着说早点回来,五条悟还是站着,盯着夏油杰略有些走神,思绪荡漾。

夏油杰看着他还没动身,思忖两秒,恍然大悟般走过去,停在五条悟身前。五条悟回过神了一样,想回一句拜拜,话还没出口,一个轻柔湿润的触感停留在了他嘴角。

夏油杰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这样的吗?”

他以为两人之前分别的时候可能也会腻歪一阵,虽然他失忆了,但他还是不想让五条悟落差太大,于是走上前,补了个离别吻。毕竟是他的男朋友,不是么。

但他很快发现好像他会错意了。

五条悟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受到惊吓一般往后退了一大步,直接跌出了门外。他含糊地说了声拜拜,匆匆关门走了。

直到坐上了车,五条悟还愣愣的,他不自觉地将舌抵在嘴角处,又突然惊醒般收了回去。揉了揉自己的脸,好让这事别再呆在脑子里了。

不是,夏油杰这也太过分了。五条悟暗自谴责,他一整个早上心都跳得飞快,一会想着那个轻柔的吻,一会又在懊悔自己今天早上的反应太懦弱了。

虽然羞于承认,但那一刻多巴胺的分泌让他达到极乐。

夏油杰的早上也在想着这件事,只不过与五条悟相反,他的心情惴惴不安。他感觉自己做错了,或许五条悟正因之前他的所作所为迁怒于他,并不想和他产生这种甜蜜的交织。或许因为什么别的。

总之他不该这样。

他为自己不被待见的主动而感到尴尬,同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被拒绝的挫败感。

因此早上他的兴致都不是很高。

五条悟说的没错,果然中午时分门铃被按响了。五条悟向来都是自己输密码开锁进来的,那这位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客人了。

夏油杰开了门,是一位面容姣好的长发女子,不咸不淡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呦,夏油。”

夏油杰点了点头,有些为难地不知怎么开口,面前的女人似乎知道他的情况,主动说道:“家入硝子,你以前的同窗。”

“不好意思,我失忆了。”夏油杰解释。

硝子点点头,从鞋柜找了双拖鞋穿上。一走进来就闻见浓郁的饭菜香味,她有些吃惊地说道:“不错啊,很香。”

她不客气地直接坐下,托着腮看向夏油杰,开门见山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

“记忆,有想起来的倾向吗?”

夏油杰摇摇头:“没有,还是一片空白。”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轻地点着桌子。

“五条和你说了吗?这个诅咒估计三四天就能好,你是特级,可能还会更快也说不一定。”

夏油杰又露出迷惑的神色,似乎根本没听懂她说的一个字。得,看来五条悟连咒术都没和他细说。家入硝子叹了口气道:“反正就是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到时候……算了,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吧。说说你和五条,五条怎么跟你说的?”家入硝子兴味十足地想听点两个人渣之间的八卦。

夏油杰辨认出面前这人确实不带恶意,他也需要从她身上获取更多信息,便老老实实将五条悟和他说的全盘托出。

家入硝子听完后实在憋不住,清脆地笑了两声:“他是这么和你说的吗?”

夏油杰狐疑一瞬,拿不定家入硝子这个反应代表了什么,说道:“不是这样的吗?”

家入硝子不像人渣一样没良心,半真半假道:“我记得你们高专那会就有动静。”

她没说是在一起,而是挑着部分自己当时真实的所见所闻分享给夏油杰,把夏油杰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怀疑散去了大半。

聊得正热火朝天时,五条悟回来了。其实两人聊得起劲,差点要忽视微弱的开门声。但五条悟一进来就委屈地控诉:“你们在偷讲什么?不带我吗!”

“是你这两天都在偷讲什么。”家入硝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夏油杰因为五条悟的出现又回忆起早上的尴尬,好在家入硝子在这,气氛轻快许多。五条悟似乎也没继续生气了。夏油杰松了一口气。

五条悟见硝子这里不仅攻不进去,还隐隐面对要翻车的威胁,便去夏油杰面前卖个可怜:“杰,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夏油杰眼角带笑,爽快多了:“说了点以前的事。”

家入硝子则被五条悟紧张兮兮的模样逗得一笑,同时心里像是被抓了一把,酸涩的痛楚淡淡弥漫。

三人一同坐下吃饭。氛围很好,全然是放松与悠闲,夏油杰以为大家还会聊之前的事,但话一擦点曾经的边,五条悟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而家入硝子也配合地不再提起,剩下一个失忆的夏油杰,自然没有视角窥探热热闹闹的过往。

一顿饭吃完家入硝子也不打算留下再叙旧,或者说待在这里也是一场细密的凌迟,她没五条悟心脏那么强大,也没五条悟那样千转百回的隐秘私情。

她寻了个借口便要离开,夏油杰理解地点点头,家入硝子收拾着包,笑着又说了一句:“夏油,你这厨艺真够诱人的,今天谢谢款待了。”

“你要是想吃的话随时来,不过下次还是要休息好了再过来,好好注意身体,下次再见。”夏油杰指了指眼下,女生的黑眼圈明显,疲态难掩,让他有点担心地多嘴了两句。

家入硝子的脸色不像刚刚那般轻松了,她暗自咬着唇,无波无澜地点点头,却没精力像以前一样说两句俏皮话,也没力气回一句再见。

五条悟说要送她,便留夏油杰一个人在这先行收拾桌上的残局。

出了门凝滞的气氛才被风吹散了些,这点不自在没放在面上表现出来,而是压在此刻安静等电梯的两个大人心里。

进了电梯,家入硝子才开口:“不想让他想起来?”

五条悟几番不欲多谈从前,是在怕谈论太多唤醒夏油杰空白的记忆,这她看得出来。

但这个意外就是一个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他们三个现在还能坐在一块嬉笑怒骂,平静得就像梦里幻想出的假象。太美好,太美好,一触碰就舍不得再放手。

她在某种程度上奇异地理解了五条悟,如果一切真的能够倒退回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人生怎么会有倒退的路呢。

这把沾着盐的刀迟早会掉下来,再捅进还未愈合的伤口,搅得本就来不及结痂的口子鲜血淋漓。在刀落下来前有人偏要刀尖上舔蜜,讲不清这到底是不是笔亏本买卖。你问他痛吗,他说是甜的。于是这辈子就只尝进去了甜味,砸吧砸吧还够回味过余生。

五条悟低低地“嗯”了一声,说:“你也看到了。”

家入硝子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别把自己玩死了,反转术式救不了这个。”

“反转术式再开发开发,说不定真能反转记忆。”

“我说的是情伤。”

“治标不治本。”

两人淡淡开了两句玩笑,电梯到了,家入硝子摆摆手,“别送了,回去吧。”

夏油杰本就是特级,她今天讲了一大堆以前的事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醒来的时间总归不会太晚了。

果然是两个人渣,没事找事。

也是两个笨蛋。

五条悟上去后帮着夏油杰收拾了桌面,两人一起挤在厨房洗碗。

淅淅沥沥的水声中,五条悟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杰,硝子是医生,她说你快好了。”

“哦?”夏油杰瞟了五条悟一眼,笑着说:“很快吗。”

“你很开心。”

“你不开心?”

话一出口,夏油杰觉得这话被自己说得有点奇怪,于是他补充:“你说我们在吵架,但你还对我这么好,我们也没吵多大的架嘛。等我想起来了,我才好找你和好啊悟。”

他又想到早上五条悟逃避的样子,也许说开了五条悟才不会如此介怀。

“是吗……”五条悟呢喃自语,几秒后又自嘲地笑笑,“你想起来了后估计就不会在这给我做饭,和我一块洗碗了。”

他似乎并不想等一个回答,只是宣泄情绪般将话吐出了口。夏油杰没察觉他这等心思,调侃道:“这话说的,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现在坦白还来得及,我会犹豫两秒再找你和好的。”

玩笑话中夹杂着真心,他主动递个台阶,挽救五条悟口中两人岌岌可危的关系。五条悟对他的好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哈?杰对不起我才对,杰主动找我和好我还要想一下答不答应。”五条悟又恢复了以往不正经的样子。

夏油杰笑了两声,问他:“下午还要出去吗?”

“当然要啊。”

“晚上想吃什么?”

五条悟来了精神,报了一大串菜名。

夏油杰点点头,又说:“家里那个烤箱能用吗?”

“可以吧,我也没用过。你真的要做甜品?!”

“嗯,给你加餐。”

“那我会更早回来的!”

夏油杰开怀地笑笑,“没人和你抢。”

桌上是凉了的饭菜,夏油杰坐在桌边,瞧了眼烤箱里静静躺着的几个小蛋糕,数不清第几次看向时钟,九点多了,说好要早点回来的人也不见人影。

连着两天,这人嘴里的话都信不得。

夏油杰不太高兴地起身,选择先去洗澡。

水流漫遍全身,稍稍冲走了些坏情绪,夏油杰抹了把脸,为自己被牵动的神经感到烦躁。五条悟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他也没那么较真。但说到就要做到难道不是基本的吗。

夏油杰又不爽了。对于这种陌生情感的来袭让他有些恐慌,可转念一想,他担心他男朋友有什么不对的呢。

抱着七上八下的心情洗完了澡,一出去,就看见刚刚扰乱他心神地罪魁祸首正在桌前若无其事地吃着饭,察觉不到菜已经凉了似的。

夏油杰一口气提到喉咙口还没发作出去,转为无奈的叹气,走过去唠叨:“这是冰的,等我加热一下再吃。”

五条悟乖乖放下筷子,态度很好地抢先认错:“刚刚报告的时候多花了点时间,那群老橘子太烦了。让杰久等了吧,我也想赶紧回来的。”

“为了和杰多待一会,我还争取到了明天一整天的假期,明天可是能见到帅哥五条悟一整天哦杰。”

当然,代价是过两天要出趟差,做的是国外的任务,没个几天都啃不下来。

那时候……

估计夏油杰也恢复记忆了,这种情况下两人还是不见面最好。

这些思绪转瞬即逝,五条悟还是那副乖乖认错的模样。夏油杰去热饭菜,等待的时间里他转身款款说道:“下次要说到做到。”

五条悟知道夏油杰这是不计较了,肆无忌惮地开始蹬鼻子上脸:“所以杰,我明天可是一整天都可以陪你诶。”

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着夏油杰,以近乎明示的态度等待着夏油杰露出他想要的反应。

“哇。”夏油杰象征性地欢呼一下。

“太平淡了吧杰。五条悟难得的休息时间,耶!”五条悟亲自示范了一番该有的激动庆祝。

夏油杰被他逗笑,拿出加热好的饭菜摆到桌子上,催促他吃完快去洗澡。

五条悟习惯性口出狂言:“杰是等不及了?”

这话带点暧昧带点尴尬带点惊骇世俗带点措手不及,夏油杰只是花了两秒思考自己应该同样打趣回去还是装没听懂,短短两秒后这个气氛已经不对味儿了。不管是因为尴尬到极致还是心照不宣下的默认,总之现在僵硬得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

五条悟后知后觉自己说的什么,他差点忘了现在开的是自己一手促成的情侣模式而不是先前的挚友版本,随口开的一个玩笑由于版本更新可能就会随之变成调////情的手段。

五条悟恨前两天的自己一时上头只想着惩罚一下夏油杰竟然该死的失忆了,没成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下叫苦不迭,却也没法说出口。看夏油杰的神情别是把他认成整天只想着那二两事的饥////渴变///态了。

五条悟默默埋头苦吃,试图降低存在感。夏油杰本想一同坐在桌前聊会天,现在看来他还是走远点合适。十分看得开地以一个人的离开成全两个人的痛快。

也没有多痛快。

五条悟依他之言很快吃完了饭冲完了澡,那么现在的焦点变成了夏油杰是否应该进房睡觉。

当然,上述只是夏油杰一个人的内心戏。五条悟心大,洗个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在,招呼着夏油杰进房。

夏油杰一看他大大咧咧的样子也松了口气,心底那点胡思乱想很快烟消云散,大大方方进了房间跟五条悟一块坐在床上。

五条悟刚刚顺便洗了个头,只是随便擦了擦就出来了,此刻还是湿漉漉的。夏油杰看了一眼又下床出去把吹风机拿来,让五条悟坐过来些。

五条悟乖乖照做,温和的风照顾到了每一缕发丝,夏油杰布着茧的手轻柔地摆弄着头发,像对待一件珍重的宝藏。

五条悟享受得心安理得。高专时期好多次他都是刚洗完头随意擦擦就急吼吼地要去和夏油杰打游戏,夏油杰操心惯了,每次都放下手柄拿过吹风机帮五条悟吹头发。

夏油杰吹的和自己吹的感觉都不一样,要说起来就是夏油杰吹头发时他身心都舒服极了。

自夏油杰叛逃后,当然没人闲的没事会来帮他吹头发。五条悟倒也没什么矫情的心思,洗完头顺便就将其吹干,温度和风力都往最大档开,头发干的速度向来很快。

可现在夏油杰回来了不是么。

他存了自己的心思,故技重施般带着一头湿润出来。果不其然能得到夏油杰温柔体贴的服务。

像是忙碌的成年人终于吃到一口童年爱吃的糖果,惊喜地发现还是以前的味道。说是失而复得不准确,只是在繁忙奔波之中找到了点慰藉。吃的那一口不是冲着味来的,只是在吃少不更事时无忧快乐的那段回忆。

夏油杰吹好头发,收了吹风机,突然说道:“悟,抱歉。”

“啊?”五条悟呆呆地看向他,不明白突如其来的道歉是为何。

“就……早上,不好意思,我好像让你不开心了。”

夏油杰纠结一天,还是决定为自己早上冒犯的举动道个歉,这件事像个疙瘩一样长在他心里,让他每每想起一次心里就难受一次。

五条悟皮肤白,夏油杰看见他的脸瞬间泛起大片浅浅的红,本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突然多了些躲闪的意味。

夏油杰此刻没心思琢磨五条悟到底在想什么,还在紧张兮兮地等着五条悟的原谅。若他并没有失忆,他应该能一眼看穿五条悟的害羞。

而此刻,他们并没建立起心有灵犀的灵魂响应,五条悟只能自己解释,顺便捡起自己扯的谎来佐证:“那没有。都说你是我男朋友,这种事,哈哈,怎么会没发生过。”

不止真的没发生过,那还是他的初吻。

等等,亲在嘴角算是初吻吗,五条悟怀疑了一瞬。

夏油杰静默一秒,“我是说,我现在对你做这种事是不是不太好,你还没原谅我。”

“……我真没生气。”五条悟都不知道该怎么圆,只能再次回答前一个问题。

他都不知道夏油杰到底在轴什么,昨晚那种玩笑都开得起,难道不能心照不宣地把今早也当成玩笑?

再讲下去要讲不清楚了,五条悟说:“别想这个了,聊点别的。”

“好吧。”夏油杰呼出一口气,很实诚地问:“硝子今天和我说特级、诅咒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一惊,才想起来没和家入硝子知会一声他还未对夏油杰解释失忆的原因,这事解释起来要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他只能囫囵带过:“嗯……和你失忆有点关系,不是我故意瞒你,说起来复杂,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应该都懂了。”

五条悟说得理直气壮,但他还真就带着点故意。这话讲清楚了凭夏油杰的智商和性格一琢磨不免带出更多的疑问,别等恢复记忆,三两下的功夫夏油杰就能弄清楚情况了。

夏油杰闻言不再逼问了,或许明白从五条悟这也不会知道再多的信息,也或许是相信马上就能恢复,并不急于此刻。

但他捕捉到了五条悟话下的情绪,顿了一瞬,还是问道:“你不想我记起来,对吗?”

疑问的语气中怕是早就有了判断,五条悟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夏油杰肯定了自己的答案,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问:“为什么?”

他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两人的交情就像行走在初冬湖水刚结上的一层薄薄冰面,五条悟生怕把冰面踩碎了,从而坠入冰冷的深渊中。

也许是五条悟口中闹的分手风波,也许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他并非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目光还是那样的柔和,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话。五条悟皱皱眉,嘴唇微张,话就在他嘴边绕了几个弯,最后还是个含糊的答案:“想那么多干嘛。”

这话像是说给夏油杰听,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好,不想了。”夏油杰干脆地不再过多纠结,这倒是让五条悟有点意外,不过也省去了他再圆场的功夫。

他似乎预料到再拖也拖不了多久,前两天还为此紧绷的心这一刻突然很平静。

身体的反应远没那么淡定,不由自主地又抱上了夏油杰,夏油杰意外一瞬后稳稳接住了他的拥抱,感受着身上的力道越来越紧。

五条悟在高专时期就很喜欢和夏油杰产生肢体接触,从小就交了这么一个要好的挚友,他笨拙地学着别人亲密地揽过挚友的肩,习惯性将重量都靠在人身上。

久而久之已成习惯,从身到心都学会了依赖二字。在他心里,穿过无下限的距离已然是默许对方进入他生命的暗示。

夏油杰开玩笑似的说道:“怕我走了?”

“你要走谁拦得下。”五条悟闷闷回答。

“那要不要和好了?”夏油杰哄他,说出此话时完全是想得容易了,他觉得两人关系里带的那点别扭等他将一切想起后一块推心置腹地聊一聊也就好了。

殊不知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反而皆似是而非。人心里都有杆秤,但同时也有感性的思考。种种因素的作用下,两个明明都还怀揣着浓烈情感的人也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做陌路人。

他丧失的经历没法告诉他这些,五条悟也没法告诉他这些。五条悟甚至怨恨这样的他,以前这人总是老成通透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解释权到了五条悟这里,他只想撂挑子不干。

人和人之间还是得有股默契。得心知肚明地不问不讲,因为答案已经存在了。话一出口,体面的遮羞布就被扯下了。

这还是他从某个人身上学来的,这个人是最好的老师,他也是最好的学生。两人将这不言而喻的逃避贯彻到了极致,纷纷以身作则开启一场无声的较量。

具体的心思无从得知,面上就是这么个功夫。

结果变故偏偏就这么发生了,五条悟有点好笑地想到,若要细细计较起来,两人这下都低头了,失忆的夏油杰当无事发生,清醒的他竟顺其自然,是不是都认输了?

他觉得没有,两个人只是跑到一半,在一旁歇了一会,不代表善始善终,一缓过来后互相的较劲就又开始了。

所以五条悟说:“哪那么容易呢。”

他鸵鸟似的埋下头,深吸一口气,鼻间是汽水的味道,是海边的味道,是雨水的味道,是教室的灰尘味,是宿舍的木头香。

是夏油杰身上的沐浴露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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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太太写得真好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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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直接定格在这里,定格在这宁静地祥和里吧。
杰,你自己说的,犹豫两秒就和好的,最好都不要犹豫,你们两个就应该绑在一起,永远不分开(╥_╥)
老师辛苦了(ノ゚ー゚)ノ(ノ゚ー゚)ノ(ノ*゚ー゚)ノ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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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好害怕,如履薄冰般偷来的和谐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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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了了,禁止BE!禁止BE!禁止BE!我管你失忆没失忆,教祖教师必须给我在一起!(咆哮)(闪避)(阴暗爬行)(打出高额伤害)(学咒灵扭动)(闪避)(彻底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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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温馨又揪心 失忆的人都能感受到小五的爱,教祖你快哄他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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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猛地从床上坐起,这一下之外也没别的动静,他难忍地蹙眉,头突然变得很痛,是一阵一阵的钝痛,好一会才归于平静。

五条悟迷迷瞪瞪地转过身,他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但以脑中挥之不去的困意来看估计挺早的。

夏油杰突然坐起,连带着五条悟身上的被子都被拉得移开了些,一阵轻微的凉意袭来。

“嗯?杰?”五条悟撑着差点又要坠入梦想的意识喊了声身边这人,这时候是多早,他完全没睡饱,因此烦躁又迟钝。

长发青年几秒后才同样转头看他,应该是“嗯”了一声以作回答。

五条悟神志不清地嘟囔:“做噩梦了?”

他伸手想拍拍夏油杰,苦于太困了没什么力气,最后只虚虚地滑落到夏油杰身旁。

“悟。”夏油杰好像是喊了他一声,他应该也迷迷糊糊地回答了,后面夏油杰说什么?

好像是——

“没事,做了个美梦。”

五条悟又睡了过去。

待他终于睡足了自然醒过来,身边已经凉了。五条悟一激灵,直挺挺坐起,意识回笼,一个最不想面对的念头悄然浮现。

并且伴随着早上被唤醒的模糊记忆越来越清晰。

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这一刻来临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想着果然如此,另一半却是难以抑制的苦涩。

五条悟呆呆地坐了一会,神思恍惚地下了床,开门走出去。

一抬眼,一个扎着半丸子头的背影好好地站在窗前,不知道往外看着什么。

五条悟终于回魂了一般,听见自己经历一趟过山车的心跳有力地“怦”“怦”跳着。

“杰。”他喊,平静地抬起眼,审视地看向目光中的青年。

那人转过身,看见他后本无波无澜甚至带着些阴郁的脸立即放晴,笑眯眯地说:“悟,醒了?”

“想起来了?”

夏油杰摇摇头,“出现了一点以前的片段,其他还没想起来。”

五条悟情绪不明地移开视线,“那估计快了。”

夏油杰温和地点点头。

一觉睡到十点多,五条悟也不好说吃什么早饭。他洗漱完趿着拖鞋去厨房接水,发现里面还有半个三明治。五条悟喝了口温水,默不作声地把半个三明治都吃完了。

“悟。”

五条悟回头示意他说话。

“今天中午你做饭好吗,我想尝尝你做的饭。”看似是商量口吻,但语气里存着志在必得。夏油杰莫名就有自信五条悟不会拒绝他提出的所有事情。

果不其然,五条悟听到后也没问为什么,应了声“行啊”。

“不过我也好久没做了。”五条悟塞下口中的三明治说道。

“我给你打下手。”夏油杰让他别担心。

不是没有一起做饭过。

之前同住宿舍时,夏油杰房间就有个小锅,主要是因为有时任务繁忙日夜颠倒赶不上吃饭的趟或是解决自己偶尔突如其来的口腹之欲。

五条悟发现后他自然而然从一人份的量做到了两人份的量。

大少爷初出家门,什么都想尝试。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五条悟一时兴起,学着夏油杰做点简单的吃的。

再后来渐渐不满足于此,和夏油杰一块研究更多美食做法。那段时间高专的其他人都接受过他们的投喂。

五条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厨艺方面也发挥了天才脑袋,当然夏油杰归因于他嘴刁。总之夏油杰也不得不承认五条悟的厨艺是高专最强,闲着无聊可以和食堂阿姨一块做做饭的程度。

五条悟当时得意得恨不得昭告世界,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不过他厉害归厉害,懒也是真的懒。兴头一过也就不想亲自下厨了。

夏油杰也只有在后来一次生病中有幸再次吃到五条悟煮的饭,虽然只是一碗粥。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下厨是件罕见的事,主动感谢道:“辛苦你照顾我了,悟。”

五条悟当时脸色并不好看,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你是笨蛋吗,怎么会把自己弄生病?”

咒术师的身体素质本就胜于普通人,感冒生病什么的更是少有。但夏油杰当时疏于照顾自己,稀里糊涂就发了两天烧。硝子医治过后还是很虚弱。

五条悟嘴上抱怨着,手里的动作还是稳当而细心,一口一口喂着夏油杰,“珍惜吧,本大爷还是第一次这么照顾人。”

“我对象都不一定有这待遇!”五条悟恶狠狠地强调,本意是想突出自己对夏油杰的照顾细致入微,但夏油杰的关注点偏得厉害:“悟有对象了吗?这两天的事?我都不知道。”

最后这话在夏油杰口中难过情绪显著,再加上他此刻没刻意打理的头发随意落下几缕遮在脸上,看上去本就瘦削的脸颊更添几分憔悴。生病时本就脸色不好,开口时无端带了些落寞,夏油杰活像被渣男五条悟抛弃的糟糠之妻。

五条悟想让他别装了,自己有没有对象他还能不知道,最后还是没好气地把夏油杰的头发别到耳后,说道:“行了,我这两天可是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守着,你在说什么呢。”

这话说到夏油杰心坎里去了,也不演了,心情很好地张嘴喝粥。

后来五条悟下厨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任务多得也根本抽不出时间做顿饭。

所以五条悟切菜时分神地想到自己厨艺不会退步了吧。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对自己还是有自信。

夏油杰说是打下手,真的只是洗洗菜,最多帮着切点。其余时间就靠在冰箱门上看着五条悟忙活。

五条悟抽空瞪他,不客气道:“杰是在报复吗?”

“想吃悟做的饭也有错?”夏油杰一张嘴舌灿莲花。

五条悟冷哼一声,到底是没停下手上的动作,也没再说什么。

饭端上来的时候起码看卖相还是不错,夏油杰先拿着筷子吃了一口,而后笑吟吟地说:“好吃。”

五条悟挑了挑眉,面不改色道:“那肯定的。”

夏油杰憋着笑,这分明是五条悟洋洋自得的表现,却还要满不在乎理所应当一样。他看到五条悟的目光仍紧紧放在他身上,于是又吃了两口,余光看到五条悟也十分满意地动筷了。

真是一点都没变。

吃饱喝足以后,五条悟指挥夏油杰去洗碗,夏油杰也不作反对,乖乖去了。

这会换成五条悟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夏油杰忙前忙后,他突发奇想地开口:“杰,头发干嘛扎一半披一半。”

“这样好看。”夏油杰随口回答。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一声:“就你最臭美,硝子都比不上你。”

不用问也知道,这样更符合他那该死的教祖身份,一股子邪气。

五条悟看着不爽,虽然是他问出口给自己添堵,但夏油杰无辜到哪里去。他跳下椅子,趁着夏油杰洗碗的功夫一把扯掉他扎好的丸子头。没了皮筋的支撑长发瞬间倾洒而下,部分落在五条悟的手上,让他摸到顺滑柔软的一片。

“悟,干嘛呢。”夏油杰毫无威慑力地教训两句,也就随他去了。

五条悟像得到一件新奇的玩具,将夏油杰的头发全都拢起,计上心头,想编个女性化的辫子,但苦于没有学过,五条悟只能将长发随意地翻来覆去。

“……你还是给我绑起来吧,有点挡着我看东西了。”随着五条悟的动作,好几缕稍短的头发落到脸前,夏油杰忍不住开口。

“杰,你没试过自己编辫子吗?现在头发长了总编得起来了吧。”以前夏油杰将将过肩的头发实在不够他发挥的。

夏油杰忍着一拳打向他的冲动,青着脸道:“你说呢。”

这话一提让他想起来了一个画面,自己在一个不小的教堂里,面对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一名大胆的男子对着他的长发出言不逊。

夏油杰的脸色不由冷了片刻。

五条悟背对着他,没注意这个变化。闻言有些失望地把夏油杰的头发规规矩矩地绑了起来。托高专也经常玩弄夏油杰头发的福,他扎皮筋的动作很是熟练。

弄好之后五条悟也没走,只是习惯性地将手倚在夏油杰肩上,靠在了自己手上。先前被黑发阻挡的视线瞬间开阔,五条悟就这样静静盯着夏油杰的动作,盯着四溅的水花,盯着被垒起来的盘子,也不嫌无聊。

还是没忍住,或者说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手就不安分地揽上身前这人的腰腹。夏油杰这身材练得还挺好,抱着舒服。

被这么一长条猫猫当作了猫爬架夏油杰也没什么异样,八风不动地继续做着手上的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五条悟突然开口:“杰,我骗了你一件事。”

“嗯?”

手机突然响起,是高专那边打来的。五条悟怕出了什么事,赶紧接起。聊了一番原来是教师的手续下来了,不出意外那个国外的任务做完后他就能直接任教。

挂了电话,回身夏油杰早已洗完所有碗筷,坐在了沙发上。刚刚打电话的声音正常,没刻意收着,估计夏油杰也听了个差不多。

果然,夏油杰看他走了过来就问道:“悟,你去当老师了?”

“啊,过几天可能就是了吧。”

“怎么会去做老师。”

“怎么,不像啊?”

“不是。”夏油杰脸色复杂地盯着他,还未等五条悟仔细分辨其中的各种情绪,夏油杰又神色如常地继续道:“悟,你肯定会成为一个好老师。”

“是么?”五条悟自己都不相信,“我不是一个当老师的料。”

“那为什么要去做老师呢?”夏油杰竟莫名有种茫然的感觉,有什么变了,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长为了一个陌生的模样。

“想做就做了呗。”

五条悟在糊弄他,得到这个答案后夏油杰也不问了,点点头,诚挚道:“你的学生肯定像你一样优秀。”

“哈。”

“毕竟是悟带出来的嘛。”

五条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行了行了,好恶心的话。”

夏油杰不在意地笑笑。

“要不要和我出去买东西,晚上想吃火锅。”五条悟一刻也闲不下来,向夏油杰发出了邀请。

“不了。”似乎觉得拒绝得太干脆,夏油杰又解释道:“上次出门挤在人群里很难受。”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绑上绷带,决定自己出去。

“帮我带两瓶酒,悟。”

“我不喝酒。”五条悟不爽地看着他。

“我想喝一点。”

五条悟还是答应了,又提出:“明天我要出差,你在家就帮我收拾一点东西出来吧,我回来把它们装进去。”

夏油杰自然应允。等五条悟走后他便收了一些生活用品出来。也不似前两日般扭捏,接着直接进了五条悟房间先帮他拿几套衣服出来。

衣柜里满满当当都是衣服,一翻,夏油杰惊叹于五条悟竟然买了这么多衬衫,除此以外就是一些简单的家居服。

他凭着自己的品味搭了几套,为五条悟折好放在一旁。衣柜多出几道明显的空隙,有两套黑色的衣服便异常显眼,好不熟悉。

夏油杰看了好一会,将其拿了下来,其中一套是五条悟的校服无疑。另一套有着同样的上装,下身是一条肥大的灯笼裤。

是他的。

他当时叛逃后再没回过高专,遗留的所有东西,包括校服,应该都是高专方派人处理的。五条悟不知为何拿走了他一套衣服。

夏油杰轻轻摩挲一会,又将其放回了原位。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正准备合上衣柜,外头传来动静,是五条悟回来了。他动作更加利索,抱着刚刚理好的衣服走了出来。

五条悟将买好的食材都放在了桌子上,两瓶酒与桌子接触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看到出来的夏油杰似乎有些意外,只怔楞两秒,又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一般,用平日的语调道:“呦,杰这么快就帮我收好了吗?”

“你自己再看看。”夏油杰没把刚刚五条悟的情绪波动放心上,将手里的衣服规整地放在沙发上。

“不用看了,我可以直接装进去了。”五条悟笑嘻嘻道。

现在时间还早,刚买回来的食材还不到发挥用武之地的时候,现下便多出了大段空白的时间。

五条悟略一思考,突然道:“杰,要不要和我出去比划比划。”

夏油杰有些莫名地看向他,“什么?”

“试试呗,你以前体术好。”

“我都失忆了,别折腾我了。”夏油杰摆摆手。

五条悟却固执地继续说:“来嘛来嘛,你的身体会替你记得的。”

夏油杰犹疑地挑眉,仿佛有些动摇。

“而且我去外面出差人生地不熟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我都好久没用过体术了,出事了怎么办啊杰。”事实上面对敌人五条悟总是一击毙命,也没什么使用的必要。

明知道五条悟在装,夏油杰还是无奈地说道:“走吧,别去什么健身房之类的就好。”

“天台那块空地都没什么人。”五条悟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很快接话道。

天台上劲风阵阵,将夏油杰的刘海都吹得四处乱飞。五条悟余光看到,差点憋不住笑。

“先说好,就陪你随便练练啊。”夏油杰真怕五条悟那个兴奋劲给自己一拳打死,正好往楼下一扔毁尸灭迹。

“来。”五条悟收了笑意,在他话音落下之时便一拳出至夏油杰眼前,夏油杰的身体捕捉到了这阵突如其来的动静,下意识伸手格挡,稳稳接住了五条悟的手臂,也进入了状态。

两人你来我往,五条悟没收着,夏油杰也能应对自如。多是五条悟在进攻,夏油杰在防守,偶尔抓着五条悟忽略的空隙不轻不重地突击一下,因着六眼的存在很快就被挡回。谁也没能占到好,更别说分出上下。

若是细看,两人动起手来的一招一式竟有许多相似之处,不论是出招的手法,力度,时机都像是一个人分出了两道残影在僵持不下。

这并不意外。

因为五条悟的体术就是在高专时和夏油杰的打打闹闹中一点一点被渗透的。

夏油杰的咒灵登记手续冗杂,除非是被五条悟气急了才会不管不顾地放出咒灵用咒术比较个高低,其余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拳头来解决问题。

五条悟常年在家族的保护之下,加之有无下限护体,体术远没有咒术那么出彩。刚开始常被喜好钻研体术的夏油杰完虐。

不过这样能让夏油杰嘚瑟的时间并没持续多久,他学习能力极强,即便夏油杰没有去教过他什么,他也能在日常观察中,切身体会中慢慢摸索透彻。

更别说到后来夏油杰还指点了他一把。

两人不分胜负已经渐渐变成了常态,动手慢慢变成了一种生活中一时兴起的锻炼手段。

现在也同样如此。不为分个高低,只为势均力敌之下久逢甘霖般的酣畅淋漓。

很痛快。

五条悟微微喘息着想要拉开距离,这场酣战已不知道进行了多久,没人在意时间的流逝,不过是因为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但夏油杰趁着他略有失神的片刻,抬脚踢去,五条悟侧身躲避,但迟了几秒,顺着那力道跌在地面,右手一撑,就这样懒洋洋地坐在地上。

夏油杰收了脚,没有想去扶他的心思,也干脆地坐在了地上,就在五条悟的旁边。两个人身上都挂了点彩,双方都认真了,尽兴了。

“很久没这么打过了。”五条悟感叹,没侧头看身边的人,自顾自地说道:“爽吧。”

“很爽。”

接下来谁也没说话,静静地挨在一块,等起伏的胸膛平静下来。五条悟两手在身后撑着身子,两条长腿随意地舒展开来。夏油杰盘着腿,一只手撑在腿上,托着下巴。

目光都默契地投向远方,也许在看云卷云舒,也许在看喧嚣尘世,也许看到了时光的裂缝,张牙舞爪地展示着面目全非的世殊时异。

思绪飘久了,就会产生隔世之感。吹来的风裹挟着入骨的凉意,也能叫人忽略不计,更荒唐些,竟以为其中还夹杂着难忍的热浪。

回过神来,现在既不是夏天,也没有太阳。今天只是寻常岁月里一个平淡无奇的深秋阴天。

夏油杰先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久未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走吧,下去了。”

五条悟直起身,他便下意识伸过要拉他起来的手,一双同样温暖的手坦然自若地搭了上来,接着传来了结实地重量。

夏油杰手往后拉,五条悟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天台。

回到家五条悟屁股就粘在了沙发上,一点不想动弹的样子。夏油杰只好进了厨房,把他买的一大袋子东西给处理清楚。

他做得熟练。在盘星教时他向来自己下厨,若是十分繁忙,他宁愿不吃也不会出去吃猴子做的饭。因此厨艺飞速见长。

等夏油杰做好了一切,探过头问五条悟:“打算什么时候吃?”

“过会吧,才几点。”五条悟仍旧瘫在沙发上,毫无精力地说道。

夏油杰点点头,擦了手走出去,顺便给五条悟带了杯水,“那现在呢,干什么?”

“干什么呢……”五条悟拿不定主意地重复道,瞟到沙发前大大的屏幕,灵机一动,“找部电影看看去。”

说着要去找也没动身,显然是在指望夏油杰。夏油杰不再纵容他,无语地踢踢他的脚,说道:“悟,别懒了,自己去找。”

五条悟没如意,只好艰难地爬起来去抽屉里翻碟片,随手抽了一片塞进去。是恋爱片。

说个秘密,咒术界最强的五条悟最爱看的其实是青春爱情片。这种话他当然是从未直言过的,是挚友夏油杰偷偷觉察而出的。五条悟在看无聊的恋爱片时会比任何时候都要聚精会神,让夏油杰想吐槽片子无聊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这次同样,当男女主同框时,五条悟对电视的注意就前所未有地集中起来。夏油杰余光瞄到,心里暗笑,五条悟这么几年过去一颗少女心倒还是依旧。

夏油杰向来看不进去无聊的拉拉扯扯,微微往后靠去,这样的视角好方便他光明正大地看看五条悟。

长相上五条悟一点没变,只是后脑的头发为了绑起绷带都被剃去,剩下薄薄一层刚冒出头的短发,摸上去应该挺扎手的。

看到五条悟带着绷带的样子他还挺不习惯的,还是以前戴着墨镜耍帅的样子比较可爱。

他肆无忌惮的打量还是引起了五条悟的不满,“杰,专心点。”

夏油杰笑笑,心里想着五条悟肯定不是因为他在看他而出声,估计是觉得自己不看两眼电影真是对这部狗血大作无声的玷污。

于是他配合地看着电影,看着强行制造的一波三折,心里吐槽猴子的演技真够辣眼睛的。要不是不想拂了五条悟的兴,他根本不想看猴子拍的电影。

难得见这一次,随他吧。夏油杰对自己说。

但他这次的揣测出了错。五条悟的心思没多少放在电影上,实在是夏油杰刚刚的视线太过明晃晃,让他感到如芒在背,身体都僵硬几分。

这可是稀奇事。五条悟长得好看,从小到大各种好奇的,艳羡的,爱慕的眼光都流转过他,他早应该习惯才对。

可此时此刻,他绷直的脊背倒显露出几分紧张来。

待夏油杰真的认真去看电影,才渐渐放松下来。

电影终于接近尾声,夏油杰都快看睡着了,听见五条悟忽然出声:“今天我说我有事情骗了你,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哦,什么事呢?”夏油杰眼皮都没抬,顺着他的话随口道。

“什么态度,不说了。”五条悟十分不满这个反应,连带着自己也变得阴晴不定。

他怀疑夏油杰恢复记忆将近,想到最开始瞎扯的慌,说是男朋友什么的,不免想辩解两句。话到嘴边,吞吞吐吐几回,倒也不知该说不说。

“说说吧,我真的很想知道。”夏油杰的敷衍带了几分诚意,虽然逗弄的成分还是居多。

五条悟指着厨房,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行,你去把火锅准备了。”

夏油杰是不惯着他,笑眯眯地趁五条悟放松后一把把五条悟拉起,让他一块去。

食材都已处理好,只需准备个锅底等水烧开就行。夏油杰不闲着,开了瓶酒就开始咕噜咕噜喝起来。

注意到五条悟盯着他,他将喝了一半的易拉罐递过去,示意五条悟也尝口。

“说了不喝。”五条悟摇头拒绝。

“一口也不行吗?”夏油杰面露不解的神色。

五条悟有些不快,虽然这人是失忆状态,忘了之前高专他喝酒之后昭然若揭的可悲酒量,但夏油杰这幅对他的事情遗忘得干干净净的样子还是让他觉得不可饶恕。

夏油杰看出他的不开心,不激了,收回易拉罐,去下盘子里的菜。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阴阳怪气:“人家是先吃饭再喝酒,你胃好,先喝酒再吃饭。”

“偶尔喝点也好,真的不来一口?”

五条悟冷哼一声,不理他了,拿起另一盘菜全部倒入锅中。

火锅吃着暖和,也吃得久。吃到后面夏油杰已将一瓶半的啤酒喝完了,腹中饱胀,他便去上了个厕所。

出来时发现五条悟状态不太对,走近一看手旁放着他剩下来的半瓶酒,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夏油杰一惊,他还是喝了。

这样也好,省得再去找plan b了。夏油杰直直盯着五条悟,明明长大后滴酒不沾,怎么还是抿了一口,又不是什么小孩了。即使遂了他原来的意,夏油杰还是有些烦躁。

他试探着喊了声:“悟?”

五条悟慢半拍地聚焦上了视线,开心地笑着:“杰!”

随后又抱怨:“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是这个反应没错了,五条悟不仅喝一点就醉,醉了后还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线,演上个几分钟就会头晕难忍地睡过去。

夏油杰顺着他道:“嗯,抱歉,来迟了。”

五条悟大幅度地摇摇头,清透的蓝眸此刻雾蒙蒙一片,“不,不对,你不是杰。”

“我怎么不是了?”

“杰早就走了。”

夏油杰心里突然有点堵,“……嗯,我又回来了。”

“真……的?”五条悟要确认般地紧盯着他,又失望地说:“不是,我觉得我还是在梦里没醒过来。”

“真的。”夏油杰抓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脸,“不是做梦。”

五条悟“切”了一声,看样子仍旧没信,“我好像有什么事还没告诉杰。”

“……什么?”

“可能……咳……和他开了个玩笑,忘记解释了。”五条悟皱着眉回想,看样子似乎无果,又释然道:“杰肯定懂,他什么都知道,我骗不过他。”

想到这,他好像又有些懊恼。

夏油杰苦涩地“嗯”了一声,低低道:“他也可以不知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说什么?”五条悟疑惑地凑近,“你怎么和以前我梦到的都不太一样。”

“还会说我听不懂的话了。”五条悟匪夷所思地戳了戳他的脸。

夏油杰将他作乱的手拿下,淡淡道:“……有什么好梦到的,多做点好梦。”

“笨蛋。”五条悟骂道。

夏油杰也不反驳什么,任他骂个痛快。五条悟很快消停下来,又认真说道:“杰还说要和我和好……”

夏油杰打断他:“悟,头晕吗?我去给你倒点水。”

五条悟对着他的背影轻声继续:“……可我们哪算闹掰呢。”

夏油杰没听到,把装好的温水放在他面前,“喝点,别说胡话了。”

五条悟有点生气,“什么胡话,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只会惹我生气。”

是啊,夏油杰留给五条悟的现在只剩负面情绪了。

夏油杰抿了抿唇,“悟,对不起……”

他翻来覆去把抱歉说了好多遍,并不是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只是如今的局面倒不像五条悟成为最强后把他甩在后面,而像是他把五条悟关在了那场旧时光里。

他很少有时间往后看,很少想起已经背道而驰的事和人,很少刻意关注和五条悟相关的事。他拼命地往反方向走,争分夺秒地实现大义,这件事挤占了他大部分时间,再多余的一些情感便不被允许宣泄。

但他惯会隐藏,于是这点东西只能在这样特殊的一个夜晚扯着点缝隙跑出来。

等他话落的时候,五条悟应该已经陷入睡眠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夏油杰叹了口气,先是收拾好了桌子上的残局,再将五条悟抱入房内。

五条悟似乎没有什么感觉,一偏头,舒舒服服地靠在夏油杰胸膛前。

夏油杰将他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床上,此刻就该走了,他却仍旧盯着床上的人宁静的睡颜,没动身。

他掖好被子,顺势蹲在床前,“悟,当老师也很好,是你的选择就好。”

声音轻如蚊呐,自己都要听不清了。

“你过得还不错,这也很好。”

久久缄默后,夏油杰又喊了一声:“悟。”

这回的声音稍大一些,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又觉得此举太过多余。

多亏寂静的黑夜作掩,隐秘的妄念发酵得迅速。夏油杰缓缓低下了头,用自己的唇碰上了同样温暖柔软的嘴唇,两片唇贴着,一秒,两秒……夏油杰突然又不想仅限于此,很轻地吮了一瞬。

身下的那片唇微微张着,竟给了他一种正在接吻的错觉。

他藏了好久好久,还是没忍住露了马脚。做了回假和尚,仍是脱不了“贪”。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也并非那么无所求。

这点埋藏在深处的心事终是难以自持地在黑夜里倾泻而出,也只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湛湛天空被彻底覆盖起来的时候。夏油杰看了眼五条悟闭着的双眼,他睡着后便敛去了所有锋芒,对比高专时期毫无变化,像只乖巧的小猫。

夏油杰拉开了点距离,结束了唇与唇之间的接触。又用刚刚微小的音量呢喃着什么,而后利落起身,合上了房门。

把一切情,一切愿,一切不该发生过的都原原本本归还回去,一并关回在身后那扇门里。

说要收的行李还没收,夏油杰一样一样东西往行李箱里装,还检查了一遍是否有遗漏。

最后他脱下身上这件常服,换上了自己的袈裟,出门离开了。

第二天五条悟醒来的时候桌面干净,昨晚由于睡过去没收好的行李也都被装进了箱子里,沙发上有一件黑色的套头毛衣安静地躺着。

五条悟似乎没什么奇怪的,拉着行李箱便出门了。他日不暇给的奔波日子又开始了,再没请过假,一连着几年的风尘仆仆。

生活忙碌却也有序,五条悟还是会趁着工作之余探索甜品路线,有空时和那几位高专的同窗们小聚一场,在学校完成教学任务后就会匆匆赶赴接下来数不清的事。

这是他这几年的常态,再没什么奇怪的意外,也再没机会碰到某个人。

五条悟还是常常做梦,在极短的睡眠时间内。梦里的时间流逝得没那么迅速,有时候大脑会自动产生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他在某个街头偶遇了夏油杰。

他连自己该有的反应都想出了好几种,可惜事实没有给他实践的机会。两人非但不刻意去找寻对方的踪迹,反而还刻意躲。

日本就那么点大,没有心又怎么能做到大几年都不相见呢。

其实这样的状态也很好,维持在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中。

直到——

那天夏油杰来高专宣战时,五条悟其实记不太清那天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大脑自动宕机,复工时思绪也一团乱麻,最后只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

当夏油杰选择那么做的时候,结局就已经很明朗了。

在小巷相遇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意外。

没想到再次相见是这般场景。两人竟然还能平和地进行对话,一问一答的,互相退让,又忍不住再进一步。

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这样吗。

“杰,”五条悟蹲下身子,平视着靠在地上的,已经很虚弱的男人,“敢跑来宣战不敢当着我的面亲我?”

“你……”夏油杰难得错愕,怔愣片刻,而后又恍然大悟,恢复风轻云淡,道:“被悟骗了啊。”

他也是糊涂了,五条悟拥有反转术式,他的大脑在反转术式的修复下就不存在不清醒的可能。

“别这么冠冕堂皇,我们这算扯平了。”五条悟对他的反应甚是不满,加重了语气问道:“所以呢,没别的要说的?”

夏油杰好像永远都是这幅游刃有余的模样,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把握。恢复记忆后很快接受了事实,做出了相应的抉择,迅速抽身离开。现在亦是如此,意外一瞬再无别的反应。五条悟不免有些气愤。

高专的夏油杰,失忆的夏油杰,哪个都比现在这个可爱。

“那天晚上不是挺会说的么。”五条悟紧跟着继续刺激他。

那天夏油杰走后,房子彻底归于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

也是有的,房子的主人躺在主卧的床上,比起刚刚,眼眶周围泛红不少。

他没睁眼,脑子里嗡嗡回响着夏油杰刚刚那一句——

“我不当你在骗我,就当满足我的一点私情,悟。”

什么意思呢。

这个荒谬促成的情侣关系,竟在两个人的默许下,留存至今。由五条悟单方面的玩笑变成了两厢情愿的合意。

“你都听到了,还要我说什么?”夏油杰平静地对他笑笑,并未因他的话而感到局促。

是啊,他到底想要夏油杰说什么。

五条悟一下子泄了气,夏油杰同他怀揣着一样的心意是真,这样的心意注定没有结果也是真。

他该清楚这些,只不过此刻情绪击溃了理智,夏油杰坦坦荡荡的模样看得他眼红,而他日复一日地从梦里找安慰,所以他拼命想再证明些什么。

是什么?

他竟然在想一个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五条悟抬手。

与他的动作违和的是他的神情,凝重得好像马上要死的不是夏油杰而是他。

没什么区别。夏油杰觉得自己同时也是在凌迟五条悟。

“悟。”夏油杰最后想再喊喊他,终是于心不忍,温柔地解开那些桎梏,“家门的密码该换了。”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手随着心一般,坠了千斤重,他哪还有抬手的力气。闻言后本茫然的神色渐渐了然。

那场失忆里,或者再早些,在那三年里,陷进去的又何止一个人。

夏油杰胸口郁气随之散去,许是今天又要来到高专,昨晚他久违地做了一个梦,梦到高专时还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对那个还稚嫩的少年说:你的所有追求我都在努力实现着。

肩上的大义他不敢忘,心里的私情他从未放。

少年问他:结果如何?

错过了一些,失去了一些,你脚步不停,对世上种种来说你已是过客,但对你来说,这就是意义。

这些话不该拿去挫掉少年的锐气,毕竟尚年少才有面对悬崖也会迈腿的勇气。

你自己闯闯看。夏油杰笑着回答。

梦醒了。他看着面前蹲在同一水平线的五条悟,五条悟听懂了,所以夏油杰笑得真心开怀。

我们都被困在有彼此的日子里,那些未曾遗忘的早就深入骨髓,此后每一寸血肉既是陈迹,也是如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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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oe?并不想拘泥于原著结局,但私以为本篇的他们离he还有点距离,于是在这里停笔。只是想写写十年里的一件小意外,想写成年后如果可以放下一切两个人之间会怎么相处,写了前两章我已经很满意了。

你可以把这个意外当成蝴蝶效应,或许改变了结局,也可以只是意外,什么都没变。第三章的收尾只是想说所有发生过的都和他们的感情一样也是特别互相成就的TT

最开始是大be,标准的原作向结局,并且也是准备发出来的结局。好在选择了三天期限连载,刚发出来的第一天收到了大家的期待,很心虚地不敢和大家互动了哈哈哈哈哈,重新打开文档改了很多遍,有点伏笔有点细节,可能最后有点乱,希望我解释清楚了……总之也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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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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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非常好的结局,他们永运拥有无数种属于自己的可能/(=✪ x ✪=)\怎样都是好的,因为是自己的选择,就是情侣的那个谎言让我很有点遗憾,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两个人在那时候说开了就好了,算骗吗?确实算,但杰知道了也只会和猫猫继续演下去,杰也想这样一直下去吧(╥_╥)(╥_╥)我很喜欢夏五的原因就是这样吧:互相吸引,但结局未定,他们有属于自己独特选择的独特未来ヽ( ´¬`)ノ(★^O^★)(很胡言乱语,抱歉)
老师写的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好看非常非常喜欢的
老师辛苦了(ノ゚ー゚)ノ(ノ゚ー゚)ノ(ノ*゚ー゚)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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