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单相思

十三四岁,正是小孩儿发育抽条的年纪。五条悟天生六眼,但也不过是肉身凡胎一个,当他的下巴长出第一根扎人的胡渣时,五条家的人才发现自家少爷的脸颊轮廓比以往锋利了些许。才将将开始发育的男孩儿站在镜子前,摸了摸被刮剃干净清爽无比的下巴,上下左右把自己的脸蛋儿看了个遍,才渐渐品出一丝陌生的感觉来。
成长这个词对于年少的五条悟来说不过是身体器官上的变化,更高的视野、更强壮有力的身躯、更充沛的体能、更大的胃口……生在长在五条家,又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六眼和术式携带者,五条悟十几年来短暂的记忆里几乎找不到零星半点童年趣事。人心之间的尔虞我诈早已是家常便饭,他天生聪慧,在那些或许针锋相对或许暗藏杀机的谈话里浸淫得久了,自然而然学会了一套既能保护自己又能中伤他人的话术。
五条悟活动了一下肩颈,他抽条得太快,短短半年的时间已经长了近一个头的高度,原本合身的衣服此时有些紧绷,这明明是两个月前刚做的新衣,才这会会儿时间就已经快要穿不下。一想到他躲不过要被家里的裁缝像个假人模特一样摆弄一顿,五条悟就嫌麻烦。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用力就能让轻薄布料下本就明显的肌肉线条收缩起来,气质看上去确实硬朗了不少,但自满没有持续超过十秒,五条悟怅然若失——他还挺喜欢以往那张圆润可爱的娃娃脸的。
——不过变成池面帅哥也是必然的事,有得有失,有得有失。
五条悟就抱着这股子自大和叛逆,顶着五条家众人的反对,自说自话地申请进入东京咒高学习。说是学习,和咒术有关的知识他从小耳濡目染,再加上脑袋灵光,对那些枯燥乏味的东西总有一些自己的见解。夜蛾经常上课上到一半被他打断,罪魁祸首手舞足蹈地给他的同窗们讲起了之前碰到的离奇怪事,来反驳课本上生硬抽象的大道理。对五条悟这般扰乱课堂秩序的行为,夜蛾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忍不住了才下手训诫。然而同窗的学生们乐此不疲,女生向来安静些,但从家入硝子的眼神中不免看出些兴趣;另外一位男生才更是让夜蛾头疼,明明看起来像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平时的作风相比五条悟来说内敛不少,可一碰上五条悟,夏油杰那原本被隐藏得很好的本质就渐渐暴露。五条悟天马行空地说,夏油杰饶有兴致地跟,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表演相声一般,就差一块红幕布和一杆话筒,最终来个谢幕,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教室当作退场。夜蛾看不下去,一人给了一记爆栗,又罚了份一千字检讨,以儆效尤。
问题学生原本有五条悟一人就已经够夜蛾头疼,现在超级加倍还不说,更可怕的是这两人看起来臭味相投。检讨的字数越加越多,也拦不住俩人在各种场合下兴风作浪,最终还是夏油杰率先低头,态度良好地连着五条悟的错一起承认,随后又陪着一张笑脸,像是撒娇像是威胁:老师,检讨书再加下去,五条家就要来把悟绑回家去啦,这可是体罚——体罚——。
这夏油杰城府颇深,看似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让夜蛾听了直打寒颤,但也无法反驳,想了半天才松口,答应俩人不再增加检讨书的字数。五条悟撅着嘴杵在一旁一言不发,因为夏油杰搬出五条家来替他们解围有些不爽,又因为夏油杰这副老奸巨猾的样子对他刮目相看——可恶,腹黑优等生顶撞得老师哑口无言,有点太帅了吧!
五条悟从小都只有被人仰慕的份儿,压根不懂该如何定义这份心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对这个怪刘海的男同学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相识不过几个月,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从一开始见面就打的死对头变成了要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只不过五条悟本性难移,就算是夏油杰装出来的好脾气都遭不住五条悟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和五条悟相处得久了,夏油杰那些掩藏在乖巧表面下的顽劣本质渐渐暴露,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都是家常便饭,不过没个半天俩人就又穿上同一条裤子,也不知道是谁先低的头。
对于“好兄弟”的定义,五条悟暂且没个明确的标准,他只觉得夏油杰比以往那些没劲的老头子好玩太多,怎么捉弄都不厌烦。更要命的是,夏油杰表现得越是和五条悟对他的预设背道而驰,越让五条悟对他趋之若鹜。原本只是想要扒开夏油杰的层层伪装,把他所有的装模作样都一一揭下,然后嘲笑他是个虚伪的伪君子——五条悟从小就是这么踩着别人的尊严长大的,谁能被这般对待已经是六眼神子的顶级待遇。然而当那些令他意外的瞬间日积月累越攒越多,五条悟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中似乎处处充满着夏油杰的影子。
细细想来,一天24小时,除了睡觉,五条悟的身边几乎无时不刻都有一个丸子头的身影,甚至偶尔打电动打得晚了,还会赖着他的床不走,夏油杰也差不动他,每次都是一边嘴上说着“回自己房间去睡”,一边抢过五条悟的被子挤上狭窄的单人床,睡一个不那么安稳的觉。
夏油杰夏油杰夏油杰夏油杰夏油杰夏油杰……
一个人几乎无时不刻地围绕在你身边,是什么原因?
五条悟用夏油杰教会他使用的手机上网Google搜索,扒拉了几条之后,擅自得出了最最令他意外的推测:
完蛋,这个男的,不会喜欢我吧!
不过老子又强又帅,杰被迷得神魂颠倒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我也会忍不住暗恋自己……
五条悟一秒做完自我攻略,欣然认可了同窗好友对自己抱有恋爱之情的假说。

刚刚入夏,家入硝子问起夏油杰暑假有什么打算,夏油杰说想趁任务还没那么繁忙的时候回一趟老家,去给父母朋友报个平安。家入硝子兴致缺缺,调侃说本以为他是那种脱离父母控制之后无法无天的类型,没想到本性还是保守,像晚上八点前必须回家的高中生。她又转向五条悟,抛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可没有杰那样的恋家情节,说到底回五条家和回去坐牢没有区别,还不如随便买张机票满世界乱跑。”
家入硝子趁着五条悟和夏油杰没打起来溜之大吉,再回来时两人像两块排斥的同性磁铁一般坐得老远,臭着脸谁都不去看谁。
夏油杰住五条悟隔壁,下了课没有任务俩人就勾肩搭背回宿舍打游戏。此时夏油杰在前五条悟在后,两人隔得老远却步调一致,五条悟像是踩着夏油杰的脚印,但每每夏油杰感到身后灼热的视线转过身去,五条悟都是一副血海深仇看我干嘛的模样,夏油杰不去管他。
直到五条悟跟着他进了宿舍,夏油杰忍不住先开了口,问五条悟是不是还想打架。五条悟丝毫没有距离感,没有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就大字躺倒霸占夏油杰的整张床,挑衅说他气量好小还在为下午的事生气。
夏油杰并非小心眼,大半天过去了早就忘记下午的仇。他又犯起老毛病,试图说教五条悟要要铭记家人给予的关怀和教育,对养育自己长大成人的家人们怀有感激之心,是他们的爱塑造出了如今的自己。
五条悟借床垫的弹力从床上坐起,微微低头从墨镜镜片后露出一半眼睛,他的眼神停留在夏油杰身上好一会儿,像是思索了很久才开口:“那种东西,五条家从来没给过我。”
五条悟从来不认为那是能被称作“家”的地方,他们需要五条悟,需要千年一遇的六眼神子来巩固家族在咒术界的地位,好生供养着俨然像教众供奉神明一般。然而五条悟并不需要他们。五条家于他来说不过是年幼时的一处住所,一处给予他生长养料的培养皿,从来不是夏油杰嘴中所说的“家”这般含有万般丰富情感的归宿。谁会对一盅冰冷的培养皿产生感激。
五条悟收起目光,等着夏油杰搬出一堆大道理来和他吵嘴。然而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夏油杰没有接话,取而代之的是他落在五条悟脑袋上的宽厚掌心,略带力道地顺着他柔软白发的纹路一遍遍地安抚,让五条悟不知所以。
“回五条家那么寂寞的话,悟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
五条悟被吓得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隔着墨镜一副“我没听错吧”的惊恐眼神把夏油杰浑身上下看了个遍。回家,跟杰一起回家,意思是去杰的家里,会见到杰的父母,见父母之后就是——!!!好啊你个诡计多端的夏油杰,虽然早就猜到你喜欢老子喜欢得不行,但是没想到你已经盘算到这步,夏油杰,真有你的夏油杰!
五条悟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变化之快让夏油杰看了有些不知所措,他才不知道五条悟的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场家庭大戏,只是后知后觉地察觉他的邀请太过唐突。他匆匆收回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说悟不愿意就算了,试图挽救自己操之过急的失态。
“去啊!”
五条悟脑袋一热,冲动地答应下来。他不想被人看扁,尤其是夏油杰,被“挑衅”到这地步,如果退缩了岂不是出了大糗!老子倒要看看你夏油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夏油杰全然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此时内心戏十足,虽然是察觉到五条悟话里的落寞才临时起意,但五条悟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惊喜之余夏油杰毫无自觉地嘴贱补上一句“说好了,不来的话我就当悟怕了”,让五条悟更加确定这人心怀鬼胎,越是想扒开他藏在这副嘴脸下的阴险面孔。

暑假来得很快,五条悟每天都在念“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啊杰——”,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要去夏油杰家过暑假。硝子听得耳朵生茧,让夏油杰好好管管他,夏油杰只是抱歉地笑着回答:“悟很期待的样子,不想打搅他的兴致”,让刚认识还不到一年的女同学咋舌不已。夜蛾叮嘱五条悟去别人家里借宿要礼貌些,特别是对待夏油杰的长辈,绝不要口无遮拦说些冒犯的话。五条悟像是发现了新的恶作剧一样,笑得一脸狡黠回答夜蛾:“对待长辈老子可是很有一套的”。夜蛾和一旁的夏油杰被这阴森的笑容吓得打了个寒颤,心里默念希望五条悟不要闯祸,也不敢再多唠叨他什么,生怕这些叮嘱打在他一身反骨上起了反作用。
五条悟提前一周就开始大包小包地收拾行李,临行前一晚夏油杰去他房间一看,三四个行李箱就差要把整个宿舍都给搬过去。夏油杰苦恼地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替五条悟一件件收拾出必要的行李,挖苦他说不知道的以为是五条悟要出嫁到夏油杰家去了。五条悟噘着个嘴看夏油杰把他的玩具零食漫画书全都扔出行李箱,嘟囔着说除了来咒高上学就没收拾过行李,哎游戏机带着我还想和杰联机打游戏——

夏油杰不是城里人,这点五条悟是清楚的。来的时候,夏油杰倒了辆巴士才坐上新干线,不算折腾,但也绝不轻松。回去的路照旧,五条悟娇弱的屁股一路上被颠簸折腾得够呛,坐上巴士的时候已经在大声抱怨说后悔,夏油杰一开始还能哄着骗着,直到上了高速下不了车了,夏油杰反倒不去理他了。五条悟自知被骗上了贼船,无处撒泼,也不浪费力气耍脾气,自己一个人拖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风景生闷气。
到站的时候夏油杰一人搬两人行李,五条悟摆出大少爷的架子,一副铁了心要和夏油杰闹别扭的模样。夏油杰在前,推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滚轮在滚烫的地面上咕噜咕噜转个不停,几乎快要摩擦出烟来,他一路回想着给五条悟说镇上有些什么好吃好玩的,热岑岑的汗水挂了一身,连散落的头发都黏在脖子上。五条悟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他的屁股好多了,可天气太热让他提不起劲来,术式暂时无法自动隔绝紫外线,他又不想在夏油杰面前示弱,憋着一身燥热勉强维持不动如山的模样,实际上热得脑子都快要融化。
五条悟没头没脑地跟在夏油杰身后,闷热的空气叫他的意识都快涣散了,终于憋不住开口问夏油杰“怎么还没到?”,话音刚落,就被夏油杰往嘴里塞了一口冰凉的奶油。五条悟下意识伸舌舔了一口,一下子来了精神,这会儿不要说是冰激凌了,就算是块寡淡的冰块都能把五条悟从热死的边缘拉回人间,他三两口就把甜筒全部塞进胃里,都没尝出个味儿来,整个人从头顶凉到脚底,终于活了过来。
夏油杰在一旁笑他吃东西的样子狼狈,嘴边的奶油都糊了一嘴,五条悟趁夏油杰嘲笑的这会儿,把他手里另一支只吃了一小口的冰激凌也给抢了过来,仗着微弱的身高优势举得老高,夏油杰无从下手,一牵动身子贴身的衬衫就黏在了身上,很是难受,只能无可奈何地拱手相让冰激凌的所有权。
终于扳回一城,五条悟得瑟地吃起了第二支甜筒,嘴里含着的固态的奶油慢慢融化了,才从冰凉的余韵里尝出厚重的抹茶香味,隐约还品出一丝柚子的清甜,虽然远不及五条悟的喜好,但胜在清爽,适合夏天。
“这个,还不错诶。”
五条悟复活后终于开口说了句好听的话。夏油杰见缝插针,故意不说是在报复五条悟一路上撒泼打滚,故意饶了几条远路才买到冰激凌,只说“很快就到了”,然后指向不远处的楼房,分明还有一段距离。
五条悟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落入夏油杰花言巧语的陷阱中去,明明刚才还在因为被晾了一路闹别扭,打算做哑巴憋到夏油杰主动认错呢,凭着一支两支冰激凌就想哄好我,夏油杰,这骗男人的家伙!

好说歹说,夏油杰终于在太阳下山前把人完整地带到家里。五条悟站在大门口盯着表札上的“夏油”两个大字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夏油杰叫了他好几声招呼他进门才回过神来。
夏油杰早早就和父母报备说暑假带同学来玩,妈妈听闻,提前两天收拾好原本有些凌乱的房子,叫他别拘束。五条悟杵在夏油杰身后,看着他把俩人的行李交给妈妈,总觉得该说些什么。他第一次去同学家做客,以往那些参加家族聚会的经验似乎不那么适用,憋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打扰了”。
五条悟的不自在几乎都要刻在脑门上了,夏油杰用余光都能察觉到五条悟周遭诡异的气场。他随便应了几声唠叨就把妈妈推进起居室,招呼五条悟进他房间。
自从进了夏油杰的家门,五条悟就变得寡言少语,一改往常聒噪的脾性,夏油杰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五条悟顺手带上房门,终于摘下一直挂在鼻梁上的墨镜,朝夏油杰做了个“过来”的手势。天地良心,路上的账用冰激凌一笔勾销后夏油杰再也没有招惹过五条过,要打架他也没在怕的,不知道五条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五条悟凑近夏油杰的耳边,甚至捂着嘴,生怕隔墙有耳被听了去:“杰你家,真的,超——级——小——啊!”
夏油杰的太阳穴一记抽痛,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几乎是咬着每一个字:“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啊,悟!大!少!爷!”
五条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除去高专宿舍,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踏进民住公寓,比起他以往住惯了的五条家大院,夏油杰这儿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一张单人榻榻米和落地书柜就已经将不足十平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五条悟几乎要掂着脚走路才能不磕碰到脚,他环顾四周,愣是没找到哪儿还能凭空腾出一块地儿来做他的睡床。于是他率先霸占了那唯一一处看起来能睡人的地方,丝毫没了一开始在门口的拘束,侧躺着问:“杰睡地板?”
“在宿舍悟不是老喜欢和我挤一张床吗。”
夏油杰看似发问,但实际上已经把五条悟的去处安排的明明白白。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这和他俩在高专宿舍的状况差不多,于是把行李扔给床上没个样子五条悟,然后麻利地打开行李箱,收拾俩人带回来的装备。但五条悟不乐意了,像是吃到了不喜欢吃的糖果一般嘟囔抱怨:“可是这实在是太窄了”。
话一出口,五条悟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在心里暗自嘀咕:难不成这是夏油杰骗我上他床的把戏?
五条悟不想承认,他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那悟打地铺。”
意料之外的回答来得太快,让五条悟的期待迅速落空。说好的暗恋呢!说好的夜黑风高呢!好你个夏油杰,面对暗恋对象这就打退堂鼓了?五条悟气不打一处来,但转念一想反倒更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他拉不下面子,也不想开口答应那看起来不怀好意的提议,于是干脆无理取闹到底:“杰和我一起睡地铺!”
“你是小学生吗?”
夏油杰被五条悟无厘头的要求惹的皱起眉头。
房里的空调许久未开,打了半天也没见凉风,闷热的空气本就令他烦躁不已,凌乱的行李还未收拾,五条悟在一旁添乱,实在是让人难以平静。夏油杰此时铁了心不想惯着五条悟,即使是他向五条悟发出的合宿邀请,即使他身为主人也不惯着。所以他拿来被褥时故意装作刻薄,仅给五条悟两个选项:和他一起睡床,或是一个人睡地铺。
五条悟看了看被褥,又转向夏油杰,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夏油杰心中咯噔一下,还没摸清这眼神中的含义,就见五条悟无声地从夏油杰的床上起身,兀自展开被褥铺起地铺来。

享有一整张床铺的代价是,五条悟一晚上都没怎么主动和夏油杰搭话,夏油杰发起的对话五条悟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空气中的焦灼氛围几乎快要让夏油杰抓狂了,明明是自己邀请的五条悟,以往更过分的玩笑也没有让五条悟对夏油杰这般冷落,五条悟也绝对不是会因为睡地铺生气的男人,那到底是……
夏油杰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想不通究竟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种状况。他侧过头就能看到床下五条悟的半个身子,身高一米九的男人睡地铺有些太委屈了。迟来的愧疚终于还是攀上了夏油杰的心头。他翻身朝向五条悟的方向,盯着那顶在黑暗中还能看清些许白色纹路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翻身下床,把自己挤进五条悟背后的空隙中。
“干什么?不是不和我一起睡地上吗。”
两个男人的身躯几乎要把窄小的地铺撑满了,五条悟让了让身子才让夏油杰挤了进来,背对着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听起来分外委屈。
“你生气了吗?因为我让你睡地铺。”
可能是夜深了,夏油杰的声音很轻,也柔软了不少。五条悟艰难地转过身子,在拥挤的地铺中和夏油杰四目相对:“我以为你会更加坚持一起睡的,没想到杰会拒绝我。”
“……”
夏油杰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话,他看到了那双独属于五条悟的苍蓝色眼眸,在黑暗中比以往暗淡不少。一阵沉默过后,终于还是夏油杰开口:“……上来,和我一起睡,地上太挤了。”
“可是……”
五条悟话还没出口,夏油杰就已经翻身上床,从床沿探出半个身子邀请五条悟一起钻进他那狭小的被窝。
明明如愿以偿得到了夏油杰的邀请,此时五条悟却仍然失落不已,他看向夏油杰朝他伸出的手,迟迟没有接住。
“我以为杰是喜欢我的。
“但杰大概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喜欢我。
“我明白了,就这样吧。”
五条悟自顾自地说了一通,随后试图离开夏油杰的视线重新回到狭窄地铺。夏油杰还没理清状况,落空的手已经率先行动起来抓住了五条悟的肩膀。
“等等,等等!
“这样是哪样!?”
他的声音倏地拔高,随后意识到夜色已深,刻意放低了声音用只有五条悟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我是喜欢悟的!”
他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
“我喜欢悟,喜欢被你无理取闹地霸占床铺挤在一起睡觉;喜欢你任何事情都会第一时间和我分享;喜欢你肆无忌惮把我作为最信任的伙伴……
“相对的,也讨厌被悟冷落。
“我以为,悟也是这么喜欢我的,所以就算给你第二个选项,你也一定会像以前一样不要脸地贴上来。”
什么啊。
五条悟想。
夏油杰这个男的,果然,超喜欢我啊!
这时候什么伪君子的臆测都被五条悟抛之脑后,寂静的房间内只有冷气和彼此的呼吸声悄悄地见证着夏油杰一颗赤忱的爱慕之心。他或许错怪夏油杰了,以往他擅自给夏油杰按上的那些坏名号,一旦推翻重来用单纯的“喜欢”来做解释,便成了坦坦荡荡的偏爱。什么虚伪,什么诡计多端,只不过是夏油杰拐着弯抹着角,放任他在夏油杰的领地中肆意撒野,容忍他一切的无理取闹。
好你个夏油杰,也太喜欢我了吧。等等,他刚刚是不是说老子不要脸来着?
“所以,悟呢?悟喜欢我吗?”
短暂的静默还不够五条悟的内心演完一出大戏,就被夏油杰硬生生打断。月光透过窗帘微微照进夏油杰的房间,夏油杰的脸背着光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却让五条悟觉得面前的男人比以往都要乱他心神。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但他的心底无法遏制地涌上一股想要亲吻对方的冲动。
是的,此时用一个吻作为回应再适合不过了。于是五条悟这么做了。在清朗的月光下,将他的骄傲、他的矜持、他的自我统统放下,此时有比这些更加重要的东西,渐渐在他的心中成形。
简单一吻后,五条悟重新看到了夏油杰的脸庞,背着光藏在阴影里,依旧看不清表情,却让他心中的那点小小的柔软疯狂滋长。他毫无负担地爬上夏油杰狭窄的床,如同往常一样霸占夏油杰的生存空间,与以往不同的是,夏油杰的腿缠绕上他的,像是彼此缠绕着的树根,让五条悟莫名生出一股稳稳的甜蜜。这是他们以往即使睡在一张床上也没有过的亲密接触。
“困了,睡觉。”
五条悟卷走夏油杰的被子,没有给夏油杰答案。
一切的答案早已在静谧的夜里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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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题目真的吓死我了,dk真的别太甜啊,两个人真的太可爱了ヽ(≧ω≦)ノヽ(≧ω≦)ノ猫猫直接一招直球打的杰错不及防,这才是快乐恋爱的正确打开方式:直说!
老师写的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好看( =①ω①=)
老师辛苦了(ノ
゚ー゚)ノ(ノ
゚ー゚)ノ(ノ*゚ー゚)ノ感谢赐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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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谢谢喜欢!: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单相思是指五单方面认为夏超喜欢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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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也太甜蜜了,好喜欢(´I`)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两个人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