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灰灰灰玫瑰 by 晋江小熊趴着说

Summary:“我觉得夏油杰不对劲。”五条悟半真半假地抱怨,“他爱的根本不是我,只是贪图我的美色。”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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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偶然路过那家花店,夏油杰先停下脚步。

“为什么不买白色的呢?”五条悟把自己凑过去,脑袋和花顶在一块儿,“——看,我和它多像啊。”

头发松松散散垂下来,发梢蒙混进去,的确是白玫瑰的颜色。

夏油杰的手指轻轻抚过花瓣,像在触碰爱人的脸庞。然后那怜惜凝成另一种笑意:“可是灰色比较特别,悟不觉得吗?”

“反正都是送我的。”五条悟宽容地让步,“那么就随你喜欢吧,选灰色。”

 

灰灰灰灰灰玫瑰

 

1

于是那丛玫瑰长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五条悟每天经过都要摆弄一下,他可不是什么饲养高手,不如说经他照料过的东西非死即伤;好在真空培植技术足够发达,即使无人问津,仍旧常开不败。

但他还是很喜欢,每天早上要和它们打招呼,有时候还要亲一亲。

“悟连给我的早安吻都不能坚持,”夏油叹气,“看来在你心中,我的地位还比不上花了。”

“怎么会呢?”五条悟笑嘻嘻地从背后环住他,习以为常撒娇,“我最——最爱的人就是杰啦。”

“……咳。”不协和音幽幽传过来,“我还在呢好吗。”

要不是夜蛾有任务,家入硝子其实并不太想来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家,毕竟这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放闪光弹,夏油杰是习惯了不自知,而五条悟呢,根本是故意的。

再多年的好友关系也经不住这么摧残,即便他们真的照顾她很多,但伤害也是同样多。

被谴责的行为完全没有改善,敌不动我动,她转过眼,发觉一段时间没来,好像多了些装饰。

“那边的花,是谁买的?”她问,有些惊奇。

即便已经全面实现植物的改色,别说单株单色,就是想在同一朵花上搞七个颜色也不是难事,但玫瑰这种从古至今被赋予恒定意义的花种,红色依然是经典,蓝色粉色也是潮流。

很少、或者说没人选过灰色,至少在家入硝子的记忆中没有。

毕竟哪怕黑玫瑰都是一种特别的禁忌符号,但至少不是灰。

灰是褪色。是无色。

是……“不存在”。

正常人不会选择灰玫瑰,好在,她的同僚里没有谁是正常人,包括她自己。

五条悟的口吻带着炫耀:“杰送我的,好看吧?”

-

美丽动人的家入小姐这辈子被实名匿名追求者送过的花可以组成一个花圃,倒不至于羡慕;这点她并不打算指出来。

事实证明夏油杰的选择是对的,灰色的玫瑰的确很特别。五条悟把他们家漆得五光十色,唯独留了这一丁点肃穆。

它开得茂盛,即便没有色彩,依旧漂亮得不可思议,像是某块凝固的时间,被谁遗忘在那里。

夏油切了水果,端给她:“尝尝,上周从天琴星带回来的特产,泰瑞人的家常水果,味道有点像苹果。”

五条悟的声音紧跟其后:“一点都不甜,又酸又涩,硝子不要吃,还不如吃正宗地球苹果。”

“不甜正好,我不喜欢甜的。”硝子叉了一块,味道有几分诡异,舌尖涩涩的,但她还是咽了下去。

“啊啦,我发现了,硝子你就喜欢跟我对着干,想吸引我的注意力。”

“别恶心吧啦地自作多情好吗……”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聊了一会儿,五条悟已经换完正装走出房间。

“你们先聊。”他叼着苹果走过来,一手勾着夏油杰的肩膀,一手撑在桌面上,“我还得去见我可爱的学生们。”

硝子没有丝毫惋惜和他再见。

“去吧。”夏油揽住他的腰让他贴近自己,靠过去从他唇齿间咬下清甜的果肉,“路上小心。”

“诶——这可不算告别吻,重来。”

“好吧,依你。”

他们在那里若无旁人地交换了一个吻,阳光落在五条悟的头发上,像陷落在雪乡里。

这不是单身女士该受的苦。家入硝子神情冷漠:“我恨透你们了。”

“不,你爱我们。”夏油杰微微笑。

我的老天爷。家入硝子颓然地捂住脸。她是作了什么孽要认识这两个家伙。

2

“虎杖悠仁?”

“到!”

“钉崎野蔷薇?”

“到了。”

“伏黑惠?”

“……”

明明只有三个人,还都在眼前,为什么还要点名啊?伏黑惠真的无法理解老师的恶趣味。

野蔷薇用肩膀撞撞他,示意他今天要是不应一声,就没完了。

少年无奈,只能屈服:“到。”

五条悟像是这才意识到他也在似的,兴奋地一拍手:“好啦,那么就全部到齐了,让我们开始今天美好的课程吧~”

虎杖,钉崎,伏黑,三名星舰学院预备级崭崭新的学生,要在魔鬼教师五条悟的手中摸爬滚打过一年,只要学期末各项成绩合格,就能顺利地进入学院进行正统学习。

一般而言预科需要学习各种课程,但五条悟是天才型的全能人物,学校理所应当地免去了其他老师的聘请费;但这也就意味着考核标准全权交由五条悟制定,考核流程也是他掌握,考核结果更是他说了算,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根本就是一家独大。

但好像从来没人对此提出过异议。

毕竟,五条悟可是最强的存在啊,谁会质疑他呢呢?

事实上伏黑惠他们仅仅是五条悟带的第二届学生,也就是说,两年前这个名声斐然的男人才刚刚进入学院;在那之前,他还是前线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传说。

关于他的退休,媒体一度扼腕,毕竟像五条悟这样的人物,百年难得一见,不让他在战场上施展才能,而是放在学校里做一个小小的教师,也太屈才。

可也有别的声音,“毕竟是受过伤的,还是去后方安生休养吧,就算是五条悟那样的人也惜命啊。”

其中暗含的究竟是真正的关心还是讽刺,不得而知。

孩子们倒不在乎陌生人的想法,五条悟也没有想象中的严苛,不过这位老师想一出是一出的百变风格,还是挺锻炼人的适应性的。

好在有资质进入到五条悟手里的,也非等闲之辈。先不说和五条悟出奇合拍的虎杖、钉崎,就算是自诩正常人的伏黑——其实也没那么正常。

不难想象,大魔鬼手下教出的,也一定是各显神通的小妖怪。

-

今天大怪物和小怪物在一块没有正经上课,他们偷偷翘课,从学院溜出去,此刻坐在五条悟最爱的一家银月-Ⅲ星人开的甜品店,吹着空调吃着造型像小猴子一样的红豆味奶砖。

“今天没有别的任务吗?”悠仁举手。

“没有哦,我们来聊聊天吧。”男人把墨镜抵在鼻梁上,“那么,你们有没有谁想先发言?”

一片寂静。

五条悟等了一分钟,宣布道:“既然大家都没有要说的话,就听我的好了。”

“不是吧……”

野蔷薇隐隐约约觉得掉进了陷阱,悠仁聚精会神准备听讲,而惠则是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觉得夏油杰不对劲。”五条悟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主题,半真半假地抱怨,“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末了还做出QAQ的表情。

若是柔弱女子,非常惹人垂泪,只不过此刻出现在这个身高一米九战力顶天的男人脸上,就很……好吧,五条悟做出来的事,也没有很违和。

夏油杰何许人也,学生们都是知道的,毕竟五条悟在介绍他的时候说的是“这是你们师娘哦~”

然后遭到掐了面上微笑纹丝不动的夏油杰在背后用力地掐了一下屁月殳。

伏黑惠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内容,兴致缺缺,又不好公然做别的,叼着勺子托腮看向窗外发呆,夏天的光线在恒温室外变幻莫测,老师讲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少了一个听众也不影响五条悟的表演,他掰着手指一条条控诉夏油杰的罪状,什么晚上睡前没有亲我啦,什么出差忘了给我带手信,什么在家庭派对没有第一个邀请我跳舞而是邀请了一个漂亮的安多利星人……凡此种种,诸如此类。

末了又一次QAQ:“你们说,我是不是对他失去吸引力了?”

比起真实发生,这些更像古老地球烂俗小说里拼凑的情节。惠腹诽。

悠仁真情实感地安慰起来:“不会啊,老师这么有魅力!”

唯一的姑娘则是捏了捏拳:“要是始乱终弃,就让他尝尝我的拳头!”

“哎呀,不愧是我可爱的学生们。”五条悟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听到一番夸赞和撑腰,心情改善许多。

尽管可信度有待商榷,伏黑惠还是诚实地提出了异议:“夏油先生,不是那样的人吧?”

比起另外两个孩子,他和五条悟走得更近些,源于父辈某些复杂的人情关系;也相对的,更熟悉夏油杰本人,而不是像悠仁和野蔷薇一样只能听取五条悟的一面之词。

“哦?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

“很重情义。”

“其实他很爱老师的吧。”

另外两个孩子也加入讨论。

“对对对,我也觉得!”

“是吧!老师你想啊,上次你喝醉了他还来接你回家,你非要让他背,他也背了;再上次他花了一个月给你亲手做的小机器人,就是你天天装在身上带来带去结果不小心摔坏的那个;还有上上次……”

“这样吗,那也许是我误会他了。”五条悟放下勺子,优雅地擦了擦嘴,“你们说的对,他的确很爱我。”

所以你根本就是想听别人说他很爱你吧?

伏黑惠想,自己误打误撞碰见了谜底。

虽然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3

对孩子们的抱怨完全是开玩笑的语气,五条悟之所以当做茶话会一样讲这些,不过是因为他今天不想上课,和他每一次不想上课时差不多。

但玩笑里偶尔也包藏着真心。

比如这一次,五条悟还真不完全是随口一提。

他近来是觉得夏油杰有些不对劲。

硬要说的话,差别也没有很大,依旧对他温柔有耐心,床上也很厉害,放假时时候一起出去为非作歹的默契依旧。

但他还是觉得不一样。

一个人的眼神是无法骗人的,即便演技再精巧,望着你的双眼依旧会泄露所有秘密。

不是说夏油杰看他的眼神冷漠,正相反,他看他的目光向来深情而缱绻。

但五条悟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能在他的视线中沐浴爱河。

因为夏油杰……似乎不是在看他。或者说看的不是他。

就好像,他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五条悟能拥有如今荣光加身的地位,胆识、勇气、策略、能力,缺一不可,他的敏锐度当然也远异于常人。

与其说是通过种种细节分析得出,不如说是强大的天赋加诸于他的精准直觉。

所以,当他感觉不对劲,那就一定不对。

他和夏油杰之间隔着什么无法逾越的鸿沟,在隔阂的另一边,夏油杰有意无意地,正在对他竖起高墙。

它到底是什么,他尚无断论。

但总有一天。

杰的转变并非近期才开始,而是差不多一年前。

两年前他的确是因负伤而下火线,伤得还不轻,联盟动用了最好的医生团队才把他从死神手里抢救回来。“从头到脚都修补了一番”,硝子是这么跟他形容的。

因为受伤严重,又功勋卓著,高层特批了一颗小星球以供他休养生息。于是夏油杰放弃了自己的工作,陪他去了那颗偏远卫星做康复治疗。

作为病号不能随意走动,但那段时光依旧快乐。考虑到五条悟身份特殊,那颗星球荒无人烟,除了定期派遣人员补给,其他时候几乎没有外人在,那是完全属于他们的世界。

周遭荒凉,景色却格外美,澄黄的海水和绿茵茵的天空,灵动清越的、没有攻击性的外星动植物,和地球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的星空……他们幕天席地接吻,随心所欲做任何事。

尽管二人独处很美好,以五条悟的性格也耐不住寂寞,伤好得差不多了就主动要求调回。他们重又回到联盟的心脏地带,五条悟在夜蛾的支持下进入星舰学院,而夏油杰继续做自己的研究,偶尔也会去学院代代课。

两个人过的日子比学生时代还要清闲,夏油杰会来接他下班,他也绕很远的路买点心去探望对方,时不时还能一起翘班约会。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如果不是那该死的直觉在作祟。

那次受伤中他的大脑受到重创,即便有家入硝子的医术也未能完全复原,至今仍有后遗症,偶尔的头痛,以及……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回忆。

是的,他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即便只是片段,无法掌控的感觉依旧叫人讨厌。

并且五条悟笃定,被自己遗忘的那部分,一定与夏油杰如今若即若离的态度有关联。

-

五条悟回到家时夏油杰坐在沙发上切频道看全息投影,旁边的小机器人忙忙碌碌替他打包行李。

“要去哪里?”五条悟换了鞋,路过小机器人旁边坏心眼地戳了戳它的脑袋,装作无意往行李箱里瞅了一眼,那里已经放了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可不像出去一两天的样子。

“没跟你说吗?”夏油杰看见他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舒服地陷进沙发里,“我以为我说过了。”

“所以是去哪里?”

“第三象限,要去两周。”

“啊,那么远啊。去做什么?”

“开会,你忘啦?”

五条悟看了眼墙上挂着的、他们上个月从复古集市淘来的钟表(现在还能找到锂电池可太不容易了),三天后是一年一度的星盟科研大会,今年在第三象限的帝国举行,夏油杰次次受邀,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五条悟走向他,毫不客气地长腿一伸,跨坐在他身上,“别看节目啦,看我嘛。”

五条悟若是对其他人撒娇,多半意味着那个倒霉蛋要被捉弄了;但夏油杰不同,如果他对他撒娇,那就是纯粹地想要撒娇而已。

夏油杰搂住他的腰,并且让自己更往下陷一些,好让恋人因为重力自然地贴得更近。

“我不想让你去。”

“原因呢?”

“舍不得你嘛。”

“你是舍不得我,还是——”夏油杰坏心眼地顶了顶他,“这个?”

“当然是……”五条悟用手指描摹过情人的额头,鼻梁,嘴角,声音染上情谷欠,哑下来,“都舍不得啊。”

“杰。”

“嗯?”

“来做吧。”

“好。”

他们各怀心事,沉没进同一个黏稠而虚妄的梦境。

4

“哈喽哈喽五条老师,什么事?”

“都在啊,那正好,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嗯?”

“从今天开始——是假期!”

“耶——!!”

“等等,为什么放假啊?”

“放多久?”

“两周哦。”

“太好了!我早就想有个假期出去玩玩了,诶你们要不要一起?”

“所以说为什么放假?”

“有假期就可以了,别的不重要。”

“没错,安心地玩耍去吧,希望你们喜欢这份突然的礼物♡”

女孩子仍然在纠结突如其来放假的原因,男孩子们倒是坦然地策划起了接下来两周的活动内容。小家伙们还是这样无忧无虑,虽然长大成人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但在那之前,就让他们先好好享受青春的岁月吧。

五条悟切断视讯的同时也敛起了笑容,询问家务机器人行李收拾的进度。

趁着杰不在家,正好,他也有要独自去做的、不能让杰知道的事情。

-

联盟总部的恒定日出在标准时间0630,而天亮之前,他已经到达停泊港,搭了最早一班的穿梭机去特诺里尔-Ⅳ。

这里现在正在经历严冬。和母星的仿古地球自然风不同,特诺里尔星的风格冷硬,城市的骨骼由各种冷色金属搭建而成,条条框框如同钢筋架构出的森林,和他们崇尚的自由主义倒是种鲜明的对比。

以前出任务时不是没来过,只不过同样自由的五条悟并不喜欢这宛若囹圄的星球,而这一次带着私人目的前来,也并未因此增加好感。

不喜欢的事情还是得去做,因为没有人会帮你完成,这就是大人的悲哀之处吧,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人造空气,打开AI地图。

半小时后,九十九由基推开门,看见的就是不速之客双腿交叠翘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手里百无聊赖玩着墨镜——好像还是自己的。

她并不生气,也没表现出诧异,淡定地反手关上门:“哎呀,真是稀客。”

“见到老朋友也太冷淡了吧?我受伤了哦。”

“我们可不是什么老朋友。”她笑起来很好看,“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了,这里的东西都太苦了,我尝过一次,印象深刻。你怎么能忍受下去的?”

“每个人的习惯不同吧。”她还是客套地接了一杯白开水,“这个总行了吧?”

五条悟迟迟没有说明来意,九十九由基并不催他,反而当他不存在似的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还是五条悟先忍不住开口:“要不是你的邻居告诉我,我都没想到你会有一间办公室,你以前不是很讨厌被职业束缚吗?”

“换个地方,总是要换个伪装的。”她在回答之余,更多的是注意到悟所言,邻居告诉。

要知道特诺里尔-Ⅳ的居民比主星更加排外,他们极其注重隐私,很少愿意主动透露什么。

所以五条悟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告知的呢?

那个场面她不大愿意想象。

虽说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是被五条悟划进朋友范围的人,但当年真正在战场上并肩、交托过后背的队友,却是九十九由基。

姑娘跟他经历大差不差,因为过于耀眼,从芸芸之中被剥离出来,送上最高殿堂。他们两个过于强大,和队友格格不入,几次团队合作的结果都不尽人意,上面干脆放手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行动,胜率反而得到提升。

只不过,战场上他们生死与同,离开前线却是话不投机,两个人都认为对方过于自由散漫,跟自己理念不合,没事的时候基本不会见面。

两年前最后一次合作直接导致五条悟退役,九十九由基也辞去了联盟的职位,贯彻自己的主义与理想,与其为那些虚假的标语效力,不如自由自在做个赏金猎人。

算算看,他们也有一年半载没见了。

五条悟当然不是闲着没事跑来找她追忆过去的,他放下腿坐好,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微微躬身,探究地看着昔日的队友:“你说,人的大脑会不会欺骗自己?”

她没看他,在屏幕上划过一页信息:“那得看是什么人。”

“如果我说,是我呢?”五条悟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觉得它在骗我,而且,不只是它。”

这下她收起了屏幕,轻轻拨动转移,面向来者:“说吧,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真相。”五条悟说,罕见的,神色肃穆,“当年我受伤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九十九由基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你觉得我,看起来像都知道的样子吗?”

“此话怎讲?”

“当初、后来负责治疗你的是家入硝子,而夏油杰……你和夏油杰,又是那种关系。”她简单地做了一个手势,“既然如此,为什么来问我?”

“因为他们爱我啊。”他讲得理所当然

因为不忍心伤害爱的人,才会有欺瞒。

因为有时候爱——才是那个最大的谎言啊。

“我喜欢你这个答案。”她笑了,拢了拢长发,“好的,我可以告诉你,但我知道的不是全部,也不向你保证我说出的就都是真相。即便这样,你也想知道?”

五条悟眯起眼:“来吧。”

来吧,告诉我,让浪潮吞噬我。

5

从第三象限回到位于第一象限的母星,坐穿梭机需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夏油杰想了想,还是搭乘民用星舰。尽管票价翻了好几倍信用点,能早些回去也是好的。

民用星舰的性能毕竟比不上军用,曲速最大也只能达到六,夏油杰决定先睡一会。

但五条悟没能让他如愿——就像很多个夜晚一样,缠着他不让他睡觉。

五条悟发了一条视频讯息过来。

这家伙给他单独发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公共场合不能播放的,夏油杰考虑再三,还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确认周围不会有人路过,提前调低音量。

“嗒哒——”

他一打开通讯器,五条悟的全息投影就自动跳了出来;还好,是穿着衣服的。

“杰有没有吓了一跳?”那个人狡黠地眨眨眼,“是定时发送的惊喜哦。现在你刚刚离开家,唔,两个小时。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夏油杰忍不住弯起嘴角。接下来,五条悟用着唱歌一样的语调上文不贴下文讲了很多事,包括他们那次买的灰玫瑰有一瓣落了,但也有一个花苞开了。

他的悟啊……

他们在一起也好些年了,从初识时互相看不顺眼,到相熟发现彼此在作恶上理念一致,到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动了心,再然后……再到现在,亲密得像两块为对方而生、完全吻合的拼图。

五条悟这个人就如本人所言,总是在给自己惊喜。

可那些惊喜,都只是纯粹的喜悦该有多好?

要是人们可以没有悲欢离合,要是人间心事都能够像残缺的月亮一样再次圆满,要是能够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他忽然很想念五条悟,家里的那个,想要抱着他,吻他的眼睛,把自己送进他的身体里。

向来不紧不慢游刃有余的夏油杰忍不住祈祷,快一点,再快一点吧。

让我早点回家,早点见到他。

-

他捏了捏手中浅蓝色的包装袋,里面装着五条悟喜欢的伴手礼,想象着后者收到的反应,摇摇头嘲笑自己怎么像个送暗恋姑娘礼物的毛头小子似的,然后刷瞳孔和声纹双重识别进了家门。

生物感应灯自动亮起来,他在玄关换了鞋,像唤猫咪那样晃了晃袋子,:“悟,我回来了哦。”

没有人回答。

夏油杰有些疑惑,之前已经告知了悟他回来的时间,没去船坞接他就算了,结果也不在家?

他走进去:“悟,你在家吗?”

依然无人应答,也不需要回答了。

他呼唤的人,站在客厅里,怀里是那一大捧依然绽放的、灰扑扑的玫瑰。

五条悟抱着花转过来,望着他,向来爱笑爱闹的人此刻被灰玫瑰衬得极清灵、极阒寂。

他看起来还是平时的五条悟的样子,可有那么一瞬间,夏油杰却觉得自己不认识他了。

“杰,”他的声音出奇得静,眼眸里的蓝仿佛即将破碎的冰,“其实我不是’我’,对吗?”

6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星舰学院三名传奇毕业生。他们来自创始人夜蛾正道麾下,是这位名誉满肩的校长升上行政领导层前最后一届亲手教出的学生。

他们修的方向并不同,简而言之,家入的双手能够医治好所有伤痛和破碎,五条是叱咤战场多年的、联盟最锋利的矛,而夏油的实验室,号称可以调配出一切世间的魔法。

他们三人专业相去甚远,兴趣也不尽相同,如果不是同一师门,也许这辈子不会有相交点。但正是那几年同窗让他们成了此生挚友,尤其是两个男人——在当时还是少年——萌生出远超出友谊的情愫。

那两个家伙黏黏糊糊、一刻都离不开对方的样子,谁还看不出来啊?连校长提到他们都要扶额。

他们的感情愈加深厚的同时,五条悟的才能也在迅速发展,或者该用“膨胀”更准确。

他的优秀很快被学院挖掘,破格以实习生的身份开始参与任务,在地区崭露头角。然后是大陆,再到联盟,成了星盟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然而凡事总有代价,五条悟的代价就是早早脱离了学生的安宁生活,尽管雇佣薪高得令人咂舌,他去的地方也一次比一次危险,任务一次比一次困难。

硝子担心他的安危:“你还是少去点那些地方,是正规军的职责不是吗?”

被责难者屈起胳膊展示结实的臂膀:“我可比他们厉害多了,看,这肌肉,这线条,啧啧啧,真叫人羡慕。”

姑娘不悦他插科打诨:“杰你也说说他!”

夏油倒是不在意:“我相信他。”

“还是杰最懂我啊~”五条悟腻歪地搂住夏油杰的脖子,跟他顶了顶额头,后者对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习以为常,且甘之如饴。

硝子狠狠地掐灭了烟:“……拜托你们不要在我面前这样了好吗?”

“那可不行,要是你看不见,会想念的。”

“放心,我不会的。”

“一定会哦。”

他还是她,一语成谶。

她真的再也没见过,也真的想念。

-

家入硝子至今记得那一日,

“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断了。

因为她看见,他怀里的是什么……或者说,是什么人。

那个总是恶劣地笑着、喜欢捉弄他、对同伴之外的人从不放在眼里的五条悟,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过于安静了。

往常来这里,他都要对手术室的环境评头论足,并且想尽办法逃避打针。

“无针注射器一点都不痛的。”

“骗人。”

“那我给杰打电话。”

“……你怎么又用他来威胁我!”

“你不也总用他恶心我吗?”

那些拌嘴还在耳边。

可现在呢?

现在呢。

他白皙的面庞上纵横交错着干涸的血色,即便大多数已经被夏油擦掉了,依旧可怖。

监测设备已经检查不到呼吸和心跳,直线,她最讨厌的直线,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双睫毛很长、总是能骗到她的、无辜的婴儿蓝眼睛,不会再睁开看他们。

不再看她,也不再看他的爱人。

她从未质疑过自己的医术,身为医生,她见过的死亡远远多过新生,可看见破碎的五条悟,她的双手都在颤抖。

“我没办法……”她最终还是放弃尝试,克制不住自己的战栗抱住头,“我做不到——”

“没关系,硝子。”夏油杰轻声安慰她,而这种冷静让她更加心惊。

他不该这样的,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爱人的死亡如此平静?

不对。

不对。

不对。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或者即将——

“没事的,你做不到也没关系。”夏油杰抱起没有任何反应的五条悟,像抱起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和来时一样沉默地离开。

“我有办法。”那是她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

7

情人啊 醒来嘛

快看着我说你也爱我

8

家入硝子再见到夏油杰已经是半年之后了,而在这半年间,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她不止一次怀疑过夏油杰是不是自杀了,因为联系不上本人或者其他认识的人,甚至亲自查访死亡名录,好在,并没有她熟悉的那个名字。

悟已经……杰不能再出什么事。女孩子在这时候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她擦掉满溢的泪水,去找夜蛾正道。

然而就在夜蛾正道的关系丛布下天罗地网去探知夏油杰时,后者突然自己出现了。

他给硝子发了讯息,约定她在某个地方见面。

她收到消息,按照他的要求没有告知任何人,只是放下手中的所有事前去赴约。

然后,她在那里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夏油杰。

和……另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们并肩站在一块儿,差不多高,差不多体型,抢眼得很,笑起来风华正茂,天地失色。

他们向她走来,好像还是十几岁,第一次相见时故作惊讶,说,诶,你这丫头怎么还抽烟啊。

“这是——”她毫无风度,惊地张大了嘴巴。

“是悟啊。”夏油杰讲得风轻云淡,“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人也不认识了?”

而那个五条悟——不,应该说那个“五条悟”,熟门熟路地扬起手打招呼,还是她熟悉的、有点儿贱兮兮的笑容和语气:“好久不见啦,硝子是不是超——级想我的?”

她是医生。

她不会代码,不会调配,不懂科研。

但她是医生。

她每天在生和死的刀刃上行走,比任何人都熟知康健与否的气息,比任何人都懂生命的鲜活和沉木。

所以在五条悟拥抱上来的一瞬间,她已经懂了一切。

她说不出话,只能躲在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里,本以为哭干的眼泪又源源不断掉下来。

-

“——我说的都没错吧?”

灰白的柔弱花瓣被他掐在手心里。这个他们一起布置的家,如今看起来这样陌生,仿佛入住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然而事实是,这里是真真正正,属于现在的他和夏油杰一起度过的时光。

但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一直以为,那些你会跟我讲起的快乐的事情是我们曾经一同经历的。结果呢,都是编码罢了。他们从来都不是我的,你也一样。”

他仍在看着他。

在星舰上他还决定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吻他的眼睛。

像蓝宝石一样。夏油杰默默地想。那是他最爱的、世间最美的一双眼睛,是他翻天覆地、无论如何也想要再次被注视的眼眸。

所以他付出一切,穷尽毕生心血,抛掉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躲去没有人知道的安全屋不眠不休几个月,不惜以违反铁律、被星盟处置为代价,也要复原他的爱人。

他以为自己做得已经足够精巧,精巧到除了硝子骗过所有人,甚至是夜蛾正道,甚至是这个“五条悟”本身。

他也以为自己做得足够相似,所有记忆分毫不差植入,相似到骗过了自己,以为这个人就是他的悟。

可终究不是。

谎言重复一千遍一万遍,会让别人让自己都更加相信。

可谎言永远不会成为真实。

真正的那个人,他的悟,不会再回来了。

【不 会 再 回 来】

“是谁告诉你的?”半晌,夏油只挤出这么一句。

“重要吗?”五条悟看着他,眸子里无雨无晴,“你连否认、假装都没有,说明所有都是真的了吧。”

“我对你的爱是早就写好的程序……那么你呢?你对我呢?”五条悟忽然放声大笑,“你对我的爱是真实的,只不过是从另一个人那里移植到我身上来,我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属于自己——对你而言,我不过是你回忆的附属品。”

“你是有多爱他啊。”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蓦地低下去,成了哽咽,“爱得连骗我都不肯……你发誓要永远对他纯白无瑕,不是吗?”

连我都将那份爱意信以为真,你到底是有多爱他。

那汪冰川一样的蓝,融化了一滴。

那是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时分泌的生理盐水呢,还是某种用代码设定好、用化学制剂调配出来的溶液?

他们都在想。

他们都想不出答案。

夏油杰靠近他,轻轻地,试探性地将五条悟和那丛灰玫瑰一起拥入怀里,在他耳畔轻柔地问:“你恨我吗?”

“怎么会恨呢?杰是我最爱的人啊。”他叹息,“我很生气,可我舍不得对你做什么。”他像孩子一样天真地笑起来,“不过我还是会惩罚你哦,宝贝。”

9

那天之后五条悟不见了,就像当初的夏油杰一样。谁都联系不上,没人知道他在哪里,而在装载之初植入的定位芯片也被他自己挖出来销毁。

想要损毁初始机能对机体本身有很大的损伤,若是牵连到近在咫尺的仿生知觉器官,将会比人类疼痛百倍。但五条悟没有丝毫犹豫,血淋淋地挖出来,连同玫瑰一起放在夏油杰会看到的地方,拟真血液滴在灰色的花瓣上,好似无色终于染上了红,刺目无比。

夏油杰当然看见了芯片。那是他亲手制作的仿生人,他本以为自己拥有他、完全掌握他,可现在,失控的速度已经超出预计。

有一天,和一年前的硝子一样,夏油杰也收到了要求见面的信息。他并未心怀希望,因为那不是五条悟的风格。

他在约定的地点看到了三个孩子。五条悟——现在这个五条悟,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们。

他看向年轻的孩子,仿佛看见了当初的自己、硝子和悟——真正的五条悟。

“看起来,你们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他说。

女孩瞳孔里的愤懑压都压不住:“你知道是我们吗?”

“不知道。”他诚实地答道。

“那你怎么敢赴约?!”

“因为你们不会是他。”夏油说,“不是他的话,是谁都一样。”

“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你怎么敢——你怎么能那么对他!!”钉崎野蔷薇再也抑制不住,冲上来要揍他,被虎杖悠仁一把拦下,她转身趴在男孩的怀里呜呜地哭起来,后者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抬头。

而旁边一直冷静的伏黑惠,忽然上前,代替姑娘给了他一拳,快而狠,没有半分收敛

——的确是悟教的孩子,连招式都一样。

那是切切实实的疼痛袭来之时,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

夏油杰甚至没有闪躲,默默接下那满是愤恨的力道,向后趔趄重又站稳。

“你们想怎么揍我,都可以。我不会反抗,也不会躲。”他站得很稳,声音也是,“但从此我不欠你们什么了。”

“你并不欠我们。”伏黑惠绿色的眸子冷冷盯着他,“你欠的是老师,而且永远还不了。”

“你们甚至都不认识他。从入学以来,一直是现在的悟吧,那你在伤心什么?”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那我来告诉你吧。”男孩挺直脊背,一字一顿,“老师他已经回家了。并且,他决定自我销毁。”

夏油的瞳孔骤然缩小。

不可能。

不。

-

他从来没有觉得飞行车那么慢过。

窗边的风景明明在以这个时代科技所能到达的最快速度倒退,模糊成一片光斑,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太慢了。

太慢了。

如果是传送,如果当初在研究时选的题材不是仿生人而是优先完成传送的话,是不是——不不不,如果完成传送,就不可能让悟——

他脑海里一片混乱,等到好像过去一个世纪之后飞行车终于停在家门口,甚至没有完全落稳,不顾AI警报强行解开安全带,跳下去。

他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一点皮,立刻渗出鲜红的血丝。

那是真正的,人类的血。

关节处的擦伤总是很疼的,但他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跌跌撞撞冲进了家里。

“回来啦。”五条悟像以前很多个日子一样,笑着迎接他,“今天很准时嘛。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夏油杰没有让他讲完那个烂俗的笑话。

“悟,为什么?”

被提问者笑意淡了下去。

“看来是小惠他们告诉你了。”他的样子就好像一个为学生不听话烦恼的娼老师,“明明和我约定好要保守秘密的,真是不听话的孩子呢。”

“不可能,你根本不知道销毁程序的编码。”夏油杰嘴唇颤抖,努力让自己说出完整的句子,“你没法启动它的。”

早在当初设定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若是日后被高层发现,那道程序就是最后的壁垒——他要让别人没有办法带走他。

“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可是五条悟。你明白的,你比谁都明白,你的五条悟可是最强啊。”

夏油杰从背后抱住他,前所未有得紧,极力压抑的嗓音还是泄露出一丝仓皇:“不能不走吗?”

五条悟放纵自己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怀抱,温暖的,和以前一样;可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它并不属于自己?

他闭上眼又睁开,凝视着虚空:“不能。”

“我怎么没有发现你是这样玉石俱焚的性格?”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吧——‘我’,而不是’他’。”

宁可兰与艾同烬,总好过落花付流水。

他试图露出一个笑,又觉得没有意义,干脆保持着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现在我总算懂得你为什么当初会选灰色的玫瑰了,因为对你来说白玫瑰只有他一人,对吧?他走以后,一切都冻结了,可你被迫往前走,只能用灰色祭奠他。这样你走到哪里,依然携带着有关他的记忆。

“知道真相可太痛了。但是,也给了我启迪。

“我找到我的按钮了。”五条悟笑笑,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我的肩胛骨,就是每次上床你都会亲吻的那里,也有一瓣玫瑰形状的开关。

“密码也很简单,他的名字所有罗马音,按照他死去那天的日期排列,输入到让我心脏跳动的代码秘钥里。”

他的确猜对了。

夏油杰不再说什么,伸向他的手缓缓垂下。

直面真相的那天,五条悟曾说过要“惩罚他”。

现在,悬顶之剑落下,终焉之刻到来。海啸推着他往前走,他停不下来,没法让任何人停下来。

“当初你因为他的死,造就了我的生。如今——”

如今,

我 也 用 他 的 死, 换 取 我 的 死。

10

情人啊 看着我

这样绝情地老去啊

11

家入硝子来访时夏油杰正在照料花花草草。即使早就已经有全自动的技术,但夏油的性格还是喜欢自己亲手侍弄。

他对待每一株花,都像在与情人恋爱。

“哎,灰色的玫瑰呢?”

“败了。”

“你还会养谢?”

“世事难料。”

但看起来,的确是白玫瑰更养眼。大片大片的,雪一样的白色,覆盖在所有不得不愈合的伤口上。曾经停滞的时间也随着灰色的散去,重新流动起来。

“来根烟?”

“戒了。”

“那就拿着吧。”

她真的有努力在戒烟,但在夏油杰这里——在曾经和五条悟欢笑、打闹过、如今却孤零零的地方——她忍不住。

“……给我火吧。”

她坐在那里,看夏油专心致志侍弄白色的玫瑰。他没有搬走,甚至没有改变屋子的装饰,除了把灰玫瑰换成白色。

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每一个都满满当当充斥着曾经的影子。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也许是因为,他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了。

“玫瑰总是会谢的嘛。”夏油杰一边浇水,见她发怔,微微笑,“花死了,再换新的不就好了,反正对赏花的人来说,没有差别。”

FIN

别嘴硬了。

她狠狠地吸了口烟,这样才能咽回去眼泪。

明明你的玫瑰只停留在那一刻,从此其他的不过是花而已。

————

注:黑体字引用自朴树歌曲《她在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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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