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藍堂の言葉(夏未叛逃if)2025.3.21完结

summary:夏油杰没有回头,不过他衷心希望五条悟在生完气之后有去好好地买早餐。

*夏未叛逃if,会变成十分我流的双教师。HE。是最强搭档从青年步入成年,吵着架跌跌撞撞地变成大人、独当一面的故事。
*1.2w,计划分为上中下三篇,此为上。不出意外的话后文也会在本帖发布。


*设定上和《我不笑你》同一世界线,但是不看也没有影响。
*参考b站up主柳繁忆老师对原作的解析,在此特别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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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黄昏时刻。五条悟沿着柏油马路走过来,扯下眼罩擦了擦嘴扔进路边的草丛中。电车呼啸而过,夏油杰站在路的一侧,时不时要侧身回避经过的车辆。
“悟,要吐的话不用躲起来啊。在我身边还能有个照应。”
“说什么呢,才没躲。”
“有。”
五条悟白他一眼,没心情插科打诨的样子。夏油杰瞥回去:“怎么?”
“啊——没什么,也不过就是现在只有你这个可恶的家伙能看穿我的脆弱了啦!”
当然,五条悟是故意这么说的,话语里听不到一点本心。今天夏油没有完全把头发梳成妥帖的丸子,刚才钻出领域的动作又把发型搞得更松垮了——比起这个,在五条身边的时候他眼睛比谁都尖,也许是因为日落时分光线还好,兴许因为五条悟刚刚丢掉了他用绷带做的眼罩还用那条布擦了擦嘴,他注意到自己亲爱的同事眼睛泛红,眼角还有没褪去的泪光,甚至因为呕吐过于用力,眼窝附近蹦出几颗难以察觉的出血点。
“你管我那么多。好几天没有吃过正常的东西了吧?快点快点,去找家随便什么寿司店还是拉面,我要把这两天错过的所有碳水化合物恶狠狠地补回来。”五条悟揽得夏油杰一个趔趄差点没跟上,使得他不得不扬起一个具有攻击性的微笑,“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哦,哦。那个。”
“是「虫」啦。”
五条悟再次翻白眼从兜里掏出一个深色巴掌大小的玻璃瓶递给夏油。在将其对着路灯确认过里面的咒物活性之后,夏油点了点头把它收进口袋里。临海的小城市正在沉入傍晚的喧闹之中,两个人并肩沿马路往商店街的方向走。
“不过说真的你为什么不会吐?生理反应很难抑制吧,一根很长的东西挂在嗓子眼什么的。啊,对,对付失去意识的人用的鼻饲管就是那个感觉吧?超可怕啊!”
夏油杰奇怪地看了五条悟一眼,“习惯了吧。”
“现在跟你一起出任务好无聊。”人民教师伸了个大懒腰,“还不如七海海,他比较好逗。”余光里他瞥见夏油杰在聊天框里敲下一行字,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便宣告着这次高危任务的终结。算了,至于其他别的什么复杂的东西,就先抛到脑后吧。

半地下式的居酒屋刚开业,是小镇上除了连锁快餐店唯一的选择。尽管夏油表示抗拒,五条还是尽职尽责把他拉来。两人并排窝在对于这个身高来说有些窄小的台面上,得到了店主的热情招待,貌似只要在东京之外所有人都要更热情一些——当然,这是属于东京人的傲慢。混合着炙烤过的锅巴香气的饭团粉碎在嘴巴里,落进胃中的时候,致命的空洞感总算是减轻了一点。
高大的男人深吸一口气靠回高脚凳的椅背上,摘下颈间的黑色围巾,随手挂在椅背上。小餐馆里环绕着如水蒸气一般的热闹气氛一点一点透过无下限渗入身体,总算感受到一点活过来的气息。他们是特级,任务结束很少会感到劫后余生,只有黑洞洞的无聊。看看身边,夏油杰还在闷头吃饭,他饭量偏大,就算五条悟也要甘拜下风。说真的他讨厌死这样的长期任务了,几天不使用消化系统带来的后果就是下一次进食之前,胃中像是灌入了浓稠的糖浆或者混凝土,随着它风干皱缩凝结在一起,令人作呕但吐不出任何东西。像是人变成了空心。
“长期任务”本身就是个恶心的词汇。
像咒术界其他委婉用语一样,一旦出现在任务清单上面,就像回转寿司的行列里里混进了生牛肉片,不得不和着血吞下去——它意味着长时间无法正常进食、睡眠、活动身体,或三者兼有。高专学生尚且不用面对世界的残酷,毕业后这种任务就出现在选择范围内了。此种极端情况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但特级咒术师对眼前盘中的食物没有选择,会主动吞下带血的现实。
内容是潜入一个特级的领域,那家伙常年盘踞在同一个地方,如果不主动攻击根本不会挪窝,如同一块铁锈,跟电车站的柱子长在一起。要不是因为夏油杰想要它,完全可以从外面把它的领域打破——但不行,这个特级的术式是必杀领域里表露出的生命迹象。哪怕是最强搭档也拿因果律没办法,因此他们戴上了特制的阻隔气息的咒具、再吞下平日里是假死状态,身躯团成药丸大小的恶心虫子,让它暂时接管自己的内循环系统,以达到抹去生命迹象的目的。
最后一步倒是简单,跟潜水一样,双手抱头倒入水下就行了。潜游、在混沌中找到彼此的咒力、接近核心,摧毁掉。奈何领域里时间流速跟外界不同,出来的时候外界已经过去两天,他们两天没吃饭了。死掉的虫子好吞,活过来的虫子再吐出来就难了,五条悟被触发呕吐反射吐得一塌糊涂,胃酸烧得整个食道隐隐发痛——不过无论怎么样,总算是弄出去了,希望不会有下次。
啊,对,之所以接了这趟麻烦活,也是因为搭档是杰。
五条悟瞥了一眼他。要不是因为可以跟他搭档,自己才不会答应呢。这样想着,夏油杰便抬头,先从台上摸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又看向他,“怎么了?”
持续整个任务的兴奋情绪终于消散下去。五条悟调整好合适的表情,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现在咱俩难得搭档一次,真是怀念青春岁月啊。”
喂,现在还没到说这种话的时候吧。夏油杰腹诽。“这不是回来了吗?还是说其实悟想要更刺激的?”
甜言蜜语才不打算买账。五条悟凑近。夏油杰下意识地跟随他的动作身体后倾,大概是因为碰到了旁边的人,忙不迭地转过头道了声歉。
“怎么…?”
五条悟又凑近了一点,危险地眯起眼睛。
“昨天那句话,杰不是说要今天给我解释的吗。”
“…出去说吧。”看两个人都解决掉了简短的晚饭,夏油杰掏出钱包,而五条悟被手机上高专方的汇款提示吸引注意,拿起手机去确认了。

并没有等到解释的机会,吃完饭两个人还是走回了旅店,手牵着手。回程的飞机定在明天。太累的时候不做爱也是他们约定俗成的规矩之一,夏油杰擦着半干的发梢钻进被窝里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合着眼睛埋进枕头里,睡得一声不响。他睡着的样子一向很乖,跟睁开眼完全是两个人。跟戴上眼罩时气场也微妙地不一样,夏油杰仍在哀悼那个戴圆形墨镜的可爱的悟。
躺在枕边看了一会儿,夏油才清空收件箱,关掉手机钻进被子里。
但在二半夜,他浑身滚烫地苏醒了。
感觉到的第一件事是下身的兴奋,是欲望唤醒了他。春梦和现实以一种复杂的形式糅合在了一起,他没睁眼就“看到”五条悟跨坐在他身上的幻觉,大抵是刚才那个困倦中模糊春梦的残余——性器跳着发痛,简直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什么鬼?
不,其实五条悟不在他身上。夏油睁开眼,看见窗帘和后面透过来的朦胧夜色,属于悟的气息和咒力贴在背后,八爪鱼似的缠着他腰,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他下身上下撸动。他们认识七年了,高专五年毕业两年,认识多久就搞在一起多久,身体早已互相适应。爱人正手法娴熟地一边揉搓爱抚下面的囊袋一边从上到下大幅度地撸动着小小杰,鼻尖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在他耳畔结了一层湿润的雾气,随着手上动作上下还有一点潮汐涨落般的无规律的乱流,他激动起来时咕哝的可爱喉音…说不清是性欲上头还是被吓的,夏油从迷糊里被拉出来,也感到下身那东西更加地充血,几乎隐隐发痛。
“悟…?”他尝试转过身,五条悟的手臂紧箍着他,显然是反对了这点。
“杰别动啊。还以为这种程度不会把你弄醒呢。”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他的确没有告诉五条悟从自己开展事业以后就没怎么有过好的睡眠,毕业之后也没有好转。他总是在早晨天刚亮的时候惊醒,而后他会睁着眼数渺远的鸟叫,等天彻底亮透后起床。
“悟先把我放开吧。不是要做吗?”
“不然呢?还能是我善心大发帮你解决生理需求?”虽然这么说着五条悟还是收回胳膊,充血的性器没了被子跟内衣掩盖,直挺挺暴露在空气中。夏油被激一下,赶紧拉上自己这边的被子,深深叹了口气转过来面对五条悟。拜六眼所赐,爱人的眼睛在黑暗里形成两点淡淡的光晕,这是dk时期就发现了的事情,现在他还能说出他眼睛的形状看起来不怎么开心。
“悟可以早点说出来的。”他那时灵时不灵的情商终于生成有效的言语,夏油杰叹口气,把手掌心轻轻盖在五条悟侧脸上,“不用半夜这样…做这种事要有两个人参与才会舒服吧,悟?”
“但是杰过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就躺下了。”
什么啊,明明先睡着的是五条悟吧?“那不是因为…悟当时醒着?”
头发摩擦枕头的声音,五条悟点点头。“只是在休息,回过神来杰已经关灯躺下了。”
“我没发现,毕竟悟闭着眼睛。”
像是一句简短的抱怨或者高强度作业时间隙发出的叹息,两个人没再进行别的对话,夏油杰对五条悟说“来吧”,五条悟迅速蹬掉内裤,赤裸着跑去旁边椅子上翻出背包里的润滑。肉体契合度如此之高的两个最强不需要额外交流,夏油杰把他拉进怀里,咬他、亲吻他,直到两个人变成同等的湿漉漉黏糊糊,这次他没弄到悟的里面去,很克制地带了套——因为疲倦并没有、也不可能被性欲驱散,事后直接摘下来的话很好清理,一块儿去浴室冲一下就行。五条悟爽的时候倒是全情投入了,跟他平时一样一点不吝啬夸赞和糟糕的声音。这么晚也该担心一下打扰到邻舍,幸好他们明天就走,其他旅客投诉时已经逃之夭夭了。全过程他几乎挂在夏油杰身上,嘴巴里全是游移在半清醒与迷糊之间的咕哝,回到床上被子也没盖就坠入梦境。
也的确是太累了。按说好不容易发泄一次的夏油杰这边更该神清气爽,五条悟作为爱人还是伴侣都是最强,好得无可比拟。但他少见地失了眠。当然还有自己尚未察觉的原因——他舍不得闭眼。
每当到这种时候,到至深的夜里,夏油杰就想起死亡。同伴的死,天内理子的死,各种各样值得铭记和哀悼的事例。他几乎在逼着自己不移开视线——他是唯一的见证人。如果世界上还没有他这么一号拥有天赋也敢于面对根本问题的人,也许过去哪怕一千年,一万年,再多咒术师丢了命,流着血,也什么都没法改变。这种想法总令他通体发冷。他不能停下,他必须向前。
不过半夜留给自己的时间里,夏油杰主要还是考虑五条悟。悟,哪怕是他也觉得强大到有些遥不可及的悟,同样是凡人,也会老病和死去。站在这样的角度着想,他们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现世时光的浪费。但他的能力又带来不得不做的事情,他躺在黑暗里,好像看见正在运转的、属于命运的庞大齿轮,却看不清全貌,连顾着脚下都足够耗费精力了。他夹在中间,不晓得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就要被撕碎。

要说他们不得不谈的那件事,简单到可以不值一提,但又因为是亲近的人,使他无所遁形,张开嘴的时候打好的腹稿被一把火化成灰烬——恨不得此时此地变成国小的自己才好,童言无忌,你五条悟总不至于欺负一个小孩吧!那是他结束了一段时间的研究,递交完报告后落地日本,姑且算休假,他个人有点想念日本的牛丼,但希望把这一切控制在不带实质性的假日气氛里,因为那种程度的放松太浪费时间。
五条悟亲自去成田机场接他。天空快线上他接到了个电话,很紧急,跑到车厢连接处也得接。是他正在发展的潜在线人,在大洋洲某处的一个疑似诅咒师组织,亚洲面孔的日裔,能讲一些稀巴烂的日语。那人正摇摆不定,只是凭借高专的权威才把他拉拢过来。可惜他们的座位在车厢靠后,五条悟听见了夏油杰说的一句碎片:“……你说那个五条?是的,他也是高专的职工,所以…”
什么玩意?五条悟光是听见那四个字,唰地一下站起来。下一秒夏油杰的手机被拿走挂断,视线里剩下一个怒气冲冲的最强。
电车上不方便吵架,他们特地冷战了半个小时酝酿词汇,一下车却进行的断断续续、酸涩别扭,架都吵不到一起去。五条悟说,你这家伙现在都是这么跟别人谈论我的?夏油杰说:悟听我解释,那些人不算正派人物,对你很有戒心。五条悟说少瞎扯,我跟冥冥提到你不也照样叫杰?夏油杰心想冥冥跟诅咒师也没关系吧……后来他也有些着急了,说悟,我现在保证的必须得是效率,我们已经不是学生的身份了,所以你也试着多为他人考虑一下吧。
身份?五条悟真的生气了。
接着他们就浪费本可以用来共进晚餐聊天打游戏做爱的时间冷战,再接着来了任务,两位冤大头出于任务需要暂时停战。嗯,这也是属于特级的傲慢的一部分。

2

夏油杰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后背和床铺都是湿软的。不是昨夜里他不知道是春梦还是真实的那种令人愉快的湿软,而是冬天藏在衣柜里、板结成一块块雪的湿软,令他想起挑选给悟的礼物时偶然浏览到的一款香水。当然他没买那个就是了,跟五条悟其人的气质过于不搭。
掌心发痛,他借着熹微的光摊开掌心,掌根处印下好几个指甲刺下的发紫的半月型淤青。夏油杰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噩梦,梦里他正在用咒力杀人,不停地杀,直到人不再是人,直到人变成只是死肉,只是无机物,而不是同类,因为那样就可以变得轻松,彻底麻木。身侧还带着要照顾的人,两个不到十岁的幼猫似的女孩子,手搭在他身上时,像抚摸森林里最老的那棵榕树。
梦到了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人,原来潜意识里一直在担忧啊。于自己而言最可怕的噩梦不是恐怖画面或者,而是有可能真实发生的不幸。这一点,他也早就知道了。夏油杰叹口气,看了看时间,八点半,刚巧今天就要去探望她们。这是回来休假之前就定好的计划。身旁的床空了,卫生间传来洗漱水声。
“悟?”夏油杰叫他,声音有点哑,“今天回东京了,对吗。”
“还有任务报告没写。”
“交给我就好…比起那个,菜菜子和美美子现在怎么样?”
“在市区内安排了住所,我看完伏黑姐弟也会去照看她们。不过高专有安排很多人,没我什么事啦。这个年纪该上小学了,所以目前在家补习文化课,乐观估计明年就能插班二年级了吧。”
五条悟搔了搔头。这是一部分事实,五条悟没提两个小孩儿大多数时间足不出户、拒绝与他人交流,与她们协作的辅助监督、心理咨询师以及家教有九成结束时都面色凝重。见到夏油杰就好了吧,有杰在的话都能解决,五条悟注意到自己会下意识这么想。女孩子们对他很依恋,那人一出差就是半年,结束上次休假走的那天他一下子闲得不行有点不习惯,去找两个姑娘,听见她们小猫般的抽噎。
啊,原来小屁孩也会对某个人感到舍不得。兴许是自己在伏黑家没得到过这种待遇,五条悟站在门口走廊的阴影里,莫名有一种找到同伴了的荒诞感。当然,不是可以拉拢关系的那种。他那时候等到听不见抽泣和哭嗝才推门进去,兴高采烈地假装路过,又忍不住向她们说起夏油杰的动向。最后结果自然是被打出来了,因为他问起:“能不能别叫他‘夏油大人’了?哪怕叫哥哥或者怪大叔都行,这叫法很奇怪哎。”两个姑娘出离愤怒,嚷嚷着“你什么也不懂!”之类的东西把他轰到门外面,给最强先生留下了相当悲惨的回忆。
那以后他很少直接插手他们的成长了,在探望伏黑姐弟的时候,顺带也去看一眼。跟普通监护人的管教相去甚远,五条悟对引导孩子们的道德发展没有兴趣,但他的确有他们会跑偏的担心——开玩笑,要是他在那种山村被虐待长大,他也恨人类。

他们坐新干线回东京。昨晚夏油杰靠在床边定好了车票,也买好了要在车上一起吃的便当。那时候他还没有解释的意思,拉行李箱下车他还是没有解释的意思,都到公寓门口了还是没有。五条悟腿一跨,拦在沉默的爱人跟前。
“先说清楚,我不想把矛盾带到那两个姑娘面前,所以你最好现在给我好好解释。”
“我解释过了。”夏油杰侧着头好像想了一阵才搞清楚五条悟在说什么,“我们现在的立场不一样了,悟。”
“哪里不一样?我们不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执行任务,像这样走在一起——”
“悟,我们晚点再好好谈谈这个吧。”
话头再一次被塞回去,五条悟也气闷,一转头就上了楼。果然,枷场双胞胎开门见到来者是他毫不掩饰失望,看见夏油的时候挤过门缝扑到他怀里,“夏油大人——!”这样的喊声响彻云霄,他回答,好啦好啦,都说了不要叫夏油大人了,不管是杰还是你们之前说的夏油papa不都挺好的吗?五条悟听到这脸更是要拉到地里去,凭什么一样的话他说了就会被打啊?区别对待!夏油和腿上长出的两个小家伙热热闹闹挪动进屋里,白毛的人民教师还要帮忙带上门。因为见面的机会少,每次都要被按在沙发上看她们近来收集的各种东西,五条悟靠在刚刚好安置得下四个人的沙发一侧划拉着手机,等待相聚时刻结束。通常都要到晚饭时间,得想办法给姑娘们做点什么,希望不是微波炉速食。他在心里有个点某家外卖的腹稿,还希望别被夏油杰阻拦——那人认为简朴的生活对孩子的教育亦或是品德发展更好还是什么的,五条悟从未听进去过。
沉浸在思维里,菜菜美美姐妹迭声叫了五条悟好几遍他才发觉。
“嗯?”
“悟,过来这边。”夏油杰似笑非笑,一手一个摸着她们的肩膀叫他来一起,“她们说也要跟你讲话。”
“跟我?”五条悟好笑地挑起眉毛,“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呀,你们。”
“呸——”菜菜子做出鬼脸,而黑发女生干脆抬头转向她最好的夏油大人,“那个人总是这样!根本不听我们的话。夏油大人,我给你说…”
五条悟耸耸肩做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打算继续靠到靠背上打俄罗斯方块,哪怕看看没营养的国际新闻也能杀时间:世界的某处又发生枪击案件,远渡重洋的某个地方成了难民营…世界好像总在以合理的速率崩坏,但因为离自己如此之远,好像也没那么有所谓了。不知道夏油杰看到这些会不会更共情,五条悟只在意周遭的事情。
就在这样微妙的相聚时间,夏油杰的声音又从耳畔传来,“…但悟也是你们重要的人。”
他的手指停下,也就在意了那么一下,有那么一下下,想要仔细听夏油杰在对姑娘们说些什么。
“他平时给你们的帮助更多,我总是在国外,很难照顾你们。所以我觉得更多地在意他的感受也是很好的事情,对不对?”

“我们应该要个孩子。”

半夜躺在自家公寓床上,五条悟突然说。
夏油杰听起来像是要吐槽你又发什么疯,但话说出口就变成了:“为什么?”
他们躺在一起。夏油杰的手靠在五条悟的小指旁边,他很自然地长叹口气,转过身去,指尖在五条悟裸着的上半身游弋,搞得他痒痒的。五条悟一下子从手腕处抓住夏油杰,还没等他反应掌心就被迫亲密接触爱人身上紧实的肌肉线条。那是有些柔软的触感,还正在起伏…啊,是肚子。夏油杰没出声,继续听着,呼吸带出的气息在他头顶一下下轻拂,好像躺在刮着轻风的原野。
“我就是想啊,你看,万一我能生孩子,我们不就能组建家庭了吗,真正意义上的?杰每次都进得那么深,一定可以让我怀上的吧。”
“但悟是男人——”声音突然截住了,好像噎在嗓子里。五条悟无谓地担心夏油杰被噎死,转过头去看他,脸颊蹭到一起的时候感受到了灼人的热度,啊,脸红了。反应过来之前五条悟就挤出一串笑声,他乐得捧起爱人的脸,同他在被窝里接吻,“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不,我是想说我们本来就是个家庭啊,悟。”
“这样啊,我以前倒是不知道。”关于人类社会的话题,他一向很信任夏油杰的说法。
“快休息吧,明天还有事情呢。”夏油杰抽回手来拍了拍身旁一团形状摸起来很不爽的被子。
“不是说要谈谈吗?今天白天的事情,杰是打算什么时候再谈呢?”
过了半晌,枕边没有响起均匀的呼吸声,五条悟还是听起来格外清醒。
来了,命运的闸刀。夏油杰在卧室温暖的一团黑暗里叹口气,不想带到被窝里的话语还是带进来了,现在没有不解释的理由了。于是他沉默片刻,说,“悟,昨天白天和我通电话的那位是个诅咒师。”
“哈?”五条悟直接坐了起来,“你现在已经发展到会跟这种人建立联系了吗?”
夏油杰也跟着捋一把头发直起身,理智上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对悟解释诅咒师只是个手段而不是结果,他在立场上还是高专方没有动摇,他明明知道悟在意的是什么,也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就好,却还是阻挡不了心中无名火起进而决堤:“‘已经发展到’、‘会’…悟,偶尔也请你注意一下用词吧?”
“我说的哪个字不是真的?”
“只是臆断的结果就不要随随便便说出来,毕竟无法收回呢。”
“别咬文嚼字。实际上做出的事才无法收回吧?”
“最近和九十九小姐的情报交换里,我知道了非洲的一个小型聚落,很有观察的价值。但唯一的问题便是,这个聚落是被一个亚裔诅咒师组织控制的……他们明面上姑且算公司,为这个聚落提供了医疗服务。”夏油杰深吸口气,一如既往选择先做让步,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开始解释。
“说下去。”
五条悟按亮床头的灯,往日看起来都是暧昧或者温馨的光芒现在影影绰绰地笼罩着卧室。
“我们不能轻举妄动。直接摧毁那个诅咒师组织的话,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所以我联系上了他们。我需要观察那个聚落。”
“你通过谁联系上的,说来听听。”
“悟也知道,是伏黑甚尔当年的中间人孔时雨。”
五条悟冷笑,“那我刚刚说的没错。杰,我现在的确不知道你是哪一边的人了。”
已逝之人的名字出现在屋子里,好像召唤回了往日的亡灵似的,连室温都骤降了几度。
“这是必要的手段,因为我们现在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不能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看似自由、看似什么都能做到了。你偶尔也现实一点吧,悟。”
还有一句话,夏油杰吞进喉咙里,泛起苦涩的味道。他始终对自己的真实想法很迟钝,直到此时此刻自苦夏时期开始萦绕于心间若隐若现说不清的感觉才化为言语,但他仍然选择了像吞下咒灵一样没有说。
因为我已经不是最强了。

3

争吵没有意义,但无法改变昨夜的种种还是在脑海里回荡。夏油杰小时候确实是那种孩子,父母无心说出的话会被他记很久,后来长到十岁的时候告诉自己:你懂事了,不能再那么任性了。于是他就全忘掉了。虽说话语记得一清二楚,之后发生了什么却是一片混沌……闹钟准时在八点半响起,他抬手按掉,撑着身体起来,后脑勺还是痛得令人发指。身侧是空的,他一下子没分辨出是和悟共度的这几日都是一场荒唐梦还是说只是他先自己一步起床;被单上的压痕告诉他是后者。
夏油杰的作息从学生时代一直很好,五条悟能快人一步离开避免晨起时的尴尬单纯是因为他觉少。叫他多休息点,别一有空就四处乱跑也不听。从今天起就又是工作日了。还在深沉思绪里没拔出来,枕边响起的电话把夏油杰吓了一跳,小小的屏幕上显示出恋人的名字。他叹口气,打开电话,接起来。
“快来,你的那俩小姑娘闯祸了。”
夏油杰一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一边起身随便披上外套,脖子夹着手机就冲出家门。
时机不巧,他们的车要不就是被五条悟开走了,要不就是还拜托辅助监督停在高专。只好乘坐电车到五条悟发来的地址,是一处小学,在居民区里。到学校门口隔老远就看见五条悟格外出众的白脑袋立在人群里,夏油杰着急忙慌地快步走着,四下张望寻找菜菜子与美美子的身影:倒是看见几辆熟悉的车,应该属于高专方的辅助监督。真是,这都要来凑热闹?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来这么多人对那两个姑娘只会起到反作用?他“啧”了一声强压心中的焦躁,随后便看到了一黑一白两个小脑袋——居然是在人群之中五条悟的身边,两人一边一个拉着他的衣袖,而他站在小家伙们的身前。
他跑过去。五条悟对面是中年模样的女性、穿着教师制服,应该是小学老师,他刚好赶上两个人聊天最热烈的时候。今天刚好是附近国小的校园开放日,因此高专方派给枷场姐妹的家庭教师想着要带孩子们衔接社会生活,带她们去了小学里的开放课堂听课。这一去倒好,那位女性作为随行家长没办法进入教室,再回来的时候居然是因为菜菜子和美美子动手打了同学。三个小屁孩的战争不可开交到要两个成年人才分开,菜菜子的脸颊上还有指甲抓痕,美美子的咒具布娃娃从脖子处被撕破了,在哭。第一时间到现场的五条悟已经用自己的脸和良好态度征服了作为班主任的女性,跟对方家长也调解完毕,至于是不是因为五条悟掏出的巨额医药费被堵上嘴就未曾可知了。他都能想到五条悟会怎么说,银行账户给我,这笔钱给你家小子治病吧,别来烦我就行,快点拿去。对面一定会大为光火,却在看到金额的时候适时闭嘴。
夏油杰问起原因,五条悟做了个手势让他先等等,好说歹说打发走了班主任,小女孩们见到他像是见了救星,立马撒开五条悟跑到他身边。美美子还在擦眼泪悼念自己的小玩偶,菜菜子于是代表二人开口,把今天的前因后果告诉夏油杰。他在校门口蹲在地上听完全程的时候,辅助监督的车已经在旁边等着了。
“所以怎么说?”五条悟迟迟拿着手机从校门口走过来。
“那个孩子先把她推倒了!我就、就……”正说到自己不占理的地方,小孩子本能地犹豫着支支吾吾不肯说出口。
“没事,发生了什么按照原样告诉我就好。”夏油杰的手掌搭在金发女孩小小的肩膀上,“咒具坏掉了还可以修补,别怕。我有自己的判断。”
他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刚好赶上五条悟站到三人身边,夏油杰支着膝盖直起身,“悟,告诉高专的人以后别带她们参与这种活动了。”
“哦?但是她们也到年纪了,总该找个地方上学的。咒术高专又没有国小分部,没办法管理她们啊。”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她们不要入学普通人的学校。没有意义。”
“哈?这又是什么疯话?”
“悟根本没有问过发生了什么吧!”
“我知道啊,跟同学产生矛盾,一来二去就打起来了…对小孩子来说很正常吧?!”
眼前的特级术师们提高了音调,两个女孩本能地瑟缩。夏油杰于是赶紧温言软语地告诉他们:看见那辆黑色马自达了吗?那是辅助监督叔叔的车,你们认识他的,菜菜子美美子可以自己走过去吗?好,小心路边的自行车哦。
这样才把孩子们送离战场。直起身来,他指指电车站的方向,示意他们边走边说。
“身为咒术师,她们根本没办法融入那些普通人。跟我当初的预想一模一样,因为上课拿着会被普通人当成‘玩具’的东西——玩偶和手机——被其他小孩试图抢走了。”
“那不更该教她们讲道理么?惠现在都可以自己去超市买吃的了,姐姐也是普通人,我看他们姐弟关系挺好啊。”
“但正是因为这是对她们来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手的东西。悟是不会明白的,我在第一现场,我看见了。”
走过闸机口,夏油杰说,“在曾经的那个小村庄里,这就是她们防身的唯一武器。菜菜子没有电子产品,她用的是早坏掉了的拍立得相机,不知道哪年哪月被游客随手丢在那儿……她们的妈妈走得早,美美子拥有的那个玩偶是留给她的遗物。”
五条悟走在前面“喔”了一声,“我以为是你送的,这我倒是不知道。但是让她们上课的时候放在旁边不就好了?”
车站有些拥挤,两人的距离时近时远。站在候车的早高峰行列里,铁轨旁边,刚苏醒不久的都市吹来阵阵凉风。
“…悟,听着,我不觉得让她们融入普通人的社会是有必要的。”
“嗯,而且她们很讨厌普通人吧。”五条悟少见地赞同了他的观点,“不过你常年都在海外,打算怎么教育他们?”
到了山手线某一站的时候,五条悟拉他下车。他们今天一个要去高专授课,一个还在休假中,自然是目的地不一样的。夏油问他去做什么,五条悟回答说买早餐。于是夏油杰也从善如流地跟上脚步,这一站的人流比起上一站只多不少,迷宫似的布局让人更加心烦意乱。
“总会有办法的。”他亦步亦趋,一边说,“找信得过的家教,让她们跟着高专的辅助监督学文化课…这种情况去学校,她们受到伤害的概率更高。”
“嗯,但是杰有没有想过,她们也是咒术师,总要出去历练,要跟普通人打交道,甚至某天还要救下普通人性命的。这样的话外面的世界对她们来说就更是一个‘恐怖的地方’了?你是打算让她们一辈子都呆在结界内么?”
“…非要现在谈论这个问题吗?”
二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从某个站口出了站,夏油看见三岔路口才猛然回神,这是新宿。大街上,前面的五条悟和他都停下了脚步。

“不走了?”

一问双关。夏油杰定在原地直挺挺地看向五条悟。这家伙犯什么浑,自从回来以后争吵就没有停止吧?随后他对上恋人的眼睛,可怕的预感直挺挺从头顶压下来,把他浇了个透。
不知道为什么,悟看起来不仅很委屈,还很失望。
“有很多搞不懂的事情,希望杰解释一下。当初没有动手替那两个小姑娘复仇,真的是出于本心做的选择吗?”
如一团头发梗在喉口,不上不下令人反胃。“这的确是我做出的选择。”
“为什么不干脆都杀掉?不会是做出妥协了吧?杰似乎在因为过去的事钻牛角尖呢,一直。”
“都说了我不后悔。”夏油杰摇头,“而且…如果当初离开了,悟会和我走上相反的路吧?我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的,真的。”

人流不断擦过肩膀。很安静,耳朵里闷闷的,没有咒力,没有咒灵,一切都化为慢动作。原来是这样,是他们的路早已分开。夏油杰心中悚然,对啊,这就是答案。哪怕没有做无法回头的错事(也许这个错事该打上引号),脚步也早在毕业时就被分割了。身为最强的五条悟要在咒术界做出一番事业,而他呢?他的世界在咒术界外面,他要解决的是人类社会的无穷恶意,还有自己脚下这条路尽头的尸山血海。他和悟并没有在往同一个方向走,身为改革者注定没有同伴,他要孤身一人一直、一直潜入黑暗,直到搞清楚想知道的一切为止。
“…抱歉。”从哽住的声音里夏油杰只能挤出这么两个字,“我和悟都各自静一静吧,怎么样?”

转身向人潮走去的时候,他还能感受到身后那一团庞大的咒力停在原地,那灼烧的感觉如芒在背。
夏油杰没有回头。不过,他衷心希望五条悟在生完气之后有去好好地买早餐。

4

夏油杰一直向前走。
今天的计划里,他要去趟盘星教,孔时雨会在那里等他。这里已经被高专收归,可是那些背后的金主财团自然不会同意。如果这些人里面有诅咒师或者犯罪分子就好了,那样他就拥有高专的许可,可以直接动用咒术——也就是说,进行威慑。
在此之前日程上还有一项。他坐上回家方向的电车,打道回府。早上走得太急有东西落在公寓里。趁回家再换身正式一点的衣服,他是这么想的。平时兴许回家的时候总是有悟的缘故,不觉得这里太过安静,他再次一个人踏上高档公寓的地毯,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客厅:桌子上扔着资料文件夹和报告书,几个沙发垫横在地上,餐桌连布都没有铺,因为屋主甚少使用它。每月都有专人打扫的地板一尘不染,墙壁贴上了灰色的花纹墙纸,采光良好,有自然光柔和地铺满屋子。
唯独没有人的气息。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边。连挂钩也是空的。他跨过厨房的门槛,干干净净的围裙挂在墙边,两个电磁炉光洁得一尘不染,流理台上别说油污了,连水渍都没有。水池擦得干干净净。夏油杰叹一口气,蹲下身打开冰箱。扑面而来的冷气里只有还剩半盒的鸡蛋,门上倒是装着几瓶罐装汽水,角落窝藏着几个塑料袋,他扯出来,是空的。还有就是冷藏室隔板正中躺着的一束花,他拿出来。出任务之前没有来得及用,就放到冰箱里保存了,指尖拨动花瓣看了看,貌似还很有精神的样子。

五条悟阔步向前,沿着最熟悉的路线进入高专结界。
今天要带一节体术课,他心情不好,所以打算借故狠狠管教那帮一年级的小家伙。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他手上拿着买好的红豆饼,在走上前广场的时候随便坐上长椅,翘着二郎腿吃了起来——吃不到GTG买的点心是那家伙的损失,嘛,自然的事!手机振动,他打开看,辅助监督发来信息。五条先生,上次任务之前您要调取的资料找到了。
时间刚刚好。他把包装纸揉成一团,站起身直直往高专地下的档案室走去。
在某个鸟居某个楼梯的某处会出现隐秘的入口。按理说作为五条家主自然拥有档案的最高调取权限,但他现在的身份是教师,因此还是花了些时间走流程:兴许是他多心,但修建到地下的档案室?难免离天元那老家伙的所在地也太近了一些吧。高专内部林海里的那些建筑物每天都在变换位置,按照今天的计算,那个入口会在哪里呢?

十五分钟后,夏油杰再次出门。他简单收拾了放在公寓里的个人物品,也不过装满一个背包——说了要让彼此静静,得遵守诺言才行,今晚就不跟悟睡在一起,回高专寝室或者去盘星教好了。他想,这样不告而别一定会让悟生气吧?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去市区公共墓地需要二十分钟,鲜花一直躺在他的臂弯里,被阳光和夏日将至的热气烘烤得有些蔫了,直至踏上墓地的石子路才有树叶掩映的浓重树荫时不时掠过头顶。今年这里的植物们也长得很好,草丛、灌木和樱花树几乎要盖过一行行排列的墓碑本身——他一头钻进去,根据记忆之中的位置寻找路线,虽然绕了点路,但还是找到了。那座小小的石碑面前没有任何贡品,使它格外明显。
碑上面刻着一个人名。是高专出资把她安置在这里,面前摆着的香炉已经落了灰。夏油杰俯身将那束鲜花摆在碑前,从一旁的木桶里用木勺舀了水,抬起手臂,淅淅沥沥浇在石头上。

昏暗的档案室里,五条悟站在纸箱子前面。辅助监督不见人影了,大概是不想见他吧?他掏出那一叠资料中的某一份,角落盖着某家私立医院的鲜红章子。他不知道这一份为什么会在这里,按理说它不该收归高专而是在个人的医疗系统里——具体流程他搞不懂,但总之不该是放在高专落灰。有人故意把它调了出来。
年轻的教师看着手中的资料,皱起眉头。他没想到会查到不对劲的东西,说到底多看几眼也是因为杰的缘故——因为夏油杰在意她的死。受某人的钻牛角尖精神影响,他想知道当年他们是否能做得更好,那个少女的生命是不是注定终结在那里。
这份档案是天内理子父母的死亡报告。

身着西装的高挑年轻人卸下身上的包,合起手掌说,“抱歉没有贡品…以为悟会带甜点来,不过我们吵了一架,这段时间可能都不联系了。”
蝉鸣在四周的空气里沉浮,周围没有行人。他定定地站着看了一会儿,水在墓碑上留下液体滚落的深色痕迹。
“理子妹妹,我又来拜访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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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用的碎碎念:
写到这个地步已经变成oc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狂笑
是“特别想看我cp幸福”与“不能接受逻辑谬误和无脑HE”这两个念头之间拉扯的结果。无论如何也想给他们一个合理的好结局,做了很多很多功课,也想了很多。文档创建是在2023年2月,写了一年来着。现在姑且把大纲打出来了。祝福我吧。
虽说夏油杰是这种最适合以死证道,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毁灭的角色…就姑且认为走上教师这条路的杰,跟原作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吧?毕竟人是被自己的选择塑造的。不是忽略了他的意志,我也不想以他的特质作为代价强行搞什么HE,而是想通过原作给出的信息,推断出他人生这种可能性的弧光。在《我不笑你》的后记也说过了,站在创作者角度,就故事性来说肯定会打折扣,会是一个糟糕、平淡的故事。但站在角色厨的角度,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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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期待哇这种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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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超棒啊!!!期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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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一时没有做出行动,也会如跗骨之蛆被那个可能性侵蚀,承受着经年累月的折磨。五是活在当下活在此处的,通透得让夏的理想都变得幼稚了起来。

并不是在说谁的理想幼稚了啦(><)哪怕本篇是if也不是彻底否认夏的理想,五是活在当下的而夏更多考虑未来,五不想停止夏的脚步,因此在本篇中表达感情也很克制。嗯…可以理解为两人都为共同度过的未来做出了相应的牺牲?有舍必有得,放弃了更为直接办法的夏在本篇中也会跟五一起走得更远的……哎呀总之就是真的没有否认原作夏的意思 在这篇他俩都还是没长大的幼稚青年呢(语言模块混乱

:pleading_face:我知道老师想表达的意思,是我辞不达意了,很期待夏五在这样的选择下更长远的道路,谢谢老师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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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www没事的!我也只是担心表达出来的内容和我心里想的有偏差…!没有就太好啦,我会加油写的!!

第二章/中篇 more than words

1

十月底某个星期六的黄昏时分,东京都内一处电车站,人来人往。
一男一女隔着人群站立,视线锁定在彼此身上。经过的人如果能感受到咒力的话,一定会尖叫着逃开——但可惜他们的感官这部分没有从人类的血脉中继承——但是他们拨开毒雾一般浓密的咒力的雾气,没有防毒面具也若无其事地前行。
这里诅咒之力的浓度已经过高,以至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以车站为圆心的一百米内没有咒灵被窗观测到的记录。
在五条悟对面的是一个似笑非笑的金发女性,哪怕是这个季节也穿着露脐上衣和工装裤。她是故意出现在电车站这种人潮密集的地方的,吃准了不能在这里开打。特级交手,解放全力的话分出高下是瞬间的事情。显然她想要的不是这种结果。
五条悟的手上慢慢被咒力包裹,直到升起蓝色的火焰表示威慑,与此同时他感受到身后代表伏黑惠的咒力正在慢慢退远。他带着津美纪远离战场了。
这样的话…就放开一点吧。人民教师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是什么情况?

十五分钟前。
薄暮时分去往都内方向的电车上,并排坐着引人注目的奇怪组合。从左到右分别是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生,有一头海胆似的头发,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超前地使用了父亲的发蜡、一个带着圆形墨镜的高挑白发男、一个坐在二人身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小姑娘,看起来仿佛被胁迫着才来到这里。
“……这么说确实很过分!啊小惠,醒醒啦,我们到东京了。”五条悟示意让身边开了话匣子的津美纪先停一下,侧身拍了拍昏昏欲睡的小学男生的脸颊。“再这样下一站把你扛下去哦。”
这句话引来了更多路人的侧目,伏黑惠全无转醒的意思,脑袋一歪干脆枕在五条悟手臂上。这边才出实习期没多久的教师神色一顿,身体肉眼可见僵硬起来。
“惠就是这样。所以我不让他白天打盹,一旦睡着就很难醒来……”很自然地承担了长姐身份的女生抬头望着他,“不过也有我的问题,沿途一直在拉着五条先生说话。”
“没事啦,难得看见你那么兴奋。”五条悟莞尔道,抬手在津美纪的脑袋上揉来揉去好像把小姑娘压成了扁扁的Q版小团子。
这话倒不假,因为他遵守了大约三个月以前的诺言,今天带着两个小家伙去了迪○尼乐园。从小小世界到她脸上已经剥落大半的带着粉色亮片的面部彩绘,这个女孩子好像都有想说的事情。然而除过电量耗尽上车就开始点头犯瞌睡的伏黑惠,她的分享对象就只有神秘组织派来的监护人五条悟了。津美纪隐约知道五条悟是和甚尔先生一样的“不一样”的人,也很懂事地不过问,只是心中当然存有芥蒂。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结果这个人居然真的听进了耳朵里——虽说听得漫不经心,但每句话都会给予回应。她高兴得开始念念叨叨,五条悟每次都点头,每次都附和,心想这么热情的姑娘居然是那个伏黑家的孩子。
但是这是什么感觉呢,让别人开心居然是这么令人快乐的一件事吗?明明以前每次出任务他跟杰从来都不会在乎那帮被保护的普通人说出的感谢啊。他靠在座椅靠背上,风景飞驰而过。
“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去。”
"诶?"津美纪瞪大了眼睛。
“是我第一次去主题乐园,御三……咳,我爸妈管得很严,家里可没有这样的活动。跟肥皂剧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我也玩得很开心,还得谢谢你们两个小屁孩。”
电车在轨道上慢慢减速,直到在站台划定好的下车口停稳。五条悟抬手把伏黑惠捞起来,单手就能扛在肩上,小孩子被弄醒了二话不说直接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拳。正中肩胛骨,五条悟龇牙:“你这小孩——我把你抱下车还有意见?!”
津美纪第一个下的车,还没来得及放下伏黑惠,五条悟先被津美纪撞了一下胯骨,小皮鞋随后踩在他的切尔西靴上。哪个烂人连小孩子的道都要挡?五条悟抬起眼睛扫视,慢慢蹲下身子,确保伏黑惠不会脸部亲吻地面才撒开他肩膀。来者不善,咒力太庞大了,气味冲到面门,不怎么令人愉快,熏得眼睛痛。他向前一步抬起手臂把两个孩子挡在身后。

“津美纪,你先带着惠去检票口。我之后就来。”
他没听到孩子们的回话,于是又说了一句。“别担心,快去。”
“我来吧。”
是伏黑惠的声音。五条悟叹了口气,小姑娘估计被吓着了。身后响起两串塑胶鞋踩在方砖上的脚步声,两个小孩总算是撤退,他看向毫不遮掩敌意的九十九由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来日本有何贵干啊?”
“和爱徒同一时间——我这边明明也是‘回到日本’,年纪轻轻就这么刻薄很不好哦。”
爱徒指的是夏油杰,虽然夏油本人从未亲口承认过他们有这样的关系。杰回来还带着这么个麻烦,他本人可没说啊。也是,这家伙现在可能比起他这边更站在九十九那边?五条悟扯起嘴角笑了笑,“你没有向咒监会报告。”
“我没有报告的事情还有很多哦。个人研究他们没理由干涉的。我曾经也建议夏油君这么做,不过不出意料,他不怎么喜欢就是了。”
九十九抬起手和五条悟的脚边响起崩裂声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五条悟眉头一缩下意识收回一步,刚才站立的地板接缝响起一声崩裂的清脆响声。放在埋头赶路的人群之中这声爆裂很明显,人群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五条悟周围的人流稀疏不少。
真动手?五条悟看了看地板又看看她,心下一动,“啊,我知道了。是档案室的那些陈年烂事吧?”
“高专那边有你调动星浆体资料的记录。”
“嗯,还有你的。这么急着来找我,所以你确实和星浆体有什么关系。”bingo。五条悟握紧拳头,“说吧,天内当年的死还有什么隐情?”
“这不是你的分内事吧,五条家的家主君。我只是和天元那个老家伙关系好而已,还请你不要抢我的工作,否则我会很难办的。”式神慢慢在九十九身后显形。
“这是在威胁我?”
“年纪轻轻,想得倒是挺多。”须臾之间式神的痕迹又消失了,恍若她只是把它放出来放放风,在空气里游了一圈而已,“不。只是我刚回高专听到这些有点不爽罢了——也有可能是教训夏油同学教训惯了。”
“我可跟他不一样。”五条悟冷笑一声收回咒力,“而且啊,我是那种看出端倪就会紧咬不放的男人——现在让我停下可没那么容易。”
“有趣。希望你可以保持这样的性格,五条同学。”
“已经毕业了,叫同事啦。”五条悟一挥手庞大的咒力便形如潮水褪去,“不过你算是编外人员吧?”
气氛好歹是松弛一些,五条悟扭头看两个小孩儿的状况,伏黑惠正带着津美纪站在墙角,还站在她前面。五条悟脚后跟碰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他低头看,是个额头上有着星座标记、比博美还小一圈的小黑狗。狗看都不看他一眼,对着九十九发出威胁的咕噜噜喉音。好像是要保护他的意思。
“那是宠物?”九十九走过来。
五条悟噗嗤笑出声,又想到伏黑惠还看着于是赶紧忍住,看着玉犬缓缓融入自己被电车站日光灯照出的影子内,很快没了踪影。他眯着眼睛,隆重道:“是我的孩子们的爱宠哦。”
孩子们在远处跃跃欲试地探头,隔得太远,不知道两人到底谈论了什么,只知道五分钟后五条悟又若无其事一般挥着手招呼姐弟俩,宛如刚刚并没有差点爆发特级之间的战争,“过来啦!我们回家了!”

刚走出车站,伏黑惠就被五条悟不由分说抱起来:说是抱,根本就是扛在肩上。小男孩挣扎好几下,还打了他一拳,在五条悟的铁拳掣肘之下总算不动弹了——五条悟瞥了旁边的小姑娘一眼,伸出手来晃了晃示意她牵住——食指上如约传来犹豫的触感。津美纪心思重,再让她若即若离地拉着弟弟怕是会在东京的闹市区里被人潮挤散。而且他们两个都是没安全感到晚上睡觉都不会关灯的孩子,五条悟暂时不想看到那种悲剧发生。这种程度的关心,在跟夏油杰分居两地之后他就可以做到了。
“今天早上问你的事情,差不多想好了吧。”
“我早就回答过了。”伏黑惠闷声道。
“真的不想去高专?全都是跟你一样的人,很好玩的哦。”
“我从没说过想跟五条先生这样奇怪的人待在一起。”
“好吧……”五条悟吃瘪了,并非因为被称作奇怪的人,“但惠会是我将来重要的协力哦,我需要你的帮助。”
“五条先生到底想做什么?”
“哈哈——”五条悟不顾本人抗议的挣扎把肩上的小孩抖下来一手抱着,“也就是改变这个世界而已。”
这么说的感觉真好,他拉着孩子们往自己住所的方向走。这周一晚上回家的时候,就发现夏油杰那家伙已经自觉收拾东西搬出去了。纵然是有预料,纵然是习惯了一个人住,他还是哽住一下,随后吞下想冲过去往那家伙脸上揍一拳的冲动。
毕竟毕业的时候闹过一次分手,现在五条悟料想他们也不算是分手而只是分开,咒术界就这么大点,两个特级可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过倒也正巧,这样孩子们就可以睡在主卧室里了——伏黑姐弟不在东京住,是专程为了去迪士尼玩才来的。他们当初置办那个房产的时候也没想过要设置客卧,要不是要跟夏油杰在一起,五条悟根本就不会搬出高专。
“五条先生这么强,一个人去改变不就可以了。”小孩儿的声音在他肩膀上七上八下。
能看出来自己咒力很强,是个可造之材。五条悟暗笑,回答道:“惠不懂吧?同伴可是必不可少的。“

2

夕阳下沉,屋子一角点的薄荷檀木香燃到最末尾,信徒们口中的赞美词句在夏油杰耳中混合,像用榨汁机打混合果汁,丢进胡萝卜,再丢进紫甘蓝,变成某种人类理解力之外的东西。
盘星教内又是普通的一天。作为高专编外职工的夏油杰,今天来这里上班。
人们从拉门鱼贯而出,走之前还要同他行礼道谢,您今天又救了某人家的孩子,又医好了哪个女士难解的怪病,他们不能接受咒力的存在,却总能相信神佛。他侧躺在台上,要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彻底关上门之后才能起来,这也是身为教主的必要修养——自上次和男友闹掰以来,他就收拾行李彻底住进了盘星教。这两天是崭新教会开始运转的第一个礼拜,当初高层的意思是要他改个名,他说那怎么能行呢,原来的资助方岂不是都要跑光了?——幸好会议室内没装镜子,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当初笑眯眯的嘴脸倘若能被映照出来,一定会让自己都感到恶心。成年就意味着戴上这样的面具吗,他那时几乎生出一丝自己不用始终装成这副样子的侥幸感。

另外一件让他恶心到现在的事情就是暴力夺取教会。
结束的时候大门口被黄色胶带悄无声息地围了起来,但没有警笛,也几乎没有围观的行人,世界在此又产生了轻微的挫伤。
辅助监督来了,清洁工来了,还在实习期的咒术师来排查其他房间;他们发现一个杂物间,有几件根本无所谓的咒具。辅助监督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没事的,夏油先生。你只是做了不得不做的事情,其实咒术师们因为各种原因夺取他人性命的事情称不上少见。
辅助监督看他的眼神近乎怜悯。他以为夏油替咒术高专做了场脏活。他什么都不明白。
夏油杰没有打断他。夏油杰想说那不是我的同类,想说不要为我做的事情开脱,想说离我远点。他又听见盘星教里倾泻的掌声。反正各种报告书都已经填好交上去了,就让我们暂且先按照报告上的写法来复现整件事,就好像那是对于事实的忠实记录:起因:前财团代表之一园田茂反对夏油杰接手,已确定此人与诅咒师团体有交集,并且参与了星浆体的刺杀行动。经过:夏油杰现场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几位随行的二级、一级术师在外包围现场防止失控。结果:事态演变到无法控制的程度,夏油杰使用三级怨灵「达摩」将其处死。总结:处刑对象为诅咒师,确认死亡,高专内部的档案更新。
事情结束之后,他趴在洗手池边,把中午吃下的手卷和凉菜从胃里倒了个干干净净。
“你好。以后我将作为盘星教这处‘窗’的第一责任人。如果在附近XX-XXXX町至XX-XXXX町的范围内发现异状,请直接报告给我。除此之外,一如既往地,这里的真实作用请向非咒术师保密。那么日后请多关照。”
靠在洗手池边的时候,夏油杰按动手机,输入几个地址群发电子邮件。

这不是第一次同类在他眼前化作一摊无机物,但生命的价值怎么能用数量来进行衡量?这是他第一次下死手杀人,而且他心知肚明,自己动手处刑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诅咒师,而是他在那时那刻选择了这么做,他既不是刽子手又不是判官,又何来处刑一说。
因为他恨透了那人的嘴脸,心中一念而已。
原来只要想的话杀人也是轻易的;自己手握着如此扭曲的能力,几乎就是诅咒一般。理由之类的根本不知道,他没有心理预期自己会受到如此之大的冲击。夏油杰尝试找个类似的案例来安抚自己时,就想到五条悟杀掉的伏黑甚尔——可御三家从安倍晴明时代就在与诅咒缠斗,见惯了人无意义的死亡和鲜血啊。曾经上学的时候五条悟也用他那种特有的驴唇不对马嘴的叙述方式给夏油讲过小时候见到的大家族勾心斗角,他那时的感慨居然只是“哦天啊,这就是大户人家吗”。高专应该给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特别开设心理疏导课程的。他觉得自己离挚友又远了一步。

晚上,新上任的教主大人在后厨做了一点凉面。刚搬进这里,说是凉面其实也就是超市随便买来的灰色荞麦面,过水后捞出来泡进不锈钢盆里,削了一点黄瓜,又摊了张鸡蛋饼皮,都细细碎碎地切成丝;在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他还是买了即食泡菜,被撕开红彤彤地摆在一边,他看了看,又拿出一个干净的碗把它们倒出来。最后他拿过堆在桌角的大号超市塑料袋捧出今天新买的大瓶酱油和其他调味料。
厨房在盘星教主厅的后方,教会的主体是一栋制式不明的两层塔形建筑,后方辟了一处小院子。院子藏在跟高专很像的树林里,整洁但隐蔽,大概平时没什么人会使用厨房的缘故,客房有好几间,厨房却逼仄得他一个人在里面转身都困难。

有点想五条悟公寓的宽敞大厨房了,夏油杰平静无波地想,转身去客房叫孩子们吃饭。
枷场姐妹跟他一起住进来的。“我们接下来要做邻居咯。”他这么逗小姑娘,她们笑嘻嘻地扯他僧袍的袖子,说那夏油大人要常来串门。事实上夏油杰还真的挑了隔壁的和室当自己的书房,他从大厅拖了一把竹编的桌子进来,就当是办公桌。也买了崭新的书架。年轻人不懂和室的形式,也不打算弄懂,随便用用就好。在屋子里支起上学时家里人给买的小笔记本电脑,天色已晚,屏幕冷清的光打在他的面颊上。夏油杰开始打字,熟悉的带着高专水印的文件,不太熟悉的格式——他在填写一份特殊的汇报,关于远渡重洋的非洲一处临海国家摩洛哥的某个村落。
他和九十九费老大心思接近这处聚落,起初吸引他们的是这里出产的咒具。据说那条黑色的绳子能中和任何术式,就连五条悟的无下限也能行——缺点是制造耗时太久,十年造出的量可能被悟打个两下就坏了。但随着观察的深入,夏油意识到这处聚落真正有趣的是他们的社会结构。北美地区的原住民有一种叫做“双灵”*的社会习俗,这类人的打扮不符合二元性别,被认为得到了特殊的祝福,一般来说双灵者也只会跟同类恋爱通婚。而这个聚落也是一样——与枷场姐妹的遭遇正相反,在这里咒术师是个公开的身份。普通人们借术师的力量并给予谢礼,而且他们也只会跟自己的同类组建家庭。如今夏油杰总算打入内部,他想观察在这个看似平等的世界里是否存在新世界的契机。
通过上周联络的那位亚裔诅咒师总算是接触到住民了。说好听点是在做观察,说难听点就是在利用他们展开一项实验——既然是实验自然需要合乎伦理,这就是他现在书写这份报告的作用,即交给咒术高层的审查机构。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在报告书上打下此人的名字:是叫米格尔来着……居然会说日语,侧面证实他们确实跟孔时雨有联系。第二个提到的名字自然是九十九,他也算是接手了她的研究。九十九在这个部落之外斡旋了两三年之久,都没能接近他们。据说是因为她有着与这个部落的立场相悖的身份,现在多亏了夏油杰的突然投奔才能达成历史性进步。他有点讽刺地笑笑,才注意到手边的电话响了,正在嗡鸣,缩略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孔时雨。
“不要贸然给我打电话来啊,高专的家伙发现了会很苦恼的。”他按下接通迎头来了一句。
“你的工作我也在看,夏油。不得不说你最近做得很好,之后我这边也简单多了。”
他指的是夺取盘星教。自然,窗的部分归高专管辖,但在教会内部巩固夏油的地位、制造假的身份、吸纳新的信众和投资等等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工作还得拜托这位中介进行。夏油杰叹了口气:“只是为了说这个?”
“不,作为咒灵操术使,你的表现超出我的预期。小鬼,你有没有检查盘星教的旧库房?”
“嗯?”夏油疑惑地一顿,“没有,旧东西我拜托了你介绍的那位真奈美小姐去处理掉……怎么了?”
“有一些你会想知道的历史。”

夏油杰揉揉酸涩的眼睛站了起来。其实没有一探究竟的意思,但既然搬进来了,今晚也难以入睡,他打算去翻翻看到底有什么东西。经过姐妹们的房间时他敲了敲门框,问她们有没有认真刷牙。

3

把伏黑家的小孩们送回家,两个特级的交流才正式开始。
东京,银座,位于五层的高档咖啡店,五条悟买单。看看四周,坐满打扮得像小蛋糕似的年轻女性,只有两个家伙的身长明显鹤立鸡群。五条悟透过墨镜缝隙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显然拥有的是跟重力有关的术式,很有意思,但过于浓重到不加遮掩的咒力让他很难看清九十九由基脸上的表情——他本人从未跟九十九相见,只是通过夏油杰、夜蛾和其他资料知道有这一号人,她比他想象中的高大一些。
“五条君给女性只点一杯苏打汽水?”
“那是因为没有可乐。”五条悟的大份芭菲也端了上来,他把勺子捅进去舀出如果不吃就会化到桌子上的部分,混合着酸涩的反季节草莓切片嚼嚼吞了。
“那么我就单刀直入了。我现在研究的进度,可以说都是托了夏油君的福。”金发女性耸耸肩,推远服务生出于好意送来的多余勺子。
“哦?那你当初见他的时候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明说你的来意,直接拉他入伙不是更好吗?”
“因为夏油得做出发自本心的抉择。”
“……”就连能言善辩的六眼神子也罕见地沉默了。
“你看起来并不开心。为什么?夏油君选择了咒术师一方,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没事,下一个话题。你也是星浆体?”
“果然被你看见了。”
“啊啊。那为什么当年我们护送的是天内而不是你?”
“虽然现在不能明说,但我跟天元那个老东西姑且关系还不错。”九十九由基徐徐道,“这样的立场也是阻止我打入那个聚落内部的原因。一旦跟他们有过多交集就会被当做叛逃处理,我这边也很难办呢。但如果夏油君出面的话就简单多了。”
五条悟让她接着说下去。九十九喝了口可乐,“简单来说呢,夏油君和我都很想把咒力彻底从世界上消除。只是他针对的是泄露咒力的普通人,而我研究咒力本身。”
“停一下,我对你们的研究没兴趣。”五条悟抬起手,“能让我来提问吗?”
“哦?我以为你会想要了解小男友在忙的事,看来还没长大啊。”
五条悟一噎。“不……咳,那次进入档案室,其实我还稍微查了些别的东西。“他伸出两根手指,“我一直有些在意……第一,为什么杰当初被委派的任务,只有一个辅助监督跟着?明明是不通网的山村,而且还经常发生人口失踪事故,按理说应该是高度关注的地方才对;第二,为什么盘星教里明明几乎都是普通人,却对星浆体啊天元什么的、连我们三位同级生都不晓得的事情那么关注?”
九十九由基挑挑眉,慢慢挺直后背。五条悟就盯着她的脸出神,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才慢悠悠地感叹道:“同时出现两个特级还这么有趣,看来咒术界总算要变天了。”
五条悟吃了口冰激凌,“喔哦,谢谢。”
“那么我从头开始说起吧。”九十九由基道。

某部剧集的名台词说过,最重要的是问出正确的问题。五条悟很少在意他人的意见,这大概是他开始工作后第一次说服某个人;像攻克了galgame里的角色一样,剧情字幕开始刷刷滚动。
从飞鸟时代开始,所谓的咒术世界一直是人类与咒灵的战斗。女性拿起勺子从五条悟的玻璃杯里舀了一点融化的冰激凌,在桌面上倒出一个白色的点,又用手蘸了自己的苏打水画下另一个点。
那个夏天,你们一定很忙吧。她看着那两个点说。由于星浆体未能按时融合,天元的结界松动了,咒灵也开始躁动。但事实上哪怕夏油君堕入邪道,你们的班主任夜蛾先生也不会被追责的,你也一样,五条君。她说。因为这是几乎无法避免的事情。
为什么?五条悟忍不住问。
想想看,咒灵操术是和无下限一样稀少的术式,但为什么咒术历史上从来没有记载?再想想自己的出生吧。我想一定有人告诉过你,在1989年,五条君作为六眼持有者的出生造成咒灵的强度也跟着水涨船高。九十九由基又用勺子沾上了两种液体,让桌面上的两滴水滴分别扩大。看到了吗?如果抛开诅咒师不算的话,这仍然是个平衡——
“但最重要的问题是,如果能收服这些因你而生的咒灵,那么咒灵操术持有者的能力也会大幅提升。”
“五条也是个优等生吧。“她指指那滴乳白色的泡沫,递上自己手中的勺子,“告诉我,如果夏油的先辈在这个时代确实存在,你认为他们应该加在哪一方?”

“……”
桌面上的液体像两只没有瞳仁的眼睛。五条悟尽管已经理解,却宁愿自己不在此处。他无意识地露出了在新宿时的神情,陈述道:“你的意思是说,按照咒术的平衡法则来看,杰的前人们总是会站在我,不……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无论是如今的立场还是曾经想与普通人为敌,杰做的选择果然都很了不起啊。直面真相的六眼神子想。

4

五条悟盯着化得只剩个底的草莓芭菲。这次吃得一点也不值,他想,没有吃掉甜品的实感。
“我分享完这边的情报,那么五条君也该拿出一些诚意来了。”
“当然。只是我这边恐怕没有信息——倒不如说你们高层一直是以上帝视角看着我们,现在我都不知道天元大人是哪边的了。”五条悟咂咂嘴,
“我以为你会在天内的事情上多问几句。”
“那是杰的心病。”
“那么……我专门过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九十九撑起脑袋,“如刚才所说,咒术界是建立在互相制衡的基准上的。如果平衡被打破,那么我们也会不复存在。我想你不会是打破平衡的那个人吧?”
“喂喂,你刚才也说了咒灵变强是因我而起。我是在收拾烂摊子才对吧?”
“嗯……”金发的女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适时从座位上起身:“那么这就是一次愉快的交谈。希望你记住今天自己说过的话,这样的话,以后我们也不必与彼此为敌。”
大约半年之后,五条悟会再度记起这神秘的第三位特级、在此之前曾经作为唯一的特级悠闲度日的九十九由基小姐说的这番话,从反复提及的天元这一角色中发掘出其真正的含义:构成威胁的并不是他自己,也不是夏油杰的计划,甚至不是他注定的叛逃,而是恋人手握的咒灵操术本身。仅仅意识到这一点,就可以使名为咒术界的棋局彻底翻转。
离开时九十九由基顺口说,我们都很看好你和夏油君的恋情,加油。五条悟听得龇牙咧嘴,他的屏保明明还是井上和香,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在给夏油杰发消息的?
……虽然现在他们不住在一起了,也没有再做一样的工作。这样还算是在交往吗?异性恋还可以结婚生子走走社会上存在的流程,他却没法证明自己跟杰的深深联系。低头看看屏幕,上面是他刚打下的字:杰,我有了不起的消息要告诉你,关于你的出身。有空明天见?

5

好消息是见到了,坏消息是夏油杰没回信息,所以五条悟很生气。
他现在的日程远远称不上悠闲,如果说还在读书的时期结束一个大任务能回来睡上六个小时到自然醒,那么现在连这六个小时的世界都不能为了他风平浪静。实习期的教案写到四点钟,第二天早上八点又被叫醒奔赴某个任务,根本没时间喘息,送伏黑姐弟回家那天因为半路杀出来九十九由基,不得不把晚上的工作推迟到天亮。夏油杰那边更是没给准确答复,两人能在高专遇上全是因为在教室走到体育馆的平地上相逢。
毕竟穿着袈裟相当显眼。好在没等到五条悟气冲冲走过去拉他的胳膊,夏油杰就自愿挪过来了。他问候一句五条悟,说:“悟,借一步说话。我找到了惊人的东西。”
“好巧我也是。”五条悟回答,又迫不及待道,“你那个老师来找我了!她说……呃,你总是会站在我的对立面。啊不!我的意思是你们咒灵操使……她有没有跟你说过?”

“……这种事起码要等离开高专结界再说吧,悟。”夏油杰报以苦笑。

五条悟不解道,“你这是怎么了?信息也不回,还垮着张脸。跟小屁孩们吵架了?”
夏油杰挥挥手就走,“我还有事情,晚点给你消息。”
手机弹出一个地址。五条悟低头一看:哇,是他们上学时老翻墙出去买的点心店。想来也是,这个地方离得很近也方便说话。虽然他们的出品实在算不上好吃,和五条家后厨按照时令季节调整口味的和果子没法比,但是饼皮厚实用料充足,正适合高中男生凌晨打完游戏嗷嗷待哺的胃。
夏油杰那边说实际会面得等到一周后,现在教会里忙得应接不暇,他也不觉得五条悟能抽出时间。五条悟欣然应允。
但在结结实实一个礼拜没见到夏油杰之后,他开始认为事情有点失去掌控了——这人既在高专工作又在日本境内,一直错过彼此的概率有多大?只能说明夏油杰是在故意躲他。很快到了约定的周六早晨,时节已进入十一月份。这次实习教师认真对待了夏油杰的约定,很敬业地没有拖延工作,也压下回寝室睡大觉的欲望踏出高专大门,一路小跑,简直像是急着去约会。
那天从早晨起就在下零星小雪,五条悟带了伞。是那种透明的、有白色伞柄的最普通的伞。如今他已经用不上它们,却在早上出门时顺手拿上了——也好,以防万一夏油杰没带。
他早到了,夏油杰却已经在屋檐下面等他。假和尚果然没带伞,额前的零星碎发被雪粒濡湿,黏在一起。
“悟。”
“呃……你的新行头不错。”这是个谎言,他其实怎么都习惯不了。
“我在等早上第一批点心出炉。”夏油杰笑得眼睛弯弯,指了指身后。五条悟“噢”了一声,才发现排在屋檐下的人居然形成了一列队伍。他自来熟地把自己跟他们列在一起,挤了挤夏油杰的肩膀叫他让出位置,“那么,已经十一月了,杰什么时候回国外去啊?”
“暂时先不走了。无论是盘星教的’窗’、还是菜菜子和美美子都需要我。”
“研究没关系吗?”
“九十九小姐会在那边一直推进,现在还有米格尔作为中间人。那天回到高专也是为了提交报告书。”
恐怕这个米格尔就是夏油杰哪怕自称诅咒师也要联系上的人了。队伍开始挪动,五条悟跟着夏油杰在人群里慢吞吞地前进:“今年下雪格外早啊。之后会很冷吗?”
“没准下过雪之后就不再那么冷了呢?”——毕竟东京一般来说一年只有一场雪。
“是是。”
两人沉默片刻,呼出来的白气被暖光灯映照着,也像是晨间的朝阳。总算挪进人挤人的面包房了,橱窗里金黄柔软的面包无论是吐司还是可颂都长得差不多,五条悟就按照自己的喜好在柜台边随便点了几个打包装进纸袋子。余光不难看见夏油杰已经挪出去了,他想也是,毕竟杰对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感兴趣。抱着袋子出来,才惊觉对方也拿着跟他手中那个差不多大的纸袋。
“买了悟想吃的。”
“啊……”白发的男人拿着袋子张口结舌,“那!三、二、一——”
袋子打开。两人手里的袋子几乎装着一模一样的点心。
“我说你啊……”就知道又被他摆了一道,五条悟难免脸热,拖着长音怪罪恋人的小小诡计。回应他的是被夏油杰重重按了一把头顶,新晋“盘星教管理员”——“教祖”——把自己的袋子也塞到恋人的手中。“悟留着吧?现在不是很忙吗,多吃点甜食才好。”
“所以,能进入正题了吗?”
“当然。”夏油杰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抽出一叠资料状的东西,五条悟自然而然地把脑袋凑过来。是老旧的纸张,边缘压着细细密密的裂口,哪怕做了塑封处理还是会从指尖垂下来,像是富贵竹打蔫的叶子。五条悟啊了一声;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古籍。小时候在本家看过很多,受惩罚关禁闭什么的也大多都是做做样子把他塞进书房里。
每当到了那种时候,他就老是翻上最靠近天花板的高大书架,看见的正是这样的东西。只能说最强不愧是最强,他辨认起来那些古文也顺畅无比,再多关上几年没准儿都能变成语言学家了。可惜大多文字都语焉不详,甚至还有不着调的杂志和巴掌大的口袋书;毕竟能堆在那里也不会是什么机密资料。现在倒是不一样了。不等身边的人说明,五条悟就自顾自读了起来:这似乎是一份讲述飞鸟时代成立的某个信仰组织的事情。那时佛教刚传入日本,似乎借着这股势头的荫蔽,有那么个人成立了自己的组织:虽然相似却完全不是佛教,称作一个分支都有些勉强。这么说来,难道是神道教?禅宗?两人走出面包店在街边信步闲庭,夏油杰分开前面拥挤的人潮,五条悟聚精会神继续读下去。总而言之这个人通过成立个人崇拜为核心的组织积攒了些财产,显然是野史的写法表明这本古籍本身也是教会所撰写的。随后,第一次出现了“天元”这个词,夹杂在很多突兀地被涂黑的段落里。
五条悟开口:“奇怪的地方有两个。首先啊,这种野史按说是流传不到现代的;再说……这么多文字都被抹掉,什么也看不到吧?难道说杰是想找解密的方法?”
“还有解密的方法吗?”
“哦,有啊,不过需要拿出来,会不会弄坏就不一定了。那个办法是涂上柠檬汁,再用打火机加热——”
“噗。”夏油杰没忍住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悟,这是谁告诉你的?”
“以前在本家的侍从……等一下?”
“这是每个小孩都知道的写隐形字的方法。以前杂志上啊、科学课实验全都是这些东西。悟你还真是——”
白发男人愣了愣,居然露出有些轻松的神情,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是这样啊,我从来没听说过。被人诓了呢。”

好了好了,不闹了。夏油杰说着带五条悟随便找了个公园坐下,坐下之后才发现这里除了绿化带之外就是小孩子玩耍的沙坑,不过倒也无所谓。涂黑的地方是没办法复原的,你继续往后看。他鼓励道。五条悟于是继续阅读:这部古籍所记叙的教会是一群诅咒师,他们着眼于天元变得不再纯洁、为了长生选择同化星浆体,同时见证日本结界的建立……难道是那个诅咒师集团Q的前身么。
资料结束在一整页巨大的墨水草图,描绘了一个人站立在形似暴风眼的圆形物体下方。如果没有人形对比,很难看出那风眼有多庞大——不,等等。五条悟看向页面下方,一行小字写着日期以及“盘星教”。
“你接手的那个教会一开始全是咒术师啊?”他哗然。
“不止这个。”夏油杰摇摇头,用手指着绘图。“这是一种施咒的方法。是通过压缩极其大量的咒灵,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以及破坏力。虽说听起来费时费力,但是实际上相当值得一试……它被命名为「极之番·漩涡」。”
“——长话短说,盘星教的建立者,就是一位咒灵操使。”

五条悟瞪大眼睛。此时此刻能越过墨镜直接看到他的瞳孔。
“喂,杰,我在想一件事。”
“既然你、我,还有九十九和天内,这么多人都是有关联的,那我们搞不懂的事情干脆去问天元不就好了吗?”

6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五条悟兜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他屏蔽所有辅助监督来电,能打进来的只有夜蛾、家入在内的几位熟人。
他接起来,立马对夏油杰做口型“是夜蛾”。是是好好地随便应完电话,五条悟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向同届的恋人。“说吧,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坏消息。”面对突然变成dk的爱人,夏油杰也露出dk般的胃痛神情。
“夜蛾老师说你交上去的报告有问题,要咱们两个现在就回学校。”
“那好消息——”
“伊地知在附近,可以捎咱们一程。”他比出胜利手势。

十五分钟后两位移动到辅助监督的车上,周末约会也算是宣告泡汤。虽说他们各有心事,但好歹还是珍惜跟彼此在一块的时间的。伊地知在驾驶座开车,后排的教祖与教师各占一边,前十分钟都在心猿意马地盯着窗外放空。
伊地知大概是以为他们两个仍有矛盾,打开了车载电台填充大段沉默。时间临近中午,没什么人收听,音乐台正在播放复古citypop。

昭和金曲、昭和金曲。要是能回到过去也好了啊,把一切都看个究竟。五条悟看着窗外,积雪时不时闪烁着光点,天已放晴。他心不在焉道:“呐,杰。”
“嗯。”身边的人立马回应。
“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会幸福吗?”
沉默。汽车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下。
“我过段时间要回老家,马上要新年了,去看看父母。悟呢?有什么计划吗?”车再次启动时他说。
回应他的是引擎发动的轰鸣。听起来是台欠保养的商务车,有些积碳了。等到这段对话也尘埃落定,他才迟来地发现五条悟靠着窗玻璃与车后窗的夹角,闭着眼睛呼吸轻浅,已经睡着了。
太累了啊。夏油杰哑然片刻,注意到伊地知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往后看的目光。车仍在东京积得很薄的雪中行驶,屏幕里的谷歌地图显示还有十分钟到高专。
“伊地知,我想问你一件事。”他用尽量压得很低的声音说。
“是什么事呢,夏油前辈?”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想回高专当老师的话,现在还能入职吗?”

TBC

——
总算写出来了!!请多关照!!还差一个下篇就结束啦!!!

*为了行文流畅擅自做翻译不好意思,文中“双灵”指代北美原住民文化中的double-spirit

9 个赞

啊啊啊啊啊好喜欢这篇文! :heart_eyes:就算背负着沉重命运依旧努力靠近的两人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正剧夹杂甜蜜的日常真的非常的美味 :drooling_face:咒操、六眼、天元、星浆体都被命运裹挟着,好奇老师会怎么处理脑花的部分 :face_with_monocle:

感谢喜欢!还真有计划写,不过本篇主要是解决天元的问题www(天元:啊?)。关于羂的部分应该会开新的一篇,总之请期待后续发展~

第三章/下篇 等到春暖艳阳天
*warning:有角色死亡

1

时间退回到夏油杰回高专的时候。
他有印象,夜蛾的办公室总是热闹的。所以在没听到任何动静的时候他还以为夜蛾出差了,尽管如此为了不虚此行他还是敲门。中年男人开了门。
“是报告。”他递出纸,是昨晚完成的关于非洲进行的涉及人类实验的伦理报告书。
“噢。”夜蛾接过来就打算关上门,被夏油杰拦住。“老师,姑且还有件事——悟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夜蛾看他,“你不相信?”
年轻人犹豫着,“也不是不相信,只是有些难以置信……”
“说吧。”夜蛾把他迎进来,每次都是被叫谈话的时候才会坐在这里,夏油杰坐上那一把办公桌对面亲切的黑色无扶手转椅。他说了关于咒术制衡的事情,以及九十九如何用两滴水向五条悟证明了他跟悟总是会走上对立的关系。
听完的夜蛾沉吟,居然没什么表情。
“老师?”
“嗯,她的推论逻辑是正确的。你想问什么?”
“……”夏油杰低下头抓紧了裤子,“……老师知不知道关于这件事的内情。”
“你想知道是否确有其事。”
“可以这么说。”
“上课都教过。咒力就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哪怕是我的术式也无法完全确定‘那些孩子’有没有灵魂——直到动起来前的那一刻,一切都是未知。你觉得呢,杰?你相信确有其事吗?”
夏油杰干干地笑了一声,“我相不相信又有什么用?说实话,老师……我现在有些担忧。不,是害怕。早些时候在盘星教发现的资料已经发给您了,原来我跟悟都被框在不断轮回的体系里,终究什么都没有打破……”
“唯独这一点我得纠正你,你跟悟的同时出现就是打破。”
“那我能做到什么?”
夜蛾正道面对年轻人直白的询问不得不沉默片刻,也许这种时候他不该像平时那样把问题再丢回去。
“做你想做的。”
“哪怕……?”夏油杰抬起头。
“杰,哪怕当初你选择了那条路,也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你。”
夏油一如既往被恩师噎了一下。他早就知道跟老师谈话会这样但还是感到意外,“悟明明就可以。”
“他不会的。”夜蛾正道摇摇头,“比起这个,更要担心的是他会追上去。”
“啊……”哪怕是根本无关的对话,夏油杰的第一反应却是挤出一个微笑——不,这明明是坏事吧,但为什么心脏狠狠地在胸口撞了两下呢?他下意识就要追问夜蛾老师以您对他的了解居然可以做出这样的推断吗?但还是在最后一刻强行咽了下去。不,这种事问除他以外的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在逃避自己的内心罢了。
夏油杰没再说什么,先行告退。夜蛾正道看着这孩子试图开三次办公室门都没有打开。哎,这不还是毛头小子吗。

2

走出办公室大门,进入走廊的黑暗。高专的声控灯总是迟钝到有些恶心,他跟悟玩过无数次比谁的脚步声最先触发灯亮的游戏。此时此刻,世界在他身后,而虚无正在眼前。他揉揉眉心。
报告书不合格的理由是,看不出实验过程。他有意忽略了很多天的记录,因为毫无进展——在一个咒术师公开、且仅会与同样的咒术师通婚的社会,咒力也不会遗传下去。普通人与咒术师的才能混杂在一起,只能维持总量的平衡而已。

加上夜蛾刚说的话。他是不是对待这些事情太随意了?因为他自己术式帮不到什么的关系吗?不行不行怎么能这么想,夏油杰拍拍脸颊。
倒是咒术高专给予不了任何人生方面的指引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暗自犯嘀咕。以前的国中起码还能跟班主任相谈想要去哪所高中,夜蛾却总是丢一句:遵守校规,不要砸坏黑板就好。由着学生随心行动,难道是以为我们已经被高强度的任务搞得无暇顾及其他事情了吗……得亏自己和悟那么强,换作其他人一直过着这种拼命的生活,那简直就是无头苍蝇在朝着没有希望的终点前进啊。
要是自己能当老师就好了,如果能教导他们在热血无脑追逐梦想之前先尊重自己的生命,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夏油杰自己都吓了一跳。
明明刚才还是高中生视角,近来思绪就会这么突然地跳转成大人。如果不能消除普通人的话,就退而求其次消除咒术师保护普通人的义务不就好了吗?——在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夏油杰又因为自己居然面对深渊时后退了一步而感到恶心。
是,他知道这是人类的正常反应,他也知道这样或许悟听见还会很高兴也说不定。但他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怎么可以退步,明明应该锄强扶弱,就该放手去做正确的事。
在看到恋人靠在车窗上的睡颜的时候,忽然又觉得身体里的某处如同上课投来的纸团一般展开了。只是揉皱了而已,珍贵的只字片语并未折损。那么就先这样步步向前吧。

“伊地知——”他吸气,“问你一件事。”
面对爱人时产生的动摇。就这样,夏油杰始终建立的根基又碎裂了一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期待什么回答?还是说这只是某种自我意识发出的信号?还没来得及思考那么多,前排座位便传来后辈小心的答复——他松了口气。
“夏油先生,这太突然了,”伊地知说,“我得跟高专确认一下今年的计划……”
“不不,这样就好,当我没说过吧。”
维持现在这样就好。脑中出现了由木板和满到要溢出来的水碗组成的复杂结构,像是抽木条游戏,稍稍一动平衡就有可能让他和悟来之不易的幸福轻而易举倒塌。对于此事夏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感:既然当初在小山村他没有选择亲手打碎他与悟的缘分,那么他现在也决不能接受任何外力将他们分开。所以要更加小心谨慎,小心谨慎地……窗外的风景很快变得熟悉,停在高专大门口时他熟练地打开车门,在伊地知担心他会不会把五条悟落在车上的眼神里绕到另一侧,熟练地打开车门两手揽着五条悟把他捞进怀里。没有空余的手只好用膝盖关上车门,他探头对伊地知说辛苦了回家注意安全……就撞上后辈没来得及收拾好的探究目光。
啊,从以前出完任务的时候就习惯了抱着能量条耗尽的悟走回去,但这是第一次当着别人面这样做……夏油杰也愣神了,怎么两只手擅自动了起来……?紧接着还没等他说什么怀里的人就一下子睁开眼睛。
“啊,已经到了吗?”
还是一如既往,刚睁开眼睛就活力满满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在装睡,夏油杰顺势放开了手让白猫落地,五条悟伸个懒腰的功夫伊地知就吓了一大跳,赶忙摇上车窗表示自己先行告退——留下没来得及解释的夏油杰浑身难受。
走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广场,五条悟两手揣兜,刚才的休息让他很是有活力。“怎么了?在别人面前难为情的话就不要抱我啊。”
“不知不觉的就……”
五条悟像是安慰学生那样照着他的脑袋揉了一把,“你也累了吧?”
“嗯。”他拿出手机,“说起来,过段时间回老家的车票已经订好了。”
“回家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说起来岩手县有没有温泉?”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拉回不着调的爱人的话头,“其实我前些天跟父母说了你的事情。”
“嗯,然后?”
“……我想带你回去见见他们。”夏油杰熄灭手机屏,轻声说。
五条悟表示不理解。“为什么?他们是普通人,跟我们没关系吧?”
“同性关系又没办法结婚,我想着这是我能做到的最正式的事情……而且一般来说情侣不见家长也不太对劲吧?”虽然料到了会是这种不着调的答复。他暗想,那就算自己的一份私心吧,他是想和悟一辈子的。
好哦。五条悟说。“我没那么在意这些事,但如果杰认为有必要的话,我当然乐意奉陪。”
虽说咒术师没有年假这一说,但请假理由是回家探亲的话大多时候都会批准;这次由于是两个特级同时离开花费了点时间处理不在岗的事务,好在马上到新年了,人们的负面情绪也缩减不少——兴许日本改成上四休三工作制度能减少八成咒灵?早会时大家还半带戏谑地聊过这样的话题。
说回来,自从毕业之后父母亲对夏油杰的态度带了不少火药味。他曾经在高专第四年回家时是提到过想要在学校当老师的,那时二老很是高兴,认为高专这样给毕业生提供职位的学校实在是很不错——但显而易见,夏油杰食言了。不仅这样,还不知道从哪带回来个小男朋友。这时候说什么他是自己的同学,其实两个人上学时就在交往之类的都像是笨拙的借口,对保守的父母来说,不管他从哪里来的都是来害人的。就像是夏油杰在网上查询出柜技巧时找到的案例一样,他们首先是否认,然后便说什么这只是年轻的时候玩一玩而已,总有一天会走不下去的,还是得找个女人结婚……把悟的证件照发过去更无异于给他们递枪,没办法,长得太像公子哥了。上述对话都是在联络软件与电话之中发生的,要是真的把悟带回去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鸡飞狗跳……但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决心吧,夏油杰无意逃避。
他揉揉眉心,看着悟给他在sns上发来的同一车次车票的信息。
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的来着……?记不得了。那件事好像是和悟撞进自己的世界同时发生的。每天活在黑暗里的他们根本不会考虑这些,御三家有些人可是玩得更花,就连他都听说过,在可以拯救世界的力量面前他们自以为是两个侠客,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之类的事情都是小事了。
还是有在期待来之不易的年假的。年底的高专也充斥着快活的氛围,教师们一向的传统总是鼓励咒术师像普通人那样庆祝节日,况且年轻人本就闲不住。十二月三十日的下午,夏油杰如约开着他和五条悟一起出资购买的小轿车,一辆轻型本田,在高专门口像是接人约会一般等着。
不过见到五条悟的时候,哪怕隔着眼罩他也能看见这明显是要说什么事儿的神情。摇下车窗,高大的男人俯下身来和他交换一个轻吻,紧接着抱怨道:“杰也搞得太隆重了……”
“明明你也换了西装,没资格说我吧。”夏油杰打趣,“好了,有什么事?”
五条悟早习惯了被他猜中心思,挠了挠头说,“抱歉,今天有个临时任务,没法和杰一起回家了。你把地址发给我吧?我会很隆重地登门拜访的,我保证——等你跟爸妈看红白歌会的时候我就到了。”
“明明是小少爷,知道得还挺多。”夏油杰避开了直接的回答,算是对悟的小小谴责——也代表他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
“喂…这种事情好歹是会知道一点的吧?”五条悟吐吐舌头,“那晚点见咯?”
“嗯。”这样说着的夏油杰摇起车窗,在后视镜目送着男友的身影逐渐远去。
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完全搞不懂为什么非得我去不可。五条悟转身的时候就在手机上打开了任务的文件,侦查这种事,明明辅助监督来做就可以了吧?但是既然特地请他出山,兴许是有什么不知道的隐情——好在就在东京,用不着跑远了。去出任务的话两手空空是最好的状态,五条悟笑着叹气,出了高专的树林,在离高专结界只有一步远的大门口抬手拦出租车。
天擦黑时就结束了任务。确认是攻击性不高的咒灵,对他来说动动手指头就能消灭,看来明天就可以出发。五条悟哼着歌靠在后排车窗上给夏油杰发送短信的时候,丝毫没注意到夏油那边从二人道完别开始便杳无音信——命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不会有红白歌会,也不会有温暖的老家,更不会有见家长。普通人一般的幸福兴许只是在梦的狭间瞥见的泡影,执意要共舞的两人,有谁的手背已经率先被利刃扎穿。

3

被刺痛唤醒的是五条悟,那时他正在高专为了「某件」重要的事情而四处奔波着,那件事关乎他和夏油杰——更多是杰,但是没必要分轻重——的未来。尽管十分重要却不算紧急,因此他悠闲地上交完资料,骂两句老东西们,收好东西安睡一晚,第二天一如既往在早上七点起床。收拾收拾东西挑件隆重的西服,在车站附近买束花再买点保质期久的甜食,要有奢华的包装,要不要再买一套茶具呢……考虑着这些的间隙,他洗漱完细致刮了刮胡子,对着镜子套上领带,暗红色的光泽在硬挺的领口下面乖顺地躺着。尽管老人看不出物品的价值但能看出诚意,至少五条悟如此希望。他不会觉得紧张,但因为是杰的事,还是尽己所能隆重地准备了一番。
「那件事」的消息传到这里来,大约是在他意识到夏油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复自己的信息十五分钟之后。
虽然有些心烦但对五条悟来说并非什么值得担心的事,也许是睡过头了,他想。应付长辈很累的。况且上学的时候也有一连好几天都不发信息的情况——做出这个假设时的最强忽略了那时他们形影不离的事实。紧接着由于天气的寒冷,他在西装外套外面又加了一件风衣和蓝色的围巾。在背着小旅行包推开寝室门时,大门差点撞到一位辅助监督的鼻尖。
“我今天休假——”他半开玩笑说出这句话之后才发现那是个不怎么熟悉的辅助监督,似乎是京都校的人。
“非常抱歉五条先生!”几乎九十度的鞠躬之后她迅速抬起头。紧张的女性半边发尾粘在脸上,她出了很多汗,也许是一路小跑过来导致的。这不是常规情况,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的不安因子,转身把包丢回房间里:“怎么了,说吧。”
“目前咒术高专进入了紧急事态,有一位咒术师疑似叛逃了,因为对普通人出手,这件事跟您有关,所以我来……”
“等等等等,你这个说话方式我可理解不了啊。”五条悟摆摆手,“冷静点?”
被点了一下的年轻女性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失礼了。高层方面认为对您直接动手是最好的,但受了夏油先生这么多关照,我说什么都没办法接受这点。”
五条悟做出请的手势。
“今天我们接到消息,夏油先生在老家杀死了自己的父母。”
说完这句话她便低下头,好像过于恐惧无法去看五条悟脸上的表情。
“……你不是在开玩笑?”他挑挑眉,“杰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这说不通啊。”
“现场发现了……他的…残秽。而且如果不是他做的,夏油先生一定会站出来澄清吧?但是他不见了……哪怕是现在叫全日本的咒术师都警戒起来,怕是也为时已晚。现在上面已经下达命令说是夏油先生叛逃了,如果谁见到他就要立刻处刑,另外——”
首先从心中升起的是曾经的恐惧,这种感觉五条悟再熟悉不过了,但是他忍住想要揉自己脸的冲动,“也会冲我来?”
“嗯。”
“来这儿一趟会惹不少麻烦吧?行啦行啦,在被波及到之前快走吧。受伤了我可不管哦。”
女性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声回答“是”之后都不用六眼看就能听到鞋跟敲地的声音快速远去,走廊里现在只剩五条悟一个人。
连通知我的人都是你给的人情啊,不愧是夏油杰。五条悟面对着走廊,这就是当年他跟杰以你死我活之势大打出手的地方,也是夜蛾正道通知他恋人将要离自己而去的地方……现在还要再来一次,真的假的?戏剧性到他都要笑出来了。
呼吸。呼吸。
虽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嫁祸给杰,但当务之急当然是要确认事情的原委,不从本人嘴里说出的解释他无法接受。五条悟拿出手机又塞回去。不不,他肯定不会接的。事情发生的时间是昨天下午还是晚上?现在他会去哪里?脑子里不是一片空白而是所有想法一拥而上,随后而来的声音将最强先生从这种冲击之中解放。
尖锐的声音一下子充斥空气——是高专的警报,有人触动了结界。不用说,肯定是他。紧接着夜蛾正道从一边的楼梯口急火火地冲下来,看见五条悟的时候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说:“怎么回事?杰和你说什么了吗?”
“我现在和你一样摸不着头脑。”
“两个小兔崽子……”夜蛾正道骂着就往高专门口跑,五条悟一手搭在恩师的肩膀上,“行了行了,事态紧急,给你搭个顺风车。”
是的,此前五条悟一直在研究用自己的术式来进行空间折叠——目前在高专范围内他都可以自由地使用瞬移。
“不需要。”男人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过来,今天的留堂时间还没有结束呢。”
“这个时间啊……”五条悟咋舌,“果然是跟我最近在忙的事有关?”
夜蛾正道拉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虽然还没有证据,但我认为杰是被高层盯上了。不值得意外,那家伙一直在撬动咒术界的根基。我现在要你们两个以前的作业,否则哪怕我也没办法放心保下你们。”
“毕业那次?”
“悟,你有答案了么?”
“没问题。”五条悟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不过不用问问杰的意见吗?”
“事到如今只能你自己来决定了。”
“我要立下束缚。”
中年人脸上惊讶的表情只划过了一瞬间,紧接着他拉起五条悟:“走!”

4

“总算都合格了……”夜蛾正道审阅着两人带来的文化课试卷,靠在高专春天时晚樱纷飞景色颇好的窗前。行了,去准备毕业吧。他说。
“不用你说也准备好了。”五条悟吐舌头,撞夏油杰的胳膊,一边明显在走神的家伙点头表示同意,打了个哈欠。
“好吧,那么有个附加题。”
“什么?”夏油杰问。
“你们两个确实是在交往吧?”
纵然是五条悟也虎躯一震,结结巴巴起来:“是、是这样没错。你也要像我家那帮老头一样找茬吗?”
“悟……”夏油杰扯扯他的衣角,“夜蛾老师不会的。”
两个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乱七八糟……“学生内部消化的情况不少见,我不会说什么。”夜蛾揉揉眉心,“但人类的感情是复杂的东西,咒术师的一切麻烦都与此有关。我希望看到这段关系不会影响你们咒术师生涯的证明。现在也毕业了,无论一个月两个月,一年还是两年,拿出来给我看看。”
满脸写着“无稽之谈”的五条悟转头看向夏油杰,对方却低下头好像真的在沉思夜蛾老师给出的要求。“是我们不能拖累彼此的意思吗?还是说不应该干涉对方做的选择…?”
“哪有这种事?!”
“下结论太简单了,没有推理过程的答案概不接受。好,今天就解散吧!”夜蛾正道摆出送客姿势,指指大门打发两个麻烦小子。
“结果还有留堂作业……讨厌。”
“走吧悟,还要去超市采购呢。”
“啊啊。”
晚樱来的时候便很快就要夏天了,潮湿燥热的空气跟梅雨季节没什么区别。爱啊……这不是第一次思考爱的话题了,倒不如说临近毕业时他和杰的感情一直在遭到挑战。感觉到烦人也是真的,也许有朝一日会有答案,但现在五条悟只想看着爱人的笑脸。
选择成为教师的他很快就会知道,只要有人给予关注照料,种下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

5

两人往高专门口走。在路上五条悟努力回想对夏油杰家人的了解:是什么样的人?做什么工作?……可恶,为什么都不知道。这重要吗?他素来与自己的家人联系不多,但是对杰来说这是多大的打击他也拿不准。深渊般的忧心让他加快脚步,高专大门前的广场长得像没有尽头一样——直到他撞上熟悉的身影。
快速扫一眼,夏油杰散着头发,还是出门时穿的外套和毛衣,眼睛平静无波,身上没有血迹。对他来说如果真要逃走的话回到高专无疑是往枪口上撞,那么他肯定不是真凶了,是回来讨要说法。五条悟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上去就要叫:“杰——”
“悟是来拦我的吗?”
被如此质问的白毛男人停下脚步。“喂。难道说杰真是杀了自己父母的凶手?”
“你相信吗?”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五条悟湛蓝的苍天之瞳落在爱人的脸上。啊啊…有血的味道。
“那悟和我来吧,现在,我立马就要见到高专的高层,有些事情一定要问他们不可。”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要去当面问问天元吧?我直接带你去她那边如何?”
哪怕现在面如死灰的夏油杰也露出惊讶的神情,“悟说什么……?我们不是放弃那件事了吗?”

他说的没错。无论是高专的封印还是与以前遗留下来的习俗都与太多东西有牵扯,他们的变革现在已经引起九十九的注意,二人一致决定先着手铲除高层,动摇高专根基的事情可以往后放放——但五条悟明显没遵照这个说法去做。
之后夏油杰也会发现这是正确的,因为他此行正是要屠杀高层而来。如果真让他放手去杀,那么被打为叛逃的命运和他们努力避开的那个未来毫无分别。昨天突然的任务正是为了支开五条悟,而在岩手县那边,借助伪造的咒灵活动之手,他们让夏油杰在家附近留下了残秽。身为术师他不可能放着在外逃窜的咒灵不管,布局者们正是吃准这一点——紧接着回到家中的夏油杰面对的是沾满血迹的沙发和厨房,以及父母的遗体。
如果五条悟在他会立马认出这是来自御三家杀手的肮脏手法,这是陷阱。
但现在去阻止夏油杰,还不如两个人成为共犯呢。随着五条悟拉住他的手,夏油杰立马感觉到有哪里不一样:等一下,他们之间咒力似乎正在产生某种交流……非要说的话像是立下了束缚,而且似乎还连着看不见的第三方。还在思考的当儿温热的掌心握紧他手,紧接着五条悟柔软的声音响起来:“抓紧哦。”
眼前景色像是撤下透明胶片一样迅速轮转,反应过来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变成青色的石砖。这是高专地下的库房——脚边有陈年的血迹。
“悟…?!”
“好了别废话,有事之后说。”完全不看场合在爱人面前展示完新技能,最强先生甚至有点骄傲。两个人站在当年使用过的通道前方,但是构造已经截然不同了:这是保护天元的机制之一。虽然不知道五条悟做了什么,但精神紧绷的夏油杰被建筑机关四面八方移动的动静吓了一跳;五条悟抬手一指,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那股陌生的咒力就窜进这深邃黑暗的路里,所有砖墙纷纷挪开,让出一条直通内部的路。
“……束缚。”
夏油杰站定捋了一把头发,他不喜欢不明所以的感觉:“悟立下了束缚,而且很强大。你做了什么?”
“就非要现在说吗?好吧。”五条悟也很快松口,“对象是我自己和你,条件是「如果夏油杰做出叛逃行为,五条悟的脑内便会经过五分钟的时间」。在这段恍惚期间我无法应对外界的任何威胁,立下束缚之后换取的能力是「可以短暂操控高专的机关」。”
“……你从谁那里听到的这种条件?”
“是哪个老家伙告诉我的吧,这重要吗?”五条悟耸耸肩,“这个条件很强大,可以帮助我们做事,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信任杰。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不可能回头,你才不是那种摇摆不定的人。”
“悟,你——”夏油杰一拥而上的话全都堵在喉咙口,但现在明显不是说话的时机:“……谢了。”
“你进去吧,之后肯定还有追兵,我就在门口守着。”五条悟笑笑:“待会见!”
夏油杰虽然愣了一下但没有花太多时间反应,点点头转身冲进黑暗。机关闭合,偌大的空间陷入沉默,五条悟环顾四周,六眼全速运转。看不见的眼睛正将他们迅速包围。

6

慵懒的正午时分,纵然是辅助监督也要把车停在路边小憩一下。新上任的伊地知洁高打开了窗户让微冷的风从窗缝进来一点,紧绷半天的肩膀难得松弛下来,他拿出手机浏览着收件箱。很好,没有新的信息——砰!
是后座。他吓得浑身一震,紧接着那东西挪到车窗旁边敲了一下,露出五条先生的脸。居然没在做噩梦吗?在他肩膀一侧拉着的人也露出面容的时候,伊地知才反应过来解开门锁,五条悟几乎是紧接着就和夏油杰倒了进来,一阵尘土混合着汗味的毫不体面的味道沾染了车里的空气:“开!”
“啊啊!”引擎轰鸣,他尖叫着启动汽车,后视镜里还有追兵,那么难道说是——
“去我家,我得把杰藏起来!”
“啊,啊啊……”还好是那个地方,已经记住路线了就不需要导航软件,但是五条先生到底做了什么?倒不如说夏油先生的状态不对更令人担心……伊地知虽然心里打鼓但手上动作丝毫没慢,一脚油门冲出高专树林的时候,他立马感受到了那致命的改变——
是结界变了。
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被打碎,哪怕是像他这样没什么咒力天赋的人都可以感受到能量的流向不同了,而且维持不住,四处充斥着的那种看不见的能量都在晃动……甩掉视野里可见的尾随者之后他大叫,“五条先生?!您做了什么!”
“杰,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听,对,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声音……啧,闭嘴!”
被训斥的伊地知吓得手汗都渗出来了,他屏息听着后面的动静,后视镜里此刻五条前辈正在与夏油前辈额头相抵,他两只手捂着夏油杰的耳朵,而后者脸色惨白,从刚才起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紧接着车身猛烈一晃,是夏油杰,夏油杰在抽搐。
走到这一步没办法回头了,伊地知额头出汗猛打方向盘,希望自己不要被打成前辈们的共犯吧……到达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本以为五条前辈一定会拉着夏油前辈直接进去,没想到他竟然绕过来敲了敲车窗。
“还有什么事吗……?”
“今天没准咒灵会出来乱转,保护好自己哦。”

确认伊地知成功逃脱,御三家的人应该也不敢进来直接袭击两个特级。冲进公寓楼之后夏油杰还是意识模糊。幸好二人体格相近自己还略胜一筹,五条悟无比庆幸他还能生拉硬拽勉强把夏油杰拽回他们那个没什么生活气息的小窝。进到大门里没了支撑的夏油杰如同断线一样倒在地上,五条悟跟着蹲下去一手盖住他的眼睛,抽搐仍未停止,鼻孔中的血迹延伸到嘴角。这种像是癫痫发作的症状是信息过载导致的混乱,小时候在本家照顾自己的人应该很会处理这种情况吧……啧,那时候是怎么解决的来着?可恶,得去拿个冰袋……二话没说五条悟就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男人脸上,转身进了厨房翻箱倒柜。
要说生命危险大概没有,但是此时此刻的夏油杰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试炼,而就连五条悟都不确定他能不能撑过来。太乱来了,太乱来了。他妈的这家伙!他暗暗骂道,还真是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薨星宫出来的夏油杰跌跌撞撞,还没走两步就倒在地上,鼻血已经覆盖了半个脸颊。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天元的存在,现在他们已经融为一体。
在彻底陷入神志不清状态之前,夏油杰抓着自己恋人的衣袖,断断续续地告诉他:天元大人没有抵抗……我们明明准备了很多问题,但那时候我发现这才是最快的方法……抱歉,擅自做了决定。那位大人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咒灵…所以我……。他倒在地上。
由于使用非常规手段不断延长自己的生命,咒术界的定海神针天元的肉身已经与咒灵别无二致。……所以夏油杰吸收了那位天元,用自己的咒灵操术。紧接着,也收下了全国的结界。
天元活了几百年,根本不是他们这种血肉之躯的咒术师所能承受的信息量——就像是六眼一样,堪称诅咒的大量信息和控制权涌入杰的大脑,旁人根本无法帮助他,只能等他自己适应,或者……嘁。
五条悟才不会听天由命,门铃适时响起,他说:“进来吧。”
来者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提着急救医疗包的家入硝子出现在门口。“连客人都不招待一下?结果还是我们三个,真不愿意跟你们在一条船上……”
“要怪就怪他。还不是这家伙总擅自做决定吗?”
“快让开吧。”医生娴熟地带上乳胶手套,拿出手电筒和准备好的镇静剂,“要是夏油控制不住新入手的力量,整个日本都得被咒灵毁掉喽。是这么说的吧?”
“…我去给那两个小姑娘打个电话。还有津美纪也……”五条悟极其罕见地没有接话。
在天元被夺走的一个小时之后,通过各处的咒灵暴动,高层判断有人故意袭击,继而下达了紧急事态指令。一切的罪魁祸首理所当然是夏油杰——他现在已经是通缉犯,只是再多加个罪名而已,牵强附会他们最擅长。无论京都校还是东京校全体人群都出动去平定咒灵,但奇怪的是这些咒灵在接触到人的一刻都会化作黑色烟尘消散,不是消失了,而像是被传送到别处。
在事态变得无法控制的第四个小时,日落时分,一直失联的五条悟出现在东京咒术师聚集最多的地方,也就是涩谷地区。
“带一条口信给你们。”他说,“接下来在湾区的海面会出现大量咒灵,我也会在那里,如果想要控制场面的话,就快点去哦。”
为什么是海面?非要说的话那里环境空旷,很方便与咒灵战斗——但是咒灵的出现什么时候能按照人的方便来了?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但正如他所说,那一天在日本的几个地点,无一例外都是空无人烟的地方,深山、废弃村落、沿海,大批量地爆发出来许多咒灵。因为有所警戒的缘故都可以称作是围剿,几乎没有咒术师的人员伤亡。
之后人们把这短暂的爆发称作百鬼夜行事件,至于背后的始作俑者,当然指向了夏油杰。整整三天的暴乱耗尽了所有可以战斗的咒术师的力量,但是在这三天之中五条悟光只身一人就解决了东京大部分的咒灵,这个人承担起了此事大部分的责任,很难不令人怀疑他跟夏油杰到底是什么关系。
……
如同创世七日的狂风暴雨,紧接着是平静安稳的黎明。
“百鬼夜行”彻底结束那天,少见的从天刚亮起就能看见日光喷薄而出,在二人位于东京的公寓里,被弄乱的床单和被子中,夏油杰终于睁开眼睛。
家入硝子在他陷入沉睡之后就走了,所以他只看见熟悉的卧室。太阳穴还在刺痛,但大多数不受控制的结界和咒力都已经像咒灵一样蛰伏于他的手里,支离破碎的屏障开始重组,当然,曾经无法接触到的知识也涌入脑中。
他试着动动手指。
……一阵剧痛使他皱起眉头。还可以,虽说浑身上下像是被打了一顿,但好歹能动。微微偏过脑袋,就看见悟趴在床旁边浅但平稳地呼吸着,金色的黎明给他也镀上一层光晕。
真少见啊,悟比自己晚起什么的……有多久没这样了?夏油杰清清嗓子努力发出声音:“悟。”三个音节,像是磁带卡顿一样挨个蹦出来。
说实话,他这次是做好再也见不到悟的准备的。
听到悟说出束缚内容的时候他很震惊,他本人当然对自己的理念笃信也要实行到底,但是悟会拿这个来冒险什么的…原来经历过这么多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着自己吗?这么想着的时候,五条悟也睁开眼睛。“杰没事吧?适应一点了吗?”
爱人从床上侧过身,迎接他的是一个吻。
那是一个绵长的深吻。二人的吐息都带着尘土气味,由于长时间的疲劳嘴唇也有些干裂,但五条悟揽着夏油杰,从唇缝里轻笑出声:“看到杰还有这种浪漫情调我就放心了。”
“孩子们怎么样?”
“还好。”五条悟点点头,“幸亏有夜蛾在,高层没办法动他们。”
“接下来陪我休养吧?”夏油杰虚弱地笑笑,“我新接手的结界需要稳定,另外,尽管我那时已经尽力把咒灵赶往方便处理的区域了,但还是造成了一些损失对吧?”
“那种事情……”
“还有从天元那里得到的知识也要告诉大家才行。”
“我去通知一声硝子。”
夏油杰看着爱人的侧脸,“悟。”
“嗯?”
“啊,没什么。现在终于感受到你所承担的是什么样的东西了。”
五条悟拉住他的手:“虽说这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啦…但既然要做共犯,那就当到底。听到了吗?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紧接着,便是爱人盈满怀中的拥抱。五条悟大方地回抱住夏油杰,就听见在耳边的声音难免沉重道:“感谢悟给我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另外,关于再也没办法见到父母这件事,我也……很抱歉。”
“没事的,没事的。”日光普照大地,那双苍天之瞳垂了下来。
“……那些,都不是杰的错。”

7

高专伦理委员会的审判持续了半个月时间。在五条悟的威压之下夏油杰并没有像囚犯那样被羁押,仅仅是在自家公寓被软禁。随后因为无法证明他与咒灵暴动的直接关系,夏油杰被无罪释放——当然了,那帮人怎么可能看出他和天元的关系?他们只知道天元消失了,现在当作她逝世来对待。而更重要的是天元已经咒灵化这件事倘若被直接点破,就会招致更加灾难性的后果,他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两害取其轻,还有五条悟从中运作,最后的结果只是九十九怒气冲冲地回国训斥了前徒弟夏油杰而已。在五条悟陪同下,夏油杰告假在老家操办父母的葬礼。
随后春去夏来,很快便过去将近半年时间。生活一如既往地继续着,他和悟还是聚少离多。控制天元的术式极大降低了他的精力,尽管还是在和前师父九十九由基四处调查,但他时不时就得停留在某地休整。这是五条悟得到的消息,就好像手中牵着一个风筝,时不时能看到他停在某个地方。
百鬼夜行时夏油杰还做了一件事,那便是在日本的结界上面开了一个“破口”。日本的咒力浓度远高于世界的其他地方,因此咒灵与咒术师的对抗也是最为激烈的——这都是天元的结界造成的效果。现在通过他创造的破口咒力将会向外部泄露,因此在这个地方会产生大量咒灵,只要在此处围剿,便可以避免它们窜出去祸害全世界。在夏油杰的提案之下,新入学的高专学生和御三家术师的训练都在此处进行。
看起来咒术界仍然在两个顶梁柱的支撑下运行,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改变。
随后,八月的仲夏时分。在又一次结束对非洲村落的考察之后,夏油杰坐跨洋飞机在晚上回到东京。五条悟建议让辅助监督把他从成田机场捞回来,但是本人表示已经筋疲力尽,打算在机场附近随便找家旅店休息。五条悟也对此没有异议,第二天他还要去京都开会:夏天就意味着马上要到姊妹校交流会,作为教师的他要和大家一起做准备。
傍晚时分,京都校的休息室有个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从她微弱的咒力判断应该是禅院家的,她自称名字叫真依。最近禅院家忙着应付东京那边的变革无暇顾及其他事情,对小辈果然放松了很多啊…五条悟自然是喜闻乐见的,问小姑娘附近有什么好玩的,结果还真的问出来一件事。原来这正是衹园祭的时节,今天晚上在学校附近就有一场烟火祭。
难得不用带学生也没有跟学校相关的公务,就一个人去看看吧。
讲究的五条先生当了几年老师,逐渐领略生活的情调:他换上蓝色麻布细纹浴衣,从落脚的旅店借了一双木屐,晚上六点出发的时候还在下小雨,到达拥挤的活动 会场的时候尽管空气中有潮湿的气息,雨却已经停了。
他停下脚步,四处环顾。草皮上很难找到合适的地方坐下,干脆仗着身高优势沿着河道旁的水泥路走,大概出去十几米就有观景台。穿过人流在台前站着,他看着时间,七点的时候,第一束烟花准时升空。
人们的欢呼声像是水波一样层层荡开,风刮起来,星星点点的火花在夜空中飘散。

…啊,闻到火药燃烧后的气味了。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空落落地爆炸。低头看自己两手空空,果然还是该买个苹果糖来吃吧……正在他低头思忖的时候,一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直接穿过了无下限。
转身的时候,第二束以及紧接着的一排烟花照亮了夏油杰的脸。
什么啦,他也穿了浴衣。这居然是五条悟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情。欢呼声淹没了所有话语,他大喊:“杰——?!你怎么来了!”
人潮中他的手被拉住:“我来找你——!”夏油杰一手拢住嘴巴,这么喊道。烟火的光点像是瀑布一样坠落,人们交谈的声音也终于安静了一点儿,夏油杰挤到五条悟身边,“听说你在,就乘新干线来了。悟,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出差了。”
“为什么?”
“我停掉了海外的研究项目——要彻底消除咒力,天元的术式才是捷径。从今往后,我会待在东京继续研究。”
“诶?”五条悟睁大眼睛,亮晶晶地反射着夏日夜空的光彩。尽管还没问清楚个中缘由,他却已经下意识地扬起嘴角,“那么捷径是?”
又一波烟花升空。
“哈,果然悟是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啊……我从刚吸收天元那时就有个猜想。倘若咒灵不是分散在各处出现而是集中出现,那么非咒术师所泄露的负能量兴许会越来越少。不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心态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在我创造那个破口之后所有的力量都在涌向那里,就像水往低处流。但只要我们守住这个口子,咒力就不会向外倾泻……接下来我想让人们看到这件事,这样的话,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加入战斗。这样一来咒灵根本无法与我们为敌——如果可以想办法将它们封印住,也许有一天,咒术师的工作就会彻底消失。”
“完全只是推论嘛。”五条悟笑笑,“想不到问题的突破口居然是这种简单的物理法则。不过,我很感兴趣。”
“希望悟能和我一起。”
“好啊。要做什么?”
“嗯,”夏油杰眨眨眼睛,“接下来我打算在高专培养人才,先观察我们带来的变化。我想和你一起当老师。”
“杰——”
透过模糊的光影,嘈杂的人声,像是慢动作一般,五条悟逐字逐句地读懂夏油杰的唇语:

“悟,我回来了。”

END

感谢读到这里的所有人。喜欢的话可以关注wb动态,这三篇有计划出本。
之后还会有一篇后日谈,也会更新在这个帖子下面。
希望这是一个你喜欢的双教师happy ending。


“是不可能的吧 就现在奔向你
然后抱紧你
这是不可能的吧
在人海中 偷偷贴着你
看烟火 砰…砰…砰…砰…
照着我
也照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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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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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好的双教师 这一次共同守护了一切 我就知道油条都割舍不掉彼此 没有见到父母很遗憾: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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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虽然有遗憾但以后会幸福地生活下去的吧…是想要营造这种感觉的w

不是工业糖精式的结局,仿佛看到了不同世界的他们做出的选择。付出了代价,最终并肩相伴。感谢老师给了他们另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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