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Diamond Cut Diamond

代号“和尚”的诅咒师在东京屠杀无咒力人群,为了稳固最强地位,五条悟主动请缨去追捕对方。
没人知道他在那次任务中被标记怀孕了,除了他的最强竞争对手、突然开始关心他的alpha同事夏油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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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任务要求和以前一样,找到了先劝降,不投降就咔嚓。”夜蛾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某猛忒啊。”五条悟推推墨镜,对夜蛾说。

他最近在恶补邻国小岛90年代的搞笑电影,目标是学会50句粤语,在下一次员工大会凹文艺青年人设,让喜欢他的alpha同事把票投给他,重新夺回最强咒术师宝座。

omega同事的票就不用指望了,肯定会投给那个假笑的小白脸。没长眼睛的白痴omega,眯眯眼的小白脸alpha,这两个物种倒也确实很般配。

“你的脸色不太好哦。”夜蛾忧心忡忡地看着五条悟。

当然不好,因为五条悟又想吐了。

或许是怀孕带来的生理影响,他最近总会轻易爆发负面情绪,情绪的爆发又会带来孕吐冲动。五条悟从愤怒中抽回思绪,忍着反胃向夜蛾咧咧嘴,“没什么啦,苦夏罢了。”

夜蛾叹了口气,“都怪那个疯和尚,屠完这个村屠那个村,害你一直在荒郊野外跑,赚钱的业绩全部给新人做了。”

“组织要培养新人嘛。”五条悟打了个哈哈,“不让他赚钱,难道让他卖命吗?他又没有这个本事。”

被组织培养的新人大名叫夏油杰,在五条悟这里的代号有傻逼alpha、眯眯眼alpha、假笑alpha、心机alpha等等。夏油杰和五条悟一样隶属于夜蛾的咒灵祓除部门,是组织去年花重金挖过来的咒术师,会使用咒灵操术,号称百年来天赋仅次于五条悟的天才。

有天才的地方就有地精,东京这两年出现了一个强大的诅咒师团体,大名叫星星教,小名也叫星星教,星星教又有一个强大的星星教主,大名不知道,小名叫和尚。和尚所到之处樯橹灰飞烟灭,人死鸡飞狗跳,造成了极大范围的人民群众生命财产损失,本来夏油杰被挖过来,就是帮忙处理这个心腹大患的,奈何帮忙处理了大半年,愣是没把和尚抓到,倒是所到之处惊起鸭声一片,凭借屁用没有的事后眯眯眼笑眯眯安抚工作,和广大omega同事以及天真无邪的omega受害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基础,立功没立几件,莫名其妙就成了组织的门面担当,每周五悠悠哉哉坐小跑去皇宫驱鬼,给不怕鬼的皇室omega讲爱情鬼故事,讲完两天一夜,必定能带一车神秘的赏银回来,让经常缺钱买橘子的高层颇为满意。

组织里多养一个小白脸,头号员工五条悟本来是不在意的,可他万万没想到小白脸的号召力这么强,两个月前咒术师组织召开一年一度的员工大会,蝉联多年最强咒术师的他竟然以一票之差输给了对方。

会后他收到同期进组织的医疗组同事硝子来电,本来以为会收到暖心安慰,没想到竟然是问他要夏油杰的签名照,气得他摔了手机跑到夜蛾办公室,要求对方马上给他安排一个超S级任务,难度要比肩漩涡鸣人夺回宇智波佐助,让宇智波斑从地里蹦出来说我愿称你为最强,宇智波带土替他作证这个夏油杰是最强的世界是虚假的那种。

于是追捕和尚的超S级任务就从夏油杰转到五条悟手上。彼时夏油杰已经成为天皇御用鬼故事会长,电话会议都没空和他开,五条悟只能拿着夏油杰拜托迷弟灰原送给他的模糊地图,换乘二十三条公交,灰头土脸跑到了据说是星星教下一个屠村目标的木叶村口,认真蹲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和尚教主。

五条悟整整蹲了两天三夜,和尚没蹲到,意外蹲到了好久没来的发Q期,清醒过来的时候,世界已经自转过七圈,而他浑身被擦得干干净净,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袈裟睡衣躺在一间寺庙禅房,身上多了一个alpha的味道。

一串佛珠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压着一张笔迹工整的字条,字条上云等他身体恢复后再较高下,落款是一位被迫还俗的和尚。

去你妈的被迫还俗,五条悟在禅房里破口大骂,惊醒了隔壁的一对双胞胎,双胞胎不情不愿地扶他起来,说有人付了她们钱,让她们务必陪他去医院。

五条悟腰酸背痛地被两个女孩架去拍B超,并不意外地得知自己已经和某位alpha成功结合,并且顺利怀孕。

怀孕的五条悟被医生询问要不要打胎,说时间还早,问题还小,五条悟愣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在旁观群众复杂的眼光里自己和自己玩了三局剪刀石头布,总之是有一只手三局两胜了。五条悟举着那只三局两胜的手,对医生说还是留下吧,他当年也是这样被父母决定带来世界的,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又能生出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最强。

于是孩子留下了,五条悟收好生平第一次用的omega病历本,把钱包留给和他嚷嚷了半天想吃可丽饼的双胞胎,自己叫车回到组织驻地。

“没有alpha的怀孕omega”,在alpha同事眼里大概会变成更有魅力的寡妇形象,可以骗更多喜久福吃,但是最强咒术师的票恐怕就不会投给他了。

五条悟权衡利弊一分钟,决定隐藏大肚小秘密,在显怀之后接一个山高皇帝远的S级任务,迅速卸货之后,再冠上养子或者养女的名号衣锦还乡。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还俗的和尚安静没多久又开始闹事,杀和尚的任务又被夜蛾发到五条悟邮箱,这次还cc给了夏油杰。

有必要cc小白脸吗?五条悟怀着和尚的孩子又被安排去杀和尚,心里已经很烦躁,对这个用歪门邪道抢了他最强title的草包同事没有任何期待,没想到只是在夜蛾面前暗戳戳bb了一句,竟然说白脸白脸到,一回宿舍就见到了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皇室专属咒术师。

“听夜蛾主管说前辈身体不舒服。”小眼睛alpha站在员工宿舍门口,彬彬有礼地向他微笑,“我买了喜久福来慰问,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五条悟干脆地拒绝,打定主意一眼也不看那盒喜久福。

“主管说您苦夏了。”夏油杰没有理会五条悟的拒绝,径直登堂入室,姿态端正地跪到榻榻米上,拆开一盒喜久福,递到五条悟嘴边。

“毛豆抹茶口味的,听灰原的男朋友说前辈总是想吃又懒得排队,今天路过门店发现队不长,我就擅自做主了,希望前辈喜欢。”

“你洗手了吗?”五条悟嫌弃地盯着那只手。

虽然是小白脸,但是手臂还蛮结实的,汗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堆在青筋凸起的腕口,一点一点翻山越岭,融进手心软糯的甜点表皮。

夏油杰大概吃了阻隔剂,空气里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但这不代表五条悟可以欣然接受一盆没味道的屎。

“只是汗水而已,”夏油杰微笑着,小眼睛里有恰到好处的挑衅,“听说前辈从小在全是alpha的五条家族里长大,还是成为了打遍东京无败绩的最强咒术师,想必不是那种因为一点信息素就腿软的omega。”

五条悟眯起眼睛,明目张胆地攥紧了准备揍人的拳头。

“我不喜欢吃甜的,”夏油杰好像没看到一样,又把喜久福往前递了递,笑眯眯地看着五条悟,“包装也拆了,前辈如果不吃,只能扔进垃圾桶,如果浪费食物的消息被收垃圾的保洁员传出去,明年的最强咒术师……”

他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就张开嘴,把他手心里的喜久福啊呜一口吃了进去。

“放心,你那点淡出鸟的alpha信息素还恶心不到我。”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抹茶馅,立刻对夏油杰发表性别攻击。

夏油杰笑了笑,伸出手给五条悟蹭掉嘴角的糖霜,“前辈什么都没有闻到,当然不会恶心。其实我的信息素很好闻,前辈会爱上也说不定呢。”

“要做白日梦回自己的房间做,”五条悟推开了夏油杰的手,“让开,别挡着我出任务。”

夏油杰在五条悟身后温和地笑了一声,没有恶意,但有一种让五条悟很不爽的笃定。

“不要逞强了,前辈,”他说,“你打不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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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五条悟踏上第二次追杀和尚的征途,肚子里面多了一个让他想吐的小和尚,屁股后面多了一个让他想杀人的夏油杰。

“不用给皇室omega讲鬼故事吗?”几次甩人都宣告失败,五条悟对小白脸同事的能力评价略有上升,纡尊降贵开了金口,发动嘴贱攻击,“没有夏油君的帅气单眼皮陪伴,会在晚上吓到怀孕吧?”

“那些人当然没有前辈重要。”夏油杰微笑着回答他。

五条悟是咒术师组织的头号员工,杀和尚是组织连续三年写在1号文件的头号任务,头号员工做头号任务,夏油杰在路上多次表决心,坚持认为自己绝对不能错过。

“上次也没看你这么积极。”五条悟斜睨他。

“上次……”夏油杰沉吟片刻,遗憾地摇摇头,“我去相亲了。”

“相亲?”五条悟知道夏油杰在组织里循规蹈矩,每个月都能评上职业道德之光,这会抓到此人不务正业的把柄,登时有些激动:“工作时间去相亲?太放肆了!”

“确实有违组织规定,”夏油杰也露出惭愧的神色,“但是那位omega……实在是倾国倾城,我一想到能见他,就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五条悟对夏油杰在红粉佳人间游刃有余的小白脸印象根深蒂固,从来没见对方呈现出这种痴情种子的恶心形态,后脖颈蹦出一片鸡皮疙瘩,“……整天情情爱爱的,真是胸无大志。”

夏油杰谦逊地点点头,“前辈教训的是。”

按照咒术师组织里“同级说话牵手手,不同级训话弯腰腰”的封建礼仪传统,其实夏油杰还应该再鞠个九十度躬,但是两人今天为了掩人耳目特地没坐车,混在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人流里搭了新宿线地铁,现在是早高峰结束后的贤者时间,车厢乘客密度处于虽然没有人贴人但四面八方都有人的状态,如果强迫夏油杰表演反方向下腰,肯定会招来很多“你没事吗”的问号视线。

五条悟并不介意被大众不理解,不如说被大众理解才会让他觉得奇怪,但是他和夏油杰不一样,他不会罔顾职业道德,为了和大美人相亲卑鄙翘班。任务在身,他愿意放弃说平身的快乐,勉强也愿意忍受现在像男友一样虚虚搂着自己的小白脸。

东京地铁车厢乘客平均身高一米七,夏油杰是少有能和五条悟处在同一水平线的人,虽然比一米九的五条悟矮了几厘米,但是体格比五条悟壮了不少,该宽的宽该窄的窄,一身鼓鼓囊囊的肌肉,不是那种健身房练过头又没用的狰狞虬结,但线条起伏饱含力量感,比大部分东京男人的白斩鸡卖相出色不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夏油杰在他耳朵旁边乱拍马屁,左一句前辈皮肤好嫩右一句前辈身上好香,五条悟本来想模仿最近看的邻国宫斗剧冷笑一声,嘲讽这人油嘴滑舌,马屁拍在猫腿上,但是看看周围一圈偷瞄自己的歪瓜裂枣,再看看这个不用吩咐就主动用手臂搂住他,避免他被歪瓜裂枣碰瓷的小白脸,涌泉之恩怎么说也得滴水相报,便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盘星教会在今天的新宿地铁站附近开展恐怖活动,和尚有很大可能现身,此人一旦现身,必定掀起腥风血雨——这是夜蛾半小时前发到五条悟邮箱的情报和警告,地铁一路哐当哐当到站,两人并肩走上站台,五条悟拦住了准备拿交通卡的夏油杰。

“你等在这里,和尚我一个人对付。”

夏油杰摇摇头,“前辈,你的单独行动已经失败一次了。”

“怎么不说你已经失败很多次了?”五条悟不客气地回敬他,“让你跟到现场围观神仙打架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从现在开始和我保持五百米以上距离,我可不想沾上你的loser病毒。”

“神仙打架?”夏油杰微微眯起眼睛,“前辈好像很欣赏和尚。”

他的眼型本来就狭长过头,看上去不像善类,眯起来就更加不善了,活似一只盯上小猫咪的饿狐狸。

经常猫塑自己的五条悟被盯得有点不爽,没好气地问: “我欣赏谁关你什么事?”

“欣赏一个杀人如麻的通缉犯,是很严肃的原则问题吧?”

说着很严肃的话,夏油杰的语气却没有很严肃,目光在五条悟脸上细致地逡巡着,带着一种奇怪的玩味。

“哦,那你去告发我吧,”五条悟一脸无所谓地说,“不过原则问题呢,还是等你有和尚的本事再来跟我谈比较好,现在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别浪费我的时间,ok?”

不ok也得ok了,夏油杰刚刚张开嘴,地铁站口轰隆一声巨响,浓烟平地升起,一群戴着小星星头箍的高辨识度盘星教众在巨响和浓烟里闪亮登场。两面绣着猴子骷髅的大旗在队伍前方迎风摇摆,举旗手不是别人,正是上次陪五条悟去做产检的那对双胞胎。

“今天不砍猴子!”双胞胎之一大声说,“今天的任务大家都清楚吗!”

“清楚!”她身后的教众齐声吼道,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指向五条悟,“——带老婆回家!”

“……”

五条悟目瞪口呆了一会,十分忐忑地转过头,“那个……你不要误……”

他的解释半途而废,因为夏油杰已经不见了。

“接老婆回家!”闸机外面的盘星教众又吼了一嗓子。

“闭嘴!谁他妈是你们老婆!”五条悟愤怒地吼了回去。

“说错了说错了,是教主的老婆!”双胞胎中的另一个连忙纠正,踢了自己的姐妹一脚,“就跟你说不要简化口号!”

“谁他妈是他老婆啊!”五条悟更愤怒了,“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你已经被教主标记了!你已经怀上小教主了!”双胞胎像有大脑同步功能一样,用毫无区别的声音一起对五条悟大喊。

场面越来越诡异了,盘星教众一声一声地喊口号,双胞胎摇着猴旗和五条悟对喊,被关在地铁站里不敢出去的无咒力人群尖叫着四处逃窜,除了不知道在哪里的夏油杰,所有人都在围着五条悟打转,但又没人敢靠近他。

不……不是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的。

五条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人群中搜索那个浑浑噩噩的发Q期里隐约留下印象的袈裟身影。

连面都不露,就想靠着这些小喽啰把他抢回去,和尚有这么天真吗?当然没有。那个人第一次和他交手就自己上了,没道理这次会退缩。

五条悟摘下墨镜,在人声鼎沸中一个角落一个角落把四周检查了个底朝天,可就是没找到人,也没闻到那股讨厌的alpha信息素。他正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看得起和尚,其实对方也只是一个趁人之危的loser,身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前辈……”

五条悟转过头,夏油杰一手捂着血淋淋的右胸口,摇摇晃晃地站在他一臂之外的位置,脸色白得骇人,鬓角处溅了几滴要干不干的血,似乎下一秒就要落地成盒。

“我去……”五条悟连忙去扶他,人还没接住,就先凭空接住了一大片猩红的血。

鲜血以一种惊人的流速顺着混乱的气流不规则蔓延开,场面太混乱,和尚还不知道藏在哪里,五条悟不敢关闭术式,因而感觉不到血的温度,只能祈祷那血还温热着,这个虽然讨厌但罪不至死的夏油杰还有一线生机。

他把夏油杰拖到墙角,打开手机给组织里负责善后的同事发消息,让他们赶紧过来救人。

救场是不需要假手旁人的,五条悟一个人就能解决。情况还不算太糟,聚集在闸机外的盘星教众虽然已经开始攻击平民,但或许是因为大杀四方的头头不在,攻击手段尚且停留在乱挥旗子扇人巴掌,撬开闸机下面的小箱子偷硬币,一把一把往想逃出来的人身上砸,比较智障。

这种等级的骚乱如果放出术式就是乱上加乱了,五条悟决定让智障再飞一会,转过头看夏油杰的状况。夏油杰本来好好靠在墙上,见五条悟回头看他,眼珠子虚弱地转了转,脑袋一歪,半躺着倒进五条悟臂弯。

“……”

这会儿都有力气当小白脸,看来离嗝屁还有一段距离。五条悟心里放松了点,默念大人不计小白脸过,搂住夏油杰快滑下他大腿的脑袋。

“怎么搞的?刚才去哪儿了?”他剥开夏油杰的血淋淋的上衣,在黏腻的血迹里摸索出血口。

“……去找和尚了,”夏油杰的嗓子里喀拉喀拉地卡着血,声音没以前那么油腔滑调,“我想……是前辈的话,他一定会来……果然……”

“……傻逼,你不知道你打不过他吗?”

夏油杰身上有好几道狭长的口子,又深又长,鲜血汩汩地从创口流出来,又从五条悟掌心漏出来,像房檐上滑落的积雨,滴滴答答地连成了一串血柱。

血流了那么多,术式破开的皮肉都绽开了,夏油杰却没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五条悟认得这个表情,他十几岁被家族催着出任务证明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地治疗自己的。

夏油杰看上去不那么小白脸了,五条悟却并不那么开心。他发现他还是希望世界上多一些小白脸,比起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会给皇室omega讲鬼故事骗钱的小白脸夏油杰,他更不想看到和他一样受伤也面无表情的夏油杰。

和本季度最强员工是谁这种傻逼争夺没关系,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不需要太多战士,空气里不应该有这么多大无畏的血腥气,生命也不可以被随便下个伟大的定义就推上前线。夏油杰为了他躺在气息奄奄地这里,如果被他的父母知道,一定不会允许。

“我会告诉你爸妈的。”于是五条悟对夏油杰说。

夏油杰的脸被血弄脏了,让那短短一刻的怔愣看上去有些可笑。

“爸妈……早就没有了。”他眼里滑过一丝遗憾,抬起血肉模糊的手,轻轻覆上五条悟小腹,“所以……才不能让前辈去找他啊……前辈……都怀孕了。”

tbc.

暂时立下日补一档的猫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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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夏油杰被五条悟和同事抬到组织在市中心的秘密医疗点,同步赶来的家入硝子在急救室待了十分钟,一身血淋淋地走出来。

五条悟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怎么样?”

“皮肉伤,看着吓人而已,养个把月就没事了。”硝子推开他,走到标着禁烟区的休息室门口,从口袋里抽出一盒烟。

五条悟亦步亦趋地跟上,从硝子手里抢走打火机,十分殷勤地给她点了火,“那他醒了吗?有没有说什么?”

“说了,”硝子吐出一口烟,在烟雾中高深莫测地看了五条悟一眼,“问你有没有受伤。”

“哦,”五条悟的神色放松下来,似乎还有点意外。“……还问我怎么样,自己都快翘辫子了。”他嘟囔道。

“不要乌鸦嘴。”

“你又凶我,”五条悟委屈巴巴地指责她,“你好偏心哦,喜新厌旧的坏女人。”

硝子啧了一声,弹了弹烟灰,“没有偏心,人家名草有主,我已经死心了。”

“哈?真的假的?”

“刚才做治疗离得很近,有闻到他身上omega的信息素,那种缠结的程度肯定已经标记了。”硝子皱皱眉头,“说起来,那个omega的味道,我总觉得我好像闻到过……”

“眼光这么差,肯定不是我喜欢的人。”五条悟撇撇嘴,有点不爽。

夏油杰已经标记过别人了,竟然还为了他去找和尚单挑,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非要冲上去送死,落得这个奄奄一息的下场……这么不自量力,完全没考虑过那个无辜的omega如果失去了alpha以后该怎么办。

要是那个omega也怀孕了呢?产生这个猜测之后,五条悟更生气了,不是每个omega都像他一样,没有alpha也敢自说自话生小孩,就算是无所不能的最强omega,心里偶尔都会有点委屈,更何况是一个眼光差到能被夏油杰骗走的笨蛋。

其实五条悟撒谎了,他觉得笨蛋omega的眼光也不算太差,因为他现在也不觉得夏油杰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白脸了。

组织里的咒术师同事如果发现他在场,都会理所当然地把问题交给他解决,即使知道他怀孕了,也绝对不会对他说出“我要保护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虽然夏油杰不知天高地厚的结果是被和尚砍瓜切菜地收拾了一顿,但是同样被和尚用另一种方式收拾了一顿的五条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看不起对方。能在他几次三番赶人的努力下一路跟到终点,能活着从那个据说实力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诅咒师手里逃出来,夏油杰已经证明了自己。

那个笨蛋omega还挺幸运的,五条悟心里有点发酸。夏油杰是一个很不错的alpha,即使是各种意义上都不需要保护的竞争对手,也会仗义出手,更何况是自己的omega呢?如果笨蛋omega也像他一样怀孕了的话,再过九个月,这个世界上又会多一个不错的父亲,和一个幸运的小孩。

为了这个不错的父亲长命百岁,斩杀和尚的任务只能交给他来执行了,如果一切顺利,再过九个月,这个世界上也会消失一个垃圾的父亲,多出一个垃圾的小孩。

如果夏油杰不介意的话,就让他当小孩的干爹好了。五条悟暗自做了这个决定,想到夏油杰和他一起抱着两个小孩的样子,心里总算宽慰了一些。

夏油杰在第二天正式转醒,医疗组的同事给五条悟发消息通知,彼时五条悟正忙着写任务报告,回了一句过会就去,没想到高层似乎是不满他放走盘星教那么一大票小星星,和尚也没抓着,还损失了一枚深受金主喜爱的捞金劳动力,对他的报告挑三拣四拣四挑三,报告一写就是一礼拜,进病房探病的时候,病号夏油杰已经没病没痛,缩在被子里偷偷摸摸玩游戏了。

写了一礼拜报告的五条悟头疼脑热,对夏油杰的一点点怜悯欣赏和心动基本消耗殆尽,发现这人嘴里叼着棒棒糖,手里捧着明显是迷妹送的香槟粉轻薄款电脑,头上戴着七海打工店里的新款降噪耳机,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个床上小桌板,上面放着一盒711的麻辣凉面,这一副生冷不忌屁事没有的满血状态,让五条悟看在眼里气在心头,迅速找回了看小白脸不顺眼的初心。

“你挺自在啊。”他没好气地走过去,从夏油杰嘴里抽走棒棒糖含到自己嘴里。

棒棒糖居然是反人类的薄荷味,五条悟愤怒地吐了出来,啪的一声合上了那台粉粉嫩嫩的笔记本。

一声冷酷的game over从笔记本缝里溜出来。

被抢了糖又关了电脑的人愣了一会,慢半拍地开口道:“马上就赢了……”

“活该。”

“……前辈真冷血啊,”小白脸alpha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小眼睛幽幽地盯着五条悟,“怪不得会和敌人私相授受,珠胎暗——唔唔唔……”

“再用这件事要挟我,现在就把你咔嚓了,”五条悟用被子堵住夏油杰的嘴,警告对方,“反正你已经被和尚划拉过一次,说是和尚来灭口就好。”

“……”

夏油杰被堵着嘴说不出话,只好向五条悟疯狂眨眼睛,可惜眼睛太小,并不能准确传达出求饶的意图,倒是很像儿童动画片里的反派小丑。

五条悟看多了夏油杰道貌岸然的好男人微笑脸,觉得现在这张狰狞到滑稽的新面孔很有意思,又让人憋了一会气,才松开手。

“咳咳……”夏油杰揉着被捏红的下巴坐起身,清了好几次嗓子,“……对不起前辈,第一次打游戏,很想把游戏打完,是在下失态了……”

五条悟嗤了一声,“骗鬼呢,还第一次打游戏,你远古人啊。”

夏油杰低下头,缠着绷带的手指在被子上局促地动了动,“前辈误会了,在下没有骗人,小时候家人管得严,除了学校要求完成的电脑课作业,不允许在下使用电子设备,发现咒力之后进了跳槽前那个组织的咒术修习班,因为人手紧张,需要一边学习一边做任务,工资不够交房租的时候,还要去凉面店给师傅打下手赚外快……所以同龄人玩过的那些游戏,在下全都没玩过,过来探病的灰原君看我每天只能盯着天花板打发时间,特别难过,给我下载了一个入门级的俄罗斯方块,教了我好久都没学会,今天刚刚打过第……”

“可以了!不用说了!”五条悟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开始掰手指回忆自己打过几级的夏油杰。

听到一边学习一边做任务他就有点受不了了,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也经历过同样的事,但是这个组织的工资还是挺高的,他这种家大业大四海为家的东京都1/3大业主也不需要考虑交房租的世俗问题,坐着小轿车去做任务的路上把腿翘在伊地知肩膀上打几局游戏,忙着吃小甜甜不想打游戏的半夜用大眼睛魔法威逼利诱七海海替他加班养号,对他来说是稀松平常的摸鱼日经,对倒霉的童工夏油杰显然并非如此。

“我不会再打游戏了,本来也不适合我。”长大的童工对五条悟笑笑,一副并不觉得自己很委屈的自然神色,“前辈可以原谅我吗?”

“不原谅。”五条悟干脆地对夏油杰说,一屁股坐到病床上,掀开被子,钻进了被alpha加热过的温暖被窝。“拿过来,”他向有些惊讶的夏油杰伸出手,示意对方把那台粉色的小薄本给他,“我只教一遍,如果你出院之前没打到和我同级,以后别想跟我一起出任务。”

夏油杰的惊讶很快就被消化干净,变成了处变不惊的微笑。

“前辈本来就不想和我一起出任务吧,”他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给五条悟腾出位置,“不过前辈的如意算盘恐怕要打空了,听医疗组的同事说,在下要住满两个月才能复工,这段时间赶上前辈的水平,绰绰有余。”

“大话等你赶上再说。”五条悟打开笔记本,正想问夏油杰密码,一只手臂突然揽到了他的身后。

倒不是不舒服,恰恰相反,是很舒服的感觉。夏油杰的手臂上都是肌肉,枕起来却没有生硬的不适,只是坚实又宽厚,让他很有安全感。

但是刚才恭恭敬敬给他腾位置,现在又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把他往怀里搂,五条悟对夏油杰身上一套手上一套的态度有些迷惑。

“你干嘛?”他坐直起身,突然又想起夏油杰是个有omega配偶的已结合alpha,两人现在的距离更不合适了,“别搂搂抱抱的,教你打个游戏而已,我可没有其他想法。”

“前辈并不只是想教我打游戏吧,”夏油杰把五条悟拉回自己的怀抱,向他笑笑,“闻到前辈的味道了,有很想被抱的味道。”

五条悟吃惊地看着夏油杰,夏油杰仍然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接近调情的发言有什么问题。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

“你已经标记过其他omega了!”

夏油杰愣了愣,笑了。

“原来前辈发现了啊,”他歪了歪脑袋,把下巴支在自己的肩膀上,慢吞吞地开口:“既然前辈知道我已经标记过别人,怎么还在用信息素勾引我呢?”

“谁勾引你了?少胡说八道。”

夏油杰在胡说八道吗?其实五条悟不像他的语气那么自信。

他第一次对自己从来没掉过链子的、一点都不像omega的强大体质产生了怀疑,在他坐到夏油杰床上的时候,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吗?他不敢确定,但他知道那是不对的。

一点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他想为自己的孩子物色一个可靠的父亲,也想体验被一个可靠的人保护的感觉。这不是他的生活必需品,但会是很不错的调剂品,目前似乎只有夏油杰这一个选项,但是既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他也犯不着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调味剂放低身价,去做夺人所爱的事。

五条悟不想做第三者,并不是出于道德考量,只是单纯嫌麻烦和扫兴而已,至于能不能找到比夏油杰更优质的替代品,那就看他的运气好了,找不到也没太大问题。

“我不要和你玩了,”他推开了在他颈后游移的手,“游戏你自己学吧,不会的话就问你的omega,让你获得幸福生活是他的义务,跟我没关系。”

他翻身下床,不料一条腿刚碰到地,就被一条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紧紧箍住了腰。

“那么,那个应该让前辈获得幸福生活的alpha呢?”夏油杰健壮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五条悟的后背,在五条悟耳边轻声问道,“前辈这么聪明,肯定不会指望和那个恶贯满盈的通缉犯组成家庭,为什么还要留着罪犯的孩子?”

“……关你屁事。”

“前辈也很心疼这个意外的小孩吧?”夏油杰的语调平平淡淡的,不知为何却很有蛊惑力,贴在五条悟薄薄的耳廓上,让五条悟有一种奇怪的,发乎本能的恐惧,“如果没有获取足够的alpha信息素,孕期恐怕连三个月都撑不到,前辈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从自己肚子里流出来吗?一个浑身都是奶味的小宝宝提前变成一团没有意识的血肉,像手术台下面没拧干净的抹布……”

“闭嘴!”

五条悟觉得自己的心被那一句句鲜活到仿佛就在眼前上演的描述踩碎了,可是他只能让夏油杰别说了,却不能反驳对方,因为他自己也做过研究,知道夏油杰说的情况并非没有可能,如果他维持目前这个三天两头出去杀和尚捞星星的工作频率,可能性恐怕还会大大增加。

“前辈每天都在忙什么呢?肚子里怀着小和尚,还要被高层催着天天抓和尚,不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吗?”夏油杰好像会读心术,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五条悟没有形于色的担忧,他收紧手臂,把腿越来越软的五条悟抱回了病床。

“前辈真的喜欢过这种生活?为了那些脑子里只有利益的烂橘子东奔西跑,被拯救的蠢蛋不仅不会感恩,还会偷偷骂我们是怪胎,把我们为他们拼的命视为理所当然,而我们还像小丑一样乐此不疲地内斗,为了一个最强小丑的头衔争得头破血流……”

“事到如今,告诉前辈也没关系,我标记的omega和我不属于一个阵营,他已经离开我了,因为我们是没有可能的……我都这样说了,前辈还会介意吗?”

五条悟在夏油杰怀里不自在地扭了扭,“……介意什么?我才没有介意。”

夏油杰没有戳穿五条悟的明知故问。

“和我在一起吧。”他坦坦荡荡地说出了让五条悟心跳加速的邀请。

“不要去追什么和尚,也不要去管那些勾心斗角的烂橘子,愚昧无知的……普通人了,”夏油杰握住五条悟的手,“和我在一起,什么都不要想,如果做不到的话,至少等我们把这个无辜的孩子好好地带到世界上,再回到无聊的角斗场,好吗?”

夏油杰说到烂橘子的时候,五条悟就已经心动了,夏油杰说到愚昧无知的普通人,他心里又有点狐疑,但是夏油杰很快就提到了孩子,还有无聊的角斗场,五条悟又被稀里糊涂地带回了“他说得没错”的思维轨道。

同意的话已经跑到嘴边了,一些五条悟自己都觉得无聊的“我不在世界怎么办”情怀又超车到了前面,做苟延残喘的最后挣扎。

五条悟鼓起并不很足的前辈气势,转头瞪着夏油杰:“你打算九个月不工作吗?”

“也没有很久吧,”夏油杰说,“我算过了,从前辈第一次执行抓捕和尚任务那天算起,预产期正好是年末的圣诞节,难道前辈想在平安夜挺着大肚子出门扫血吗?”

“……不想。”

“那就在一起吧,把我当成九个月的限定alpha,随取随用就好。”夏油杰继续催促他,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前辈再不答应,我就去告发前辈和敌方私相授受,珠胎暗——”

他又一次被五条悟捂住了嘴巴。

“说过我会咔嚓你的。”五条悟恶狠狠地盯着他。

夏油杰拨开五条悟没用什么力气的手,好整以暇地笑了笑。

“那么前辈为什么还不动手呢?”他轻声问。

五条悟避开夏油杰的视线,哼了一声。

“会动手的,”他把手按到夏油杰心脏的位置,不甘示弱地抬起头,对又在偷偷摸他后颈的夏油杰挑挑眉,“等到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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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在夏油杰病床上达成的口头协议并不包括保密条款,但是五条悟很快就补充了这个要求——未经他的允许,禁止夏油杰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生物透露两人从最强咒术师竞争关系变成异性互慰关系这件事。

保密动机是五条悟生平头一次拨款维护的面子工程——作为很少丢脸的最强咒术师,他在过去的二十几年生命里根本没有费心关注过“我有没有丢脸”这种鸡肋问题,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因为最强咒术师头衔旁落,他之前足足diss了夏油杰三个月,diss形式公开透明,包括但不限于在工作群组发布“禁止使用小眼睛刘海男头像,违者踢群”的置顶公告、把sns签名改成了“小白脸alpha滚出东京硬汉group”等等,对于“五条悟讨厌夏油杰”这个无伤大雅的内斗新闻,组织里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突然爆出“五条悟骗人!其实每天都要贴贴夏油杰”的反转头条,他觉得自己的漂亮脸蛋会有点挂不住。

让他既满意又有一点不满的是,夏油杰对这件事的保密意愿似乎比他还要强烈。

作为五条悟的孕期代餐alpha,夏油杰承诺履行一切五条悟需要的alpha配偶义务。基本义务是产检陪同,包括孕吐帮扶、腰酸背痛帮揉、维生素叶酸和其他药物的服用提醒、吃完以上药物提供搂搂抱抱等一揽子安排。附加义务是凉面配送——凉面是五条悟自己也搞不明白的新食谱,食谱虽然变了,挑嘴的习惯却没变,他点了一箩筐高端平价外卖试水,最后只看上一家每天限量供应的普通小面馆,夏油杰对此并无怨言,但是拒绝了五条悟的加长豪车座驾提议,让五条悟对穷男人的矫情有了更深的了解。

除此之外还有两项特殊义务,一项是夜间陪床,五条悟提出的时候,自己都有一点脸红,夏油杰倒是大方地答应了,另一项是“利用空闲时间私会”,五条悟觉得这要求和前面那些比起来不值一提,不过鉴于这确实是他最期待的一件事,便好心多介绍了几句,告诉夏油杰私会内容不会光天化日伤风败俗,只是陪他逛逛街吃吃饭,聊聊昨天今天明天,如果昨天都很开心,就去欺负一下后辈,都不太开心,就去欺负一下老板,如果特别不开心,就干脆把老板屏风后面的烂橘子都剥了,打包送到后辈家里制造鬼屋,仅此而已。

但是唯独这件事被夏油杰干脆地拒绝了。

“前辈也不想和我的关系被别人发现吧?即使不做伤风败俗的事,光天化日勾搭在一起,让人看到也会说闲话的。”

“澄清一下就好啦,大不了发律师函嘛,最近很流行的。”五条悟不以为然地挥挥手。

脾气很好的灰原曾经罕见地严肃指出,五条悟挥手的动作像拍苍蝇,有一种不自知的上位者冷酷,需要改正。五条悟对此不屑一顾,他不觉得大象需要为呼吸时吹翻的小翅膀道歉,这是一种符合自然规律的自然现象,属于最强咒术师和最强咒术家族在普罗众生面前的不可抗力,这个观点招来了更多的不满白眼,都被他一并无视了。

他坚持着“你们翻白眼当然是你们眼睛有问题”的想法,直到此刻看见了夏油杰没有乱翻却让他不安的小眼睛。

那双眼睛跟着五条悟的手在空气里转了个圈,眼角弯出了一点不写实的笑意。

“也是,听说前辈家里控制了很多媒体和报刊,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都不在话下。”

“……没你说得那么神。”五条悟转过头,不自在地咕哝道。

夏油杰不真心的笑容在余光里没有任何改变,硬撑了一会,五条悟也自暴自弃了,“好吧,是有一点神的,让我们放心私会不被抓包,这种小事你大可放心。”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比起前辈一手遮天的能力,我更希望能靠自己从源头解决问题,” 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说,好像早八百年就打好了腹稿,还能分出精力向五条悟露出迷惑人心的微笑,“再说,就算是结合的伴侣,也会给彼此一些私人空间,适当的距离感会产生更大的吸引力。”

“什么啊,说得好像我要二十四小时黏着你似的,我哪有那么闲,又不是不工作了,一天……最多一两次吧。”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动摇了。

“前辈还要工作?”他问。

“对啊。”

“刚才和前辈说了那么多,前辈怎么都抛到脑后了?我希望前辈不要做那些辛苦的无用功了,至少在孕期……”

“打住,”五条悟做了一个停的手势——这个动作让他找回了一点前辈的气势,虽然他还被夏油杰抱在怀里,“提醒你啊,愤世嫉俗的话跟我说说就算了,别看那些烂橘子现在把你当摇钱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一旦涉及到底线问题,像你这种没有家世又没有根基的小年轻,就算是摇钱树也会说砍就砍,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想开点吧。”

五条悟结束了语重心长的前辈教育,一转头发现夏油杰正在玩手指,脸色立时垮了下来,“喂?你听我说话没有?”

“听了,前辈说得很对,我会好好反思。”夏油杰语气平平地答道。

听个屁,还能再敷衍一点吗?五条悟正想骂人,夏油杰就仿佛穿了预言防弹衣,先他一步开口道:“前辈真的还要工作?继续追捕和尚?”

“有些事我不干就没人能干了,”五条悟撇撇嘴,“放心吧,我又不是你,不会被二流组织的神经病头头砍出S形创口的。”

“前辈确实没有被砍出S形创口,”夏油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只是被神经病撞上生理期,把两条腿压成M字做了坏事而已。”

“……你再说一遍?”

夏油杰当然没有傻到再说一遍。

他向五条悟低头道歉,解释自己只是关心五条悟的安危和他腹中胎儿的健康成长,所以口不择言——孩子这个挡箭牌太好用,M字似乎也是事实,五条悟被言语调戏的怒火就这样被他低声下气地化解了。

不情不愿放人一马,五条悟对夏油杰又有了新的认知——他发现这个人善于察言观色,很清楚怎么在他的雷区蹦跶,又不会让地雷真的爆炸,也颇为固执己见,大至世界观方法论,小至鸡毛蒜皮,都很难被别人改变立场——五条悟在离开病房前忍不住又提起私会,有理有据地指出自己既然要工作,再黏人也黏不了多少平方厘米,却收到了礼貌的第二次拒绝。

夏油杰怎么能一而再地拒绝他的邀请?五条悟在回宿舍拿行李的路上想了一路。

节气已经来到立夏前后,正午的气温持续攀升,苦思冥想让他逐渐陷入轻度苦夏,心脏沾染上说不清道不明的软弱症状,有一点点忧伤,一点点羞耻,还有一点点前所未有的不自信。

五条悟不是那种只会盯着镜子咯咯傻笑的花瓶omega,但也对自己的超S级脸蛋身材信息素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如果把他和东京都任何一个omega放上择偶擂台,那些他看不上的alpha都会做出一致选择。人生第一次抛出橄榄枝,被他看上的alpha却坐怀不乱,甚至有意回避。是他的问题吗?还是夏油杰有眼无珠,需要拜托硝子操刀开眼角手术?

五条悟把这道解不开的两性关系思考题隐去姓名,抛给了住在对门的情感专家九十九由基,在夏油杰跳槽之前,此人一直是组织里公认的头号alpha,除了五条悟以外,组织里所有的omega咒术师都和她约会过,包括京都分部的头号硬汉东堂葵。

“是AO结合后遇到的常见问题,”由基一边涂指甲一边说,“所谓的漂亮omega空有皮相,性格却太无聊,或者太麻烦,抱着睡觉满足生理需求可以,一起生活就不那么有意思了,alpha不是24小时全天候的下半身动物,晚上吃饱之后,白天再吃就会出现胃胀问题,选择在白天保持距离,是维持长久和平关系的睿智选择。”

“如果漂亮omega不是空有皮相呢?”五条悟继续追问,眼睛里还有亮亮的希望,“而且一开始是alpha先说要照顾他的。”

“是吗?那我猜,那个omega多半是怀了alpha的孩子,让alpha非负责不可。男性alpha或多或少都有点喜当爹心结,很无聊的责任心罢了,没必要想太多。”

“……”

“看来我猜中了,真是无聊的剧情。”由基点点头,看了一眼五条悟,狐疑地皱起眉,“你那是什么表情,不就是一本连载小说吗?就算内容比较写实,也不用这么共情吧。”

五条悟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什么表情离开了由基的宿舍,由基说他脸色很差,好像被人抛弃的小狗。其实他感觉还好,只是再次确认了夏油杰的超级无敌责任心和对他不感兴趣的事实而已。也许他很无聊,也许他很麻烦,总之他不在夏油杰的择偶光谱里,想要逛街吃饭看电影,整蛊后辈揍老板,还是只能自己给自己买单,自己给自己望风,把单机模式继续贯彻到底。

或许是怀孕的原因,一切微末的情绪都会被激素放大处理,五条悟回到自己的宿舍,发现日用品都被搬家公司带走了,此刻大概已经抵达夏油杰的病房,他怅然若失地倒进光秃秃的床垫,恍恍惚惚打了个盹,直到被剧烈的反胃感叫醒,跑到卫生间大吐了一场。

盘星教对一座开在市中心的老牌游乐场发动袭击,五条悟在第二次孕吐堪堪结束时收到了夜蛾的紧急邮件。

和尚没有到场,但是战况惨烈,需要特级咒术师出面解决,夜蛾要求他立刻动身,首要任务是保护那些大晚上没事干跑去坐摩天轮的傻白甜情侣,另一个首要任务是把作乱的坏星星砍成流星雨,两个任务没有主次之分,必须同步完成。

“……知道了。”五条悟躺在卫生间光滑的瓷砖上,把手机麦克风对准被冰水冲得有点颤抖的嘴唇,给夜蛾发了条语音。

发完语音他才瞥到收件箱里还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半小时前的夏油杰,内容只有一行,不用点开就能看完,问五条悟今晚什么时候过来,今晚要不要吃那家凉面。

抛开现实不谈,这问题很能让人产生妻子等待丈夫回家的联想。不知为何,五条悟的心情因为这个和现实一点都不搭边的联想变好了。

『有工作,你先休息,不用管我。』

他发了帅气的文字回去,因为不想被夏油杰听出声音里丢人的颤抖。

夏油杰的回复在屏幕即将熄灭时跳进了通知栏。

『注意身体,别勉强自己。』

五条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关掉手机,撑着手臂从地上坐起来。

瓷砖太凉了,他不记得自己躺了多久,但能感觉到肚子隐隐的疼痛,对于一个即将上战场的怀孕omega来说,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往苍白的脸上洒了点水,用沾湿的手竖了竖有点耷拉的头发。

刚刚吐了,好难受,可不可以过来抱我——他以为自己会忍不住给夏油杰发这条消息的,但手机还好好地躺在盥洗台上。

随要随抱是夏油杰亲口答应的协议内容,如果有人能逼着他打开手机发送求抱信号,就会给他带来一个坚实有力的拥抱,可惜没人能逼他做任何事。

五条悟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宿舍楼,弯腰坐进辅助监督为他开好的车门。辅助监督比平时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因为他糟糕的脸色,但是仅此而已,五条悟没有收到“有没有事”的多余关心,他从来没收到过。

也许会有事呢,接下来的工作内容不太美好,会再吐出来也说不定。五条悟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车流,决定把那些小星星的舌头都拔掉,尤其是上次地铁站里那些知道他怀孕的家伙。

最强咒术师也是一个会孕吐的普通omega,也会想要被普通的alpha抱到怀里,这是一个不被人待见的秘密,他不想再让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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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五条悟如自己所料地吐了。见证者不巧是熟人,不太怕他的那种。

“你没事吧!”小飞象里架着黑洞洞的摄像机,两个一模一样的脑袋从摄像机后面露出来,大声问他。

“……不太好。”五条悟抹了把嘴,咬着牙抬头向她们微笑,“如果三秒之内你们还不消失,我保证你们也会不太好。”

“今天学校有体测,现在跑不动啦,”双胞胎中活泼一点的那个对他撒娇,“你假装没看到我们吧?作为交换,刚才的事我们也可以假装没看到哦。”

“我不会和邪恶诅咒师养的坏小孩做交易。”五条悟一步跳上小飞象,在双胞胎后知后觉0.5秒的尖叫声中把两人从座位里捞出来,自己坐了进去。

“不做就不做啊!快点放开我们!”双胞胎用力喊他。

五条悟无动于衷地弹了弹手指,“不要。”

“大坏蛋!如果我们是邪恶诅咒师养的坏小孩,你就是邪恶诅咒师娶回来的恶毒后妈!”

五条悟从背后揪住了两根JK校服领带,“再说一个字试试?”

“……”

“让那个臭和尚自己出来跟我打,否则这些臭鱼烂虾来多少我收拾多少,”五条悟指着地上哼哼唧唧的盘星教徒,对吊在半空疯狂抖腿却不敢发声音的双胞胎说,“告诉他,别以为把我搞大肚子就可以趁机为所欲为,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

五条悟点点头,操纵着托住双胞胎的空气往下挪了几米,在重力加速度落地尖叫bgm里远程拨开小飞象开关,把两条因为孕吐也有点发抖的长腿翘到了开始转圈的象头上。

摄像机没有被双胞胎带走,还在进行怼脸直拍,五条悟往前凑了凑,对着背后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镜头咧嘴一笑,挥了挥手,然后隔空捏碎了那颗闪着红灯的摄像头。

去你妈的——他相信和尚能接收到他简洁易懂的手势message。

夜蛾布置了两个任务,解救人质和全歼诅咒师,五条悟主观选择了只完成第一个。

盘星教出动不下三十个诅咒师,他一个都没杀,只是废了他们的四肢,砍到筋膜层就点到为止。那种程度的创伤最多在床上躺个半年,如果治疗滞后,躺一辈子当然也有可能,但是能策划出这么高水准的袭击,没道理会在后勤准备上掉链子,五条悟对那位幕后黑手的组织能力有并不想承认的信心。

为什么不杀呢?他把躺尸的小星星一只一只搬进小飞象,自己也没完全理解自己的手下留情。

也许是因为那些诅咒师都太年轻了,一张张蠢不拉叽的小屁孩面孔,表情偏偏又认真得不得了,坏人应该消灭,但是傻瓜不可以过早夭折,一个认真的笨蛋被一个无所谓的天才打败,五条悟以前觉得这是宿命,现在觉得这宿命有点问题。

改变的不只是宿命论,还有他的世界观。以前他上战场一视同仁,只要是诅咒师一律视作bad code无害化处理,今天他却总是想起夏油杰说的话:这一切都有意义吗?坏小孩杀死好人,好人杀死坏小孩,他不知道怎么打破这个高深的恶性循环,但他知道一些浅显易懂的事实:就算是每天撒网杀生的渔夫,也会稍微宽松网格放走小鱼,等小鱼长成冥顽不灵的大鱼再痛下杀手。他失去了很多年轻的同事,那些人的生命停在一个很年轻的数字,墓碑的头衔栏刻着大大小小的一二三等功记录,但是死了就是死了,为了好的信仰去死,为了坏的信仰去死,搬进硝子的停尸房,最后都会泡进福尔马林,换上同一副吓死人不偿命的青紫色滤镜。

虽然大部分人命途多舛,活着也不会比死了好到哪里去,虽然大部分人命如草芥,活着看上去也和死了没多大区别,但是活着总是不一样的,人还是活着比较有趣,和这个生生不息了四十五亿年的星球更加相配。

五条悟搬完最后一个人,一屁股坐上小飞象控制室的翻皮沙发椅,双眼和掉渣的天花板神交了一会,疲倦地缓缓闭上,伸出手摸了摸肚子。

他希望世界上多几个幸福的小孩,至少多几个活着的小孩。原因很自私,与大爱和大义都无关,只是因为他的肚子里也有一个会让他呕吐的小人。

为了不让这个小人和他一样一出生就大失所望,作为男妈妈的他有义务让世界比过去更有趣一点。

拉着辅助监督和帮忙收尾的七海去开庆功夜宵party,顺便捎上名为慰问加班男友实为囊中羞涩蹭饭吃的灰原,是五条悟雷打不动的任务散场日常。

虽然今天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在激烈交战后也有点想念某个代餐alpha的信息素,很想立刻跑到那间莫名其妙就很有安全感的单人病房要求抱抱,但是和往常一样,他不会把“有点累了,我先回去”说出口,无论是对小白脸男宠还是大冤种后辈。

“前辈太酷了吧?”听七海说了五条悟违抗军令的放虎归山,灰原啧啧称奇。他完全没露出反对的神色,这反馈让五条悟很满意。

“耍酷会付出代价的,即使是前辈。”比灰原大两岁的alpha男友七海更理性一些,他摘下被火锅热气烘到起雾的眼镜,一边擦镜片一边冷静指出。

“写检讨嘛,七海海会帮忙吧?”五条悟算好时间夹起羊肉,头也不抬地说。

“……”

“其实前辈和和尚很像哎,”灰原毫无察觉地打破了一个愿打一个不愿挨的沉默,“我听说那个人也从来不杀咒术师,都是意思意思就放走了。”

是么?五条悟想了想,发现和尚的臭名昭著好像确实都建立在广大无咒力人群上,受害者基本没有咒术师——啊,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

“夏油上次被砍得挺惨的。”七海替五条悟说了出来。

“哦,也是,”灰原愣了愣,很快又圆上逻辑:“也不奇怪啦,被追了那么久,是我也会有点怨气。”

“请各位不要再和坏蛋共情了,”缩在角落的伊地知小声开口,一脸如坐针毡的便秘表情,“在下的工作包括记录咒术师的一言一行,如果让上级知道……”

“知道就知道,又不会把我们关起来,否则下次找谁卖命?”五条悟捞起一大勺牛舌,堵住了伊地知还想反驳的嘴,“我不找他们理论就不错了,还没要求他们付带……病加班费呢。”

“前辈生病了吗?”灰原关心地探头过来,打量起五条悟墨镜下的脸色,“是有点难看……”

五条悟还没严肃指出是脸色难看不是难看,顺便质问灰原的小学国文老师是怎么教的,有人就先他一步接上了灰原的话。

“所以前辈要跟我回去了。”

坐在五条悟对面的七海灰原和他旁边的伊地知因为这个声音同步抬头回头,只有五条悟继续专心致志地往杯子里倒一种店家推荐的水蜜桃气泡酒,虽然倒酒的手抖了一下。

“夏油君!”灰原兴奋地抬手招呼,“怎么穿着病号服就出来啦!是东京型男的新时尚吗?好有魅力!”

七海皱皱眉,给走到桌边的夏油杰拉开凳子,“不好好养伤会被硝子前辈训斥的。”

夏油杰把七海拉开的凳子又推了回去。

“约好了今晚让前辈教我打游戏,前辈做完任务迟迟不来,有点担心被放鸽子。”他的声音里有笑意,语气和动作也不急躁,但隐隐约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你们继续玩吧,我先带人走了。”

五条悟的余光瞥到了夏油杰按住那张凳子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比他上一次偷看的时候更明显了,似乎是静脉注射擅自拔管的后果。

真是个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人,五条悟心想。

“来都来了,一起吃个饭嘛,”灰原不知好歹地拽住了夏油杰的病号服袖子,“游戏有空我教你打,别着急哈。”

夏油杰拨开了灰原的手。

“让灰原君见笑了,”他的声音里仍然有笑意,但是比刚才少了一点,“现在就是很想打游戏,希望你能谅解。”

“诶……”

灰原并不是不会读气氛的社交傻瓜,他听出了夏油杰针对他的笑里藏针,看上去有点尴尬。

“不是你刚才说前辈脸色差吗?”七海适时地插入谈话,给灰原找了个台阶,转头看向夏油杰,“带五条前辈去休息吧,明天再打游戏,否则他该拿这当借口让我代写任务报告了。”

“我会注意时间。”夏油杰一边保证,一边向五条悟伸出手,

五条悟咳嗽一声,尽量让自己不暴露心急地站起身,他本来想像黑道大哥一样帅气地搂住比自己矮的夏油杰,但是一站起来竟然发现下盘不稳,上半身也摇摇晃晃,一动就心慌意乱,虚弱得不行。

为了隐瞒不利军情,他只好收小动作幅度,把手臂软绵绵地搭过夏油杰肩膀——只是区区这样一个动作,他就感觉到后背隐隐地开始冒汗了。

势头不妙,五条悟终于对自己强撑几个小时的身体状态产生了切实的担忧。

还没想好找什么理由可以让姿势更自然地依赖夏油杰一点,他的腰就被搂住了,一股不易察觉的alpha信息素沿着皮肤纹理缓缓渡入omega孕期大惊小怪的身体,非常神奇地没有激起一丝反抗波澜。

明明这个人不是标记他的那个alpha,五条悟却对这股信息素一点排斥心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夏油杰是那种小偷世家用祖传钢丝一圈一圈缠出来的万能钥匙吗?五条悟有点酸酸地心想。所以什么锁都能开,对全世界各式各样的美丽锁舌所向披靡,甚至面对最强omega幽深复杂的内部构造,也能胜任契合工作。

如果是这样,反而没什么意思了。万能钥匙可以开遍天下的大门,中央空调的制冷可以绕赤道一圈,然而五条悟对几万分之一的流水线安慰不感兴趣,他想要最原始古老的p2p交易,不想和其他人分享快乐开关。

“放我下来。”他对走出火锅店后直接把他背到背上的夏油杰说。

“前辈不舒服就消停点吧,想流产吗?”背着他的夏油杰不像刚才在人前那么客气了,语气冷冰冰的,“马上是做父母的人,希望前辈对自己和孩子负责一些。”

“要你管?”五条悟不喜欢那副理所当然指手画脚的口吻,握着拳头用力捶上了夏油杰的后脑勺。

“……”

打太狠了吗?夏油杰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五条悟有点心虚。

“喂,”他又搡了一下夏油杰的脖颈,“别在那儿憋着坏水不说话,想骂就骂好了,反正我现在没力气揍你。”

夏油杰突然扣住了五条悟环在他胸前晃荡的手腕。

他扣得死紧,即使隔着术式,五条悟都感觉到了空气里骇人的压力。

“很好玩吗?”夏油杰开口时,刻意释放了加压的alpha信息素,让五条悟的耳朵很不舒服,也更加没力气反抗。

“牺牲身体也要出任务,恨不得借别人的手把小怪胎弄死吧?上了战场又不肯好好干活,把猪头救走了,还要和没天赋的同类炫耀自己的本事,‘看,就算快把孩子吐出来,照样把你们捏在手掌心,让你们活你们就得活,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前辈真的这么想?我看是春心萌动,在偷偷摸摸和羞辱过你的男人献媚才对。”

夏油杰停住话音,笑了一声。

“前辈,你好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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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下地的第一秒,五条悟就抡起拳头挥上了夏油杰的脸。

夏油杰生生挨了那一拳,一句话都没说,但是五条悟作势要打第二拳的时候,他伸手扣住了五条悟的手腕。

“我不想和马上就要流产的omega打架。”他说,“明天前辈想怎么打都可以,我不还手,但是请前辈现在立刻上床休息。”

“滚,谁让你自以为是来管我?”五条悟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夏油杰的下巴,把夏油杰的脑袋往他身后的砖墙上重重一磕,“谁给你的胆子对我出言不逊?”

后脑勺撞到水泥的闷响沉重得让人心惊,被施以暴行的夏油杰却没什么反应,他掰开五条悟快伸进他嘴巴的手指,从半倚着墙的虚弱姿势重新缓缓站直。承受了非人的疼痛,他仍然紧紧握着五条悟的手,甚至没花多久就重振旗鼓,在脑门已经开始流血的前提下进一步控制了五条悟的活动自由。

“换一种不刺耳的方式,我想表达的不认可也仍然是不认可,不如让前辈的印象深刻一点。”他把五条悟的手臂顺势拧到背后,押着五条悟走到床边,一气呵成地塞进了被子。

鲜血从他的发间渗到额头,沿着颊线滚落,落在洁白的被套上。红与白被窗外朦胧的月光抽走彩色,变成了不那么惨烈的黑白,好像在预示普天下所有流血者注定黯淡的结局。

五条悟见了一晚上血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你不认可什么?我留那么多条人命还不是因为听了你那套歪门邪道?”他从床单上撕下一大块布,扔到捂着脑袋的夏油杰身上,“这时候你又不觉得死亡没意义了,他们不也是为了傻逼和尚的脑残要求才往刀口送命吗?难道因为是诅咒师就不是人命了吗?就算被我羞辱到没脸见人,每天咬牙切齿恨我一百年不比十几岁就掉脑袋好吗?”

夏油杰捏着那块布,在血迹斑斑的脸上轻轻擦拭了一下,“今天活了,明天同样会死,与其死在没意义的屠夫手里,不如让这世界最强的咒术师送自己上路,前辈的怜悯只是杯水车薪,并不能改变那种人的生命轨迹,只会让孩子无端受难。”

“……杀人也不对,救人也不对,你的歪门邪道能给个准话吗?年纪轻轻能不把消极悲观的技能点满吗?”

夏油杰笑了笑,没再说话。

有些沉默是妥协,有些沉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敷衍,五条悟慧眼识人,很容易就辨认出夏油杰的沉默属于暗中讨嫌的后者。

夏油猪顶着一张俊俏懂事的猪脸,一派自以为人不知的糊弄人表情,五条悟看在眼里,感觉手又痒了。可是那颗倒霉的猪脑袋似乎已经被他开了瓢,伤口虽然被长发掩盖住,但身上那件单薄的病号服都沾了点伶仃的红,成色可见一斑,鉴于他没力气也没好心施展反转术式,再下手恐怕会闹出今晚第一条人命,对于今晚手下留了很多情的他来说,略微有点打脸。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小孩?”他决定换一个不踩雷的话题,想到夏油杰即将给出的答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一次夏油杰没有让他失望。

“……嗯,很喜欢,”夏油杰抬起头,小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幅度很轻地笑了笑,“等前辈不生气了,可以让我当他的新爸爸吗?”

五条悟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侧开脸咳嗽了一声,“表现好的话,可以给你个干爹当吧。”

夏油杰摇摇头。

“我不想当干爹,”他说,“只是干爹就不可以对前辈做这种事了。”

“做什么……喂!”

从任务结束就一直酸胀的地方被夏油杰揪住了,在五条悟几乎等于零的抗议中,两只滚烫的手进一步开展了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的定点作业。

“舒服吗?”

“……”

五条悟没法回答,他已经舒服得只会哼哼了,虽然他自己也悄悄处理过,但自己的手和夏油杰的手体验完全不同。

“这是前辈不按剧本表演的惩罚,”夏油杰仍然端坐在床边,只是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额头上没擦干净的血沿着五条悟颈侧洇入床单,“考虑到前辈的犯规动机很圣母,这次就不用指甲了。”

“你……”

夏油杰的惩罚技术很高超,五条悟在痛和快乐的交杂挣扎中晕晕乎乎地睡着了,意识离开身体前,隐隐约约听到夏油杰发表了几句不要脸的手感评价,其中一句是“果然变大了”。

是变大了,还多了很多酸酸甜甜的小毛病,五条悟早就发现了,也谷歌了一下孕期百科,大致知道了前因后果,总之都是肚子里的小和尚和一直缺位的大和尚闹出的麻烦。

可是五条悟自觉是有胸肌的帅气omega,那种程度的变大并不至于露馅才对。

夏油杰是怎么迅速发现的呢?他混混沌沌的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

夏油杰被开瓢的脑袋在第二天早上得到了回诊医师家入硝子的亲切慰问,很快就恢复了原状,除了嘴唇还泛着大量失血后的青白,其他身体指标一应反弹回良好区间。

“不问问是谁的杰作吗?”五条悟在旁边起哄,往天花板上轮流扔硝子带来的绷带卷和回诊手册。

“普通的眼睛也有视力的。”硝子平静地告诉他。

“那会打小报告吗?”五条悟趁硝子转身,把绷带扔到了硝子的后脑勺,“‘我最厉害的朋友砸坏了我最喜欢的小白脸的脑袋’这样?”

“‘我最厉害的朋友身上都是最没眼光的后辈的alpha信息素’,要汇报也该汇报这件事,”硝子面无表情地把绷带收起医疗包,在夏油杰想要起身时按住了对方,“卧床休息,我不想明天再被叫过来。”

“心情不好?”五条悟陪着老同事走到门外,啧啧道,“对帅哥都没好脸色,不会是因为我吃醋了吧?”

“是担心你遇人不淑,”硝子的脸色仍然很臭,“你哪根筋搭错了?之前不是很讨厌他吗?”

“哇,真的暗恋我啊……”

“没跟你开玩笑,夏油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啦?”五条悟对硝子没来由的人身攻击有点不满,“是很无聊的人没错,脾气有点倔,想法也不太积极向上,不过确实很帅很靠谱啊,会不惜生命好好保护怀……春的最强omega,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alpha呢。”

“都说了那次只是皮肉伤,别被他的苦肉计骗了,”硝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再说他应该保护的人也不是你啊。”

“啊,原来是说他标记过别人的事,”五条悟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他跟我讲过的,是很久以前遇到的一个诅咒师omega,早就没联系了——对方说不定都已经‘那个’啦。”

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朝硝子吐了吐舌头,硝子没搭理他的鬼脸。

“‘很久以前’,”她重复了一遍,“他管一个月前叫很久以前?”

“……”

“别露出那副不相信的表情,我骗你干嘛?是灰原去找七海约会的时候在他们宿舍门口偷听到的,你接了和尚追捕任务那天,他本来应该陪你一起去,其实他根本没别的工作,就是翘班去相亲了。”

“……哦,”五条悟的声音终于有点失落,“所以他标记的omega就是那个倾国倾城的相亲对象吗?”

“就在城郊木叶村外面的那个神威庙里,据说是一见钟情的一拍即合,那个omega当时正好进了发Q期,按照发Q期的结合状态受孕率,多半已经被搞大肚……喂,你怎么了?”

低血糖了,五条悟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

需要立刻帮忙点一份新干线外卖,让他在下午六点前吃到毛豆生奶油喜久福。这个烦人的借口顺利轰走了硝子,走之前黑着脸给他塞了一颗柠檬糖。

这才是正确的关心方式吧,而不是一边骂他贱一边对他动手动脚,让他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又自以为这就是世界上最酷的办公室恋情,像个傻蛾子一样扑棱棱飞进虚情假意的怀抱。

为了顺利执行超S级任务,和尚的行踪只有当天执行抓捕任务的人能够掌握,所以硝子提起那个五条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地方,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表情。

只有五条悟知道。

只有在那里标记了倾国倾城的相亲对象的夏油杰知道。

五条悟走回病房,夏油杰正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病床上,病床上支着小桌板,小桌板上支着已经在播放游戏背景音乐的电脑。

“前辈答应的事没忘吧?”夏油杰微笑着看他,拍了拍旁边空出的位置,“刚才打了两局,灰原君的经验很有帮助呢。”

“……是吗?”五条悟倚在门上,不动声色地缓了一会精神,向夏油杰笑笑,“不错哦,看来你是那种一鸣惊人的潜力股。”

“不想在任何方面让前辈失望,”夏油杰带着笑意的小眼睛在五条悟身上慢慢转了一圈,微笑里的暗示很露骨,“如果提前通关,前辈有奖励吗?”

五条悟走到夏油杰面前,静静地看了一会那张温和无害的面孔,伸出手抬起夏油杰的下巴。

“当然,”他说,“就奖励你死在我身上吧。”

tbc.

第一部分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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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8

“最近比较烦。”

夏油杰躺在宿舍床上,嘴里莫名其妙冒出了昨天晚上出院庆祝会的一句外国歌词。

七海的脑袋从上铺倒挂下来。

他眼镜歪了,一脸宿醉未消的萎靡,大约以为夏油杰还在玩昨晚的歌曲接龙游戏,开口接道:“……总觉得日子过得有一点极端?”

“我想我还是不习惯,”七海床上的灰原高兴地哼哼起来,“从默默无闻到有人喜欢……”

“闭嘴。”夏油杰打断了他们。

“……”

七海默默地把脑袋收了回去。

“夏油君变凶了!”灰原替男友行道,踹了一下床板。

“闭嘴,别让我说第三遍。”

“喂!”

“算了,”七海为夏油杰解围,“每天被五条前辈骚扰,这两个月肯定受了很多气。”

“是别人我当然可以理解,但是夏油君!被天皇孙女摸大腿都能面不改色继续骗钱,被前辈缠上也该打起精神才对啊!”

“……”见夏油杰迟迟不吭声,灰原终于探出了半只脑袋,“好啦,到底在烦什么?”

夏油杰抬起眼睛,和灰原对视片刻,平淡地开口说:“我把一个人标记怀孕了。”

“啊?啊哈哈这个我知道……”

“他快要流产了。”

年轻有为的五条家主被更年轻有为的咒灵操使标记,在盘星教不足为外人道的野史中,发生于木叶村口经久失修的一间破庙,在五条悟上报给家族的婚嫁进度汇报里,却要从夏油杰那天打得风生水起的游戏说起。

五条悟开出了“打得好就让你死在我身上”的特别奖励,但他对于夏油杰的游戏水平似乎没有多大兴趣。

之前承诺的专业指导半个字都没影,他全程缩在夏油杰怀里,一直专注地盯着夏油杰,让夏油杰大部分时间都有些心不在焉。

“很厉害嘛,被我看了这么久也没被干扰到。”

游戏打到傍晚时分,夏油杰的小眼睛酸得不行,五条悟替他关上电脑,夸奖了一句。

“已经很受干扰了。”夏油杰坦白道。

五条悟笑了笑,“别装啦,骗我什么都不会,其实什么都很在行,外面有很多漂亮omega在抢着给你生小孩吧?”

“……当然没有。”夏油杰皱了皱眉,“我家虽然不是前辈这样的名门望族,但也懂得基本的道德礼教,不是那种不知检点的登徒子。”

“是吗,”五条悟往下躺了躺,把上半身放进夏油杰的臂弯,“那昨天晚上还对我做那种事啊。”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夏油杰的手又落到了昨晚的位置,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可是被碰到的五条悟还是瑟缩了一下。

“感觉好奇怪哦。明明已经被坏人标记了,按理说被其他alpha碰到应该会觉得不舒服,可是昨晚的体验……”

五条悟自我剖白的时候,一直盯着夏油杰的眼睛,直到把话音停在这个意犹未尽又意味深长的地方,才欲盖弥彰地收回视线,留给夏油杰一片等待探索的含羞侧脸。

虽然能力和性格都向alpha看齐,但五条悟的omega硬件没打半点折扣,有一张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脸蛋,也有一股让人无法远离的信息素,是那种形状完美香味高级的鲜花。

一个多月前,夏油杰已经摘下了这朵花的一瓣。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里,他一贯具有浅尝辄止的定力,也懂得不应贪杯的道理,可五条悟是一个再坚定的人都会产生二刷冲动的例外。

“前辈昨晚的体验很好么?”夏油杰缓缓压紧手指,五条悟的回答是一声舒服的哼哼。

又哼哼了几声,五条悟就伸出手臂,不耐烦地搂住了夏油杰还不够低的脖子。

自诩不是登徒子的夏油杰有意二度折花,已经被登徒子标记的五条悟无心拒客,肚子里的小孩也和母体一样急切渴求着alpha的信息素,这场你情我愿的红杏出墙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天,直到夏油杰的手机响起了盘星教每周例会的提醒。

邀请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五条悟正趴在夏油杰身上量夏油杰的腹肌尺寸,量尺是刚吃完喜久福柔柔腻腻的嘴唇。

夏油杰被量得不知东西南北,迷失了人生的方位坐标,迷迷糊糊就点了加入会议,两秒之后猛地反应过来,惊出一身冷汗,直接长按休眠了手机。

“……干什么呢?”他心有余悸地伸出手,摸了摸肚子上安静的脑袋,主动开口试探。

五条悟慢吞吞地转过脸,蓝眼睛意有所指地眨了两下,“饿了,想吃肉。”

夏油杰松了口气,另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没有被发现,但也又在另一个麻烦的问题上被盯上了。

一天胜似一天,五条悟越来越不满足于隔靴搔痒的卿卿我我,即使卿卿我我的范围已经覆盖了omega身上的所有配偶领域,甚至包括实现繁衍功能的神秘事物司,也没有让他的终极追求降温半点。

五条悟并不是只知索取不知回报的自私鬼,夏油杰也得到了他的热情关照,这让夏油杰更加不好拒绝那个水到渠成的请求。凭良心说,在五条悟使劲浑身解数的攻势下,夏油杰拒绝的意愿也不算特别高昂。

但那个请求又是必须拒绝的——五条悟还在孕早期,为了保证胎儿安全,同房行为必须严格禁止,而这个尤其特别的胎儿又尤其必须安全,安全时间越久,越能占据五条悟的精力和兴趣越好。为了平安夜的计划能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从容推进,计划的头号阻力最好长时间自顾不暇,自顾不暇的种子已经被夏油杰无心插柳地播进了五条悟体内,就必须发挥它的价值。

于是夏油杰向五条悟摇了摇头。

“会伤到小宝宝的。”他用手指梳了梳五条悟被汗打湿的头发,试图安慰对方。

天气越来越热,五条悟不知为何也不再打开无下限,他们都是体温偏高的身体,黏在一起十分钟就能热出两身汗,然而夏油杰每次提议开空调,或者至少开电扇,都会被五条悟坚定拒绝,然后更用力地黏上来,让气氛更加趋近擦枪走火的边缘。

夏油杰一天要被这股人为制造的热浪轰上好几回,总有一两回会被轰晕,让五条悟得寸进尺地占便宜,上一次清醒过来,五条悟腿上的皮被磨破了两块,让他从那之后就很有些警惕。

五条悟似乎对夏油杰警惕的视线里毫无察觉,兀自露出了笑容。

“你好喜欢我的小宝宝啊,”他把夏油杰的手放到自己肚皮上,慢慢地来回抚摸着,“如果宝宝出了什么事,你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对吗?”

“当然。”夏油杰的答案脱口而出。

当然不能让你的孩子出事,否则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夏油杰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回答,像小时候钻研大人爱看的谜语集,翻来覆去地读,细嚼慢咽地想,怎么都读不懂谜底。

只是因为那个计划吗?

可他的答案起草得那么快,那么不假思索,不像是大脑严密分析后得出的结论,更像是灵魂跟着本能巡游时泵送的声音。

如果保护孩子是夏油杰的本能,那天晚上的五条悟显然与他不是同道中人。

他的屡次拒绝都失败了,五条悟对发生点什么的态度太坚决,最后差点用上了真刀真枪的格斗本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只能向五条悟更柔软的邀请妥协。

那是一次没有任何享受可言的经历,夏油杰不敢轻举妄动,而五条悟的做法却背道而驰,他好像彻底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孩子,一个劲地往夏油杰身上撞,说那些自轻自贱招人来犯的话,好几次夏油杰就要被他弄得失去自控了,都是咬着牙硬生生忍下来,才没有酿成大祸。

五条悟就这样得到了第二次标记,夏油杰的表现乏善可陈,唯一的成就是无人伤亡。对于这个成就,五条悟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在夏油杰抱他去洗澡的时候,才慢半拍地肯定了这份百忙之中舍己为人的高风亮节。

“你真是个好人。”他挂在夏油杰身上,拍了拍夏油杰的脸颊,“那种情况都能忍住,这孩子在你眼里比你的命还重要吧?”

夏油杰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很担心五条悟从两次标记中找到殊途同归的蛛丝马迹,没有反驳这句嘲讽。

五条悟见他不说话,也不说话了,只是歪着脑袋看他。那视线里有一种很居高临下的好奇,让夏油杰无端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不太自在。

“你要帮我洗澡吗?”五条悟问他。

“当然。”

“以后都会好好照顾我吗?”

“当然。”

五条悟啊了一声,“好多余的问题,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事嘛。”

夏油杰愣了愣,“……嗯。”

五条悟笑了笑。

“好险哦,”他伸出手,在夏油杰面前捏起拇指和食指,轻轻晃了晃,“差一点就爱上你了。”

五条悟的状况并不好。

当天晚上夏油杰抱他回去睡觉,就发现他的脸色有点白,身上也一阵阵发紧。

夏油杰记得五条悟上次发Q期结束后的状态,虽然也是昏昏沉沉的,但是神色餍足,皮肤红润,骨肉都惬意地舒展着,这一次的标记似乎没有带来同等程度的舒适。

卧底组织期间,他会定期服用阻隔剂确保自己的信息素免于泄露,因此五条悟身上只有第一次标记残留的浅淡味道,还有他这段时间用来以假乱真的仿信息素香水。大概是alpha信息素获取不足导致的短暂虚弱,夏油杰当晚做出了这个乐观的猜测。

可是之后几天五条悟的脸色一直很差。也许是天气实在太热,他没有再闹着要夏油杰做坏事,也终于同意开空调,常常就抱一条厚毯子坐在床上,摸着肚子发呆。八周孕期的例行产检也被他推迟到第十二周,夏油杰问他为什么,他说自己身体没毛病,不需要做那些肝功能甲状腺唐氏的检查,哪天想做了也没必要去医院,用六眼随便看看就行。

发了几天呆,夜蛾的任务书又一封一封飞进邮箱,近来盘星教消停下来,东京池塘里的其他大鱼小虾又冒出水面,五条悟三天两头披着一身血回到病房,回来也大多是沉默寡言的,只有非常偶尔的偶尔才会嘟囔一句肚子疼,让夏油杰多抱他一会再睡。

在不暴露真实实力的前提下,夏油杰不是五条悟的对手,他做不到把五条悟硬扛着送去医院,也不能替五条悟减轻工作负担——不知道哪个皇室omega听到了他之前受伤的消息,特地找高层给他批了两个月强制休假。他只能用另一个身份来想办法,趁五条悟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开了一个临时会议,授意教徒把东京的鸡零狗碎都收拾一圈。

这不是假公济私,夏油杰给出的解释冠冕堂皇:一来他们要为平安夜练手,二来五条悟没工作,就会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活动,他可以随时掌握最强咒术师的动向,一举两得。

抢单计划顺利实施,不到几天功夫,五条悟的日程就变清闲了,然而夏油杰的终极目标仍然没有实现,清闲的日程并没有让五条悟的身体状况改善多少。

夏油杰晚上抱着五条悟睡觉,白天陪五条悟窝在床上发呆,眼睁睁看着五条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盘星教的例行周会都漏了几次没开。

他知道这是本末倒置,但是五条悟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而他对这件事的后悔已经超过了对另一些事的热情。

标记是一个意外,意外之后他的计划是顺水推舟,但他从没想过要把五条悟这艘漂亮的船彻底掀翻。

他只想给传说中最厉害的咒术师找一个小麻烦,让对方别找他的麻烦,即使他和五条悟素昧平生,对五条悟没有一点点出于标记或者相处产生的特殊感情,他也不希望一个没做错什么的人因为他陷入痛苦和煎熬。

如果一个顺利的血腥平安夜需要他付出五条悟的健康和快乐作为代价,他宁愿平安夜没那么顺利,五条悟还是那个讨厌的最强咒术师,可以生龙活虎地抓住同事散布他的谣言,在个人社交主页叽里咕噜编排小白脸笑话,甚至可以在平安夜大获全胜把他气个半死,只要他有那个本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摸着肚子发呆,脸颊一天比一天消瘦下去。

想要宣之于口的情绪都被五条悟的沉默堵住了,夏油杰的焦躁层层堆攒,一层一层堆出了一座火山,山顶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利剑不声不响地步步逼近,终于在他出院那天刺破了虚假的平静。

“之后我就不跟你住了。”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等待伊地知的接驾短信,一下一下地往空中抛手机。

站在衣柜前整理衣服的夏油杰肩膀僵了僵。

“不可以,”他关上衣柜的门,回头看着五条悟,“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

“叫前辈,别没大没小的。”

“……我以为我们已经不是前后辈的关系了。”

“只要你还在组织里工作,我就是你的前辈,”五条悟从口袋里拿出墨镜,架到鼻梁上,“之前让你标记只是想更舒服一点,不是给你另一半的特权,别会错意了。”

“……我明白了,”夏油杰沉默很久,说,“谢谢前辈的提醒。”

五条悟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似乎也松了口气,“嗯,就这样吧,之后需要你会跟你说。”

还会需要吗?夏油杰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敷衍。

大概不会了。

这个人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口袋,屏幕被衣服布料彻底隐没前,夏油杰在发件人栏看到了伊地知的名字。

“前辈。”他在五条悟身后开口。

五条悟没有回头,但是停住了脚步。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管前辈的事。只是想提醒前辈,孩子是无辜的,对待无辜又不能自保的生命,作为庇护者的态度应该温柔一点。”

“无辜又不能自保的生命?怎么说得像猴子一样,”五条悟回头笑了笑,“这么说的话,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肯定是他爸爸招来的报应,我应该不会有负罪感。”

迟迟没有听到回答,五条悟转过身,走回夏油杰面前。

“怎么,觉得我说错了?”他问夏油杰,“是那个败类先在我肚子里随便播种,我没必要真像他老婆一样乖乖帮他把这个小败类养大吧。”

“……那个败类也许不是故意的。”

“那他管不住裤子的后果也不该由我来承担。”五条悟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进一步缩小,他的墨镜框几乎抵上夏油杰的眉骨,“我不想被当成猴子耍,我想让我的生活重回正轨,你觉得不可以吗?”

五条悟的动作咄咄逼人,声音却没有太大起伏,和平时跟夏油杰吵架的口吻相比,堪称心平气和,他好像只是在认真地给夏油杰讲道理,可是循循善诱的语气配上剑拔弩张的身体姿态,又显得不太协调。

夏油杰的视线与那两片墨镜相对,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不适,他感觉到五条悟在压着一股火跟他说话,而那股火似乎不止源于和白痴讲道理的愤怒,还有更直白的燃料。

“你觉得不可以吗?”五条悟又好声好气地问了一遍。

夏油杰微微侧开脸,视线落到窗外的一排香樟树上。树是市政今年新栽的,树干还很纤弱,是五条悟这个礼拜的主要发呆对象。

他不想再看到五条悟那样发呆了。如果败类留下的孩子就是五条悟发呆的原因,还是赶紧把原因拿走吧。

无论选择哪个答案,大概都要失去那个孩子了,但是如果回答不可以,还会再失去一个五条悟。失去孩子和失去五条悟,很难判断哪件事对他影响更大,也很难判断那究竟是一种于公还是于私的影响,但夏油杰知道那种影响一份就够了,他不想承受更多。

“当然可以。”他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五条悟,“这是前辈自己的事。如果这孩子真的这么让前辈讨厌,那就杀了他吧。”

“你说要流产的是谁?”

被提着领子揪到床外,夏油杰从漫长的回忆里惊醒了。

“五条前辈。”他掰开灰原的手,对方干爽的掌心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五条悟好像流不完的冷汗。

为什么是冷汗?夏油杰至今都没想明白,他标记过五条悟一次,知道发Q期的omega不该是那样。

“夏油君!”灰原仍然扯着他的领子不放,一脸不敢置信,“你怎么能同时标记两个omega?太过分了!”

“我……”夏油杰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什么?”

“那天我就在门口,你和七海说的悄悄话我都听到了!你跑到木叶村相亲,趁对方发Q就霸王硬上弓,这就算了,既然已经标记了相亲对象,为什么还要招惹五条前辈?前辈虽然厉害得一点都不像omega,也不可以因为这样就被你随便玩弄感情啊!”

灰原痛心疾首地看着夏油杰,看上去再也不会做他的迷弟,七海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

真是个有够丢人的误会,夏油杰心想。可他没法解释,灰原和七海虽然不知道五条悟当天去哪里追捕和尚,却都知道五条悟当天的任务是追捕和尚,他不能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为自己洗清污名。

夏油杰陷于有口难言的沉默,痛心疾首的灰原又开口了:“怪不得啊,我把你有omega的事告诉硝子前辈之后,她没过两天就退了你的后援会,sns还换上了‘渣男远离猫头’的签名,之前以为她是伤心过度,现在想想,肯定是已经和五条前辈通过气了,五条前辈肯定也是因为你脚踏两条船才不想要你的小孩,平时那么烦人的前辈,现在想想真是好可怜……”

灰原犹自感叹,没有注意到夏油杰越来越异样的神色。

“……你什么时候告诉硝子的?”夏油杰打断了他。

“什么时候?”灰原似乎不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但是夏油杰视线里的压迫力没有给他提供不回答的选择,“……你刚住院那周吧,硝子前辈说你一个人很寂寞,让我教你打游戏,我告诉她你已经有老婆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来看你。那时候她还很同情你呢,结果第二天听说你砸到头,她去给你缝脑袋,回来态度就变了。”

“所以说那时候就在一起了,”七海推了推眼镜,“我有一个疑问,如果硝子前辈当时就告诉了五条前辈,以前辈的性格,不应该拖拖拉拉两个月还没处理掉小孩。”

“他处理了。”夏油杰机械地开口,“但是没有成功。”

灰原吸了口冷气,“听起来好吓人。”

夏油杰抬起手,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是啊……都怪我。”

神出鬼没的最强咒术师很难被堵到,不过最强咒术师的alpha还算有点信息素特权。

夏油杰在夜蛾办公室门口喊住了那个提着熊猫耳朵往前走的背影。

“……你叫我什么?”五条悟回过头,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你的名字,”夏油杰走到五条悟面前,“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没必要,”五条悟说,“不要再这样叫我。”

“我叫过很多次了,你没说不可以。”夏油杰笑了笑,“还叫过你小猫呢,你忘了吗?”

小猫和悟都是第一次标记时无师自通的产物。一场很难全身而退的血战意外变成了食用最强咒术师的饕餮盛宴,夏油杰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体验,他叫了很多遍五条悟的名字,因为五条悟被弄哭的声音很像小猫咪,又给这个难得不趾高气昂的omega同事起了很多猫猫狗狗的绰号,前面加了很不文雅的形容词。

这些活色生香的片段,被发Q期冲昏头脑的五条悟事后都会忘记,夏油杰心有不甘,临走留字条时故意起了个坏头。从双胞胎反馈的情报判断,把纸条狠狠撕碎的五条悟肯定看到了那个过分的小X猫昵称。

让五条悟记住自己的计划成功了,让五条悟想起自己的计划也成功了。

此刻五条悟没戴墨镜,夏油杰虽然没长厉害眼睛,但两人距离很近,足够让他看见那双厉害眼睛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被好奇心害死的熊猫伸出爪子,拽了拽五条悟的裤管,“你很大只哎,为什么让别人叫你小猫?”

“……脑子让门夹了。”五条悟的视线紧紧锁在夏油杰脸上,抬起手,把毫无准备的熊猫一手甩到了身后一百米远的地方。

夏油杰没有被重物落地的巨响吓到,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五条悟的小腹。

五条悟在熊猫的哀嚎中走到夏油杰面前。“胆子很大嘛,”他看着夏油杰,目光很危险,“不怕我揭发你的真面目么,教主大人?”

那双苍蓝的眼睛近看更加纯粹明亮了,但是璀璨的光彩里没有任何感情,像两颗无情的钻石。

“你好像已经浪费了一段时间。”夏油杰平静地回答他。

“时间是我的,我爱怎么浪费怎么浪费,你只要知道你打不过我,没事别送上来找揍就行,”五条悟指了指夏油杰身后的方向,“现在滚吧。”

夏油杰愣了愣,微笑起来。

“打不过你的是小白脸后辈,不是我,”他故意把声音放柔了些,“现在的情况是,我不仅打得过你,还能随时把你绑上床呢。”

他本来不想这样说话的,他问心有愧,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负荆请罪任打任骂,让五条悟怎么开心怎么来的准备。可现在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不满,他希望五条悟揍他,揍得多狠都可以,而不是这样客客气气地让他滚蛋。

不应该是这样的。

五条悟平静的表情如他所愿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骗别人是聪明,骗自己就是傻逼了,”五条悟露出一个毫无善意的笑容,向他倒竖起大拇指,“你就是个傻逼小白脸,黑心臭和尚,除了花言巧语趁人之危什么都不会,少往脸上贴金。”

“……是,我胜之不武,我说过了,等孩子出生我们可以再一较高下。”

“没人跟你是我们。”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不会以为这个还会活很久吧?别做梦了,我待会就去医院,把你的小教主送回小星星。”

“是吗?”夏油杰看着他,“那之前两个月为什么不去呢?”

五条悟啊了一声,“别误会,是我要休养生息,和你在一起太恶心了,那次根本没进发Q期,被你弄得疼得要命,你也够能忍的,我不想再自己找罪受。不过你也发现了吧?这孩子很聪明,知道自己是个拖累人的工具之后求生意志就不太高了,就算我不动手,他很快也会主动离开。”

五条悟说话的时候,一直在一点点向夏油杰靠近着,说到最后,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不能再近,夏油杰微微开口就能吻上五条悟的嘴唇。

带着omega信息素的吐息偶尔会打上夏油杰的脸颊,偶尔又毫无动静,无下限的状态十分罕见地不太稳定。

“你还好吗?”夏油杰轻声开口,嘴唇擦过了五条悟的嘴唇。

“我……”五条悟愣了愣,终于发觉自己身处何地,立刻要往后退,被夏油杰用手臂拦住去路,重新捞进怀里。

“你——放开!”

“别动。”夏油杰按住肩膀上挣扎的脑袋。

他知道五条悟怎么了,也许五条悟还不知道,但他不想说出来让五条悟更尴尬。只要解决问题就好了,一切都是他制造出来的问题,至少这个问题他可以提供答案。

夏油杰低下头,轻车熟路地含住了五条悟颈后与肤色突兀的一小片红色。五条悟浑身震了一下,慢慢地缩在他怀里不动了。

“好恶心,”过了很久,夏油杰听到五条悟笑了一声,“……好恶心。”

夏油杰安静了一会,说了声抱歉。

“我很恶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的omega都可以利用。”他伸手揉了揉那片仍然发烫的皮肤,指间温柔的触感让他觉得羞耻,“对不起,不是你想要的alpha,让你失望了。”

五条悟因为他的动作呜咽了一声,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睡吧,”夏油杰抱住他,“睡醒了我带你去医院,想打掉就打掉,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不要……”

夏油杰沉默片刻,嗯了一声,“我知道。”

五条悟又摇了摇头,“不要……打掉……我……”

他的声音混混沌沌的,带着一点鼻音,意识越来越不清醒。夏油杰把头转过去,艰难地捕捉到他最后呢喃的呓语。

“我……还有一点……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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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五条悟的状况比夏油杰想象的更差。夏油杰把他带回自己的宿舍,中途陆续完成了把七海请出去、把灰原轰出去、给盘星教的已婚下属打电话获取产科医院哪家强推荐、给医院打电话预约等等鸡飞狗跳事项,平时翻个身都会惊醒的人没有睁开过一次眼睛。

做完预约的夏油杰又上网做了点研究,大致了解了那个非发Q期的标记给五条悟的身体造成了多大伤害,五条悟本来应该得到比正常标记更多的事后安慰,而他们在之后两个月做过最亲密的事就是抱着睡觉,频率一周一次都不到。

那些疼痛的描述只是阅读就足够让人心惊,夏油杰很难想象五条悟是怎么做到撑了两个月都不理他的。

是真的很恶心吧,夏油杰心想。

但又还有一点喜欢。

那一点苟延残喘的喜欢是什么呢?夏油杰想不出答案。脸蛋,身材,alpha的性别,这些凡夫俗子的肤浅优点在超凡脱俗的最强咒术师眼里也能作数吗?

除此之外的一切就更不作数了,既然认清了他的真面目,五条悟不会蠢到还相信那些虚情假意。

夏油杰坐在床边,看着躺在他床上抱着他衣服的五条悟。

五条悟看上去睡得很香甜。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张脸,两根手指沿着起伏的五官描了一圈,撬开微微张开的嘴唇,在密闭的空间里缓慢搅动起嗷嗷待哺的omega信息素。

还在演吗?他忍不住问自己。

已经没必要再演了,五条悟不会领情,不管还在喜欢他什么,都只剩那么一点,很快就会一点都不喜欢。

他也不喜欢五条悟,一点都不喜欢。

如果五条悟不那么执着于毫无意义的胜负欲,抢走他的“我抓我自己”任务,也不会在荒郊野外被标记怀孕,如果五条悟不对肚子里的拖油瓶一而再再而三心慈手软,也不会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事实证明,五条悟就是个自找麻烦的麻烦精,仗着上天恩赐的皮囊和本事胡作非为,给腐朽的组织当刽子手,却对组织的腐朽袖手旁观,作为活了二十多年的最强咒术师,生命的价值还不如一只阴沟里抓老鼠的野猫。与其说不喜欢,不如说五条悟正是夏油杰最讨厌的一类人。

他很讨厌五条悟,但又很在意五条悟的感受。所有心烦意乱和牵肠挂肚,所有忘记开的会,推迟的安排,搁置的计划,都是真的。

他真心地希望五条悟赶紧好起来,不要不舒服,也不要不开心,在他怀里笑嘻嘻地摸着肚皮给小孩起名字,像过去那样没心没肺地生活,或者比过去多长一点心肺功能,在接入了大口径的热水管之后,搂着他的脖子亲亲热热地学猫叫。

有这种想法也不算奇怪,夏油杰心想。他本来就是一个热衷于解决问题的人,问题越难越有动力,如果是全世界都没办法的终极难题,让他付出生命也不会有半句怨言。五条悟也算是全世界都没办法的一类生物了,在强大的五条悟身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当然有义务收拾残局。

骗人过火的愧疚感,生理结合的责任感,还有一点点把最强咒术师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恶劣成就感……在意五条悟的原因只是这些吧。

夏油杰心里升起一团让他紧张的疑云,疑云并非凭空起意,其实是一支早有蜻蜓立上头的小荷,时时在心池摇曳时跟风作浪,惊起他暗暗的防备。

如果只是这些的话,为什么他的手总是忍不住伸到更深的地方呢?

把手伸到更深的地方的夏油杰付出了代价,第二天早上五条悟姗姗转醒,一脚把他踹到了地上。

“你找死吗?”夏油杰刚想爬起来,五条悟的术式就朝他打过来。

一夜好梦的五条悟咒力手劲与脸色同步恢复,夏油杰躲了一下,还是没全躲过去,被巨大的冲击力轰出了一口血沫,捂着胸咳嗽起来。

五条悟对他的惨状无动于衷,拿起手边的外套披到身上,“别演了,苦肉计演两次就不灵验了。”

“……我没演。”夏油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拿的是我的衣服。”

“……”

夏油杰躲开了自己衣服的攻击,五条悟也被激怒了,两人见招拆招几回,五条悟还没恢复最佳状态,很快就让夏油杰找到破绽,把他压回了床上。

“……你能不能别折腾了!”在不碰到五条悟肚子的情况下和五条悟推推搡搡五分钟,夏油杰忍无可忍地低吼道。

“不动让你再乱摸吗?”五条悟瞪他。

“大白天我会做那种事吗?”

“你没做过吗?”

五条悟的眼睛在冒火,如果火气有实质的话。夏油杰被他说得有点心虚,也被瞪得有点气弱,两人的眼睛大小存在差距,浓缩不是精华,难免落了下风。

“……我道歉。”他只好率先低头,“以后不摸了,除非你同意。”

“我永远不会同意。”五条悟嗤了一声,看他的眼神很不耻,“还真喜欢装乖卖巧啊,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恐怖头子通缉犯,做这种事不嫌丢人吗?”

“没有装乖卖巧,我说的是真心话。”夏油杰顿了顿,“我不会再对你撒谎了。”

“我也不会再听你的鬼话了。”五条悟趁夏油杰不防备,用力抽出手,掐住夏油杰的脖子往床外推,“给我滚蛋——”

夏油杰扣下了他的手。

“你真的很奇怪,”他看着五条悟愤怒的眼睛,“总是让我滚,不杀孩子就算了,为什么不杀我?”

“……废话,当然是不想脏了我的手。”

“是下不了手吧?”

夏油杰感觉到五条悟的身体僵了一下,那感觉转瞬即逝,好像根本没存在过,因为五条悟几乎在他话音落下时就开口了,眼睛里的挑衅没有任何犹豫——“你想试试吗?”

……看来是不记得昨天说的话了,夏油杰心里有些遗憾。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五条悟在清醒状态下说出真心话。想要让五条悟实现自己不好意思宣之于口的愿望,只能由他铺好曲线救国的台阶。

夏油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转过头,看着还在逞强的五条悟。

“当然想,”他回答道,“但是和怀孕的人打架没意思,等你堕完胎再说吧。”

五条悟的身体又僵了一下,这次绝不是错觉了,夏油杰清楚地看见五条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对,我给你约了医院,”他对五条悟说,“今天上午十一点,我会陪你去的。”

“……谁要你陪我?我自己会去。”

“你去了吗?”

“我去不去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夏油杰笑了笑,“坏事是我做的,你猜的不错,我是想用孩子稍微干扰一下你未来某段时间的工作状态,但是现在的情况实在让我有点良心不安了,你这么厉害,没必要为了一个小计划和你结仇,我现在希望你能得到解脱。”

五条悟的脸色变了几轮,眼珠子也叽哩咕噜转了几圈,夏油杰假装没注意,直到五条悟冷笑了一声,“想让我生我就要生,想让他死他就得死,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一个尊重配偶意见的alpha,”夏油杰说,“虽然我个人倾向于把孩子拿了,不过最后的决定肯定还是听你的,你想怎么样呢?”

五条悟沉默片刻,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地戳在夏油杰心口上。

“我想和你对着干,”他说,“所以我决定不堕胎了。”

夏油杰啊了一声,“当然,你开心就好。”

“别以为你还能利用这个孩子干坏事,”五条悟警告他,“如果不想和我结仇的话,之后每天都要陪在我身边,也不许背着我勾搭那群傻瓜,把你的间谍工作和小白脸业务都给我停了。”

“正有此意,”夏油杰坐起身,“那么待会就出发吧,我约的医院离这里有点距离,那个产科门诊的预约很难抢,过号就作废了。”

“……我说了我不要堕胎!”

“我知道,”夏油杰微笑起来,“为了以防万一,其实我也给你约了产检。”

五条悟错过了两次产检,这次在空腹状态一口气抽了好几管血,起身时颇为危险地晃了一下。

“别多管闲事。”他有点狼狈,但还是坚决地推开了想要扶他的夏油杰。

“可以吃东西了。”夏油杰把剥开包装的大福递到他嘴边,“坚持一下,去医生那里再做一个B超就好。”

五条悟看了夏油杰一眼,又看了大福一眼,迟迟没有动作。夏油杰正有些摸不着头脑,五条悟突然一低头,十分迅速地把大福咬到了嘴里。

夏油杰在五条悟狼吞虎咽的间隙递上水杯,“多喝点,”他提醒五条悟,“子宫还没撑大的话,待会可能要憋尿的。”

正在痛饮甜豆奶的五条悟呛了一下。他用水杯挡住脸,恶狠狠地训斥夏油杰:“不要大声说那种东西!”

夏油杰愣了愣,笑了,“抱歉,不知道悟是那种保守的人。”

“说了不要叫我的名字,你找死吗?”

“在这里叫前辈很奇怪吧。”

“自己想办法。”

夏油杰哦了一声,“那就叫老婆了。”

“让你想办法活下去,不是想办法找死。”五条悟把水杯扔到夏油杰胸口,瓶盖没有被他拧好,乳粉色的草莓牛奶渗进了夏油杰白色的棉质衬衫。晕染正好在一块鼓起的胸肌中间,很能引起一些不恰当的遐想。

五条悟的墨镜朝那里转了几次,没有被墨镜遮住的半张脸神色不自然起来。

“……每次跟你出门不是白T就是白衬衫,你衣柜里就没有其他衣服吗?”他转过头不再看夏油杰,一边左顾右盼一边继续找茬。

“我有很多袈裟,”夏油杰回答道,“不过……”

他在五条悟危险的磁场里识相地闭了嘴。

“你的品味就是很差,”暂时解除打人警报的五条悟继续说,“是我的话,一定不会让崇拜我的帅气弟弟穿那种丑到没老婆的阔腿裤。”

“经费紧张,那条裤子当时在打折。”夏油杰给五条悟按了电梯,按住打开的电梯门边,让五条悟先进去。

五条悟的墨镜在夏油杰按住门边的手的方向停了一秒,没说什么,径自走了进去。

“没钱干坏事就不要干,不想做好人就别做这种自欺欺人的事。”他拍开夏油杰又想代劳的手,自己按了楼层。

“没钱干坏事,卖命就好了,找个钱多的地方当间谍,拉下脸皮给皇亲国戚卖个笑,连卖命都不用,还能打探不少情报。”

夏油杰并不是没注意到五条悟的脸色,但他确实对自己深入虎穴的成果很满意,于是不太要命地继续说了下去,“想做成一件事,总是有办法的,只看愿意牺牲多少。”

出乎他的意料,五条悟并没有对这番离经叛道的放肆发言进行过于愤怒的批判,只是笑了一声。

“真是一往情深啊,”他说,“把干坏事都说得这么有意义,不愧是皇室omega最喜欢的鬼故事讲师。”

“汝之砒霜,彼之蜜糖。”夏油杰说,“人生苦短,有一件特别想做的事,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当然咯,”五条悟的语气终于尖锐起来了,“卖笑肯定很幸福,被那么多漂亮又有钱的omega围着转,是我也会很开心。”

“……”

竟然在为了这件事生气吗?夏油杰对五条悟的怒火重点很意外。

两个把柄孰大孰小,在他眼里很分明,五条悟却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知道是有心放过还是太欠缺吵架经验。

无论如何,对他来说倒是好办了,毕竟前一股火是没法灭的,后一股倒可以做一些妥协。

“虽然不是好人,但我是一个好和尚。”他掰开五条悟攥紧的拳头,对镜子里黑着脸的人笑了笑,“出家人戒贪戒色,漂亮有钱的omega,能拥有一个我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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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搬到了五条悟在东京想买就买的公寓之一,名义上的理由是遵从医嘱,即使如此仍然遭到了五条悟一路上的拳打脚踢。

实际上的理由是五条悟一直趴在他背上,并且一不小心给他看到了手机导航软件的终点,并不是组织建在山沟沟里鸟不拉屎的宿舍。

“这个姿势对宝宝不太好。”五条悟爬上来的时候夏油杰有提醒过,然后就被那两只垂在他胸前乱摸的手掐住了脖子。

“管好你自己。”五条悟对他说。

这话就没法接了,总不能说“请你先下来,否则我没法做自己”,夏油杰只好背着人坐上咒灵飞毯——本来是想用比较普通的那种小青龙的,但是五条悟不知道从哪条道听途说过夏油杰的百变跑路工具,指名要坐曾经登过都市传说小报头版,连东京迪士尼都在社交平台上点过心的神奇飞毯。

如果没有暴露身份,被五条悟颐指气使的小白脸后辈夏油杰只要气喘吁吁几声,卖卖苦情就混过去了,他已经摸透了五条悟的心跳规律,有五千种让五条悟心疼的办法,但是暴露身份的最强诅咒师显然是没办法卖惨的,和尚教主只能听话照办。

最后的结果是夏油杰陪五条悟在东京上空兜了一圈风,落地时除了一边观光一边揍人的五条悟感觉良好,另外两个生物都有点憔悴。

憔悴的夏油杰把憔悴的飞毯收回身体,走到公寓楼的自动门门口,被五条悟伸出手臂拦了下来。

“让你进去了吗?”五条悟问他。

“不让我进去吗?”夏油杰转头看他。

“你想进去吗?”

夏油杰笑笑,“如果我说不想,你就会拉着我进去了,是吧?”

“真聪明,”五条悟指了指街对面电影院墙上贴的进口片海报,海报上有一条很应景的“careful with your words”标语,“最后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不要说出大家都尴尬的答案哦。”

夏油杰嗯了一声,“我不想进去。”

“……”

“真的不想进去,”夏油杰说,“一想到要像医生吩咐的那样鞍前马后照顾你,还不能做自己想做的工作,感觉人生都变灰暗了。”

说到工作的时候,夏油杰顿时觉得自己这番假话不无真心。刚才为了让五条悟乖乖出发去产检,一口气答应了所有不合理的要求,现在他确实有些后悔,五条悟在他身边迅速恢复了元气,他的忧思也迅速转移到最近比五条悟还奄奄一息的杀猴抢人头事业上——负起责任照顾怀孕的omega是一回事,打破物种多样性的大义是另一回事,猫与小猫可以得兼,大猫小猫与工作也可以得兼,可不可以在不伤害任何一方的前提下让两件事齐头并进呢?

开始动歪脑筋的夏油杰被五条悟黑着脸拎进公寓楼,在前台获得了第二副门卡和信箱钥匙,扛着五条悟八百年没收过的报纸杂志广告和各种纸质账单,灰头土脸地入驻了自己的新家。

一进门他就被五条悟扒了衣服,五条悟的洁癖发作,要求他立刻去洗澡,至于好不容易扛上来的乱七八糟,全部丢到门口当作垃圾处理。

夏油杰在他人生见过最大的浴室里洗了两分钟,独自享受巨型猫爪浴缸的礼遇就宣告终结,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在一片雾气中悄咪咪地坐了进来,正好坐在他身上。

“医生说过不要泡浴缸。”夏油杰把身上的人抱起来,提醒对方。

五条悟还没沾水就很光滑的脊背贴上夏油杰的前胸,下滑的趋势及时停止了,他没有发现夏油杰开始抬头的小问题。

“你也记得啊,”五条悟在混着香薰的雾气里嘁了一声,“那还用这个。”

“会有点挤,”夏油杰看了一眼那个一点都不挤的玻璃隔间,在五条悟严厉回头的视线里吐出半句真心话:“我不想太冒犯。”

“我也不想让你浪费水。”五条悟用脚趾按掉了浴缸的水龙头,“像你这种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在监狱里再努力也不会得到独自洗澡的特权,只能通过帮帅气大哥捡肥皂换取用水泼泼屁股的福利——你干什么!”

“想要什么直说就好了。”夏油杰把泼完水的手交给五条悟处理,让五条悟上下左右各拧了一圈,撑着浴缸边站起身。

因为仍然是载人状态,他起身很小心,走到淋浴间的步伐也很平缓,扒在他身上的五条悟象征性挣扎了几下,就不动弹了。反抗的姿态直到抵达终点才重新活跃起来,不过只体现在声音层面,肢体层面呈现出了背道而驰的配合。

本来以为只是生理上的需求满足类行为,不会持续太久,但是五条悟家里的肥皂很多,捡肥皂的行为也因此进行了很久,直到夏油杰发现五条悟的皮肤都有点发皱才结束。

这次的体验比上次好很多,五条悟虽然很疲倦,但是没有陷入昏睡,脸色红扑扑的,没有紧绷着任何一块骨头,浑身都散发着好闻的omega信息素味道。夏油杰把他搬上大床的时候,他还在懒洋洋地指挥夏油杰去床头柜翻充电器,他要用投影仪看电影。

应该再弄一次让他直接睡着的,夏油杰心情不太好地把投影仪连上充电器,回到床上,发现五条悟正在盯着自己的手机看,眼睛里的困意似乎比刚才少了一些。

“有人找你,”五条悟指了指手机亮着的屏幕,湿漉漉的眼睛闪着微妙的光,“邀请你参加一个名字奇奇怪怪的会议。”

“……”夏油杰笑了笑,“先挂掉吧。”

五条悟眨眨眼睛,“为什么呀。”

“不是答应过你了吗?在你怀孕期间不会再联系他们,我会信守诺言的。”

“可是会很难忍受吧,”五条悟目光探究地看着夏油杰,“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没做,现在却要窝在房间里陪我养小孩,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不是为了成就感才做那些事,是责任感,现在要承担更紧迫的责任,能像刚才那样让你说好舒服好开心好喜欢,就不会产生遥远的焦躁了。”

夏油杰又在说假话的时候产生了不无真心的疑惑,而这一次发现问题的人不止他自己。

“不要总是说得那么利他嘛,像那种被问题教科书洗脑的小孩,”五条悟又眨眨眼睛,用腿蹭了蹭夏油杰撑在被子上的手,“事实是你也很舒服很开心很喜欢,所以懒得管其他事了,不是吗?”

夏油杰正想着要不要糊弄一个是是是让五条悟赶紧睡觉,反正是不是他自己都没想清楚,没有正确答案就没有错误答案,不算撒谎,五条悟却突然嘘了一声,拿起夏油杰的手机。

“大家好呀!刚才的谈话都听到了吧?”他对着麦克风兴致勃勃地开口,“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类似的想法哦……我是感觉和尚大人的意志有一点不坚定哎。”

夏油杰被五条悟高高兴兴地送进卫生间,硬着头皮讲了半小时的电话会议。

“暂时没有继续暴露的风险,”他说,“其实两个月前就被他发现了,出于我也不能完全理解的原因,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心太大了吧。”百人会议默然片刻,一位教徒发出感叹。

“也许是被教主伤透了心,所以失去了行动力?”有人主动提供思路。

“刚才说的话不像很伤心哦。”

“像那种七岁八岁惹人嫌的捣蛋小孩。”一位严肃的中年教徒附和。

被推翻观点的人长长地诶了一声,“教主好倒霉……”

“是好福气啦,那种面孔和身材,再加上炫酷的咒力和天赋,坏脾气和怪性格都可以多容忍些。”

“没有坏脾气或者怪性格。”夏油杰插嘴纠正。

“啊,教主还在线吗?抱歉抱歉……”

“教主快回去陪睡吧,”有人发出善意的催促,夏油杰听出了这是之前他打听产科医院的前辈,“在孕期巩固感情不止是陪产检这么简单,要送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贴身安全感,才能得到配偶的青睐。”

“我不是……”要巩固感情。

夏油杰在一片偷笑声中打消了澄清的想法。

随便吧,反正他确实是要去陪睡的。至于动机几何,教徒大概以为这又是他的个人牺牲,五条悟则扯着“就不让你爽”的大旗,他自己的想法在这两头之中,既不明朗也不重要,又何必打破砂锅想到底呢,好像他需要想又想不明白的事还不够多一样。

不过,已经想好的事还是有必要公布一下。

『各位。』夏油杰在离开房间前留下了全体可见的置顶讯息,『请和我一起休个长假吧,平安夜前不要再制造事端。』

单方面请好假的夏油杰走出卫生间,发现刚才还在外面唱了好一阵小星星的五条悟已经猫进了被子里。

他研究过五条悟的行程,知道五条悟平时都住在组织的宿舍——五条家斥巨资打通改装过的。总之,五条悟一般不会搬到不方便接收任务和其他交接的市区公寓。可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被一枕明显动过心思,不像是随便请的室内软装设计师手笔,从处处可见并且五花八门的各种卡通猫头形象来看,设计师很可能就是现在埋头装睡的屋主本人。

“可不可以分一点被子给我?”夏油杰礼貌提问。

五条悟在被子里哼哼了一声,“自己钻进来不就好了。”

“不想太冒犯,”夏油杰回答,“刚刚做了违反约定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生气。”

“是我接通的,不会算在你头上。”五条悟的脑袋从被子里冒出一簇呆毛,“怎么样,被小星星怀疑了吗?有没有超新星打算篡位夺权?”

“没有。”

“在我面前就不必逞强了,已经众叛亲离了吧?承认的话可以允许你再做一次。”

“真的没有,”夏油杰隔着被子按住了五条悟悄悄扭动的屁股,“我说了,想要就直说,怀孕的时候这种情况很常见,不需要给自己找台阶。”

对于五条悟总要把那种事归类为勉为其难的奖励,夏油杰已经略有厌烦了。很难说这种厌烦是看不惯五条悟的道貌岸然和自欺欺人,还是单纯是他自己不想浪费时间,对于球门有迫不及待的进球欲望。

五条悟在被子里扭了半圈,躲开夏油杰悄悄寻找门缝的手,“男主角没听到反派的噩耗是不会张开大腿的。”

“反派停工半年还不够?”被阻止了摸球门行为的夏油杰尽量让语气心平气和,“对反派提要求也该适可而止,反派又不是要对男主角负责一辈子的真命天子。”

“……负责半年就想跑路是吧?”五条悟腾地一下从被子里坐起来。

那撮呆毛在五条悟头顶左右有规律地晃动着,让夏油杰想起一位教徒收藏的毛绒布谷钟。

时间。夏油杰又开始感觉烦躁了,五条悟的存在总是在提醒他这件事。

百鬼夜行在平安夜,预产期也在平安夜,时间越来越近,他答应了五条悟不会在孩子出生之前惹是生非,但孩子出生之后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想过趁五条悟累得打瞌睡偷偷抱一下孩子,然后从医院后门悄悄离开。但是五条悟一定会在那之前让他做这做那,拖延他大半天的时间,等他赶到血肉淋漓的战场,刚才那些让他快去陪睡的教徒们再善解人意,届时恐怕也会有所微词。

而等到五条悟被夜蛾的紧急任务通知叫醒,发现他不在身边,一路风风火火地找过来,在某一个窄巷口与他狭路相逢,前一秒还在医院登记簿上先后签名的人这一刻就要刀剑相向,夏油杰有一种不争气的预感,那感觉可能比众叛亲离更让他煎熬。

“我有其他选择吗?”他向五条悟问出了这个已经自问过很多次的问题,并没有抱着得到答案的期待。

和大多数对五条悟无所不能这件事深信不疑的人不同,他从来不会把解决问题的期待寄托在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身上。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五条悟真的给了他一个听起来无所不能的回答。

“你想要什么选择?”他问夏油杰。

一个清洁的世界,夏油杰可以立刻说出这个唯一的人生目标,但他不争气的身体除了目标还有很多组成部分,习惯、喜欢、思念,诸如此类的许多情感和欲望都需要止痛或者干脆麻醉处理。

他偶尔会思念父母在世的那段时间,陷入那种思念的时候他总是有些手足无措。明明已经把那些因为发现他是怪胎就伤害他家人的猴子杀了,但他发现自己仍然会思念,过去的伤口永远藏在他今天穿上的盔甲里,复仇可以建立当下的公平,革新可以打破未来的桎梏,但是没有任何一个目标的实现能真正治愈过去,除非痛苦的记忆被新的记忆覆盖。

所以他偶尔也会有点喜欢被五条悟吆来喝去的感觉。在五条悟暴露出依赖他的omega本能时,他好像也反哺出了任劳任怨被人依赖的alpha本能。为一个活生生的,有点可爱的人跑东跑西,常常躁动的心脏会有很罕见的踏实感觉,他的心情也因此平静愉悦,当他心跳加速的时候,甚至会有一种回到很久以前那个热闹的小房子里的错觉。在这种像家庭一样不讲道理的付出和获取关系里,意义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简单,不需要冠以其他堂皇的名义。即使五条悟说到做到,只把他当成一个有保胎功能的工具人,他也不会陷入平时常常焦虑的“有没有意义”的思考。

其实他不喜欢思考,思考在他的个人历史中总是被逼无奈的产物。他喜欢不用思考的感觉。

清洁的世界和麻烦但每天都想看到的五条悟和小孩,能共存在一个选项里吗?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妻子抓包的连环杀人犯,心怀叵测又抱着天真的期待,一不小心就问出了可笑的问题。

“如果我每天都回家,你会不会不介意我出门其实是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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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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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没有在那天晚上给出答案,夏油杰也没有费心再问。

他并不觉得失落。也许五条悟是有点喜欢他的,所以留下了孩子,不计前嫌允许他履行alpha职能,但是喜欢不需要想人所想,忧人所忧,牺牲自己的感受为他人解决困境,那是爱一个人才会忍不住做的事情,而他们不是爱人。

他们不是爱人,但是认为他们是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有关五条悟怀孕的事,组织里一开始只有夏油杰、七海和灰原知道,七海还是夏油杰忠实的好室友,虽然看他的目光多了一丝道德谴责,但还是替他保守了秘密。灰原不再是夏油杰忠实的迷弟,获悉五条悟的悲惨遭遇后,割席反水的他毫不犹豫地把消息泄露给了硝子。

硝子成为夏油杰忠实的黑粉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得知五条悟不仅心甘情愿被骗感情,现在竟然还被骗肚皮,火上更加冒火,当天就找上门来要和五条悟彻夜长谈,并且指着夏油杰的鼻子让他立刻滚蛋。

滚蛋计划并没有得到落实,五条悟那会儿正好肚子不舒服,夏油杰知道真实原因是他昨天晚上趁自己出门买烟偷吃了一大包重口味薯片,但是五条悟乐于表演柔弱孕猫,夏油杰对于护猫使者的角色只能当仁不让。硝子站在卧室门口,沉默旁听了一会他们由“痛痛”“呼呼”“还痛痛”“再呼呼”组成的对话,非常干脆地摔门离开。

夏油杰赶走了第一个想拆散他们的人,十分意外地收获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最强老公地位,在之后的几天里收到了无数封sns好友申请,都是之前打不过他就假装看不上他的alpha同事。

他曾经让五条悟不要声张他们的亲密关系,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早晚会曝光,到时候如果还背着和五条悟纠缠不清的黑历史,两人都会有不少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他们做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是最保险的状态——这是五条悟某天晚上一边哼哼唧唧一边翻旧账,夏油杰一五一十给出的回答,然后他就被五条悟一巴掌扇上了后脑勺。

从表情来判断,五条悟应该是更想打他脸的,但是当时他们的脸离得有点近,五条悟的手也在他背上乱摸,不太方便翻面操作。

“不需要你来操心我有没有麻烦。”五条悟打完之后继续回去捏夏油杰的背肌,气势汹汹地开口训他,这种互不干扰的双面猫行径近来常常让夏油杰叹为观止。

“我一点都不喜欢偷偷摸摸的地下恋——地下偷情,也一点都不想让我的小孩被人当成没有daddy的可怜私生子。”五条悟严肃地告诉他。

对于五条悟会在意他人看法这件事的真实度,夏油杰不甚以为然,但是事已至此,五条悟没有过分到要求他以另一个腥风血雨的身份认领父亲身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夏油杰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介意牺牲一些个人名誉和事业发展来满足五条悟的予取予求。

五条悟的社交平台在第二天清晨同步po了一张不算明显的孕肚照,和一张夏油杰在厨房鼓捣面包机的侧面偷拍。一po激起千层浪,一小时内夏油杰的好友申请框就爆了,虽然大部分是过来骂他的——夏油杰抱着故意气人的心态通过了一个头像是八块腹肌的啤酒肚alpha同事,在一分钟之后被对方愤然拉黑。

“下季度的最强咒术师投票可能不会有alpha投给你了。”夏油杰删掉了一些不堪入目的发言,把剩下略微文明一些的无能狂怒拿给五条悟阅览。

五条悟只扫了一眼,就转过头继续打他的游戏,“小白脸才会期待被更弱的小白鸡喜欢。”他捏着手柄对夏油杰说,“他们已经让我输过一次了,没指望靠他们赢回来。”

“需要我让朋友开小号给你投票吗?”夏油杰把奶昔的吸管递到他嘴边,“混进计票委员会制造黑幕也可以,我们的业务范围很广泛,之前接过两个老头在海外竞选的单,closing之后有收到感谢信。”

“还是投给你吧,让他们有点心理安慰。”五条悟对夏油杰口中的朋友是谁心知肚明,或许是因为忙着打游戏喝奶昔,没有出言攻击,还坦率地补了一句:“反正我现在确实不是最强。”

“你是最强的omega。”夏油杰把吸管从五条悟不肯松口的嘴里拔出来,放到一边。如果维持这个危险的孕期糖分摄入的速度,不久五条悟还会变成最甜的omega。也许那些小白鸡alpha又会回心转意也说不定。

夏油杰心里升起来源不明的危机感,他看了一眼那杯还剩不少的奶昔,不动声色地伸手拿回来,趁五条悟臭骂队友的时候喝完了剩下的半杯。

他干的好事还是被五条悟发现了,两人即将就一杯奶昔大打出手的尖峰时刻,公寓管家适时地按响了门铃——五条悟收到了公布孕情后第一张贺卡,署名人兼送件人是他的好上司夜蛾正道。

“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夜蛾坐在沙发上,五条悟和夏油杰各自坐在他斜对面,四条长腿形成了两面包夹之势,让他在继续开口时表情有一丝弱不禁风,“但是组织经费紧张,产假这种东西从来没有批准的先例,所以……”

“你想什么呢?我没说不能继续工作。”五条悟踢了他一脚,“任务正常发就行了,我会酌情找人代办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夜蛾立刻附和,“所以这次分给你的任务,我就直接加上夏油的名字了,你看看?”

五条悟接过夜蛾递来的公文袋,抽出里面的任务单,草草看了两眼,不甚动心地撇撇嘴,“保护天元的容器?”

“有两批人都想破坏这次的容器,”夜蛾说,“准备趁天元大人同化失败颠覆咒术界话事权的诅咒师,还有民间信奉天元大人的狂热宗教徒,认为天元大人不能被凡人的肉体玷污……之类的说法。现在容器的藏身地已经被找到了,两边肯定都会动手的,我们要确保天元大人完好无损地得到这个容器。”

“容器,”坐在一边的夏油杰没有接过夜蛾递给他的公文袋,只是把夜蛾的话重复了一遍,笑了笑,“这不是诅咒师的叫法吗?我记得咒术师这边为了保留颜面,都是叫星浆体的。”

夜蛾啊了一声,十分懊悔地拍了一下脑门。“你这家伙,”他埋怨五条悟,“我都被你带偏了,还好没人听到。”

“怎样都会死,还在乎名字好不好听?又不会有人给她立碑纪念。”五条悟扫了夏油杰一眼,“管得真宽。”

“既然一边叫咒术师,一边叫诅咒师,总该有所区分。”夏油杰不卑不亢地微笑着,没有在声音里暴露出任何嘲讽,“已经在做同一种事了,形式上再不注意避嫌,等到下地狱的时候,说不定会被当成狼狈为奸的一丘之貉。”

五条悟把任务单扔给夏油杰,“那就狼狈为奸好了。我不介意和诅咒师一起下地狱,你很介意吗?”

“……”

夏油杰在五条悟直直盯着他的目光里被迫移开了视线。

五条悟眼睛里的光太尖锐了,他心想。果然还是戴着墨镜比较好,他们都可以对一些无足轻重的干扰视而不见。

“我会帮忙的。”他没有回答五条悟的问题,转头向一脸期待的夜蛾作出承诺,在五条悟复杂的视线里笑了笑,“前辈不能做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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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和你没关系咯。”五条悟坐在修道院门口的石阶上,打量着不远处站在狼藉之中的人。

夏油杰刚刚收拾完一个分身也乏术的Q集团诅咒师,正踩着那人的手指打探另外两个同伙的埋伏地点。

任务进行至此一切顺利,舟车不算很劳顿的十几个小时里,五条悟除了发表不定时的阴阳怪气,十指和六眼都处于不沾阳春水的深闺大少爷微服出游状态,虽然看上去很深闺的大少爷已经被车夫兼管家搞大了肚子。

“盘星教对颠覆咒术界没有兴趣。”夏油杰问到了想问的信息,把诅咒师被迫上贡的咒灵熟练地纳入口中,神色因为熟练而维持着平静,没有泛起一丝扭曲恶心的波澜。

“啊对,你们的兴趣是颠覆世界。”五条悟支着下巴看完了夏油杰吞咽秽物的全程,才从夏油杰的脸上收回视线,“好厉害哦,诅咒师果然是追求越高实力最强。所以说怎么不去研究天体物理呢?下次卧底可以直接去国际空间站,穿宇航服出舱探索宇宙猴元素,盘点星星回来就彻底无敌了。”

“我只想把当下的事做好。”也许是终于耗费了足够多咒力的缘故,夏油杰没有像过去几小时里一样耐心关切,用完美的热脸呵护五条悟的冷笑话,只是简短地应付了一句过去。他把记在纸上的残余诅咒师信息拍给另一处蹲守的星浆体保镖,用语音和对方确认了之后的分工安排。

“你要走?”五条悟在他发完语音后立刻开口。

“不走。”夏油杰关上手机,“我的朋友会帮忙解决,我就在这里陪你。”

“……”五条悟哼了一声,“你的诅咒师下属咯,不用说得这么委婉。”

“我的诅咒师下属就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当我们是狗咬狗,但御三家的礼仪老师应该教过你不要说出来让人难堪。”

“呸,”五条悟朝他扔了一把小石子,“狗咬狗是你说的,自己妄自菲薄还要血口喷人,臭和尚。”

夏油杰歪头躲过了攻击。

他不知道五条悟是什么时候把那些石子攥进手里的,但大约能猜到这行为是出于一些不信任他的自卫心理。平心而论,五条悟的不信任完全可以理解,就算搬出夏油杰臭名昭著的真实身份,在扬名咒术界的最强六眼面前也会有一些初生牛犊的气弱。如果没有被怀孕拖累状态,他知道五条悟绝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即使两人的名气勉强已经算平起平坐,空腹状态的五条悟最多也只会把他看成一个略微可以打发时间的陪衬。

在执行任务时信任一个水平尔尔的人,只有笨蛋才会做这种蠢事。五条悟不是笨蛋,虽然看上去漫不经心,把任务迄今为止的所有麻烦都推给夏油杰解决,但仍然知道保护自己,夏油杰为此感到由衷的欣慰,与此同时,却又有一些微妙的挫败。

有什么好挫败呢?夏油杰不理解自己。五条悟是最强的,是比他强的,所以会看不起他也会不相信他,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实,五条悟甚至没有嘴贱嘲笑,他此刻感受到的挫败是没有意义的。

又或者还是有意义的,另一类值得警醒的意义,暗示他再一次出于很愚蠢的alpha心理,期待着五条悟可以对他有所依赖。

陷入羞耻的夏油杰走到不信任他的五条悟面前,把手上的血蹭到衣服上,夹着五条悟的两胁把人提了起来。

“别坐这儿,对身体不好。”他开口说,冷不防被一片触感柔软的东西轻飘飘地擦过了嘴唇。

触碰转瞬即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奶香。

“黑巧克力球很难吃吧?”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他看到五条悟伸出漂亮修长的手指,在他被那根手指弄得晃神的时候,他的喉结被戳了一下。

“小狗是不可以吃巧克力的,虽然看上去是那种有九条命的厉害大狗,也要小心对待。奖励你一口草莓救命炼乳,不用谢。”

五条悟的语速很快,好像在背书,夏油杰的读书速度倒是出现了意外的慢速情况,并且在消化完毕后问出了奇怪的问题。

“很厉害吗?”

“哈?”

“……没什么。”夏油杰很快回过神,“我还是去他们那边看看,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回来。”

五条悟愣了一下,脸色难看起来,“有必要吗?你的小星星足够应付那种家伙了。”

“这次出来帮忙的都是后辈,还是多关照一点比较好。”

“……”

“我很快就回来。”夏油杰再次保证。

“带我一起去。”五条悟说。

“你不是懒……”夏油杰在五条悟变黑的脸色里明智地换了个说法,“……你不是不想多动吗?”

“前提是我的最强保镖会忠于职守好好保护我。”五条悟说,“本来想自己坚持一下就算了,但是刚才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

五条悟把掌心递到夏油杰眼前,夏油杰看到了一片大概是被小石子硌出来的红印。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经常不自觉关闭重要保护层。”

五条悟的巴掌和声音同时启动,毫无预警地拍上了夏油杰的脸。夏油杰有点怀疑这动作不止是为了证明无下限没有开,因为他的脸不止一点痛。

“很痛哦,”五条悟却抢走了他的台词,“如果要一直费心保护自己的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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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打算去夏威夷度个蜜月啦。”飞机起飞前,五条悟对电话另一头的硝子说。

夏油杰听到了硝子的叹息,然而叹到一半电话就被五条悟挂断了,顺便关掉了网络。

五条悟把调成飞行模式的手机递给天内理子,让对方继续阅读手机里存的狗血总裁文。

“推荐那个哦,”五条悟在理子打开阅读软件的时候把脑袋凑了过去,用手指戳开书架第一排封面画着浪漫人像的一本,“女主是超级豪门大小姐,男主是暗杀组织的天才头目,本来想潜伏进女主家里做坏事,反而被女主的美貌和才华迷晕了……最后是两败俱伤的绝美悲剧结局。”

说到结局的时候,五条悟抬头看了夏油杰一眼,发现夏油杰也在看他,立刻收回了视线。

最强咒术师五条悟没事的时候会看总裁文,这是最强保镖夏油杰六小时前获取的新情报。

当时他刚刚救下差点被极端宗教徒绑走的女护卫黑井,而他们此行的护卫对象天内理子不知道是脑子不灵还是鼻子太灵,误以为他就是伤害好友的罪魁祸首,一个饿虎扑食扑到他身上,连带撞飞了五条悟正在他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手机。

给五条悟捡手机的女护卫被屏幕上加黑加粗的咯噔文学吓了一咯噔,手机再次落地,被再次饿虎扑食的护卫对象再次捡到。

在五条悟来得及制止之前,个子小但嗓门不小的天内理子用哇哇大叫配合大声朗读的方式让那些羞羞文字成功污染了纯洁的空气。

“有什么好笑的!”五条悟气急败坏地看着两个偷笑的女生,“……不许笑!”

“别笑了。”不忍心看他尴尬的夏油杰也命令她们。

“不需要你多事!”五条悟却调转枪口,恶狠狠地瞪着夏油杰。

“他是你的alpha吗?”天内理子指了指夏油杰,关切地看着五条悟,“看上去很strong,但是完全没满足你啊,真可惜。”

“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胡说八道,”五条悟回答她,“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已经带着他去度蜜月了,需要总裁文学代餐的本质原因是讨人厌的修女保护工作,请认清这一点。”

“真的打算度蜜月吗?连戒指都没看到。”

“戒指正在工期很久的超一流品牌定制,总不能因为身外之物耽误身内之物的体验吧?骗你是小猫。”

“好哦,那就带我们一起去吧。”

“去就去……等等,为什么要带你们一起?电灯泡还没当够吗?下周就要和老妖怪合体这件事也别丢在脑后好吧。”

“马上要被老妖怪夺舍的人不应该拥有豪华海岛假期吗?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是新婚omega该做的事吗?做出这种事以后生出的小孩会变成小猫的!”

五条悟的小猫保证被天内理子的小猫威胁击败了。于是他们一行四人——连带被夜蛾逼着自费买了经济舱票,现在大概在后面挤沙丁鱼的临时加护灰原和七海——都坐上了从东京飞往夏威夷的美丽联航飞机。

其实生出小猫也不要紧的,夏油杰给五条悟戴眼罩的时候,有点想戳那两片装睡的颤抖眼皮,把这句心里话分享给对方。

他不像以前那么弱了,这是他的最强omega给他的最强认证,证据是关到现在的无下限,还有据理子所说超级厉害也超级坏的总裁文男主角——如果理子的代餐假设确实成立的话。

如果是今天的他,大概可以从愚蠢的猴子手里救下被他连累的父母,在天涯海角重新过上没人指指点点、因为他的咒力而暗下毒手的平静生活。

他可以想象出那些只是想象就让他的心灵重获平静的简单画面:五条悟会在他吞下咒灵球之后亲亲他作为安慰,妈妈会给他们做好凉面晚餐,第二天他们从夜蛾寄来的塔罗牌里随便挑一张任务卡玩玩,周末去五条悟森严的本家接受一些“就是这小白脸骗走了笨蛋少爷”的刻薄凝视。

他们会度过作为不平凡的人能度过的最平凡的一生,过程中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都很不错,小孩当然也很好,不过小孩长大了就会出现各种烦恼,看似强大的父母也未必能解决,他有点担心自己的人生会再增加失望,也很不想给某个小孩的人生带来失望,见证一些惨败的青春。

失望已经堆积太多,最近又有很多左右为难在他身边推推搡搡,他常常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走到悬崖尽头,再多一步就会坠落深渊。

如果有人能保证他永远不会失望就好了,夏油杰仍然保留着这个小孩的梦想,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仍然会偶尔光顾。但他现在知道那种人是肯定没有的,就算五条悟也会有意外失手的情况,否则他就不会坐在这里。

如果有人能和他一起失望,或者教会他怎样不为一个不能实现的愿望失望,也许这样就很不错。

睡了一觉醒来的五条悟收到灰原斥巨资买机上wifi发来的关心短信,终于想起自己是本次任务的名义队长,让实际执行人夏油杰钻进自己的睡袋汇报工作。

“放了三只咒灵在机翼和机尾监视,可以确保不会遭遇外部的突袭。”夏油杰向队长汇报,“机上的情况起飞前已经确认过了,没有奇怪的人和物品。”

“嗯,做得不错,”五条悟点点头,“但是安全起见,待会还是要陪我去上厕所。”

“是陪你上厕所还是陪你在厕所待一会?”

五条悟在昏暗的机舱里眯起眼睛,“是哪种都要陪,你有意见?”

“没有,但是后一种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服务。”

“喂……!”

“嘘。”夏油杰用手指按住五条悟的嘴唇,“会被听到。”

“……所以说要去厕所!”五条悟推了他一把。

抗议并不坚决,夏油杰没有理会,他的另一只手埋在睡袋里,摸索了一会,顺利地摸到了圆滚滚的肚皮。

肚皮鼓鼓的,软软的,手感很好,就算是站在悬崖边的人也会忍不住露出忘记当下的微笑,夏油杰可以用自己的微笑作证。

“去厕所也会被听到,”他对五条悟说,“小猫应该已经长出耳朵了,前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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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xed:好甜哦

超甜的,請問會有後續嗎

这篇没有后续了吗www

Ao3,VB上有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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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博上搜游山木木为什么没有搜到啊,呜呜呜呜呜

老师退坑夏五了,微博id改成野生猛犸了,但是整理的文集好像还在的,可以搜这个id看一下~~但是老师回老坑去了所以安静吃饭就好啦: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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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超级超级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