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伥鬼

summary:夏油杰、五条悟一行六人前往深山一座传闻闹鬼的废弃建筑里举行试胆大会,在试胆途中却发生了无法想象的意外……
人设涉及剧透!!(((???夏油杰×以噩梦为食的神灵悟)
he,非原作灵异向,有刀有糖有车,有自捏命名路人npc,正剧向,连载中。
祝小情侣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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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被困在一个狭隘黑暗的房间里,以一只点燃的蜡烛为中心围成一圈。
在烛芯烧尽之前,每个人都必须各自轮流讲完一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鬼故事。

否则,所有活着的人都会死。

乳白色羊脂蜡烛慢慢流淌着圆润的泪珠,蜡烛中心被点燃的火苗不知道为什么呈现莹蓝色,在这逼碍的空间中,那诡异、微弱的光,映照得每一张脸惨绿惨绿。

痛苦,悲伤,平静,绝望,愤怒,每张脸上上的表情都是不一样的,此时在这奇异的光下更是颇有一种不真切感,仿佛所有人面上都紧紧套着一张扭曲虚假的面具。

可能是空间过于狭小,这一伙人不得已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围成一圈挤在一起,半蹲或盘腿坐着,相邻的膝盖时不时不经意的相碰,短暂地碰到又急忙避开,或粗重或轻浅的呼吸交织在一块。

两个女生惊恐万分地搂紧在一起,其中一个好像精神已然处于崩溃的边缘,她像收到了莫大惊吓的鹌鹑,手脚并用拼命往同伴怀里缩,涨红发紫的脸整个都埋进了紧挨着的姑娘的衣物中,仿佛只要她不探头就不用面对某种恐怖到无法解释的未知。

另一个一直宽慰人的女生比另一个坚毅,但也不过是强作镇定,她姣好面庞上的妆全部被鼻涕和眼泪湿漉漉浸晕开了,显然方才才哭过,现在生理液体已然又在泛红眼眶内打转,仍然哆哆嗦嗦强忍着,似乎忌惮着黑暗里隐藏的怪物。

其他人都惊魂未定地互相打量着对方,只有一个留着丸子头的男人出神地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烛焰,他似乎在发愣,明明微弱到门缝里渗进来的风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刮灭,风也如预料中一般拂过了他额前的黑发,可那小指甲盖都不到大小的火苗却活跃顽强的一跳一跳,犹如将死之人挣扎不停的心脏。

“我不明白。”喃喃自语着的男青年看上去比身边的人稍微年长一点,半长的乌发被规矩地盘在脑后,薄唇泛白,眼角狭长,额前有一撮奇怪的刘海,深黑诘襟上的纽扣一丝不苟地由上到下扣得整整齐齐,有介于年轻学长与成熟男人的青涩韵味,犹如半青的果子汁水甘甜又不失酸涩。

看起来,他是这里的人中精神最镇定的一个,当然,如果忽略了他黑色诘襟制服上逐渐干涸的大片深色的印渍和血迹未干的双手的话会更加有说服力。

“我,我们仍然要继续下去吗?”一个因为恐惧而尖锐的女声发问道。

“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我受够了!”埋在衣物里抽泣的脸抬起来口齿不清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张原本柔美的脸被血污混合泪水打湿,十六七岁的国中生哪见过这种阵仗,说到底还是温室里柔弱的花苞。

围成一圈的共有五个人,三女二男,都穿着日式高校统一的制服。

……原本,是有六个的。

第三个女孩儿抱膝坐在一边,深蓝的眸光里隐约有水色,但凭借惊人的意志挺住了,天内理子有极为大胆的性子,这种时刻她反而能够更快地冷静下来,她不像旁边的同伴此时拿珍贵的逃命时间婆婆妈妈地哭……最起码这时候不行,于是狠下心来咬咬牙齿提醒道:“现在蜡烛已经快烧了小半截了。”

所有人都同时静默了,不知道心里想到了什么。

终于,那个留丸子头的青年出声了:“理子妹妹说的不错,我们只有一个目标:逃出去,如果只有完成游戏这一条路,那除了遵循游戏规则快点结束,我们别无他法。

这个青年始终面色平静,他很好地藏起了多余的情绪,充当了这只队伍的主心骨,其他人都潜意识里地向他靠拢。可是,明明……

“就由理子开始吧,以这个圈子逆时针顺序一人依次说一个鬼故事。“

天内理子深呼吸了几口,似乎在给自己打气,随后嘴唇开开合合几次终于成功将话说出来:“那,那本姑娘就讲一篇好久之前在学校阅览室里看到的故事,希望……诸君能满意。”

虽然她尽可能的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可语句间颤抖的尾音赫然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

事情发展成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这一片土地上还没有邦国的建立,猿猴刚学会了不用四肢着地走路,还是茹毛吮血为生的时候。有一个善良又美丽的精灵被装进了瓶子里,被扔进了无垠的大海。”

祂的头发像柊天的第一场雪一样洁白,祂的眼睛像碧蓝苍穹一般一尘不染,祂的嘴唇像处子的鲜血一样红润,祂的心灵像埋在地下最深处的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祂原本是个自由的精灵,总是随着风的脚步快乐地游览世界各地,现在变得像个囚徒一般被困在这种方寸之地,也想责问“为什么是我?”,但是又很快重振了精神,因为祂相信不过多久自己便能出去了。

在第一个一百年,精灵决定,不管谁救了祂,祂都会报答他一辈子都花不尽的金银财宝。

“可是第一个一百年过去了,海藻爬上了瓶壁,没有人来救祂。”

夏油杰,埼玉县第一公立高等学校十八岁毕业生,极其受异性欢迎,因为出挑的成绩即将被东京的大学破格免试录取,乘着他还没离校,好些个先前不敢表白的女孩都红着脸向他诉说自己暗恋的心意,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一向好说话的夏油学长没有答应任何一个,他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嘴里却说尽了绝情的话,最后给每一个芳心尽碎的姑娘表达了郑重的歉意。

可是依据校内闲人的仔细观察,夏油明明一直保持着单身,这么多姑娘献殷勤,怎么就没有人敲开他的心门?马萨嘎!!红豆泥——随后夏油又僵着脸拒绝了几位清秀俊丽的男孩儿,丝毫不管那些学弟们哭到梨花带雨的悲伤,甚至比之前的姑娘都干脆到不留情面。

话不多说,临近毕业,这块烫手的香馍馍也有一个让许多人明里暗里觊觎的东西——毕业时校服上的第二颗铜纽扣,得到这颗纽扣的人意味着挨近了青年的心。

非常的,有诱惑力。

二年级天内理子就是这样被搅和进这场是非中去的,虽然她根本搞不清状况,但是为了身边学习环境的清静(要知道她的两个室友因为“夏油杰到底是谁老公”这个问题大吵一架,已经好几天不跟对方说话了,这简直是疯狂!!难道就没有人像她一样认为夏额前的刘海——超!怪!的!),便暗自下决心搞到夏油杰的纽扣来结束那些小女生之间乌烟瘴气的战争。

利用自己的人脉约出了学长,说好是毕业时学弟学妹邀请参加试胆大会,两个同时都对夏油学长有隐秘情感的学妹——同样是二年级的佐佐木凉子和岩崎柊月,她们俩跟理子同样在学校唱诗班,不过在之前明确说明得到纽扣是各凭本事,拉上过来凑数的男同学——一年级的体育生藤原拓也,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出发了。

这群高中生是放学之后的黄昏在十字路口和夏油学长碰头的,但是夏油杰并不是单独一个人。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高挑瘦削的男生,面容模糊,但是隔得老远都能显眼地看到有一头莹白如雪的短发。此时娴熟地伸胳膊勾住夏油的肩膀,看夏油淡定的脸根本是已然习惯的反应,恐怕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

他们十分要好。

“于是精灵决定,接下来的第二个一百年,不管是谁救了祂,祂不仅会赠予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还会让他获得与天空、海洋同长的寿命。”

透过窄小的瓶口,祂能够听见海涛翻涌的吐息,祂能够听见游鱼嬉戏的呢喃,祂能够听见人类渔猎的浩势。祂无比想要获得自由,也因此延伸出了本不属于神明的欲望,精灵渴望捕捉到每一丝声音,而贪婪地希冀能否有一天能听见粗粝的渔网碰撞瓶子的声音。

但是祂的眼前始终是一片黑暗。

“第二个一百年过去了,瓶子上布满了藤壶,依旧没有人救起祂。”

走进了才发现,那个家伙出奇的高,甚至比夏油杰还高上些许,极瘦,腰偏窄,骨架撑起了偏大的校服,垂在身侧的瘦长肢干就像西风中轻轻摇晃的枯芦苇。

“真是抱歉,悟听说了我要参加试胆大会,便一直吵着要来,如果人数已经够了的话,我现在就让他回去。”夏油杰扶着额头露出很是苦恼的神情,好像拿缠在他身上的友人根本没办法。

“哈,杰又想把我丢下自己偷偷出去玩儿!上次就是,嘴里说着有事最后还不是在出租屋里打电动。”白发青年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圆的墨镜,既挡住了他的眼睛,也挡住了来自他人探寻的目光,旁若无人地跟夏油杰吵嘴。

听他这么说,夏油杰好像也有点恼火,只是反驳道:“明明是要月考吧,悟总是一时半刻没办法消停。”

“上上上~~次去游乐场坐摩天轮也是,等了杰好久,一起到那里的时候天都半黑了。“

“最后不还是逃了晚课陪你,还有,不是也因此看到了很美的晚霞,悟?”夏油杰跟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个兜里掏出根纸包苹果糖,被对方一把抢过去,气呼呼地撕了包装塞进嘴里。

明里暗里夏油杰都有找台阶下的意思,只不过那个白发青年脸颊仍然鼓鼓的,不知是气的还是吃糖吃的,可能一时半会儿是哄不好了。

天内理子内心惊奇,从她已有的消息得知夏油学长一直维持着完美的优等生形象,没想到这个私底下也会像普通十七八岁男高翘课和朋友一起通宵打电动,也对,她偷偷撇了一眼夏油杰头上扎成丸子的长发和黑色耳钉……真是有够特立独行,还有游乐场,说的不好听点真的是幼稚极了,毕竟摩天轮只有小孩子或者情侣才回去吧!她暗自腹诽,舍友精心塑造的完美滤镜也一下子稀碎,鄙夷地将他跟粗野的同龄人划分到一起。

“我才不管杰去干什么!但是‘一起去买甜品′和‘让五条悟吃到甜品′才是最最重要的事吧!”

“是学长的朋友呢?”毕竟时候不早了,眼看话题又要陷入死循环,可能是为了打破这个僵持不下的局面,站在一旁的岩崎鼓起勇气搭话道,“如果不嫌弃的话,要不一起去吧。”

那名叫五条悟的男人就是在这个时候,隔着墨镜抬起眼皮看了说话的姑娘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岩崎柊月在与那个来路不明的青年对视之后,竟莫名地感到一阵恶寒。

就这样,这个队伍便变成了六个人。

“这一次祂决定,接下来的第三个一百年,无论是谁救了祂,祂都会为这个人实现三个愿望。”

精灵亲口许下的诺言,高山能够夷为平地,大海也能够因此干涸,这会是人类自身永远无法掌控的力量,可现在却有三个机会实现。价值连城。

可能真的是因为丢失自由的时间太久,与神明同行的精灵都会不可遏制地忆起从前,祂在无穷的光阴之间也与其他的生命联结了桥梁,现在不过是溯游过大河捡拾起散落沿途的饱满稻种。明明不应该拥有类人情感的祂也会在瓶中惊诧于胸腔里脏器的律动,回想到曾经于不可名状的世界之书页中偷窥到的吉光片羽,名为“思念”的盐水、名为“怨恨”的盐水、名为“羁绊”的盐水、名为“爱”的盐水,与所困住祂同源的东西,竟然从精灵的眼眶里流淌下来。

祂明明没有从瓶中离开,却尝到了海洋的苦咸。

“第三个一百年过去了,依旧没有人救起它。”

“可是你讲的明明是外国的神话,并不算是鬼故事吧。”

这个像呓语一样的奇特叙述被另一个粗哑的声音突如其来打断了,就像一直流淌的涓涓细流被顽石截断了道路。盘腿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夏油杰隐蔽地皱了下眉头,大家一齐看向蹲在他旁边从方才开始就默不作声的体育生。

藤原拓也艰难地噎了口唾沫,自从进了这个鬼地方,他只感到几股寒气从后脚跟向上爬,更别提发生了……“那种事情”之后还被近乎强制要求完成这场处处透露诡异的游戏,众目睽睽之下他再重申了一遍方才的话。

“你们没有听见那个……东西说的得是鬼故事才行。”仿佛看见了其他人惊慌的神情——害怕被别的东西听到了一般,藤原瞬间反应过来,脖子瑟缩着额角刷的冒出汗,嘴里嘟哝完了这句话便不作声了。

讲述者微乎其微地抖动了一下,她听清楚了藤原的意思,自己也肯定发现了这个问题。天内理子大脑飞速地转动着,随后硬着头皮接着说了下去。

后半拉从她嘴中所描述的故事走向可以明显地听出来是她自己编排的,也就是从这个时候,故事情节朝着诡异的方向走去。

五条,五条悟。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不是本校的学生吗?姓氏也很少见呢。

理子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如果见过一次肯定印象深刻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一头张扬的白发,只不过相貌吗……有点平平。也可能走在最后的缘故,她好像始终没有看清那个白毛男的模样。

五条悟双手插裤兜沿着山间湿滑的阶梯向上爬,嘴里叼着那根细小的木棍,糖呢,早就吃完了,木棍却在不大的口腔里滚来滚去,隐隐能见着一点润红的舌尖。可能是腿长的缘故,三阶两阶并一步跨,走在陡峭的山间却像如履平地一般,有时候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斜出的柊青叶、鲜艳的醋栗浆果,偶尔夏油杰在后头无奈地喊他慢点,他们跟不上了。

佐佐木、岩崎和夏油走在一起,三个人有说有笑的,离的老远天内理子都可以看出来那两个骚货是使出浑身解数来搭话了,恨不得下一秒就投怀送抱,不过丸子头青年始终笑眯眯地将话题压在私密暧昧的程度之外,礼貌又透露一点疏离,对付异性倒是游刃有余。

紧缀其后的是藤原拓也,这个一年级的学生可能是第一次参加类似的活动,结巴着拼命想给学姐们留下好印象,方才积极地想加入前面三人的话题,后来发现除了夏油杰其他俩根本不搭理他,讨了个没趣,索性不吱声了,只是闷头爬山。

天内理子大口大口地喘气,白雾从嘴边升腾,虽说是夏末秋初,随着高度的攀升山上的气温越来越低,连落在阶梯上的叶子也结了一层薄薄白霜,她落在队伍的最后,脚跟肿胀发疼,导致自己内心的火气越来越旺,所以为什么由一开始的计划变成徒步爬山了?!

原本是要去本地很有名的八十八桥,是高校内流传的午夜试胆热门场所了,传言说真的有人见到鬼了呢。这一趟,天内理子一行人还没到达八十八桥附近,凉子随手在ins上刷到消息,便尖叫道八十八桥进不去了。前些夜里附近的居民听见几声像地震似的巨响,慌慌张张离家避难,白天才发现八十八桥悬崖边的整块石壁被蛮力打穿了数个大窟窿,像发生了化学爆炸过的痕迹,引起了乡镇政府的高度重视,唯恐是民间恐怖分子作祟,现在警方已经把那地方封锁禁止任何人靠近。

就这么无功而返肯定是不行的,就在大家正在苦恼的时候,五条悟懒洋洋地举手说他知道一处闹鬼的荒废建筑,离这儿不远,只不过要爬一段山路。

跟着还没认识两个小时的人进山,放在任何时候都是疯子行为,就算是他们人多,天内理子还是迟疑了,其他人倒是无所谓,这群涉世未深的青少年认为夏油学长的朋友总不可能把他们给卖了,佐佐木凉子甚至伸出彩色的美甲戳戳她的麻花辫,意思是胆小鬼和乖乖女就不用参加试胆大会了,就这么话里话外有意无意地挤兑了天内理子一把。这能忍??最后临走时,虽说不情愿,理子还是谨慎地给等在家里的黑井美里发了身处的地址消息,然后开了免打扰,选择性忽略了来自黑井的大段大段充斥着问号惊叹号的消息。

“渔夫驾驶着木船航行在海面上,他连续三天没有捕到什么好货,甚至碰到了难得一见的大风暴,在休整片刻后不得已偏离了寻常的航线,希望来陌生的海域碰碰运气。”

他遵循着星辰微弱的指引来到这篇海的时候,乌云散去露出了皎洁的明月,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给明月拢了半边纱。渔夫没什么文化,看见那轮硕大的明月……联想到在渔民们卸去一身疲劳后,遇见过在港口揽客的婆娘,不似渔女们粗糙黝黑的皮肤,那些涂抹脂粉的和服娘们吝啬着不给看白花花的大腿,而是欲迎还拒般撩起乌发别在耳后,露出光滑白暂的脸盘子。渔夫每每想到这儿,都身下一紧,口干舌燥了。

海面磷光闪闪,说不出的平静安宁,他朝海面撒下第一网,打破了这面硕大的镜子,仿佛这样就能网住月亮。

水里的月亮破碎了。

一网,两网,三网……除了一些臭鱼烂虾,他一无所获。

头顶的月亮也慢慢地沉入水面,水天交接的边界逐渐逐渐的模糊了,渔夫甚至有错觉,觉得真的他漂流在天上。

“这个时候,也许是神明听到了他内心的祈求,渔夫的网莫名其妙变得沉重难提,有东西进网了。渔夫捕到最大的鱼曾经差点把船撞个粉碎,呯呯拍打的鱼尾甚至打断了坐板。而他现在掂量,网里家伙比以往所获的都要沉重,渔夫兴奋极了,仿佛忘却了肌肉的酸疼,只知道拼命将网兜往船上拉。”

露出水面的赫然是一个沾满污泥和水藻的瓶子。

他万分惊讶,因为这个瓶子不到巴掌大的体积,却如此之沉。渔夫弯下腰来,将那物捧在手心,细细擦拭去了瓶子身的淤泥,就像面上洗去尘埃的美人,浮现出繁琐华美的古朴花纹,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如此崎丽的装饰,所以暗自猜测这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瓶口被青绿色的铜锈和藤壶堵满了,渔夫从腰间卸下一把用作剖鱼的尖刀,刀尖现在甚至还沾着鱼鳞,费了些劲儿撬开了瓶口腐锈到看不出材质的塞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这个瓶子变轻了。离开水面开始,到方才拨开瓶口的那一刹那,原本重逾千斤的物什,它的重量就像随着凉寒的海风吹过、消散了,现在躺在手心里的瓶子,便犹如空气一般轻盈。

凭借着微亮的月光,渔夫从瓶眼里向内望去,一股细小的微风吹起了额发。

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海雾奇迹般的全散去了,渔夫放下瓶子的瞬间,抬眼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月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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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人爬到石阶尽头的时候,太阳离完全落山只剩一线,但不妨碍众人外冷内热,衬衣都湿透了,露出的鼻尖脸颊反而冻得通红。

天内理子爬得汗流浃背,其他两个姑娘也不好过,连带着夏油杰落到后面,体育生这时候便发挥了长处,超了其他人到之前去了。

“喂,你们~”话还没说出口,小姑娘只觉得脚下一滑,紧接着天旋地转,原本好好走在前头的人都回过头面露惊愕,眼里只看见晕墨的天间隐隐露出了皓月白边。

一股大力猛然拽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朝后仰倒。

五条悟牢牢地抓住她,像提溜小猫一般,让天内理子在最后一节石阶稳住了身形,随后像不想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立马放手。动作实在太快,天内只来得及看见墨镜后面一闪而过的蓝。

“谢……谢谢。“等回过神来,天内理子结结巴巴地说道,白毛男目不斜视轻飘飘往身后丢了句“不想死就看着点脚下,小鬼”,前面的夏油杰松了口气的同时,听见那无礼的奚落不由尴尬地朝理子笑笑。

所幸天内理子惊魂未定,没功夫跟那家伙计较。五条悟方才抓住她的袖子,这么瘦的双手却像铁钳一样,力气之大以至于松手之后理子整理时发现水手服的袖口皱得变形了,虽然心里不快但小姑娘还是明白事理,只是暗自嘀咕两句。只是一个疑惑淡淡萦绕心头是:在她摔倒的瞬间,视野里那个白毛明明离她极远,可是他是怎么一瞬间接近理子并拽住她的?

面前的其他人并没有多么吃惊,好像是五条悟一直紧贴着她一样,是她看错了吗?她印象里那家伙不是一直走在队伍前头吗?

然后她脑海天人交战的主人公就是这样转了一圈又凑到她眼前,凑近她的脸,仿佛看清了她说不出口的困惑。小姑娘皱着眉头不自觉地往后仰,蓄势待发着唯恐那家伙搞什么幺蛾子,随后听见五条悟用故作严肃的口气问道:“你头上的白发带呢?”

“什么发带?”天内理子没想到是这个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瞬间狐疑道,“你怎么知道本姑娘以前经常戴白发带?你跟踪我?”

天内理子确实有过一条白色的宽发带,简约又方便,只不过有一天戴在头上莫名其妙地断了,黑井美里一板一眼地说是替主人挡了一灾,便替她好好收起来了,这种玄乎的话天内理子是不信的。

“哈,别瞎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五条悟问完就插着兜转身,欢快地追上前头的夏油杰,趁他不留神又从裤袋偷偷搜刮出一块半熟芝士,“只是以后别戴了,真是丑的要死。”

“……你个王八蛋在胡说什么!?”

“别欺负女孩子哟,悟。”

“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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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往前走,期间穿过了一道高耸的鸟居,夏油杰伸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这座被遗忘在山间的结界,由于风雨侵蚀,柱子上的朱漆赫然斑驳剥落了。

过了鸟居没过多久,五条悟嘴里说的建筑便闯入了众人的视野,那是一座爬满旧日式三层木楼,屋檐翘起宛若飞鸟展翅,茂盛生长首乌和地锦纠葛在一起覆盖墙面,以至于看不出房屋的模样。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夜幕降临,他们现在经过的树木丛林都静悄悄的,一路上伴随他们的鸟鸣不见了,仿佛这种长翅膀的精灵不愿意接近这里。

“……真的不会有野兽吗?”胆子小的柊月抿起嘴悄声说。

“什么?”一直闷头走的藤原回头。

“她是说山里的荒废建筑难道不会有吃人的玩意儿~~躲在里面吗?”理子落在后面断断续续地吼。

“能有什么?是在担心狼或者老虎吗?我们这里不算深山,还从来没有发现过老虎呢。”

“狐狸、山猫这种寻常的动物看见人只会躲起来,脑子坏了才会攻击人类吧?除非真的是闻到人肉的香味饿到眼睛发绿了,要吃好看的女人呢。”五条悟故意用神神叨叨的语气说出可怕的话。

“讨厌讨厌呐不要吓唬人家~不过老虎要吃肉,我就躲在夏油学长的身后哝。”漂亮又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凉子娇嗔着将身子挨近了夏油杰,丸子头青年错过身打着哈哈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悟在只有他视线可及的地方悄悄张嘴比了一个呕吐状。

据五条先前所说上次来的时候门还并没有被堵住,可恶的是他指往入口道路的野草有半人高,踩塌土堆会有啮齿动物气恼的唧唧声传出来,只能说幸好没有遇见蛇——碰见那种东西才算中大奖了。大家在小心躲避锯齿状的叶片割破皮肤的同时还要忍受凉子时不时尖叫,毕竟荒郊野岭的虫子只认准她的脚面爬,天内理子烦的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的嘴堵起来,五条悟内心恐怕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不会把手边的草丛头挥得哗哗响。当他们陆续踏进这座鬼气森森的建筑时,夜晚也真正笼罩了大地。

“真是辛苦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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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

“不要担心,我和藤原都带了。”

藤原拓也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合着夏油杰手里拧开的两道光柱照亮了前进的路,他们现在应该处于一个过道的位置,进来的入口并不是正门,而是一个破烂的偏门,靠外侧墙壁上每隔一段便有窗,纱网破漏,深绿的藤蔓如婉蛇般爬进来了。

山里潮气重,木头都湿凉着长上苔藓与菌类,脚下年久失修的木板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重量,在黑暗里不住吱嘎吱嘎作响,夏油杰抬头听见或天花板或墙内的微小声响,可能是老鼠?或者壁虎?窸窸窣窣的,爪子和木头相碰的声音。

“注意脚下,承重木可能会塌,掉进洞里就麻烦了。”

这群胆大包天的高中生便是凭借两个手电筒亦步亦趋地探索未知,无法被光穿透的黑暗寂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一时之间只能听见连续的脚步声和大家的呼吸,准确的说从踏入这个地方所有人都心都慢慢悬起来了,黑暗能够激发无数的联想,鬼姬子或裂口女的传说都自从幼年听到的恐怖故事里为他们心底撒下种子,不见五指的黑暗不过是短暂地激发那些梦魇破开了土壤。

理子手心的手机屏幕亮了,屏保还是她和黑井去冲绳旅游时在向日葵花田里的合影,她仔细看了眼手机上栏,不出所料,山里是无信号的,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会很麻烦,出了什么意外都没办法联系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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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崎柊月紧攥着胸口的领结,可能因为持续的疾走,她的鼻尖沁出细小汗珠,粘在织物上象征好运的黄色贴纸笑脸也被揉皱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小小的、上翘的嘴角变得要哭不笑。

柊月同学悄悄喜欢学长很久了,但因为性子不如佐佐木张扬,连在谈话里基本上在一直鼓足勇气附和。凉子是她的好朋友,她们俩的性格却是像硬币的正反面,佐佐木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名绅,佐佐木凉子更是学校里一颗耀眼的明星,这个飞扬跋扈的公主殿下在看见夏油的第一面就口无遮拦地跟作为好闺蜜的她说要把这个男人拿下,虽然……虽然她是知道柊月的心意的。想到这里,女孩儿垂下头来,让厚密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

安静内敛的人其实格外容易被别人忽视的,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也没有人关心吧?能得到和夏油学长一起参加活动的邀请,能在他毕业以前留下共同相处的美好回忆,那么其实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吧?胸口的心脏扑通扑通很疼很疼地跳动,少女无法说出口的爱意是太沉重以至于承载这份感情的小小肉团似乎马上就要,就要爆炸,鲜血跟每个夜晚留在枕头上的泪水都会浇透所有人一身。

为了今天,她特地穿了一双精致小高跟,强撑着走了这么久自然脚踝酸胀,现在进入室内她心里想着趁大家不注意把鞋松一松,好让自己不那么受罪。

岩崎柊月放慢脚步缓缓落后于大部队,手电筒的白光在她的眸子里逐渐淡出,黑暗里她匆忙蹲下来摆弄脚跟的时候不经意朝旁边的墙撇了一眼,一开始她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但可能是小动物的第六感——母斑羚在齿缝里血丝未净的猛兽眼皮下啃食草皮,腥臭的血盆大口还没能挨近那细嫩的脖颈时,那生灵便四蹄灵动地乘风去了。

她猛然抬起头机警地重新审视那面墙,唯一的光源离她很远了,人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远,留给她的是无穷的寂静。现在岩崎柊月面前的墙面就是能把所有光线吸进去的至暗,她一眨不眨地盯住,最终发现了异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墙面就像一张纯黑的画纸,但是有些地方颜料薄一点,有些地方颜料一点,造成了无数不规则的色块,可是细看的时候,那些色块……她意识到这一点,然后毛骨悚然……那些色块像有生命一样,在墙面上无时无刻不在变化自己的位置,虽然不合时宜,她想起了曾经在DVD里见过的大团大团星云,或者……像不断旋转扭曲的漩涡。那群黑色物质像被打翻的墨汁很快从墙面延伸到她蹲下来的地方……甚至已经快移动到她的脚边。

黑暗里有东西……有东西伺机靠近她,很危险。如果告诉她从那可怖的未知色块中会猛然伸出一只抓人的鬼手,她也是相信的。

快跑,刻进血液里的本能对她说,快跑!

“砰!”小姑娘骤然起身拔腿就跑,她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高跟鞋都扔在了脑后,没跑几步就重重撞在了一具硬邦邦的躯体上。

她在黑暗里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尖叫,一双铁钳似的手就伸出来,一只捂住了她的嘴堵住她的叫声,一只手单手紧紧束缚住她的双手让她挣脱不得。钳制住她的手就像冰块一样寒冷,那具高大的躯体更是冰冷僵硬宛如棺材里的死尸。

“不想受伤就别乱动。”一个沙哑宛如幽灵的低语在女孩儿颤抖的耳边轻轻说,那一秒柊月眼里好像看见了来自地狱的邀请,她腿软得不行,可是活着的期望和世间的留恋又像两根拐杖支撑住她羸弱的精神,就在这紧要关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身后死命一推。

“嘭!”

有一束刺眼的白光猛地打在头顶。丸子头青年清俊的脸出现在光后。

“学长!”岩崎柊月哆嗦着嘴唇,一下子泪眼婆娑,赫然是把夏油当成大救星了。

夏油杰脸上带着诧色,他的视线先越过这位跌倒在地上我见犹怜的女学生,而是望向了她身后虚捂着腹部,强撑着墙站好的五条悟,上一秒这个家伙还嘴里疼得嘶嘶抽气,下一秒就扯着嘴角若无其事地摆好pose,看来是不愿意在夏油杰面前弱势半分。

“悟!你怎么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的视线飘忽不定,然后装作好像突然发现他似的脸上写满惊讶,随后老神在在地开口说:“哟~夏、油、学、长怎么来了,这不是巧了嘛,看我抓到了一只到处乱窜的小兔子。“说完邀功似的示意了一把跌坐在地上花容失色的姑娘。

“你又胡来了。”夏油一眼就戳穿他的伪装,联系现状没怎么思索便想清了前因后果,虽然清楚这个家伙的体格,还是半真半假地关切道:“怎么,肚子疼?”

五条悟也不瞒他,只是瘪瘪嘴压低嗓音说:“哼,本大爷能有什么事。”

“真的?”

“真的啦。”听到他说没事,夏油杰心里暗自松了口气,面上还暗戳戳地取笑了他两句,“甜食吃多了肚子疼,不是?哦?那手捂得不是地方啊。”瞥见他泛红的耳尖才收了嘴。

“出来探险要小心为妙。”夏油杰扶起柊月,这个姑娘脸红得好像要烧起来了,“岩崎同学还好吗?”

“是我不好,看你没有跟上就让悟来找你,那家伙吓到你了?”

就算好脾气如岩崎柊月,也在哭泣的空档中将埋怨的小眼神丢向五条悟。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白发青年耸耸肩举手投降,打回把柊月跑掉的鞋捡回来给她。

·
“那个混蛋欺负你!!?”腿脚慢些赶来的天内理子恶狠狠地盯着五条悟,气得满脸涨红,推推搡搡着恨不得下一秒把他生吞活剥喽。

“她自己撞我身上,撞的老子好疼不说还打我!这时候倒说我欺负她了!”

”她打得过你??!”天内理子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一米九跟铁塔似的站这儿的五条悟,又看向瘦弱如鹌鹑比他矮了整整10英寸的岩崎柊月,就跟护崽子的母狼一样扑到柊月身上面目狰狞地低吼道:“你就是!!”

“你这样!我还说你欺负我呢!我这就跟杰告状去,杰一定站我这边。”

夏油杰夹在中间被吵得头脑发晕,按着太阳穴:“先不要吵了,佐佐木和藤原同学还在前面等我们呢。”

“悟,”夏油杰甫一对上五条悟的双眼就知道自己根本没辙,毕竟你根本不能拒绝一只楚楚可怜的猫咪眼泪巴巴地看着你,只能把喉咙口冒出来数落的话咽回去,叹气道:“你也少说点。”

一直在小心抹眼泪的岩崎柊月抽了口气,终于颤声说:“……不怪五条先生,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
光里只映出卷曲的墙皮和细微的裂口,夏油杰举着手电筒仔细探查了一番墙面,他沉着脸谨慎地伸手按按,老化的碎屑和纤维立刻沾满了手心。

“没有异常。”

大家都悄悄松了口气。

“可是。”其他人的心又吊起来,“岩崎同学也不可能轻易眼花,这座宅子对于外来的我们来说是真真切切的陌生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什么危险,我们都不知道,所以肯定不能掉以轻心。”

“走吧。”
·
夏油杰提灯走在最前头开路,紧随其后的是的战战兢兢的岩崎柊月和强装镇定的天内理子,五条悟闲庭游步般缀在最后,时不时隔着人朝夏油杰喊话,从方才开始两个青年有一茬没一茬地扯淡——昨天从国中校门口卖的关西樱饼真是难吃,樱花不是当季采的怎么能叫正宗……但是悟还是一口气吃的渣都不剩,半块都没给我留……我?我有一副好胃口嘛,哪像杰天天吃荞麦素面从来没吃厌过,我宁可相信颜色暗灰的荞麦面是隔天晚上出来吓唬人的瘦长鬼,最后都被面条师傅抓进锅里煮了……哈啊所以你才一直看不惯吗——日常的闲聊里夹杂着几个笑料,活像是捧哏逗哏,在这段路原本恐怖的气氛冲淡了不少,有时被逗笑的天内理子可能还被五条悟话里话外牵带两句——我是再怎么吃都不会胖的,如果某个小鬼像老子这种日进食量早就走不动路喽,少女瞬间怒而暴起,见状柊月的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了淡淡的笑意,她早就忘记发抖了。

“你们可来了!”拐了个弯,远远地就见到藤原手里的光束,体育生见到他们长舒了一口气,老实说,一个人呆在这儿心里可不住打鼓。

“是,耽误了点功夫,”夏油杰接近后环顾一圈,用只有藤原拓也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佐佐木呢?”

后头的五条悟憋着坏笑向姑娘们招招手,正摊开手给天内理子看藏在手心里的东西,理子臭着脸凑近定睛一看——翻着肚皮无助抽搐的潮虫,张牙舞爪的蚰蜒、湿哒哒的蛞蝓和被困在手心昏头转向的蚯蚓……理所当然,大笑的白发青年被追着打。

“佐佐木学姐?她没有来找你们吗?”

·
“我说啊,杰。”五条悟哼哼两声,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蔫蔫的,十指交叉垫在脑后不再搭理别人了,这个时候却突然开口了。

“嗯?”夏油杰此刻远远不像他流露出这般镇定,相反,他冷凝着脸带着一行人快速地搜索回廊,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其他人面色都不好看,原因就是——佐佐木凉子不见了。

“你确定佐佐木是往我们来的方向走的吗?”

藤原拓也指天誓日说佐佐木只是离开了一小会,那么只有一条路的情况下,他们说什么也会碰上的,一个大活人却这么凭空消失了,虽然不排除迷路的可能,可加上柊月嘴里所说的异状,大家暗地里捏了把汗。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好饿,”这个要紧关头,五条悟却扶着墨镜,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想吃喜久福。”

“我知道了。”夏油杰眼皮跳了跳,头也没回的答道。

“要吃市中心那家,门口有两个白桦树的。”

“……好。”

“要吃草莓和毛豆泥鲜奶油味儿的。”

“……好,等结束了之后一起去买吧。”

真是胡来,天内理子满头黑线着想,他们身处的半山离市里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还不算爬下山的时间,夏油又答应的这么认真,这个档口应该赶紧找人吧?还只想着吃喜久福不就是发神经,品位也不敢恭维,毛豆泥味儿的甜品,呕!

“但是我们好像已经走了好久喽。”天内理子听到这句话猛然一愣,脚步停住了。

“理子?”

“等等,”天内理子指尖颤抖着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开屏,还是跟方才一样无信号,只不过!她瞳孔一缩,白光映在她的脸上像刷了一层骇人的脂粉,大家都转过身看她,只见她,举起手机屏幕展现给大家说:“我们,好像遇到鬼打墙了。”

现在是晚上9:50,距离他们踏进这个楼里已经一共过了一个小时二十分。他们自进入起就沿着左手边的回廊一直往前走,中间拐过弯,但是面前的路始终只有一条,在他们短暂地和佐佐木、藤原分开的地点,理子不走心地撇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五分,也就是说从门前到他们抵达最远的地方是花费25分钟,可是在他们汇合之后原路返回寻找佐佐木,哪怕耽搁了时间,一路上应当是比进入时走的快,一方面佐佐木的影子都没看见,另一方面……他们找了四十分钟,却一直没有走到入口!

在她把时间亮出来时,夏油杰不到一秒就反应过来,冷汗从后脖颈沁出。还没等大家消化完这个惊天的消息,一声短促尖叫刮挠耳膜!包含了无限恐惧的尖刻叫声回荡在走廊里,不知道间隔多远。

声音来自于他们已经走过的方向,夏油杰狭长的眼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对身侧人沉声道:“悟。”

五条悟不答,隔着墨镜旁人看不穿,可夏油杰知道那双无与伦比的蓝瞳此刻正一眨不眨,明晦相交像夜晚的猫眼或者天上的朔望月。一刹那间五条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用夏油杰多说一句便面无表情地迈开腿往尖叫的方向奔去。

一行人紧随其后,跑了好一会儿见五条悟猛地刹住脚,他面前原本应当空无一物的墙,凭空出现了一扇高大的半掩木门,约莫两英尺高的木门槛,通往一个黑洞洞的地方,理子对天发誓刚才经过时根本没有这扇门。

人工的光束从五条悟手里照进去,这个未知的房间十分空旷,正中心肉眼可及的只有一个穿水手服的女孩儿正背对着他们软趴在地上,原本精心打卷的棕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开来遮掩了面庞,生死未卜。

“凉子!!”见到此景的柊月可顾不上什么神神鬼鬼,对好友的焦心远胜过恐惧,她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扑到那女孩儿身上,扳过她的肩膀露出了花掉的妆容,所幸的是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正是失踪的佐佐木凉子。

门外的夏油反而没有瞬间动作,他瞪着门槛,缓慢地抬头看向门内皱起了眉头,随后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刮了下旁边的好友。

谁也看不透五条悟在想什么,找到人之后他反而不着急进来,只是在门口把自己不羁的银发抓来抓去,抓成半个月没修理的乱草坪的程度,最后用力踩上门槛,不知道是不情愿还是怎么,他在门槛上仔细碾了碾才跨进来,在反复确定佐佐木只是普通昏迷之后就甩甩手不打算掺和。

大家伙儿又掐又晃的折腾这具瘫软的人体,天内理子咬着后槽牙给那张格外讨雄性喜欢的漂亮脸蛋狠狠来了两巴掌,内疚感不会没有——毕竟她很解气,但这个办法着实有用,佐佐木瞬间转醒了。

一醒过来,佐佐木大喘粗气,随即被好友搂住脖颈,只听见柊月哭到:“你跑到哪里去了凉子!我们找了好久!我还以为你被鬼抓走了”

“我,我”佐佐木凉子哪有方才那般盛气凌人的模样,她头发披散,呆滞着目光“我我”了许久,眼珠凝神看向他们身后,又尖叫了一声指向最尽头的墙“那里!”

白光顺着她所指的地方照亮了——细长双眸微睁闪烁,佛耳垂肩,拈花微笑的慈悲面,端坐于莲台,袈裟裹身。那双看得清大千世界的眼睛里似乎倒映出来每个人惊慌失措的神情,在这个环境下真的是说不出的诡异。

一丝惊讶飞快的在夏油杰眼里闪过:一尊小巧的木雕佛像。

不,不止如此,如果跟他一直以来观察的细节相联系的话,就能证实许许多多猜测……

“大家,”夏油杰开口的瞬间才觉察出自己的嗓音沙哑破碎地不像话,就像一块被不断撕扯的布匹,他咳嗽了两下,让自己的声音重新变得亲和,“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座废弃的神社。”

一座供奉佛像的废弃神社。还传闻闹鬼,真的是不能再古怪了。*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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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式神社供奉神道教属于泛灵多神信仰(精灵崇拜),视自然界各种动植物为神祇,历来说法是供奉八百万神。而佛教供奉有专门的寺庙,因此佛像不大可能出现在神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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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在月光里赫然是一位精灵,祂踏着波浪走来,海雾凝成素色的和服,银白的头发好像水流抚过的海藻轻轻摇曳,祂比渔夫见过的一切事物都要美、都要圣洁,贫瘠的语言卡在咽喉口,怎么来形容祂?只觉得用自己肮脏的眼睛望祂的衣角一眼都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珠剜去。没想到的是,精灵用空灵的声音真诚地感谢渔夫,因为他将自己从囚禁千年的牢笼里放了出来,祂要遵循自己曾经的誓言报答他。”

“祂许诺给他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精灵慢慢抬起手来,触目之处的深蓝色海洋于呼吸之间在月光下变成了金色,渔夫趴在破烂的船沿上鞠了一捧海水,冰冷硬物的触感,沉甸甸的金条与银锭,玉石铿锵出声,光是捧在手心里的,是他干半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可是他却拥有了一整片闪闪发光的海,想到这里,渔夫头晕目眩,跌坐进船舱里,从指缝里“嗒嗒”滚落一粒粒圆润饱满的粉白珍珠。

“祂许诺给他与天空、海洋同长的寿命。”

渔夫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经年的渔猎,手背手心都被划破了数不清的细小创口,无时无刻不在缓慢地向外渗出血液。他将饱经沧桑的双手举在眼前,亲眼目睹了奇迹:原本粗粝黝黑的皮肤上所有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缓慢愈合,转眼间便光洁如新,指腹厚硬的老茧消失了,这是一双年轻人富有生命力的双手。渔夫摸索了一把自己的面庞,他应当被自己粗硬潦草的胡茬扎到,可是却碰到了温热、光滑的下颚。

困在小小渔船上年近半百的男人,在这如梦般的朦胧月光里回到了他一生中精力鼎盛的壮年时候。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那超神的生物用微笑鼓励他进行进一步的尝试。于是渔夫倒转着尖刀刺向胸膛——他以渔民中人均赞颂的手艺剖开过无数鱼腹,往往甫一离水的鱼还在翕鳍吐沫,肠腮胆鳔便已分离——扯开衣服,没有血流如注,没有钻心痛楚,一点轻微的刺痛,宛如被蚊虫叮咬,停滞的手感像陷进棉花里一般,他将刀拔了出来,月光下明晃晃的刀尖没有沾上半点血迹。

黄泉津大神*便再也无法管他的命。

“祂许诺为他实现三个愿望。”

渔夫跪在船舱里咽了一口唾沫,他自童提时候便在床头宛如呓语般的睡前故事里听闻传说中的能够实现愿望的精灵,他当然知道所有故事中当事人的结局。

于是他发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根,告诫自己开口说的每一个字都要慎之又慎,切记不可贪婪冒昧。苦涩咸腥的血味儿弥漫在口腔,他开口了:

“与月亮同辉的伟大神秘主宰,渺小卑微如尘土的仆人向您祈求第一个愿望:

我希望自己的妻儿父母,我血脉后的子子孙孙、祖祖辈辈皆能长寿安康。”

精灵有一双无与伦比的眼睛,凡人只在最初与祂对视一刻,钟表的秒针走过一步,便望见在人类历史中忌惮的、畏惧的群星燃烧陨落沉没于碧海。此刻,渔夫的视线不敢逾越那双高耸的鼻梁,因此也错过了精灵眼中的戏谑,戏谑于何事?在此位超神之物眼中,祂见由血与肉铸成的人如见白骨、见蚂蚁、见微尘、见大千世界中的其他兆万物,这个载体唯一的不同便在于将祂放出瓶子,这也是命运中早就注定的——是这个人类打开了魔盒。

虽然如此宝贵的机会这等东西上浪费实属无趣,但祂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实现。”

精灵说出口的神谕就像洞穴深处传来的空洞的风声:

“从人类共有的时间法则的下一秒起,你尘世间留下的亲人所居之地松柏长青,所经之事福寿康宁,哪怕千秋之后,与你牵连的血脉同源都会有龟鹤遐龄。”

渔夫压抑住自己内心的狂喜,旋即将下一句话脱口而出。

“与月亮同辉的伟大神秘主宰,渺小卑微如尘土的仆人向您祈求第二个愿望:

我希望我不再是低贱的渔民,而是能够配上刀剑,戴上乌帽,骑上高马,登于大殿。”

不值一提。祂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可是那琉璃做成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匐在面前的人,随着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从那张不断翕动的口齿间漏出,祂嘴角的笑意就更深,合着那双仿佛快要燃烧的眼睛,祂就像一只将老鼠玩弄于鼓掌间的漂亮皮毛猫咪,祂期待什么?那么,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期待的呢?

期待露出獠牙咬开吱吱乱叫老鼠咽喉,腥红的、滚烫的血会飞溅出来,在祂完美的面庞上开出妖艳的樱花,然后顺着祂瓷白的下颚骨慢慢淌下来吗?

我实现。”

“从人类共有的时间法则的下一秒起,你头顶的姓氏便是此地最尊贵的象征,无人胆敢直呼你的名讳,自你踏上陆地开始,脚下一望无际的良田都归你所有,数以千计的农户为你耕种,数以万计的渔民为你网捕,你不需要佩刀自有勇猛的武士挥舞利刃为你开疆拓土,青金孔雀的羽毛装饰你的衣冠,你说出口的话语自然镶上金银,只要你愿意,就能站上自己身处国家权利的顶峰,只要你愿意,没有任何同类敢在你面前抬起头颅,一切只要你愿意。”

随着精灵的话说完,渔夫原本佝偻的腰背逐渐挺直直到就像一把绷直的弓弦,坐在渔船上的已经不是一刻之前的落魄渔民,而是这个国家的富裕领主,他有了永世花不完的财富、与天地同长的寿命、无法估量的幸福、与太阳相争的权力,也因此有了无限的底气。

那么他还缺任何东西吗?切记误贪婪,他仍旧没有忘记这句话。

““与月亮同辉的伟大神秘主宰,渺小卑微如尘土的仆人向您祈求的第三个愿望……”这个男人沉吟片刻,他终于胆敢抬头看向精灵越来越亮的眼睛,那双让人联想到天空的眼睛居然让这个世界上最无所缺的人感觉到一丝害怕,眼皮跳个不停。在目睹了那恐怖的力量,于此时分,他竟然出奇地想念自己的家人,明明只不过分开了几日几夜,却有一种再也无法与他们相见的错觉,于是他开口道:

“我想见一见我的家人。”

终于,听到这个请求,精灵露出了微微惊愕的神情,但瞬间就随风而逝了,祂轻声笑了一下,然后懒懒散散地挥了下手。

我实现。”

浓稠宛如牛奶般的海雾再次一股一股地随着风停滞在这篇金光闪闪的海面,遮住了明月的光辉,男人吃力地站起身来,接着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那湿凉的雾气挨近了船身,他确信自己听见了妻子的温柔絮语与孩童嬉戏笑闹,他听见织布机“咯吱咯吱”的运作声和家门前桃树叶在晚风里哗哗作响。

布满血丝的双目里倒映出家人的样子,他们就像他临走之前一样,虽然只有模糊的面目和大体的动作,但是就是如此也让观者心满意足。

男人记得他的房子,不是任何领主、国王的宫殿,而是狭小的、低矮的茅草屋,那是独属于”渔夫”的家,是风雨飘摇中一家人安身立足的窝棚,一砖一瓦都带有建造时手掌的余温,因为自己的缘故,院子里总是在晾晒渔网,屋子里总是弥漫着海的咸味和鱼的腥气,也总让妻子抱怨,孩子们倒是在晴天欢快地在风扬起的渔网下灵活地钻来钻去,他会追着小崽子们,如果网住便大喊:“抓到鱼了!”伴着所有人咯咯咯的笑声,是贫穷,但幸福的人生。

哪怕他拥有了世界上的一切,或者一无所有,他也永远无法丢失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身份,但他也以此为荣。

男人清晰听见孩子天真地问父亲的去向,话语好像就在他的耳边,妻子的影子随着雾气一阵阵晃动,不可遏制的,人类的心中生出了贪婪,这个贪心无关钱权,而是因为对所爱的人的思念。朝思暮想的亲人仿佛就与他隔了这一层薄薄的雾气,惹得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抚摸妻子乌黑的长发。男人站在船沿边上向雾里探出半个身子,可无论他怎么都无法触碰到一步之遥的人,最多搅乱了雾气。

“咚——”小小的渔船翻了。

渔夫与他尘世中的惦念抱了满怀,随后坠落进冰凉的金色海面。

如坠冰窟。

“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耳边最后一句话,是妻子温柔的声音。

以及精灵毫无感情的声音。

你永远都无法离开了。”

为什么?

夏油杰耳边充斥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又请求自己的心不要再这么吵闹——因为他无法听清另一个人心微弱又固执的跳动。身边的人们影影绰绰,可他的眼睛一刻都无法离开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五条悟的脸——有猫一样尖锐下颚,没有褪去婴儿肥的脸颊和能够承载瀚宇之间无穷事物的璀璨双眸。

他从来没有告诉自己的挚友,只能将那些不能说出口的龌龊念头当成秘密埋葬在心底:夏油杰疯了一样痴迷着五条悟的脸,恨不得跪下来亲吻他脚下的尘土,将他当做无上的珍宝藏起来不让别人窥见半寸。

而现在他那双青筋毕露的手——是有条不紊破解学术难题的手、是运筹帷幄操控马里奥闯过难关的手、是亲密无间地兜住双份加糖加奶甜品的手、是小心翼翼拂过柔软莹白色发丝的手,此刻就是这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五条悟的脖颈上,他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紧紧压在那仿佛不堪一击立马就要折断的脆弱脖颈,又用平生最大的坚毅阻止自己逃跑。

他喘着粗气发疯般的想。夏油杰会扼死五条悟。或者说如果五条悟没有死于失血过多,那么肯定死于夏油杰之手。

因为猩红的血液正不断地从夏油杰手指缝间涌出来。

夏油杰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要疯癫,这样他就无法拽住五条悟冉冉上升的灵魂。

发生了什么?

20分钟以前。

有总比没有好,宛如豆粒大小的火苗雀跃地在黑暗里跳动,它的周身充盈着淡淡的橙黄色,哪怕是这么一小团的火光也能慰藉人心,让害怕黑暗的人类汲取勇气。

“蜡烛?”看向天内理子紧握的手掌心,那一小团昏黄柔光倒映在夏油杰的眸子里,把那漆黑眼深处的层层迷雾拨来。

“昂,从那个奇怪的像底下摸到的,”可能是看见夏油杰听到这话一下子垮下来的脸,天内理子心虚地揪住麻花辫发尾在指缝里绕来绕去,还要嘴犟,“本姑娘向来不相信什么神神鬼鬼的,那个死物能有什么危险,等过几个小时黑井肯定报警来捞我!”

接连发生的怪事把这群高中生们变成了没头苍蝇——焦虑胡闹且聒噪,尚有体力的藤原拓也被夏油杰拜托出去寻找开始的入口,其他人则留在发现的房间里休整,佐佐木凉子从醒来开始就在向每个人叽里呱啦哭诉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而事实上是——房间很小,她说第一遍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

最一开始从柊月怀里醒过来的1.0版本是:“那个低年级的小鬼一直找我搭话,呆在这个空间里真的是闷的要死,理所当然,我去找你们,柊月你知道的,人家最怕黑,然后走啊走啊走了好长好长时间,后来看见路的最进头有一团银白的光,就,那个时候就以为是你们手电筒的光,结果挨近才发现不是,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只是知道绝对不是你们,就昏倒了。

2.0版本是在跟柊月交流了一番对方的闹鬼经历后,演变成了有一群黑影子在追她,甚至有冰凉苍白的手从黑暗里抓她的脚。天内理子皱着脸听着还以为脑子被一棍子搅浑了,凉子还假笑着“宽容大方”地说原谅她打疼自己的脸,其实天内心里希望再给她脸上来两下。

3.0版本是对夏油杰说的,那个时候往故事添加的就是心理描写——私内心里想到夏油学长肯定在前面等我,如果自己受伤了、走丢了,夏油学长一定会很难过,一想到学长心底就涌上来无数无数的勇气……故事里的白光也变成了一个穿长白衣服的瘦长鬼影。

4.0版本已经炒成了大杂烩,关于房子里的白衣魔鬼流着口水逮住时机要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殿下囫囵吃进肚子的故事。只不过故事里因为缺少怪刘海的白马王子,公主只能在迷宫一样的房子里与鬼怪斗智斗勇,最后不幸昏倒等待王子把她吻醒的浪漫传说。其间剧情之跌宕起伏、一波三折,五条悟听完了之后拍手叫绝,咂着嘴意犹未尽地对夏油杰评价道:“但凡有一桶爆米花……”然后被夏油杰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夏油杰是他们之间年龄最大的,此刻便最像一名家长带一群吱哇乱叫的熊孩子了,他内心也相当无奈,毕竟在平时一个五条悟已经够他磨的,面对理直气壮的天内理子,先前已经反复叮嘱过的事又要再劝一遍:“在弄清楚情况之前,还是别乱碰为妙。”

“好好好~知道了老古板。”

不止天内理子一人对那个蹊跷的佛像有兴趣,很明显,五条悟也像个闻见油腥的苍蝇似的靠近墙面揣着手乱转。余光瞥见夏油杰出门找藤原去了,不听劝的小姑娘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呵呵她才不想跟佐佐木那个蠢蛋呆在一起呢,那个女人现在缓过神来,正颐指气使地指挥岩崎柊月握住夏油杰留给她们的手电筒到处乱晃,可她们俩都不敢靠近那尊佛像,凉子说邪门的紧。啧,胡说八道的胆小鬼。他们进入这座神社开始就没有发现一丁点儿有用的信息,通常供奉神明不都会有什么,统统没有,这个地方好像只剩一层空壳子了,那么以此类推,天内理子啃着指甲坚定地认为——他们寻到的佛像至关重要。

“喂,看出来什么没,天才?”面对仿佛是装模作样研究半天的白毛,天内理子尖酸奚落道,但也不怪她,她对这家伙没什么好印象,又因为进退维谷的处境烦躁不已,现在就像鼓鼓囊囊的河豚一张口就想扎人。

没想到五条悟压根不搭理她,此刻,他正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张慈悲面,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唯一可以说的是,这尊佛像安置的太高了,连带着供台和香炉,让他还要仰着头对望,真是生怕香客够得着,理子手里的蜡烛也只是于正下方地上捡的,怕不是滚落下来的。

“你点了?”五条悟突然开口了,他声音中的散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小姑娘无法形容的微妙的……不爽?

他话说得莫名其妙,天内理子反应半天才明白他指的是蜡烛,虽然对五条悟颇有微词,现在还是尽量压下去心里的火气,尽量不要在这种时候起争执好,于是向他示意掌心的光亮,答道:“怎么?”

“没什么。”微弱的橘黄色亮光在黝黑的镜面上流淌,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居然无声地笑起来,接着说了一番令理子大吃一惊的话来:“根据我的推测,不过相信你也看出来一点吧——这个神社是供奉八百万神明的,虽然不确定是供奉的哪位,从门前的鸟居、我们所走过的破碎参道和所处的拜殿就能看出来。”

“拜殿……所以你认为这里只是个偏殿?”

“当然,我以前来过这个破房子,这个地方、这尊佛像通通没遇见过,”五条悟伸出手指比划起一个完整的环,“让我们兜圈子也很奇怪,看起来是某样东西不乐意我们找到出口,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天内理子迟疑地点点头。

“哈,但要本大爷说,它根本就是不想让我们接触这里的秘密,那个晕倒的蠢女人就像炸开的烟雾弹,以她驴蹄不对马嘴的叙述,昏迷的时候还在走廊,最后却在这个地方找到了她。”

“如果神真的不愿意让人找到,它便会藏得最隐蔽,用昏倒的同伴诱导我们远离秘密。”

“当然也可能是‘钓鱼’。”

“钓鱼?”理子越听越糊涂,但是又不愿意被看扁了,逼问道:“那跟佛像有什么关系?”

“你是没有钓过鱼吗小鬼?看总看过吧?”如果没有墨镜,天内理子百分之一百地肯定会得到甩来的白眼,“有长长的鱼竿,钓鱼的人只要把鱼饵这——么甩出去,就可以拉线了,全程都离要咬钩的鱼远远的。”那人的双手比划了超级夸张的长度,“走失的同伴就是鱼饵,佛像不过是增添了让你乖乖留在陷阱里的筹码。”

“佛都由专属的寺庙进行供奉,这尊佛像根本不应当出现在这里。”理子喃喃道。

“哈,连你这样的小鬼都发现了,对,这种事情稍微想想都会觉得不对头,”五条悟丝毫不管骤然跳脚的理子只是冷笑道,“很明显那玩意儿并不是神社原本就供奉的。”

“如果以神社原本的神的视角来说此等冒犯约等于鸠占鹊巢。”

“哎?”天内理子眨巴眼睛,因为没想到这茬而头脑宕机了。

“很少神社里会有香火,你捡到的蜡烛也是。”五条悟抬手摸到高高在上的供台,单单拂了一把,结果灰窸窸窣窣掉下来不少,熏的天内理子连声咳嗽,“香灰积得不少嘛,灰也很新,恐怕还有人常来这里烧香。”

“你的意思是,”天内理子沉吟道,“有人专程来这里礼佛?不会吧,这种地方哪儿哪儿都像祭祀邪教的场所吧。”

“所以说,对于本土神来说肯定委屈的不得了,眼看应当供奉自己的信徒在自己的地盘上供奉舶来品,就像当着妻子的面出轨的丈夫一样。”所以为什么说着说着就会用如此不正经又恰当的神奇比喻,天内理子嘴角抽搐。

“我说的是吧,杰?”

天内理子一惊,骤然握紧烛身,蒸腾起的烛焰险些把她的头发给点着了,不知道从何时起,丸子头青年便站在门外窥视他们,整个人湮没黑暗中仿佛没有生命的石像,孱弱的光线滞留于他的脚尖,听到五条悟喊他这尊石像才动了动,又让人看不清神情。

他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所以五条悟刚才的推论是讲给他听的?

“悟,你……”

气喘吁吁的体育生就从他背后冒出来,可能是跑得太急了,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找到了,找到了。我们,进来的门,没有消失,外面,天黑了。方才,可能错过了。”

夏油杰恍如从梦中惊醒,好像之前未说出口的话都是理子的错觉,他错开视线,拍拍藤原的肩膀开口道:“辛苦了,干得好。”

天内理子张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听到耳边五条悟咬牙切齿地笑道:“真是抱歉,无论这里隐藏着什么秘密,它们都招惹错人了。我会咬钩的,但老子不是能够随意戏耍的小白鼠。”

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搅个天翻地覆。

TBC.

*日本神话中引导亡魂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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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拓也说这次为了防止迷路,每隔三四十米就做了标记,肯定不会再出不去了。

天内理子蹙眉,搞错了,这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五条悟所说的推论就要被推翻了,可是也许根本就没有鬼吧,刚才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十几岁学生的信口胡诌。她余光里的雪白脑袋耷拉着,那家伙并没有说话。

更何况,自从他们进入这个房间,就没有任何怪事发生了。

“视野盲区吗?有可能……但是这次做好标记就没问题了。”夏油杰手指抵住下巴沉思后如是说到。

“干的不错嘛藤原!想不到你除了长肌肉,脑子也没耽误嘛!”那个女人,天内理子心里一阵恶寒……那个女人她来了,像个多嘴的该死的乌鸦又嘎嘎喳喳地活过来了!天杀的魔鬼!

佐佐木凉子可没了刚才那股子颓败劲,相反她现在活跃地不得了,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她得意洋洋,又故弄玄虚,先是装模作样地夸赞了小学弟一番,夸得那小子棕脸蛋子飘红,然后神神秘秘地跟夏油杰说:

她找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阖上的推拉门。位于房间的左侧,在离佛像极远的角落里,不怪当时他们都没找到,那扇门几乎完全溶于墙壁之间,无论是颜色还是材质都完全一样,如果不是拿手电筒碰巧照到,根本不会想到这里有门。

夏油杰试图扳开那扇与墙壁之间严丝合缝的门,很遗憾以失败告终。佐佐木娇滴滴地说她们俩用指甲抠了好久都没抠开,人家做的美甲都断了两片,很疼呢。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在咬钩之前,饵料一定是静止不动才能骗到鱼……鱼也只有被钩离了水面才能看见钓鱼人的真面目……”五条悟轻声呢喃到只有自己听见的话。

现在谁来做那条呆头鱼呢?

大家陆陆续续走出了门,夏油杰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人:“悟?”

“杰,我们来不是来进行试胆大会的吗?”五条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眼睛在变亮,恳切地说,“竟然没有危险的话,不如把试胆大会进行下去吧。”

胡闹,夏油杰直接否定了这条提议,没想到身后传来某个不怕死的笨蛋兴高采烈的欢呼:”对哟!柊月我们一起在这里玩完试胆的环节再走吧,出去之后还能发到ins上说遇见真正的鬼屋了呢。”夏油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褪下去,心底却第一次涌现想杀人的念头。

藤原拓也倒是不在乎,他挠挠头说都行;天内理子不愿意留在这里,抬起头来深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神龛里的木像,她迟疑后便答应了。

夏油杰心底暗道完蛋,耍了点惯常的小把戏压低声威胁道:“再玩儿的话喜久福的店就关门了,这也可以吗?”五条悟单手捂脸半身后仰狠狠惨叫:“狠心的男人~~~~”,后双手托腮迅速摆出“哭给你看”的架势——“啊啊啊明天陪我买嘛!”最后实在招架不住,丸子头青年只能略加思索后缓声道:“如果一定要玩儿的话,请先等一等。”

唯一的蜡烛被立在地板上,火苗静静地燃烧,为了烘托恐怖的范围,手电筒都熄灭了,五个人挤在一起围成一个圈,五条悟惬意地盘腿坐着,毫不在意地上的尘埃,他右手边的依次是佐佐木凉子和岩崎柊月,左手边是藤原拓也、天内理子,凉子自作聪明地认为夏油杰一定会坐在五条悟旁边,所以挑准位置挨着五条坐下,柊月贴心地帮她和自己从水手服侧袋里掏出纸巾擦拭掉地面的灰尘。

夏油杰没立马跟随他们,而是只身走到那尊佛像面前,面色平和虔诚,击掌合十两次,又双手合十低眉良久,配上他天生佛耳,仅观侧脸竟然与那佛像有三分相似。其他人见状只是面露菜色,只有五条噗嗤噗嗤地笑,接着如此评价道:“夏油杰,一个自成一套行为逻辑的古怪男人。”

鞠完躬,夏油杰神色如常地回来坐在柊月和理子之间,佐佐木小声哀嚎又拉不下脸要求换位置,五条悟眼都没抬便熟稔地发问:“杰有什么愿望?”,青年眯起眼睛微笑道:“当然是保佑在座所有人平安。”“哈啊我就知道,无聊透顶的正论。”五条悟评判时藏起来的指甲深深陷在自己的掌心,用力之大以至于在皮肤上留下了交错的浅浅红痕宛如雪地上落下的红梅,面上却恍如察觉不到半点痛苦。他与夏油杰面对面坐着,之间隔了一只蜡烛,却也可以看清楚影影绰绰火光中对方燃烧的脸,五条悟恍惚看见那张一直对他微笑的和煦面庞在融化,就像架在烤炉上的芝士黄油一样,可他眨眨眼,那错觉又转瞬即逝。

太古怪了。五条悟拧眉……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他眼神微动,心下波涛汹涌又不妨碍自己打定好主意。

试胆大会最传统的环节就是讲鬼故事,他们也毫不例外。

柊月无意识地转头向上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了担忧的神情,佐佐木凉子偏头见了,便交叠双手摩擦臂膀哈着气说:“哎一定要坐在这个木像底下嘛?这里有点阴森森的。”天内理子忘不了之前的仇,就在这儿等着她呢,见状立马伶牙俐齿地反驳,“怎么?你不是要试胆嘛,没想到就这么点能耐?还是说大小姐改变主意要回家裹住被子发抖了?”这下对面脸都绿了,又一时没憋出什么狠话。可包括柊月在内的其他人都笑出来了,一直紧绷的气氛松动不少,此时才有些高中生团建的快活意味来。佐佐木瘪起嘴,在夏油杰面前不打算当场翻脸,恐怕在心里给天内记上一笔。

五条悟搁在膝盖的手悠哉悠哉地临空晃荡,他方才前翻后仰笑得高兴,现在大家都笑完了,突然咧开嘴露出乳白色的牙:“我突然想起一个曾经听过的故事。”

其余人笑容还挂在嘴边,把五条悟的话并不当一回事,只有夏油杰跨越喧嚣,轻微正色,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对方被烛光染上温柔的脸,很认真地倾听着他说出口的话。

“五个人,在一个狭隘黑暗的房间里玩游戏,以一只点燃的蜡烛为中心围坐成一圈。在烛芯烧尽之前,每个人都必须各自轮流讲完一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鬼故事。”

“鬼故事嘛,谁都会讲,最重要的是讲出大家都没听过的鬼故事才叫有新意。”

“然而,当第一个故事的最后一个音节离开唇齿,第一个故事的讲述者便猛然倒地,四肢抽搐。同伴们围上来,最初大家都以为那是讲述者为了特意吓他们所做的表演,说实在的,非常逼真,让队伍里的女伴尖叫心悸,他的朋友哈哈笑着,可能讲述者曾经经常耍这种小伎俩逗弄他人,于是酒气熏熏地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沉重肉体。”

“随即,有人发现了不对,那可怜人五官扭曲皱缩得像一个丑橘子,喉咙口里不断作出无声的哽咽与惨叫,像被人狠狠掐住喉咙,只能发出‘嗬嗬嗬嗬’的嘶哑低语。痛苦的眼泪滚落脸颊,身下蔓延令人作呕的腥臊热意,他仰望着,但不是他自愿仰望的,四肢都抽动着想要逃逸,可他已经变成了被铁钉钉死在玻璃上的蠕虫,怎么能挣脱?那人仿佛见到了世上最令自己恐惧的事物,然而倒映在他涣散瞳孔内的只有空荡荡的天花板。”

五条悟的讲述格外生动,一开始躁动的高中生们全都安静下来,在晦暗的烛光中,青年带着没睡醒一样的慵懒鼻音非常可爱,大家便随着他故作低沉的嗓音沉入了这个诡异的故事,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他们为什么不出去求救,会不会只是发病?”佐佐木凉子自作聪明地举手问道。

那个白发青年像是没有听到来自她的疑问一般,自顾自地说:“他们中间不乏精通医术者,可尝试了各种办法竟找不出病因,也无法让病情缓和。更离奇的是,在第一个人讲完鬼故事之后,那个房间里的出路被不可名状的力量堵死了,他们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法逃离这个房间,只能干瞪着眼眼睁睁看着地上那具前不久还在与他们喝酒划拳的鲜活躯体就像风中残烛被抽干了灵魂。接着抽搐的幅度渐渐小了,那人停止了呼吸,眼睛至死都恐惧地看向天花板,彻底酒醒的朋友怀着沉痛的心情帮他阖上眼,这下子欢聚席彻底变成了追悼会。

然而,在大家还沉浸在同伴突如其来死亡的悲伤时,蜡烛已经燃烧至烛身剩五分之三的位置,原本坐在死者右手边既定的第二个故事讲述者——是个秀美的女性,是位年轻的舞者,她的头顶、脊背和脚跟三点一线,如果说她的面庞犹如含露盛放的早樱,那么身体曲线便是阳光下舒张抽条的竹柏。她学过急救知识,不久前为逝者进行心肺复苏,不用说是徒劳,看着朋友的生命从自己的指尖逝去,她只能颓丧着瘫坐在地上拭泪。然而,那双水光盈盈的眸子——眼球赫然暴凸充血,随后鲜血从面庞上的出口汹涌而出,只不过这可不是什么行车通畅,而是生命沙漏的颠倒。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害者的手脚,没有任何外力作用,那些理应永远笔直,直到进入坟墓都会光洁乳白如初的胫骨、倚靠在舞台上轻盈旋转翩跹的胫骨……从非关节处被折了几折……物理意义上的完美九十度、六十度、三十度,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地回荡在房间内,那具肉体好像没有骨头一般被肆意地摆弄出人类无法想象出的异形,只不过那可不是破烂的棉布娃娃。他们还来不及尖叫,便看见女人优雅纤细的脖子……”

青年向后仰,一小阵阴风从门外吹来把烛火吹得凌乱,晦暗的烛火下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右手于脖侧利落比划了一个离奇的角度,话没有说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刹那间便咽气了。”

他们一刻都还没来得及为第一个讲述者之死而悲哀,就立即迎来了第二桩丧事,如果第一起还能归因于病痛,到第二起便让在场仅剩的三人如坠冰窟,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已经身陷鬼神的游戏中。

在烛芯烧尽之前,每个人都必须各自轮流讲完一个令 所有人都满意 的鬼故事。

“你们从前捉过蟋蟀、蚂蚱吗?当然,为了挽留拥有自由意志的它们,孩提时的人类会拿细小的麻绳牢牢捆住它们抽搐的四肢,看着它们跌跌撞撞地逃离又被系住的锁链拉回来,麻绳那么细,小孩子不用费力就能扯断,可对于虫子来说,只会挣扎中更深更紧地勒进它们的身体里,可能会牵连扯出肠子脑花和还在搏动的心脏,就如锃亮的尖刀缓慢又不可遏止地一刀一刀剜下片片肉来,如此来回往复数百次,直到小小的尸体僵冷,躺在掌心里一动不动,人类幼崽才欢笑着、心满意足地将它们丢弃。”

五条悟故意将声音放轻压低,宛如午夜来自幽灵的低语,让听者的汗毛根根直竖起来。

“就是这样,只不过是身份颠倒,人类变成了供未知神明取乐的蛐蛐。这些身陷囹圄的蝼蚁爬虫,仿佛有一只无形之大手推着他们不断向前,哪怕他们蹒跚跌倒磕破膝骨,为了活下去也要爬着向前的路数:讲故事,方有生机;不讲,必死无疑。”

“……房间里后来发生的故事没有人知道,失联一夜的家属朋友很快报了警,当局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就排除搜索到了失踪人口的最后被目击到的地点——一栋近乎废弃的居民楼,经常被流浪汉和热爱探险队年轻人青睐。赶来的刑警轻而易举的推开了始终紧闭的门,扑面而来的恶臭预示着即将面对的,失踪的五人整整齐齐地躺在房间内——不,或者说,五具尸体。”

“起初,警察以为是绑架或者仇杀,家属却说并没有收到勒索。内部人员在接收进行验尸后,对结果闪烁其词,唯一能向外界吐露的是——自杀,五人全是自杀身亡。最后只能当做邪教组织集体自杀案件草草结案。事实是,真相让所有知情人都讳莫如深:法医剖尸检验,发现五具尸体死法各异。通过尸僵程度拿时间上最后一例死亡人口举例——死者是溺水而亡,口鼻腔前有多量淡红色泡沫,呼吸道里残存水液,肺脏有严重的水肿、气肿,可屋内无水,死者衣物干燥,离他距离最近可支持溺水的水源近三公里,可以说从未与水源接触,如果真的如报道所说的是集众自杀,何必如此麻烦?所有人的指缝里或多或少都余有干涸的血迹,仿佛指甲在木板上奋力抓挠直至指尖挠破也没有停止,也对,经历如此惨烈的死亡人体总会挣扎。可最离奇的是,五具遗体无论生前遭受了多么难以想象的苦痛,他们最后呈现的面容都带着恬静祥和的微笑,仿佛拥抱永恒的宁静。”

“按理说故事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会成为无数无法解释的悬案之一被积压箱底。过了许多年的有一天夜晚,五个年轻学生再次踏足了废弃的地方,而在最后一个人踏入门中之后,没有风来,门却悄悄掩上了……”

天内理子听到这儿心猛然一紧,捏着冷汗慌张转头看向门口——木门开的好好的。五条悟阴谋得逞,品味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不住傻乐,其他人的反应也与理子一模一样,意识到被耍了之后,各自涨红了脸。

“嗌嗌,小心这个故事会成真哦!”眼看就要群起而攻之,白发青年摆摆脑袋冲他们神秘念叨。

佐佐木凉子也忘记端淑女的架子,张口便想挫挫他的锐气:“ 咄!想再吓到我们可没那么容易,你自己就翻了很致命的错误吧:故事里一直讲的是五个人,可我们这里一共有六个人,当然不会成真!”

“五个人吗?”五条悟咀嚼起这个数字,随后:“哈!五个人的话。”

五条悟摘掉脸上的墨镜,那镜框从他们遇见起就没离开过脸,私下里他们都吐槽是用胶水粘在鼻梁上了。天内理子听到了另一边佐佐木惊讶的抽气声——“呀呀呀什么嘛,居然是个大帅哥。”她自己也大吃一惊,嘴里不愿意承认,只好装作很牙疼不情不愿地说:“哼哼一般般嘛。”

事实上是,五条悟有一张英俊干净的脸,好像丝滑牛奶的白暂皮肤与天蓝色的眼睛相得益彰,挺直的高鼻梁让人联想到古希腊时的大理石雕刻,戏谑又不着调的笑靥看起来能在歌舞伎町里骗得女人五迷三道为他一掷千金,很不靠谱的痞帅,小姑娘就吃这一套。

在现场唯一没有吃惊便是夏油杰,在无人在意的地方青年的背挺得更直些,眼角溢出些淡淡的愉悦,可心里涌上酸涩来:大家光顾着看悟脸好看,他年纪轻轻的也是被这张天使的面孔骗了,也独独知道那臭脾气真叫人受罪。

大家对五条悟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一米九的大个子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为何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夏油杰也理所当然地微微蹙眉,他太熟悉这家伙的荒唐劲儿,因此轻而易举便觉察到了不对。

“悟?”

白发青年没有应声,他像被什么东西摄走了魂魄,嘴角仍在笑着,身形轻微摇晃,眼皮半抬,瞳孔又没有焦距,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天内理子挑眉又以为他在耍什么花招,从坐下的角度,五条悟完全占据了他们的眼睛,而那尊让大家提心吊胆的佛像,宛如画在纸上的素描,被洁白的橡皮擦轻易擦去了。

电光火石之间,那双簌簌银白睫毛下的莹蓝双眼恢复了清明,直勾勾地看向对面,随即粉白的唇角勾起,因为狡黠的孩童找寻到了藏匿的答案而欣喜自得,所有人都看见了这昙花一现的微笑,不免心跳加速。

他挂着笑的唇还没有来得及吐露出一个音节,那一刹那,一道银光闪过。

刺目的赤红。

或者说由鲜血铸成的喷泉。

被割断的脖颈,猩红的液体喷到了天花板,从颈动脉汹涌而出的血喷射状泼在地板上,和所有坐着的人身上,五条悟脸上还带着喜悦的尾巴尖,更多的变成了茫然,突如其来的剧痛,他通过被割断的喉管而不是嘴巴急促的呼吸着,然而吸入的全是自己的血,反射性地咳嗽,咳出的气流夹杂着血沫,发出了他生命末尾几个单调的声音。

五条悟的身躯轰然倒地,不出几秒血泊洇开来,迅速染上了蜡烛的底部,那原本微弱的火苗就像吸饱人血里的生命,突突突燃烧得格外欢畅,烛焰瞬息由暖黄染成诡异的青蓝,似乎在庆贺游戏的开始。

“SATORU!!!” 天内理子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变调的喊叫,只看见一阵风从眼前刮过,他们惊慌失措地看着夏油杰扑在倒下来的人身上,仿佛那不是他们印象里山崩于前而不动的学长,而是一只遍体鳞伤的狼,它眼睁睁看着豺狗撕咬它濒死的伴侣,他没办法思考一秒,身体已经帮他做了决定。

他浑身都在颤抖,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除了猛扑在五条身上下意识大喊的名字,他不敢说出一句话,害怕下一秒自己就要崩溃。

尖叫,佐佐木凉子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她离五条悟最近,被鲜血喷了满身,此刻的叫喊比前面所有时刻都要绝望,她腿脚瘫软,妄图擦干净脸上的血液,发现满手都是血污。

天内理子最先反应过来,她强忍住眼眶的热辣,脑中倒腾黑井美里教授她的急救知识,当机立断踉跄着跑过去,顺手拉了一把呆住的岩崎柊月,她半跪下来捧高受害者的腿脚,通过增加回心血量延缓存活时间……冷静,冷静,再冷静,柊月强迫自己放缓呼吸,三两下剥下披在身上的毛织外衣,帮助夏油杰堵住那不断涌血的伤口。救不了。泪水争先恐后地从小姑娘的眼眶里奔出来,失血太快了,五条先生的静动脉几乎全部破裂了,只剩一点皮肉相连。

“我,我我去喊人。救命,救命!!!”藤原拓也脸上爬满恐惧,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深山,被吓破了胆子,脑海潜意识里只想逃,他趔趄后退,边跑边用双臂狼狈地护住自己的头,仿佛那未知的东西下一秒就要砍断他的脖子。藤原拓也连滚带爬地朝门口跑去,原本在黑暗中屹立不动的厚木门此时像恶毒的女巫笑得狰狞,它咯吱咯吱的响,未知的力量正在慢慢将门掩上,除了身处风暴中心的两人,其余所有人都惊恐地回过头,藤原赤红着脸咆哮,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推那扇门,要想跟其对峙,然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蚍蜉撼树。

门关上了。

后来无论用什么办法,撞也好,撬也好,这扇门再也没有为凡人们打开。

藤原拓也垂头粗喘着气,血丝爬满了眼白,他不再看向这出口,而是跑向他们先前发现在左侧发现的那扇小门,狂躁地敲凿那条小缝,直到指甲劈开,十指都血肉模糊,仿佛也感知不到痛楚。在锲而不舍的攻势下,那条镶于墙面的门缝竟然奇迹般的松动,他再接再厉上指节卡入那条细缝向相反方向,刺耳的刮擦声,起刺木板与地面相互折磨,那扇门松开了近十寸的缺口,露出了墙后隐藏的黑暗,通往未知的空间,藤原没有迟疑半秒,挤身进去,仿佛身后有未知的恶鬼对他穷追不舍,而他只想逃离,对身后天内理子喊他的名字充耳不闻。

那似乎是个空旷的空间,他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回荡在墙壁里,活人的耳边似乎都徘徊着一连串笑声,似乎欢喜于好戏得逞,让听者浑身发冷,随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原本透亮宛如水晶的眼睛,那双能令世间所有收藏家的藏品都黯然失色的宝石在失去光彩,仿佛被摔在地上瞬间支离破碎。

所有的闹剧夏油杰没有施舍一丝神思,他无暇顾及,因为他的眼睛无法离开五条悟一秒……那些银白的短发被血黏住了,原本应该被糖果香料淹没的笑容不再耀眼。他捂住那道创口,恍惚错以为自己没有在挽救挚友的生命,而是在掐五条悟的脖子,慢慢地把氧气从支离破碎的肺泡里混合着血挤出来。

不断渗出鲜血的唇齿哆嗦着,五条悟的瞳孔已经慢慢涣散了,可是那眼珠子还在间或抡动,他在寻找。

我不愿意与你离别。夏油杰一手捂住他的脖子,另一手垫在五条悟的脑后,他俯到最低挨近他的耳朵,夏油杰颤抖着,努力了几次,用几不可闻的气声说:“我在这里。悟,我在。”

五条悟听见了,他拼尽力气让苍白的唇角扬起一个满足的小弧度。

“Sugu……”这是五条悟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个未尽的名字。

夏油杰怀里一轻,便知道自己失去了那灵魂的七克。

嘭嘭 !! 咚!咚!咚!!

下一刻,猛烈拍击声从房间右侧墙内传来,厉鬼般的嘶哑喊叫裹挟着死寂。

“有人吗?救命!救命!救救我。救救我!”熟悉的嗓音回荡在空间内。

“哗啦哗啦。”

不是水声,是金子做的沙砾被搅乱拨开来的涟漪,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海面猛然探出来一只手,男人万分狼狈地游出了海面,他咳嗽干呕着,呸呸吐着黏在舌面的金沙,手脚并用攀附上那翻倒的渔船。海上早已没有精灵的影子。

明明是最具讽刺意味的是,世人趋之若鹜的金银海将他吞噬殆尽,刻入血脉里赖以生存的凫水技艺将他托举出来,只因为他是一个渔民。

月色皎洁,水波温柔,他恍惚以为自己还漂泊于海面,只不过是次失足落水。可口鼻间残存的金沙时刻提醒着他:没有被溺死,是因为精灵赐予了永生;海水变成的金银,是精灵给予的财富。

男人使出吃奶的劲儿扶正渔船,攀爬入船舱后,他累得连一个指头都动弹不得。当后脑抵住坚硬的木板时,绷紧的神经才慢慢松动,疲惫不堪的人此时只想闭上眼睛,期望从这个漫长逼真的噩梦逃脱。精灵是否已经玩腻了这个玩具,要将凡人丢弃?可是他在这场荒谬游戏中挣得盆满钵满,只要回到故里,一切都是值得的。男人构想着美妙的未来,仰面倒在船腹中央,荡漾的金银海起伏拍打船身,一如轻轻摇晃的摇篮,就在男人将要陷入梦境,他看清了头顶的月亮。瞬间,渔夫惊骇地直起身来。

那哪是什么莹白的明月,而是被放大几千几万倍的素净面庞,遮住月色的游云不过是季风扬起的银发。精灵仍在,不过已经听不清人类所言、所求、所怒。

祂睁开眼睛。深蓝的海洋没有消失,只是倒灌进那深不见底的瞳眸,星辰也在其间翱翔,犹如苍蓝中自由的白鸟。

这包罗万物的青苍令他头晕目眩,渔夫就算再如何愚钝也害怕噩梦成真,他抄起棹桨想要奋力逃离这片海域,却不知道自己早已困于神明的掌中,暴风雨就要来临。无论如何嘶喊、痛骂与诘问,神明都没有再施舍半分,海雾散去,显现的是蓄谋已久的仇恨。

并不是精灵变大了千万倍,而是人类缩小了千万倍。

渔夫与他的渔船,与这片不会在人间出现第二次的金银海,一同被封在了方寸瓶中。

“咕咚。”重物打碎了平静的海面,溅开透明的水花。

数不清的日与夜轮转后, 精灵决定, 无论 是谁救起 祂,祂不仅要 赐予 寿命 与财富 而且要为 这个人实现三个愿望

当幸福与快乐达到顶峰时, 再把 救祂之人 大海 深处 一直到汪洋干涸 囚徒都会在海浪中浮沉

没有人听得见他的话语,没有人看得见他的泪颜,他会饱尝绝望的苦果,长久的等待是一场慢性谋杀,只不过他还拥有比之恶毒千倍的诅咒。

肉体不朽,灵魂早已枯萎。

一如祂这千年以来。

“看在老天的份上别愣着了!做点什么!”天内理子挥舞双臂朝魂不守舍的佐佐木凉子喊道,她确定右墙内封住的不是什么魑魅魍魉,而是方才消失的同伴,理子和柊月齐心协力踹裂了右墙的木板,露出藤原拓也惨白的脸,他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如惊弓之鸟听见一点动静都反应极大,她们架着肩膀将他拖出来,露出身后吞食他的黑暗,这存活着的人倒像是被怪物反刍吐出来似的。为什么那扇门最终还是通往原点?意识到这点的天内理子浑身的血冷下来,难道当真没有逃出去的道路了吗?

夏油杰耐心地一点点拨开来被血黏住的白发,阖上银白的眼睫,擦干净那张脸上的血痕。五条悟死时脸上还带着笑,现在看起来不过是在恬静的睡梦中安眠。

最后,岩崎柊月递给他外套用来盖住逝者的遗容,经历了生死,这名女学生似乎一下子成长不少,眼眶还在泛红,眸中却已燃起刚强,她吸着鼻子直起腰来让夏油杰节哀,他此刻分外感激这个善良的姑娘。夏油杰小心翼翼抱起挚友的尸体,站起来的瞬间一个趔趄,五条悟太瘦了,当血流干后,只剩一个干枯骨架的重量,突出的骨骼硌疼手心。

夏油杰将其安置于烛光照不见的角落里,他宁可尽可能的逃避,好像只要不看五条悟的尸体,就能假装他还在自己视野无法触及到地方富有生命力地欢笑,可夏油杰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负面情绪冲垮了他,可理智拉扯住麻木的头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们仍然身陷未知的危险当中。

天内理子不会安慰人,她沉默了一下对夏油杰说,虽然我认识那家伙的时间不长,但五条悟一定不希望他在这时候太难过。在她眼里,夏油杰自从五条悟身死后就不太对劲,他的汹涌的感情被锁牢,悲伤也好,愤怒也好,绝望也罢,都像被一股脑塞进玻璃罐中冷藏,可那人类情感的海洋如果冲破堤岸泛滥成灾,人也会崩溃,他们已经不能再失去一个伙伴。夏油杰晃了晃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所有人到这时候才彻底醒悟过来——这是一座真正闹鬼的屋子,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酒的游戏。

“可我们一定得逃出去,”天内理子揩了把眼角,脑海中浮现染上暖色光又始终在居家厨房忙碌的背影:“这儿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悟跟我讲过,但我一度只是以为是他编出来的故事,没有放在心上——这个建筑存在很多年了、也荒废了很多年,曾经有人,具体是什么人也不清楚,恐怕是山里的猎户来这儿歇脚。”夏油杰似乎还没有从好友惨死的噩梦里游离,他坐在地上呆定定地看着沾满血迹的双手,颤动的关节收紧,语调却异常平静。

“却在夜里的月光下见到了一个白衣白发的鬼,那浑身白光的影子缓缓转过身来,目击者便尖叫着逃下了山,边跑边吃吃傻笑,后来发高烧被村庄里的人救回去,问起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从疯子嘴里又如何拼凑出真相的全貌?从此这个地方就没有人敢接近了。”

“他很好奇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就按照村庄老人的指引来了一趟,然而呆了一晚什么都没发现,只是与我说。”

“那夜屋外的月色很美。”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对不起、对不起悟,如果没让他来就好了,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我就好了。”说到这里夏油杰好像再也忍不住了,他干呕起来,双手紧捂住脸。

一切终将沉入水底, 哪怕海底黯然无光 ,浮起 的是我们紧紧 相拥 的亡魂

那么最后的结局是?”
“精灵死去了,或者说善良的神明早就在几百年前枯死在了瓶中 ,而 被怨恨 裹挟的厉鬼游走于世间,不过当祂怀抱希冀逃出囚笼,自己所牵挂的人与物早在祂被囚的千百年间化为尘埃。”

潮水慢慢涌进这个房间,水线不断上涨,感觉每个讲故事的人都在潜水,大家惊恐地闻见了水泡发开的尸体恶臭和鱼鳞的腥味儿,而天内理子还在讲述这个未完的故事,原本应该从嘴边冒出来的字句都变成了一连串争先恐后的气泡。天内理子端坐在这里,却有隐形的液体源源不断灌入她的口鼻中,错以为自己将要溺死在空气里。

乳白色的烛身倒映在眼眸里,让人想到神话传说中炼人鱼油脂做成的蜡烛,能够燃烧千年。烛火被无形的海浪冲刷,摇晃不停,夏油杰有些滑稽地划着水,探出一只手来抓紧烛身,另一只手拢住那岌岌可危的焰火喊道:“得快点!”

在瓶子里,精灵所挂念的一切都还存在,祂还能等待,因为祂翻过无穷的山海,前头总吊着一根萝卜,只不过隔着一层瓶壁的距离。
祂逃出了瓶子,却发现身处另一个更荒谬的瓶中,因为祂与祂日夜所怀念、所牵挂的,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生死。
想到这里,精灵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羡慕起被祂关进瓶子里的凡人,他有无穷无尽的时间隔着瓶壁思念自己亲人,而祂的幸福却如七彩又脆弱的泡泡一般破碎于寒冷的海风中,再也拼不起来了。
“最开始又是谁将精灵关进瓶子中的呢?仇敌?朋友?还是爱人……”
" 早就没有意义了。"
·
故事结束。
天内理子感受到那溺水般的窒息感慢慢从她身上退散开,她大口大口吸入氧气,为自己并不高明也不传统的故事捏了把汗。阵阵海潮声逐渐小下去,其他人屏息等了一会儿,幸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理子应当是过关了,说明鬼故事不一定要恐怖,”可能是刚才动作幅度过大,夏油杰盘起的黑发散落于肩头,莹蓝的光留连于发尾,好像被海水打湿了般。
他沉思后推测道:“尽量讲鲜为人知的鬼故事,也许这样更容易让那不可名状之物满意。”
“下一个到谁?”

TBC.
————————————————————————————

上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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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意思!场景转换的设计很巧妙,气氛也烘托得非常刺激紧张!!!好喜欢好喜欢:heart_eyes:

啊啊啊谢谢宝子的喜欢!!我会继续加油写的!!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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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牛逼的转换场景(⊙_☉)好牛逼的设定(⊙_☉)好牛逼的描写,这文采ヽ(≧ω≦)ノ真刺激,直接代入一旁的石头感谢赐饭,老师辛苦了(ノ゚ー゚)ノ(ノ*゚ー゚)ノ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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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好会夸!!谢谢宝子的支持和喜欢!!!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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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后续!场景烘托得好到位,不会说看到迷迷糊糊,剧情一环接一环,特别精彩!。。。香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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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从微博等到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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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键盘已经敲出火来啦!! :revolving_hearts: :revolving_he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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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谢谢宝宝这么喜欢 :smiling_face_with_tear: :smiling_face_with_t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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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就在凹三上有幸看到:pleading_face: 一直心痒痒想看后续!特别喜欢灵异元素+夏五xql的化学反应

谢谢宝宝还记得!!后续在加大火力颠勺啦!!下章保准甜!!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face_holding_back_tears: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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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蹲,好棒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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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好伟大的文字。。。。。。我宣布这篇是2024最伟大的饭!!!!(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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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同担谬赞啦!!感谢喜欢!!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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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你们是魔鬼么,怎么没有人关心一下悟 :ro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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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魔鬼吗?(同样痛心着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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