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中骷髅

【旧文搬运】

※:大学讲师五与他高中时的友人夏

那是我读大学时发生的事。
我应该和你们讲过吧?我有一年被选为学生代表,去东京参加研讨会。
嘿!冷静!我没打算炫耀,这是故事的开头。

我说到哪了?对,研讨会。
能被选中,我当然很开心,可我在这之前从没出过远门。
你猜错了,问题不在机票,在旅馆。

我们家喜欢短途旅行,一天内往返的那种。就算天气太糟,必须住店,也是进到店里询问。因此,我对网上预订系统很陌生。
多亏我朋友发的图片教程,我成功付款了。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便关闭软件。
你能想象吗?我从机场赶到旅馆,然后被告知我并未成功订房。
我到现在也很困惑:为什么我付了钱后,第三方平台才向旅馆确认某间房是否空缺呢?
总之,钱退回来了,但我无处可去。
所以我联系了负责事务管理的老师。

耐心点!主角马上就出场了!
是的,我提着20寸的行李箱,跨越半个东京去找这位老师。
我进门时,他正与另一名老师谈话。

那是间比较小的会议室。
和我通话的老师鬓角花白,他的同伴则满头白发。
然而,更年轻的是后者。
发色也许是家族遗传。白发青年其实只有二十几岁,只看脸的话甚至不到二十。

「最近是旺季,旅馆经常客满,你应该再三确认。」
年长的老师说。
「怎么?他没订到房?」
白发青年问。
「是啊,我正苦恼呢。校内的招待所也住满了,总不能让他住黑旅馆吧……」
「我到附近找找。」
我决定去碰运气。
「等等,我记得你家房间很多,能让他借住一个晚上吗?」
年长的老师提议。

白发青年静止了。他静止了大概五秒。

「一晚而已,没问题。」
「多谢。我帮你准备下次学会要用的资料吧。」
「好——你叫什么?」
白发青年转向我。
「敝姓芳原。」
「喊我五条老师就行。」
他笑着说。

五条还有课要上,我便在校园内四处走动,等他下课。

「我下学期一定要抢到五条老师的课!」
歇脚时,我听到坐在我旁边的女生说。
「请问,贵校有几位姓五条的老师?」
我想获取些情报。
「只有一位。」
「他是怎样的人呢?我来自外校,而他是我的指导老师。」
「你真幸运。五条老师帅气、亲切又风趣,不会为难你的。」
「那我就放心了。谢谢。」

我松了口气,朝五条所在的教学楼移动。

楼梯间里传来说话声,我听出其中一人是那位鬓角花白的老师。
「……我没抱什么希望,可他答应了。」
「看来传言是假的。」
「传言?」
「他从不邀请别人去他家做客。」
「这在年轻人中很常见。」
鬓角花白的老师说。

授课结束了。我跟着五条来到车库。
我是易晕车体质,于是习惯性往副驾驶走。
「请坐到后面,副驾驶的靠垫脏了,还没换。」
五条开口道。
「好的。」
我很快照做。

这是第一个疑点。
车窗玻璃很干净,副驾驶的靠垫也是。
他如果不希望副驾驶有人,为什么不直说?
而且,我明显感觉到他话语里包含的温度下降了。

因为工作太累?并非如此。
那更像是一种漠然。

我的直觉是对的。
进屋后,他没再看过我,只同我进行必要性的谈话。

社交恐惧?不,他是另一种类型。
他并不畏惧社交本身,也乐于成为谈话的中心。
但他认为社交是非必需的,因为他对大多数人毫无兴趣。
就像……就像神不屑与人对话。

我知道这个比喻有点夸张,可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他低着头,沉默地用餐,蓝色的眼睛像不起波浪的海。
「晚安。」
他走进了卧室。

五条一直在隐藏他的真实性格,机缘巧合下,我发现了这点。
俗话说人都有秘密嘛,英语里叫「a skeleton in the cupboard(柜中骷髅)」。

我忘了提,他家真的很大,客房的床也是双人床——感觉像免费入住酒店。

别打哈欠!重头戏要开始了。

半夜两点,我被噩梦惊醒,打算去洗把脸。
我的房间在最左侧,洗手间在最右侧,主卧则在中间。

我害怕吵醒他,所以走得很小心。
我快走到洗手间的时候,五条说话了。

「杰,晚安。」
然后是木制家具开合的声音。

原来他婉拒访客是因为与人同居啊!
我豁然开朗。

他担心我发现他的秘密,因此没心情和我交谈——听起来很合理。

谜题解开了。我躺到床上,睡得很香。

早晨八点,我准备下楼。
就在此时,第二个疑点出现了:我清楚地记得,我反锁了房门。

可门一扭便开了。

「快,我有早课。」
五条说。

他笑得很自然。
我如果问他「你是不是进过我房间?」,他大概会重归冰冷。
车程足有一个小时,我不想破坏气氛。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故事快结束了,再等等。
后来,我顺利毕业,去了现在这家公司。
某次同事聚会上,我发现我手下的新人是那所大学的毕业生。
他有些拘谨,所以我想借他熟悉的事物让他放松。

「五条老师还在授课吗?」
我问。
「你认识他?」
「我去你们学校参加研讨会时曾见过他。」
「是吗。他人气很高,但我不太喜欢他。」
「为什么?」
「我总感觉他在伪装。」

我犹豫再三,决定告诉他我的经历。
但他抢在我前面开口了。

「我大学的室友和五条去了同一所高中。高中那会,五条就是明星人物,总和一个长发的男生结伴而行。后来五条考上了我们大学,他的好友则选择去国外读书。紧接着,他的好友失踪了。」
「失踪?在国外?」
「不。他根本没上飞机。」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你记得他好友的名字吗?」
我鼓起勇气问。
「他叫什么来着……夏油……夏油……」
「别勉强,来,喝酒吧。」
我对新人说。

毕竟,有些事还是不宜知道得太过详细。

可惜,我回到家后,收到了新人君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是:「我大学室友说,他叫夏油杰。」

故事讲完了。

我时常想,如果我在第二天早上笑着说:「五条老师原来有室友啊!」,我也许会永远困在那栋建筑里,和名为夏油杰的男人一样。
嗯?你问我那个男人到底是被封住嘴的活人还是尸体?
我哪知道?我又没有透视眼。

总之,五条老师绝对是个罪犯。
那天晚上,他说不定拿着刀站在床边,反复思考是否要把我杀掉。

啊,您好。
……是的,他们是我的朋友。
……叙旧?在这不行吗?
……好吧,我和他们说一声。

我走了。我每隔十分钟在群组里发条消息,如果断了,你们马上报警。
喂!我没开玩笑!

记住!我没发短信,就立刻报警!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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