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小说 by 樊汀

“其实我还挺高兴的,不用在悟面前继续扮演好人这种角色。”夏油杰笑道。
“毕竟,悟是不会那么轻易被我弄坏,不是吗?”

现代架空,全文共2w7。
双杀手都在对方面前试图扮演普通人的pa。

是活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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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大学数学教授,五条悟一直以来的生活算得上是作息规律,平静乏味,毫无惊喜可言。一周六节百人大课,平日的作业全部由电脑系统对照题库自动批改,更新成绩则由助教负责,日常教学之外,也就平时课后辅导以及期末考试需要他多花些精力。

相较于其他老师的学生,五条悟课上的学生们总是要更专心一些,下课后比起火箭般冲出教室享受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不少人也更爱凑到他身边,问些与学习有关或无关的零碎问题——倒不是数学公式从五条悟嘴里吐出来就变得格外有魅力,数学始终是数学,觉得它有趣的人喜欢它,学不明白的人依旧只能对着题目痛苦面具。

大家之所以爱与五条悟搭话,纯粹是他那仿佛神明精心雕刻过的英俊面容,少见的白发与湛蓝眼睛与超过一米九的优秀身高,使他从入职那一天起就坐火箭般直接成为了学校里一等一的人气教师,赚得许多同僚与学生芳心。

虽然五条悟做这份工作已经两年有余,但每年新生入学时,论坛内讨论他的帖子向上盖楼的速度依旧不减当年,就连平时校内组织的学生活动,如果有五条悟参加,都能获得远高于平时的关注度。关于这位教授的各类新闻早就被学生们扒了个底朝天——某名牌大学的数学系博士,时年二十八岁,来这里教大一新生完全就是屈才,性格风趣,偶尔说些毒舌促狭的话,爱吃甜食,办公室的小冰箱里永远冰着芝士蛋糕,总之好像是个相当可爱的家伙。

据同学们观察,这位数学教授平日上下班开辆黑色奥迪,看着低调却价格不菲,穿衣倒是普通——坐前排的学生说没在他平时穿的衬衫裤子上看到过什么名牌徽标,直到那年冬天五条悟穿了件高奢品牌的大衣来上课,学生们们才意识到那些衬衫西裤多半是高级手工定制。


在各个学校的教授与课程评分网站上,五条悟名下获得点赞最多排名第一的留言如下——“这教授辣得不像是个教数学的。”

还有一些其他评价,诸如“最酷的教授”“他的课太难抢了”和“微积分让我意识到学理是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但是就算换专业也得是在我上完五条老师的课以后。”等不太正经的评价塞满了整个评论区,就连差评也是以调侃的语气写下:“如何在教授巡视时专心答题,实在是个难题。”

再往下翻,你还能看到一条酸气满满的评论:“这样的人英年早婚实在是种犯罪!”

——没错,看起来相当年轻的五条悟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闪亮显眼的钻戒,让不少心生爱慕的男男女女铩羽而归,与此同时,又忍不住对究竟什么样的人能降服这样的家伙燃起致命的好奇。

只可惜五条悟的爱人似乎相当低调,也可能是二人有意隐藏,两年以来,他们竟然连这位老师另一半的照片都没见到过,就更别提本人了,只是偶然听五条悟言语间提到他时会使用男性代称,猜到这大概是一对同性恋人。

除此之外的一切信息都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因为太过神秘,以至于有些人都忍不住怀疑那枚钻戒只是用来挡桃花的道具。但是恋爱中的人总是很难藏住自己的狐狸尾巴,五条悟口袋中的手机嗡嗡一震,他只掏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开始笑。

那时刚刚下课,大家都正喧闹着收拾书包与稿纸,准备离开阶梯教室。前排的几位学生乍一看到五条悟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不约而同意识到——一定是“他”发来了消息,五条悟总是会在提到“他”时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去超市,今天在城里。”

手机屏幕上,有这样一条来自夏油杰的消息,尽管内容相当简单,但是五条悟知道这是对方会来接他下班的意思,笑着敲下一个“好!”。



与此同时,一只无名指上套有钻戒的手轻轻掂起一枚苹果。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一看就相当有力,超市明亮的光线下,甚至还能隐约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脉络。夏油杰站在超市的蔬果区内,将那枚饱满的红色果实置于鼻端轻轻嗅了一下,然后放进篮子里。

他一身宽松的休闲运动服,黑色长发也十分随意地半挽在脑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心致志地挑选着水果。

几枚苹果后是正当时节的桃子,夏油杰的手掌滚过桃子细密的绒毛,隔着薄薄的表皮轻轻挤压以判断果肉是否彻底成熟甜美。他动作很快,似乎精于此道,三两下就挑出最好的那几只。草莓整盒销售,虽然不能逐个挑选,但是夏油杰只是将包装盒拿起,就能通过气味得知下层的草莓是否有压伤或者腐烂的地方。

土豆、卷心菜、西红柿与洋葱基本算得上是基本的日常所需,挑选完蔬菜后,夏油杰又走到肉类柜台边,隔着保鲜膜,他以食指关节在牛腩肉上轻轻按压,利索地挑出两块,拒绝了超市服务员帮忙改刀的提议后,夏油杰又站在超市厨具区的组合柜台面前。

质量好的厨房用具通常几千至上万元不等,虽然贵却是一顿美食的基础。夏油杰在这方面一向不吝钱财,沉默而专注地挑选自己所需要的工具,销售员开始还在热情地向他推荐着其中脱销的几款,喋喋不休的介绍声却在夏油杰将那柄高碳钢磨刀棒在掌中挽出一道光后戛然而止:“您——莫非您是专业的厨师?”

夏油杰似乎只是在判断工具是否顺手,拿过后就将样品放回原位,又抬起手,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尚未开刃,仅作展示用的剔骨刀。

合金钢材闪着尖锐而锋利的光,黑发男子打量着线条流畅细长的银灰色刀身,随后满意地将其放入购物篮中。


夏油杰烹饪水平相当了得,比起五条悟要好上许多,于是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烹饪二人伙食的责任。除此之外,家中财务也被五条悟甩手交由夏油杰一并打理,表面上说是信任,实际上只是偷懒罢了。

对夏油杰来说这些事情简直是举手之劳,于是没有丝毫怨言地把这些事情在闲暇时间全都料理了,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异常合格的家庭主夫——然而他并非家庭主夫,事实上,他确实还有除了家庭以外的工作,并且做得相当不错。

夏油杰的另一个身份,是当代极有名气的悬疑恐怖类小说家。

他目前出版过的数个短篇长篇,每篇剧情设置与架构都极为精彩,独具个人风格,有人形容他叙述故事的方式如同一柄稳定而精准的手术刀,没有多余繁复的形容,简洁的词句锋利而干练地剖开读者的脑子,让人不得不注视他,又恐惧于注视他。

这些作品为夏油杰带来了相当可观的收入,影视公司也常常递来橄榄枝,想将他的出版故事改编成电影,又或是想购买他某个还未成篇章的构思。然而这红极一时的表象之下,夏油杰本人却并未被卷入这个营销漩涡。

不爱和人打交道的他几乎从不参加活动,既不见读者,也不见那些公司大人物,甚至禁止出版社以任何形式刊登他本人的照片。寥寥数篇公开采访,还都是通过电话或者邮件以不露面的方式进行的。

低调的夏油杰用文字带来的收入与五条悟共同购入了一套郊区位置的小型庄园,这里偏僻安静,绿草如茵,背靠山林,除了定期上门修剪草坪的园丁、家政与邮政公司之外几乎完全没人打扰。

按理来说,以夏油杰与五条悟二人如今的身份与财力,日常采购完全可以由家政完成,大可不必花时间去超市亲自挑选食材与生活用品,但夏油杰享受烹饪,也还挺享受亲自挑选食材的快感的,于是依旧会定期开车进城采购所需物资。不过除此之外,他甚至没有什么周期性的社交活动。

夏油杰将他的喜好摆在明面,甚至有人因此觉得他是怪胎,读者有时会开玩笑,说夏油杰不会真的是个连环杀手所以才不愿露面吧?毕竟他小说中许多精妙绝伦到诡异的杀人方式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总有人忍不住感叹——究竟是长了怎样的脑子,拥有怎样的灵魂,才能写出这样的故事?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时,五条悟看向坐在书桌前,长发胡乱盘在头顶,戴着防蓝光平光镜正对着电脑屏幕苦恼赶稿的夏油杰,笑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杀手嘛!

得知夏油杰会来接自己的消息后,五条悟心情很好地收拾了教案与随身物品回到办公室等待,却在笑着推开门的瞬间,脑中那根弦就被隐秘而微妙地触动了。

这感觉完全与逻辑和理智无关,纯粹出自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与野兽般的直觉和本能,使得他的大脑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前,身体就已经率先做出了应对。他迅速向后闪身,与此同时,一抹银光紧贴着他的面门刺了过来!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五条悟那双湛蓝的,如同海洋又似天空的眼睛,在心脏一次跳动的极短时间内,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柄蝴蝶刀的刀刃上闪烁的锋利光芒,那人攥住刀柄的手,指关节处粗糙的厚茧,手腕上向着手臂延续的刺青,以及廉价衬衫袖口处冒出的线头。

下一秒,五条悟握着教案的手骤然一松,闪电般地切向那人持刀的手腕,咔嚓一声就将对方的腕关节粗暴直接地卸了下来。袭击者手中的刀刃与教案纸张一起掉落,五条悟探手于纸张飞落的半空中精准地攥住刀柄,反手就捅进了那人胸膛。

与此同时,五条悟的另一只手还卡在那人的脖颈上,愣是捏得对方喉咙痉挛,在如此剧痛之下,连惨叫出声都没法做到。

“啊,”五条悟轻松地说,“条件反射。”

他手上用力,将这个潜入他办公室的袭击者往里推,然后鞋跟轻巧地一踢就将办公室门在身后掩上了。从袭击发生到结束不过两秒时间,莫说走廊上没有人,就算有人站在五条悟身后,恐怕都很难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好歹应该问清楚究竟是谁派你来的,然后再杀掉嘛。”五条悟笑着说道,握住刀柄的手却死死按着没有松开,硬是没让喷涌的动脉血从他胸口流出来。

那人的瞳孔很快涣散了,明显已经因为失血失去了反抗能力,五条悟松了捏着他脖子的手,转而抻了抻他的袖口,露出完整刺青:“但其实也没必要询问过多,毕竟你们这些黑道的狗,总是把主人的名字涂写得满身都是。”

五条悟之所以笑那些揣测夏油杰真实身份的评论,不仅仅是因为那猜测荒谬离谱,还有他不曾宣之于口的,更加复杂的原因——夏油杰确实是个老实码字的,但五条悟本人,却绝非一个普通数学老师那般简单。

五条悟是个名副其实的杀手。

仇杀,情杀,商业纠纷,军队雇佣,黑道组织倾轧,或者就是简单地看谁不爽——五条悟金盆洗手之前可是业内劳模级别的人物,执行任务数量与业内口碑都是当之无愧的压倒性第一。他从不失手,也不怕麻烦,甚至越有挑战性的任务他就越兴奋——当然,把钱给够也非常关键。

不过,那样的生活对五条悟来说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聪明,有钱,风趣这些都是真的,但是名牌学历与应聘时填写的家庭住址都是五条悟精心伪造的。那时他厌倦做杀手已经有一段时间,却又因为不知道自己转行后该去做什么而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偶然遇到了这个初看有点乏味,却能写出如此疯狂文字的夏油杰,突然就一头热地栽了进去。

夏油杰是个相当奇怪的家伙,说他循规蹈矩,那一头蓄了许多年的黑色长发与耳扩令人乍一看总觉得不太正经;说他特立独行,平日里严谨的性格与偶尔说教他人的做派又让五条悟觉得抓狂——这些还仅仅只是表象,了解深入之后,夏油杰身上矛盾的特质就更多了。

比如这个用笔描绘出许多连环杀人案的悬疑作家竟然会戴着遮阳帽与手套,亲自侍弄一个家庭菜园。

再比如这个从事文字行业还不爱与人打交道的家伙,竟然练出了一身与人们传统印象中的作家形象严重不符的优秀肌肉。

但不管怎样,五条悟是真心相当喜爱自己这个做饭很好吃,平日里又有些不合群的男友,甚至喜欢到了会和他结婚的地步。为了能和对方过上现在这样的安稳日子,五条悟花了不少精力才完全洗白自己名下那些做杀手时攒下的资产,变成了现在这个家境不错的大学教师五条悟。

可即使如此,两年时间也没能完全洗掉他骨子里的杀手血性——有些东西你一旦沾了这辈子就很难甩掉它的阴影,更何况是杀手那完全脱离社会规则的生存方式,五条悟再融入社会之路必然十分艰难。

也正因如此,条件反射之下,他一个照面就在大学校园内杀死了来寻他仇的黑帮喽啰。

五条悟几乎过目不忘,所以看到刺青的瞬间就已经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几年前他在邻市落脚时,曾因任务与这个帮派起过冲突。按理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五条悟虽然是职业杀手,但在人家的地盘上也应礼让三分,可他无法无天惯了,协商失败后,讨厌麻烦的他直接一枪崩了人家老大。

他本以为那帮乌合之众没了头领,在他离开后很快就会分崩离析,如今居然还能查到他的下落派人来寻仇,看起来还有几分势力在,但就算如此——“啊,真是,这什么儿戏一般的刺杀啊?想杀我怎么也得多派上几个人吧!”

五条悟一手叉腰,满脸厌弃地垂头看着面前逐渐僵硬的男尸。

两年时间,他在这座城市,这所大学里建立起了足够的人脉,甚至还通过隐秘渠道获得了一张实验楼的万能卡放在身边,非要在校园内料理了尸体也不是不行。他所在的大学有着不错的生化项目,实验设备先进,因为部分项目涉及动物研究和尸体解剖,小型的无害化设备也有几台。

可就算教师办公室这一翼往来学生不多,校园内毕竟人多眼杂,更何况他未来还打算继续在这里工作,如果一不小心留下痕迹,为了掩盖真相就只能杀更多的人,一来二去,这个老师是决计当不成了。想到这里,五条悟又有点懊恼自己下手太快。他站了半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收拾妥当的五条悟推着一个超大号行李箱,面色如常地走出了办公室。一路上他碰到了数位同事,都不动声色地笑着打了招呼,有学生捧着课题作业拦住他,询问是否能够借他一些时间,五条悟只是笑着说:“给助教或者我发邮件吧?我现在不太方便。”

就这样,五条悟顺利地来到了教职工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他卷起衬衫袖子,以相当优秀的核心力量将行李箱单手稳稳拎起塞进后备箱,然后启动汽车一骑绝尘地去了。

杀过那么多人,五条悟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已经打听清楚了许多基础设施的位置。他十分清楚这座城市针对患病牲畜的无害化填埋场在哪里,也清楚因为这座城市曾爆发烈性传染病的历史,郊区还建有更加复杂的大型设施,能够将尸体先彻底粉碎再燃烧,到最后连灰都不会剩下多少。

一个来自其他城市,没有工作,没有亲人,没有社会关系,本就处于社会暗面的废物,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人报案寻找,就算真的有人报案,当地警员又会对一个外地来的小混混倾注多少心思呢?五条悟甚至懒得刻意去掩盖自己的行踪。

黑帮那边倒是还有可能陆续派人来找他麻烦,但五条悟难道还会怕这个吗?

他真正在乎的事情有且只有一件——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夏油杰知道这件事情。

他绝对不会拿这个去冒险。

填埋场的自动化程度非常高,常驻员工极少,五条悟戴着帽子口罩,下车将行李箱拖下来,进门时从怀里摸出一捆皮筋扎好的钞票抛给看守老头——五条悟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老爷子做了许多年的看守,也早就学会了如何闭紧嘴巴。他将钞票卷往怀里一塞,然后将头顶的帽子向下一拉盖在脸上,就这么仰面睡觉去了,而五条悟则熟门熟路地走向了设备区。

五条悟将行李箱放到操作台上,食指扣住锁扣,拇指抵住边缘向上一推,打开了箱子——想要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塞进行李箱还是有点难度的,五条悟不得不折断他的部分关节才能勉强将他塞进去,那人出血的关节在皮下泛出青紫色,此刻以相当恐怖畸形的姿态缩在箱内。

作为杀手,旧日的鬼魂纠缠不休,五条悟连噩梦都不会做。他早就过了会害怕尸体与杀戮的年纪,不如说杀人这种事对他来讲,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像呼吸一样简单了。

为了防止布料纤维搅进齿轮,衣服必须全部单独处理才行。五条悟掏出一双皮制的手套戴上,动作利落地将尸体从箱子里拖出来,扯掉他身上的衣物塞进一旁的黑色垃圾袋里。待尸体赤裸之后,五条悟将机器启动,看着传送带将那家伙送走。

随即,他又将垃圾袋连着行李箱一起拎去焚化炉边,熟练地找到控制键盘,简单戳了几下就暂停了焚烧工作,然后他打开侧面单独的传送仓门,将所有东西一股脑推了进去,又按下键盘上的启动键。

“啊,差点忘了。”

五条悟脱下手套,在传送带合拢前最后一刻丢了进去。就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就被轻飘飘地处理了个干净。五条悟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处理厂。


等五条悟回到学校时,离袭击发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他刚刚将车在教职工车位上重新停好,夏油杰说自己已经到了的消息就从手机屏幕上弹了出来。

本来还有点心烦的五条悟立刻喜笑颜开,拿上手机从停车场内快步走出来。路上依旧有无数学生和他打招呼,而他也阳光灿烂地同他们挥手,走向路口处打着双闪那辆SUV——并不是什么昂贵的品牌,甚至前挡风上还贴了个优步的标识贴画,仿佛是被偶然招到学校的座驾一般。五条悟拉开副驾驶侧的车门坐了进去,很开心地喊道:“杰,好久不见!”

“嗯,整整十个小时没见。”夏油杰说。

汽车四面侧窗都贴了膜,叫人难以看清车窗内坐着的究竟是什么人物。不过就算此刻有人站在前挡风跟前,恐怕也难以看清夏油杰的长相,因为坐在驾驶座上的黑发青年面上带着同样是黑色的口罩,只露出充满东方气息的狭长眉眼,配上那一头束得相当随便的长发,看起来像是个非常酷的冷美人。

那双瞳仁在黄昏阳光的反射下呈现出透彻的棕色,像是琥珀一般,随后稍稍眯起——五条悟知道他在笑。

“今晚有没有南瓜浓汤?”

“可以有,”夏油杰关掉双闪,向外转动方向盘准备驶入主路,“但是我本来想把冰箱里那只鸡炖掉啊。”

“吃甜口吧,我想吃甜口。”顿了顿,五条悟又说,“在常去的那家饮品店停一下吧?”

“你糖分摄入绝对过量了。”

“我想喝珍奶,杰呢?”

夏油杰总是很难拒绝五条悟的要求,到最后也还是默许了他买饮料的提,思索片刻后说道:“咖啡吧。”

于是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在饮品店门口稍作停留,五条悟利用等餐的那十分钟,最后确认了一次他们并没有被人跟踪,随后才举着咖啡与奶茶回到了车上。

“你今天好像兴致很高?”车上的夏油杰接过咖啡时,突然说道,“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嗯?倒也没有。”五条悟略微一愣后,又勾起嘴角,“可能是因为天气不错吧?天气好的时候心情通常都会比较好!”

——其实他现在这副样子与心情无关,只是杀人后的亢奋,五条悟完全清楚这一点,像是一个常年休眠的机器突然火力全开地运转起来,那种激情的惯性还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更何况杀人后还需要提起精神防备余党跟踪,五条悟压根没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他的呼吸、心速与以往都略有些不同,神经也比平时更为紧绷。

结果这种精神亢奋的表现,被他完全不知情的恋人理解成了毫无由来的兴奋。

夕阳在路边的草木上留下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芒,夏油杰也并没有过多纠缠这个问题,只是拉下口罩,喝了一口味道苦涩的特浓黑咖啡,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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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三十分,夏油杰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他睁开眼睛,先是看到了顶上的白色天花板,随后才转动视线,看向了睡在他身侧的五条悟。

五条悟睡相不佳地将被子拢在怀里,半张脸埋在松软的鹅绒枕下,眉眼放松,呼吸平缓,明显还睡得正香。与夏油杰稳定的作息不同,他一向根据课程安排决定自己的起床时间,除非早八有课或者学校安排,他一向是要比夏油杰晚起一些的。

夏油杰收回视线,小心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尽量不影响五条悟的前提下翻身下床,退出了卧室。

五条悟不算是贪睡的类型,睡觉却很轻。夏油杰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两人同居第一天时五条悟就被他起床的动静闹醒了。彼时夏油杰翻身下床,刚想回身将被踢到床脚的毯子给五条悟重新盖上,一转头就与那双格外清醒又锐利的湛蓝瞳仁对视了个正着。

“抱歉,”夏油杰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将毯子拉上来,盖住他的小腹,“吵醒你了。”

“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啊?”五条悟将手从枕头下面抽出来,伸了个懒腰,将肌肉白皙的胸腹与肩膀大剌剌露在夏油杰面前,困倦地抱怨道,“才早上五点!”

“习惯了。”夏油杰对他笑了笑,“总感觉头脑在清晨更清醒一些?”

那之后,夏油杰早上起床时就更加注意放轻动作,几乎没再出现过吵醒五条悟的情况。夏油杰起床后,如往常一样先是刷牙洗脸,随即从衣帽间内翻出了自己的运动衣套在身上,将头发用皮筋扎紧,换了运动鞋就出门晨跑去了。

二人购买的小型庄园占地约六英亩,实际上的建筑面积却要远远小于这个数字。建筑外的荒地上,房前是花园与布置的景观,平时全部由园丁打理,修剪灌木枝桠再种上时令花卉。房后则是夏油杰忙里偷闲种的小型菜园与一大块未经打理过的山间林地——闲暇时夏油杰也在林间走动过,穿过那片山林一路向南就是一块落差颇大的悬崖,开发起来十分棘手,于是确定山林间没有危险的大型野生动物后,他们二人就也懒得再折腾,任凭后山野草疯长,偶尔享受下自然风光也不错。

又因为庄园内只有夏油杰与五条悟常驻生活,家政、园丁都是受聘员工,只在固定时间上门,所以许多原本被规划为卧室的房间都被二人在装修过程中拆掉改造成了别的用途——健身房,家庭电影院,小型游戏厅以及夏油杰写作专用的工作室……除此之外,五条悟还拿主意又扩建了一层的车库与储藏室,除了平时出行使用的车辆外,这里还存放有家庭菜园会用到的农用车与许多其他工具设备,基本都是给夏油杰用的。

虽说冬日的清晨格外寒冷,但十公里的晨跑后,哪怕是死人一身血也该热起来了。夏油杰结束运动后并没有立刻回房里洗澡或者吃东西,而是先从别墅后门进入了车库储藏室,翻出了农用手套,接了橡胶水管先去灌溉后院里那个属于他的家庭菜园。

因为气温较低,他种植的也都是较为耐寒的西兰花、羽衣甘蓝与胡萝卜等蔬菜,此刻已经茁壮地长出绿油油一片。他一边浇水,一边随手拔了几根新长出来的杂草,从动作来看,明显已经做过许多次了。做完这一切后时间已接近七点,夏油杰这才终于回到房里,脱掉被汗水沾湿的运动服去盥洗室洗澡。

“早。”

洗到一半,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五条悟顶着一头到处支棱的白色乱毛,一副明显还没睡醒的神态拖着脚步走进来。夏油杰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看向他:“怎么不再睡一会儿?你下午才用去学校吧。”

“睡不着了。”五条悟含糊地答道,趁着夏油杰背过身清洗头发上的泡沫的时机,慢吞吞地拉开玻璃门钻进水幕之中,不怎么认真地袭击了他。

夏油杰刚刚运动回来,一身肌肉在热水冲洗下比五条悟现在的体温高出不少,五条悟整个人贴上去,只感觉自己好像贴在了一块火炭上面。他对着面前这具温暖潮湿的身躯上下其手,从收窄的腰线摸到腹肌再向上,没忍住在对方饱满的胸肌上掐了一把。

夏油杰嘶了一声,转过身来:“睡不着?你是惦记着别的吧。”

五条悟睡觉时只穿一条内裤,因此现在近乎全裸地与夏油杰贴在一块,热气腾腾的水幕之下,他不说话,只是偏过头用嘴唇去蹭夏油杰的脸颊,那双不老实的手又开始向下,没在胸肌腹肌上多做停留,而是捋进对方下腹粗硬的毛发中。夏油杰下身本就因为运动血流加速有些半勃,几乎是被五条悟随便触碰几下就析出脉管,硬得如同铁棍一般。

而五条悟自己也好不了多少,晨勃还没完全消下去的他本来就下身支着个帐篷。此炮不打更待何时,他勾起唇角,带着股得逞的味道笑了起来。然而下一秒,五条悟只感觉一双极其有力的手拽住自己脑后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

“唔……”

他没有抵抗地向后扬起头,露出白皙脖颈,随后就被夏油杰反身压在了浴室冰凉的墙壁上,还来不及叫出声,就感觉到对方沾着水的手指扯下他湿透的内裤,略有些粗暴地按进了他的后穴。


五条悟与夏油杰的相遇其实有种奇妙的味道。那时他还做着杀手的营生,刚在一场公开演讲中干掉了某个新兴党派的明星政客,附近四个街区全都因为他的举动乱了套,民众尖叫着四散奔逃,警察大声喊叫着维持秩序,而媒体则举着长枪短炮四处拍摄照片。

兵荒马乱中,任务结束的五条悟裹着一身寒气冲进路边的饮品店,心情愉悦地点了杯热可可,然后他一转头,就看到了同样在等单的夏油杰。

夏油杰那时的模样与现在也差不了多少,上身一件吸汗的运动T恤,下身塑身运动长裤,外面套了件单独的短裤与防风罩衣,一副清晨刚刚健身完毕的模样。他黑色长发紧紧盘在脑后,露出额头与细长的眉眼,下巴尖掩在防风服下面,能看到一点薄薄的嘴唇。

五条悟心情不错,举起手,对这个与他对视的陌生人“嗨”了一声,对方却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冲他略微颌首就礼貌地移开了视线,而五条悟看看饮品单又看看他,看看服务生又看看他。

两分钟后,点完单拿到小票的五条悟突然又向他搭话:“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夏油杰将视线移到他脸上,五条悟又说:“我看你有点眼熟。”

对方弯起眼睛,似乎是将这当作拙略的搭讪技巧,只觉得好笑。“是认错了吧?”他说,五条悟却非常固执:“我记人从不出错的。”

“如果你真的记人从不出错,就不会觉得我好像有点眼熟,又说不上我究竟是谁。”

“夏油先生——冰美式一杯。”服务生适时呈上了饮料,夏油杰从取餐台接过了自己的饮品,对五条悟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随后就推门离开了。五条悟在店里站了两秒钟,连自己刚点的饮料也不要了,转身就追了上去。

“等等,夏油——”

夏油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夏油杰。”

“好吧,夏油杰。”五条悟想了想,这个名字他印象里从未听过,也实在想不起面前这人给他的即视感从何而来,但他还是顺从心意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把你的电话留给我。”

“为什么?”

“想到在哪里见过你的时候,我会打电话告诉你的。”五条悟故作严肃地说道。

夏油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又笑了。

“好啊。”他接过五条悟的手机,说,“那到时候出来‘叙旧’吧。”

其实五条悟一直觉得夏油杰是一个很神秘的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个不为人知的职业与避世的生活态度的关系,夏油杰看起来像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观察者。五条悟注视着夏油杰时,常常搞不懂对方不动声色的外表下,脑子里究竟转着什么。

夏油杰虽然不喜社交,却并非不擅长,五条悟与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十分认真,再给予自己的回应。唯一的问题是不管正论还是玩笑,他那张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过于滴水不漏。夏油杰越是游刃有余,泰然自若,五条悟就越要刨根问底,或者做些恶整他的事情出来,看看能不能让他那张脸上露出局促或者恼火的表情来。

结果夏油杰还没掉进坑里,五条悟反而自己先进去了。在那之前他其实从未有与男性约会的经验,仅有的几次与女性约会的经验也大多与工作相关,随着任务的结束而不了了之。然而一切顺理成章,仿佛合该就这样发生一样。男人之间没有那么多弯来绕去的绵绵情意,吸引力直接转化为没法隐藏的性冲动,他们两个都是。五条悟很难想象自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人调动起这样大的热情,简直有点疯狂——与男人做爱就不说了,谁能想到他会当下头那个?

临阵那天五条悟心里其实还是有点犯怵的,他这个决定做得有些冲动,觉得夏油杰一介文字工作者,料想也玩不出多大花样来,疼这种事情大不了就忍一忍嘛,可随后他又想起了夏油杰写过的悬疑小说中那些连环杀人案中的情节——当夏油杰告知了他自己所从事的职业后,五条悟颇为好奇地将他的作品全都翻出来看了一遍,就算是以他业内人士的眼光来评价,也很难挑出什么漏洞。

第一次见面时尽管还不知道对方所从事的职业,但仅因觉得面熟这一点,五条悟就已经怀疑过夏油杰的身份,只不过他四处打听过一圈也未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只得将对方面容带来的即视感归结于落脚于同一座城市,他们说不定曾经擦肩过。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五条悟也不确定自己做0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因为他在这方面实在毫无经验,在夏油杰之前没和男人做过爱,也不知道和男人做爱该是什么感觉,但两年相处下来五条悟不得不说——他想不到比和夏油杰做爱更好的感觉。

现在,五条悟被按在冰凉的浴室墙壁上,两颗乳头都被冷气激得挺立起来。夏油杰将两根手指探入他后穴,按摩着他括约肌的边缘,半强迫性地让他放松下来,同时很轻地咬在他颈椎略有些凸起的骨节上,像是野兽轻轻叼着他的猎物。

五条悟在性事上并没有什么羞耻心,爽了就会叫出来,要夏油杰快点,慢点,温柔点或者粗暴点。与他相反,夏油杰其实并不太喜欢在床上发出太大声音,但是沉默有时也是另一种情趣,对五条悟来说,夏油杰的喘息声他都会觉得色情。

背对着夏油杰,五条悟只能感觉到对方严丝合缝紧贴着他的灼热胸膛。夏油杰的手指撤出去后,五条悟随后立刻就感觉到,那热气腾腾又十分粗壮的一根凶恶地破开肠道,从他身后顶了进来。

水幕此刻已经将五条悟整个人淋湿了,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抖得就像是一尾鱼,额头抵着墙壁,一边竭力放松,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呻吟起来。

太爽了,爽得脑子都要化掉了,简直就是会让人上瘾的程度。夏油杰那根尺寸优秀的性器几乎像是把利刃一样要将他劈开,一直捅到身体深处再拔出来。每次进出时,龟头上的肉棱都会从前列腺的位置粗暴地碾过去,一直捅到乙状结肠,然后又在退出时剐过脆弱的腺体,带来那暴虐又无法反抗的过电般的快感。

夏油杰每一次挺入都将五条悟顶得不断上蹿,敏感的乳头与他挺起的性器在冰凉的墙壁上来回拖曳,简直就像夏油杰在操他,而他在操墙一般。五条悟很快就没法忍受这种折磨了,挣扎着挺起腰想要远离。夏油杰很快会意,抽出性器退后一步,让五条悟转过来。

头顶的花洒还在向下喷洒水雾,五条悟换成背靠着墙壁的姿势,乳头与性器处的皮肤本就纤薄,只是这一会儿工夫,就被刻意做出纹路的墙壁瓷砖磨得通红。他将白色短发捋到脑后,脸颊因为蒸汽与动情的缘故有点发红,蓝色的瞳仁看起来也湿漉漉的,长而弯的睫毛挂着细小的水珠,看起来分外可怜。

夏油杰捞着五条悟的膝弯将他一条腿提了起来,又将性器重新送进他身体里,五条悟被他顶出短促的鼻音,不得不绷直另一条腿勉强点住地面才能维持平衡。夏油杰在这事儿上简直是把他优秀的核心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就算怀里的五条悟是一米九三身材结实的男性,他也一副完全不吃力的模样,持续稳定地颠弄着五条悟,将他操成大脑融化没法思考的模样。

五条悟比夏油杰略高一些,这个姿势下,他白皙胸肌上那两颗红豆般的乳头就在夏油杰面前晃来晃去。于是刚被墙面蹉磨过的两个可怜小家伙,又被夏油杰吃进了嘴巴里,温热柔韧的舌头细细碾过乳头上的小缝,五条悟几乎浑身都发起抖来,手指用力扯住夏油杰的长发,那头漂亮的黑发在水流作用下,藤蔓般洒了他们二人满身。五条悟点在地上那条腿近乎脱力,最后也被夏油杰干脆捞了起来。五条悟整个人的支点都在夏油杰那根鸡巴上,到最后几乎是被他悬空抱着操射在了盥洗室里,全射在了夏油杰胸腹上。

被放下来的时候五条悟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快感令他有点轻微的肌肉痉挛,夏油杰放开他的瞬间,他就顺着墙滑坐在了地面上,呼吸急促,胸腹与脸颊都泛着粉色,眼神都有些涣散。

“你最近是不是敏感过头了?”夏油杰抹了一把胸腹上五条悟的精液,又去撸动自己尚还硬着的性器。五条悟爽到了,他却还没射,那根凶器上的血管还勃勃跳动。

“是你射精障碍吧。”五条悟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跪到夏油杰脚边,知趣地张开嘴巴。

人类的嘴巴本就不是为了容纳这种器官而设计的,夏油杰那里又生得像是野兽一般,五条悟竭力放松齿关与喉咙也很难完全吃下去,只得以口舌服侍,两只手配合着撸动柱体,勉强自己稍微多做几次深喉,喉咙立刻就要肿起来,下午他还有课要教。夏油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太勉强他,用性器摩挲着他的眉毛与眼睛,自己动手撸了两下,最后射在了五条悟脸上。

那之后,洗完澡的夏油杰很快就离开了盥洗室,等五条悟洗漱完出来后,夏油杰正站在厨房,为二人准备早餐。

他已经吹干头发并换好衣服了,今天的夏油杰穿了一件黑色高领衫,看起来禁欲又冷淡,外面却罩着一条五条悟恶作剧买回家的粉色花围裙,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煎蛋。吐司机内已经传出了烤吐司的香味,夏油杰问:“咖啡,还是茶?”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五条悟答非所问地说道。

“不高兴什么?”

“……”

自己挑头想在早上做的亲热的事情,但怎么看夏油杰都只爽了个勉勉强强,五条悟心里多少有点在意,并且出于一种微妙的心情,他对于夏油杰的自我控制不太满意。

尽管夏油杰有时候会刻意稍微粗暴点对待他,但是五条悟能感觉到那种“粗暴”中依旧充满控制,让一切都停留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中——可他明显还想要更多,不是吗?

“不想折腾你罢了。”夏油杰将鸡蛋盛出来,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记,“下午不是还有课吗?晚上会让你还回来的。”

听到他这么说,五条悟心气儿勉强顺了,又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送你去学校,”叮的一声,吐司机内跳出两片烤好的吐司,夏油杰将它们摆进盘子里,随口答道,“然后回来赶稿。”

因为昨天五条悟将车留在了学校,所以今天夏油杰还得将他送过去才行。五条悟点点头,又问:“学校快放假了,过阵子圣诞节的时候,有什么想去做的吗?”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真没劲啊。”

夏油杰倒也不生气,只是反问:“悟想去做什么呢?”

“长途旅行应该是来不及,”五条悟想了想,冬假时间太短,去哪里都显得仓促,倒不如在本地随便走走,“去游乐园玩玩?看场电影,再定个餐厅什么的。”

“……你这不是比我还要没劲吗?”

夏油杰放下黄油刀看向五条悟,露出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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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袭击为五条悟敲响了警钟,他虽然隐退但毕竟人脉还在,只是打了几个电话拜托从事情报工作的朋友收集了些信息,就很快弄清了现在的状况。

当初这个与他起了摩擦的黑道组织是个体量不小的家族,老大昏庸暴戾又缺乏经营手段,但是血缘依旧将他们亲密地团结在了一起。五条悟杀了那家伙后他们很是混乱了一阵子,经历了极其复杂的斗争才选出了新的首领,而这个首领——也就是前任老大的子侄,在帮派运营上确实比他叔父要强上许多,却立下了一个极其错误的誓言,那就是要为自己的叔父报仇,杀掉五条悟以儆效尤。

看到这里,五条悟将手机向下一扣,哭笑不得地看向窗外。到底是不知深浅的年轻小孩,这实在是太荒谬了,通过杀了他来立威?怎么看这个新首领都只会扫了自己的面子。

不过有了这些背景信息,五条悟也清楚几天前的那次袭击并非偶发事件,接下来这段时间,他恐怕还要面对更多的人上门来找麻烦。学校现在已经放假,他们继续像上次一样在办公室蹲点也不可能有什么收获,就算想办法获得了查询学校内部信息的权限,也只会被他留在档案中的假信息导向错误的线索。目前来看不管如何,这座庄园和夏油杰本人都是安全的。


第二次针对五条悟的袭击发生在圣诞节前两天,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的时候,五条悟正一个人逛城市内的圣诞市集为夏油杰挑选礼物——比起商场里华贵的商品,五条悟觉得这里的东西会更有特色一些。夏油杰也几乎从不送他名牌奢侈品,大多时候会亲自做点手工艺品之类的小玩意,去年圣诞节夏油杰送了他一套手工雕刻的驯鹿组合,大约是趁着五条悟期末忙着改卷子结成绩的时候雕的。

广场的音响中循环播放着圣诞相关的歌曲,狂欢的人群在中央近十二米高的巨型圣诞树下喝着热红酒。五条悟在街边买了盒姜饼人,踢着步子边吃边逛,先是给夏油杰挑了一件简直丑到爆的圣诞花纹毛衣——毕竟这才是圣诞节的精髓,然后又随手买了些驯鹿角发卡,编织挂毯,围巾与摇摇水晶球之类的工艺品。

随即,五条悟脑内那根敏感的神经就又被牵动了——他直起身,向街道尽头望了望。

作为杀手,五条悟的侦察与反侦察技巧都受过特殊训练,几个黑道混混不入流的跟踪方式还躲不过他那双敏锐的眼睛。就这样漫不经心地一瞥,五条悟就从人群中识别出至少三个明显不是来享受节日气氛的家伙。

然后他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转过身,对面前的商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接过自己刚购买的摇摇水晶球放到购物袋里,就慢悠悠地离开了集市。

这座城市不久前才刚下过一场大雪,雪落下的那个夜晚很美,纷落的碎雪将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中,只不过太阳升起时,这些雪很快被来往行人与车辆糟蹋成了脏兮兮的泥浆,现在夜间气温又回落下来,融化的雪水有些又结成了冰。

五条悟没回到自己车边,而是散步般向广场边缘黑暗的小巷处溜达。随着音乐与灯光被他甩在身后,一直紧随在他身后的那几个脚步声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甩掉他们轻而易举,但是五条悟不打算这么做。

“你家老大应该知道,”黑暗中,他转过身,对那几个影子说道,“第一次我还可以勉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第二次找上我就算是宣战了吧?”

“哈,”夜幕下那人的面孔模糊不清,声音中的寒意却清晰可闻,“以你的性格,竟然还会给人留下第二次机会吗?”

“就当我隐退之后脾气变好了吧。”五条悟无所谓地牵了牵嘴角,“你们杀不了我的,多少人也一样。叫你们老大安生点经营自己的生意吧,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没有人动作。将五条悟堵在小巷里这几人虽然没有攻击,但也没有选择离开,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五条悟身上,所有人的大脑都在疯狂运作,思考在这场战斗中取胜的可能性。

五条悟很强没有错,但是两年时间未开杀戒,要说没有技术退步肯定是不可能的。虽然他们为了方便在城市内活动,也没携带什么有威胁性的大型武器,但五条悟也就只有手中几个购物袋而已,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五条悟在杀手业内留下的记录再如何传奇,到底也只是个凡人罢了。

“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

“There is just one thing I need……”

沉默的对峙中,冬日里呼啸的寒风缥缈送来《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前奏中模糊的叮当铃声,随后就是Mariah Carey富有磁性的歌声,广场上响起游客们的欢呼,似乎所有人都在大声跟唱。那火热的节日气氛,几乎要连这个黑暗的小巷角落一起点燃。

“Make my wish come true,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快节奏的钢琴声响起的瞬间,守在巷口的几个黑影脚步微动,异常凶悍地冲了过来。五条悟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冷静地向后退了一步,鞋跟在满地雪泥中拉出一道痕迹。随即一个套着指虎的拳头顷刻就挥到了他眼前,五条悟敏捷地抓住时机侧身,闪过那一拳,反手一肘撞向他的后颈,然后跃起一记直踢踹在另一个敌人的小腹处!

五条悟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外套下面是一条宽松的马裤,脚上则套着一双直到膝盖的硬头小腿靴,这一脚当即将那人踢飞出去近三米,摔在一地脏污之中,与此同时,五条悟右手甚至还稳稳拎着那几个购物袋,完全没洒落下任何东西。

被他击中后颈那人撞在墙上,怒吼着转过身继续向五条悟挥动拳头,第三个敌人此刻也扑到了近前,不像前两个家伙,他手中正握着一个噼啪作响的电击器。

“I don’'t need to hang my stocking there upon the fireplace,

“Santa Claus won’'t make me happy with a toy on Christmas Day……”

高压电击器就算不能击昏五条悟,也会让他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巷子里本来就空间狭小,五条悟不得不闪身躲避,接连撤了好几步,一副被完全压制的样子。这几个黑道喽啰顿时心中大喜,在快节奏的圣诞歌声中追得愈发紧了。毕竟小巷尽头是死胡同,只要能将人困住,就算是这家伙是那个五条悟,也会变成任他们宰割的羔羊吧?

也就是在这时,无路可逃的五条悟突然一腿蹬在小巷的砖墙上,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姿势起跳,简直就仿佛要飞起来一般跃至空中,一记膝撞砸在那个手持电击器的家伙的下颌处,对方喷出一口血来,瞬间撞在墙上失去了意识,一头栽进巷子深处被清洁工堆砌的雪堆中,电击器也脱手摔飞到了地上。

“Oh, I won’'t ask for much this Christmas.

“I won’'t even wish for snow……”

五条悟从那些人头顶翻了过去,拎着那一大包五颜六色的圣诞礼物落地时却在全是雪与冰的地面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随即,那些本来就追在他们身后的几个黑帮打手也陆陆续续地赶到了现场,与之前负责跟踪五条悟的人不同,他们手中都拿着钢棍球棒之类的武器。

五条悟刚勉强找回平衡,就感觉什么人从他身后撞了过来,探出钢棍卡住他脖颈猛地向后一提,随即开始用力拖拽,试图让五条悟窒息。

脖颈算是人类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了,五条悟伸手攥住钢管与对方拉锯,好让那东西不要直接压迫到自己的喉咙与气管。从背后控制住他的家伙虽然没有他高,一身肌肉却比他更壮。五条悟挣扎几次,先是猛地弓身试图将他过肩摔在地上,又顶着背后那人往墙上撞,随即左手攥拳向后捶在那人面门上!

“Cause I just want you here tonight,

“Holding on to me so tight……”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那人脸上犁出一道极深的刻痕,然而就算如此,那个家伙也依旧紧紧将五条悟制在怀中,没有松手。小巷中不知道哪个家伙捡了刚刚落在地上的电击器向他冲了过来,直接按在了他小腹上。噼啪电流声中,五条悟顿时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却硬是忍着没痛叫出声。

与此同时,另一人抓着五条悟不能活动的空当,挥动球棒冲了上来。眼看着没法躲避,五条悟一脚踩在墙壁上,整个人与地面近乎平行,随即沉下重心用力一蹬,将用钢管锁着自己脖颈的那家伙当作人肉靠垫,带着他一起摔在了地上,闪过了那一棍。

五条悟手中的购物袋倒地还是散了,那个落雪纷飞的摇摇水晶球滚了出来,五条悟一把抓过劈头盖脸砸在背后那家伙的脑袋上,水晶球内的酯类液体、小人模型和雪花碎片一起爆了出来,小巷中登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奇怪气味。

这一记重击之下,对方攥着钢管的手也终于下意识松开了。五条悟终于摆脱了威胁,猛地翻身跃起,左臂迎上面前另外一个家伙挥过来的钢管,硬是避也不避,强行接了这一招!

形势逆转只在瞬间,那人感觉到自己手中武器命中五条悟后,先是心中一喜,正要大声呼喊,下一秒就感觉到极其强烈的疼痛顺着自己右臂的每个关节爬了上来,随后就是骨骼折断关节错位的恐怖声响,而自己手中的武器则转瞬之间到了五条悟手中。

五条悟本不想在隐退后招惹太多事端,但或许是受伤激发了他的凶性,又或许是他彻底耗尽了耐心,在那人肩膀脱臼,小臂骨折的惨叫声中,五条悟拧动身体,调动全身力量,直接将边上另外一个家伙一棍抽得颈骨碎裂,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五条悟拿到武器之后,气氛顿时就变了。这些人开始没有携带致命性武器,一是警方这些年查非法持枪愈发严了,他们很难在外地搞到合适的装备,二是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万一被五条悟夺了趁手的武器将他们利索地屠个干净就糟糕了。

一根钢管,在他们手中也不是多趁手的装备,但是在五条悟手中会怎样呢?

那个瞬间,在场除了五条悟之外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踌躇的念头。

五条悟倒是突然笑了。

“都到这份上,不会还真觉得我会让你们离开吧?”

站在散落一地的圣诞购物袋中间,五条悟举起了手中的钢管指向他们。

“就像你们想无声无息地在这里杀掉我一样,不好意思,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远处圣诞广场上幸福洋溢的人们,明显对这小巷中即将要发生的数起凶杀无知无觉,歌曲尾声中,Mariah Carey拔出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优美高音,掩住了小巷中同时响起的凄厉惨叫。


两个小时后,五条悟一阵风般冲进家中,将门摔在身后,急匆匆走过时衣摆还带倒了一个门口的花瓶。

没有兴高采烈的“我回来了”,也没有“杰”的呼唤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叮咣碰撞的凌乱声响。夏油杰从二楼探出头来,问:“回来了?怎么不接电——你身上怎么了?”

明明说好晚饭前会回来却罕见地迟到了,夏油杰给五条悟打了两个电话又全部无人接听,只得先将食物放进保温箱,随便拣了本书看着打发时间,现在五条悟又这样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这家伙外套下摆明显湿漉漉的,手上的礼品袋也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夏油杰只顾着惊讶,甚至都没来得及纠结五条悟穿着脏兮兮的靴子就直接踩了进来。

“我回来了!”五条悟这才说,随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你打电话了?我没听到。借我下你的车。”

夏油杰伸手去摸钥匙,瞥向窗外时,恰好看到出租车从庄园前的小路开走,语气就愈发诧异了:“你的车呢?”

五条悟是开着车离开的,回来时却坐着出租。他自然没法解释自己担心寻上门的仇人记下了车牌,只得先将自己的车撂在路边。随意含糊了一下,五条悟从夏油杰手中接过钥匙就向衣帽间的方向走去。

夏油杰这时也明显觉出了哪里不对,站起身跟在他身后,问道:“你借车做什么?”

“有个学术会议要参加!”五条悟说,“就在邻市。”

“学术会议?”夏油杰语气古怪地问道,“什么学术会议在圣诞节前后举办?”

“数学……数理科学系统应用研究。”他随口胡扯了个名字搪塞,然而对方的疑虑却依旧并未完全打消:“之前从没听你提到过吧?”

“因为我也差点忘了。”五条悟语气轻松地说道,将外套脱下随手丢到地上,“好险记起来了。”

随即,他在衣帽间的圆凳上坐了下来,弯腰去解靴子。小腿靴衬出他漂亮的肌肉弧线,却同时也因过于贴身而难以脱下。夏油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抻松鞋带后,一点不嫌脏地一手握住靴帮,一手垫在他小腿下,帮五条悟将靴子脱了下来。

“那好吧,”短暂的沉默后,夏油杰说,“什么时候走?我帮你……”

五条悟大腿用力,将脚从靴中抽了出来,同时答道:“现在。”

“现在?”

“现在,因为明天上午入场,下午活动就开始了。”五条悟跳起来,动作利落迅速地解开腰带,换掉身上的衣裤,与此同时异常亢奋又滔滔不绝地找着借口。

“行程定下得太早,之后的提示邮件混在其他信息里我完全没看到。你也知道期末时我收到了多少学校邮件,每年这时候都忙得不行……”

“明天再出发的话就太赶了,我毕竟年纪小嘛,到得太晚也不好。”五条悟对他笑笑,“对了,既然圣诞期间我应该不在家,要不要提前看看我刚刚买给你的东西——”

夏油杰出言打断他:“悟。”

“嗯?”

“那是什么?”

顺着夏油杰的视线,五条悟看向自己的手臂,他随便穿了件方便行动的灰色休闲卫衣,为了收拾东西,刚刚顺手就将袖子卷到了手腕,裸露的小臂上,赫然是一块巨大的淤青。

夏油杰向他那边走了两步,攥住五条悟的手腕将他向自己这边拉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垂眸打量起那个伤口来。五条悟嘶了一声,答道:“啊这个……摔了一跤撞到栏杆上了,前两天下过雪嘛,衣服也是这么弄脏的。”

夏油杰指尖很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个伤痕,没有说话,只是让五条悟回圆凳上坐着,自己下楼去取了医疗箱和冰袋。

因为伤痕新鲜,因此除了淤青之外,那块皮肤还相当明显的肿胀着,在五条悟本就偏白的皮肤上看起来分外恐怖。夏油杰为他涂抹药膏的过程中,五条悟始终抿着嘴唇,眉头也微微皱着,明显是觉得痛了。

夏油杰并没有刨根问底地追寻答案,却也没有出言安慰,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夏油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究竟是什么情绪,是不是在生气。

——但是这种情况,应该是在生气吧?

涂完药膏后,夏油杰将冰袋递给五条悟要他自己敷着,随即就站起身要去洗手,没想到五条悟却在这时突然发难不肯他走,伸出长腿勾着他的脚腕,一手揽着他的腿,直接将头埋在了他肚子上。

比这更重的伤,五条悟受过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次,自己为自己包扎换药这种事情也做得多了,如果夏油杰不在,他完全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自己将这些东西全部处理好。

但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任谁都会想要撒娇,没有获得想要的安慰时,也会忍不住觉得有点委屈。夏油杰晾着一只沾满药膏的手被五条悟长手长脚地缠住了,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于是五条悟这下更来劲了,嗷呜嗷呜地将脑袋在夏油杰腰上蹭了两下,手脚缠得更紧了。

到最后夏油杰也没能气很久,他揽着五条悟的背抱着人摇晃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哄着五条悟放开了他,之后就干脆接过了帮对方收拾行李的活。

“你要去几天?”

“一两天……两天吧。”五条悟按着敷在伤口上的冰袋回答。

“那也不用带太多衣服。”夏油杰说着,转身捡起五条悟刚刚换下的衬衣裤子,动作稍稍一顿,在五条悟看不见的地方,手指略略抚了抚衣角处沾染的一块已经干涸的红褐色液体,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将它们放进脏衣篓里,接着从衣架上取下两套属于五条悟的正装,搭在边上的行李架上,拉开放领带的柜子让五条悟自己挑选。

五条悟心不在焉,随手指了两条。夏油杰又挑选了配套的领带夹与袖扣一起放入行李箱,又为他收拾了睡衣、日常出行的便装与换洗内衣:“电脑要拿上吧,除此之外呢?”

“应该也没什么其他的了……”

“药膏,”夏油杰说,将用于跌打伤的药膏也放到了行李箱中,“记得要抹。”

五条悟无精打采地说:“知道啦……”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夏油杰就为他收拾好了这次“学术会议”出行中他所需要的东西,拎去了楼下。又因为五条悟坚持立刻动身,他还将晚饭打包了个便当盒子,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整个过程中,夏油杰都没再问一句有关于五条悟那个学术会议的问题,五条悟也乐得他不过问,免得自己还要绞尽脑汁回答。他坐上驾驶座,正要关门,夏油杰却突然出手,扳住了车门。

“悟,”夏油杰平静地说,“早去早回。”

如同以往一样,五条悟依旧没法准确地猜出夏油杰不动声色的面容下,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总之,急匆匆离家的五条悟,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邻市,而是将车开去了电车站。在车站的暂存柜中,他取出了自己已经被肢解成零件的枪械。

隐退之后他始终没能下定决心彻底丢掉它们,又担心放在家中被夏油杰发现,思来想去,他将它们拆成了一堆金属零件,打乱寄存在了数个电车站的暂存柜中。哪怕是单个包裹被搜到,警察恐怕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因为每个包裹中的零件都无法组成完整的枪支,甚至并不属于同一把枪。

而五条悟闭着眼睛都能将那些零件区分开并重新组装,毕竟那些都是他曾经使用过许多年的老朋友。他在车里将关键零件上油养护,重新组装,这才开车去了邻市。

圣诞前后,不少黑道分子也没“上班”,而是颇为悠闲地与平民们一起享受起节日气氛,圣诞节还没到就已经在路边布置了摊位给人们发糖,这也算是他们为了聚集人气逢年过节的保留项目了。

因为离风俗街很近,所以就算已到了深夜,街上的行人依旧很多。糖果发光之后,有个头戴圣诞帽的黑道分子捧着托盘要往回走,突然被人从背后攥住衣领,拎小鸡一般扯进了边上偏僻的小巷。

“哦!”那个戴着圣诞帽的黑道成员吓了一跳,随即立刻认出了那个劫持他的人,“五条先生,好久不见!”

五条悟做杀手那些年与不少黑道组织的情报人员都混了个脸熟,没人想跟他这种六亲不认的杀手把关系搞僵。“好久不见!”五条悟冲那人一笑,随即快速跳过了寒暄的步骤,二指夹着一卷钱递到他面前,“石井组,关于这帮家伙,你知道多少?”

“啊,那帮家伙做风俗业生意比较多,最近势头很猛,和我们这边的店起了好几次摩擦……”那人听是与自家无关的情报,立刻很没罪恶感地收了钱,将自己知道的情报一股脑倒了出来,同时还颇为好奇地问道,“五条先生和他们有过节?说起来,您重操旧业啦?”

五条悟算得上是开朗的家伙,开心也好,郁闷也好,在夏油杰面前他总是将情绪写在脸上,恨不得让对方全都知道。但是现在,他对面前的家伙勾起嘴角,露出的却是平时绝对不会在夏油杰面前出现的表情。

这个笑容未及眼底,带着一股冷漠,危险,又漫不经心的味道,只是看着,都让人忍不住从脊背升起寒意。

“之前一点没了结的事情罢了。”五条悟冲他笑了笑。

——“这次就干脆将它了结个干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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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击事件?”

在警方疑惑的重复中,接线员再次复述了报警人所传达的信息,并且将枪声响起的地点再次做了汇报。

此刻已经将近凌晨五点,正是夜班警察们最疲乏,最劳累的时间。负责接听电话的警务人员只扫了一眼地图,就已经辨认出那个地址是本区域内某个黑道家族的大本营,也是他们平时执勤时重点留意的区域之一。

“与其他组织发生冲突了?”其中一人猜测道,“没记错的话,他们现在与另一家抢地盘弄得气氛挺紧张的。”

“先不提非法持枪,就算是武斗纠纷也应当优先向警署提交报告吧?”另一个人否定了他的想法,“我看还是内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没记错的话,他们最近才刚刚换过首领。”

“那我们该怎么办?”第三位警员则插话道,提出了更加实际的问题。既然接到了报警电话,他们肯定是要出警查看的,然而黑道纠纷一向让警察相当头疼,他们这些普通警员没有那个能力,也不想插手太过。

“先去看看情况吧。”静了静,队长给出了建议,“他们黑道的内部斗争,只要不牵涉到普通民众,就没必要着急介入,毕竟就算我们着急插手,最后也只是平添自己人伤亡罢了。”

“赶走那些不要命的围观者,维持秩序,优先安抚保护受惊平民才是最重要的。”


与此同时,石井组的大本营内,枪声正密集地砰砰响起,枪口的火舌一次又一次地映亮走廊,惨叫与呼救不断传来,什么人大步奔跑穿过走廊,用力撞开办公室大门,抖着手去摸实木办公桌下藏着的手枪。

“可恶,可恶,可恶……”

他肩膀上淌下鲜血,洇湿了黑色的衬衫,恐惧令他无法很好操控自己的身体,拉开抽屉的动作一下过猛,躺在弹药盒内的黄铜子弹蹦跳两下,散了一抽屉。

“可恶……”

他胡乱摸出两颗,费力地填入手枪弹夹内,却又再次因为紧张而动作失误,一不小心将子弹掉到了地上。

“可恶!!!”

他骂道,与此同时,办公室大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肩膀受伤的黑衬衫男人在最后一刻勉强完成了填装上膛,孤注一掷地抬起手,却在下一刻就被数颗连发子弹击中了胸腹,猛地向后栽倒,枪也脱手摔飞出去。

手枪面对连发步枪,面对这些几乎一辈子没摸过扳机的家伙,作为一个从小学年纪就知道怎么拆卸枪支的专业杀手,五条悟要杀他们简直就如同儿戏一般。他垂下枪口,留下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脚步不停地走向下一个房间。

一路上,他就这样杀死了每一个迎面撞上的黑道组织成员,不管他们试图反击、逃跑又或者喝得烂醉如泥已经失去了意识,五条悟都毫不留情地直接将他们扫荡了个干干净净。

大口径步枪子弹撕裂了这些人的皮肤、肌肉、骨骼与内脏。枪声连绵不绝,但几乎都是五条悟手上这把连发步枪闹出的声音。这些人面对他,加起来也不过打出了零碎十发子弹,当中还有两发是死去时拇指套住了扳机误激发导致的,命中的更是一发没有。

大楼的监控室荧幕内,头戴摩托头盔,身穿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的身影在走廊间穿行,那正是五条悟。

一点响动隐约传来,五条悟敏锐地发觉,一脚踹开某个房间的门,里面的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惊叫。几个风俗女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将一位男子挤在中间。她们是石井组名下风俗产业的女孩们,却并不懂黑道相关的东西。五条悟扫了她们一眼,抬起枪架在手臂上,枪托顶住胸口,砰一声,躲在女生背后的黑道干部被一枪爆头,应声倒地。

“呀——”

女孩们尖叫着散开了,五条悟却没再杀旁的人,看也不看那几个女孩,转身向外走去。

就这样,石井组整栋大楼内所有留守的组织成员,五条悟没留一个活口,最终将石井组现在的老大堵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门口的保镖严阵以待,比起那些喽啰,他们各个都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并且随身带枪。可就算这样,石井组的组长坐在办公室里也只听到乒乒乓乓的枪声乱响了不到三十秒钟,随后他面前那扇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五条悟拎着枪,脚步轻松惬意地走进房间内。

他杀人时没有多余的怪癖,动作干净利落,因此哪怕经历了这样一场厮杀,身上的衣服依旧相当干净,只有鞋子上免不了沾了些明显的血迹。

在石井组组长的注视之下,五条悟拖过一张椅子,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一副相当闲适的姿态,反客为主地将腿翘到了办公桌上,然后抬起一手扣住头盔下缘,将那笨重厚实的摩托头盔从自己头上揭了下来。

因为激烈的运动,再加上头盔里闷热,五条悟额头与脖颈上都有一层薄薄的汗水,白色短发也凌乱支起,他随手用戴着皮质手套的手背蹭了下颈侧的汗水,眼神亮得仿佛在燃烧。

“前头领被人不明不白地杀害,”五条悟冲他笑笑,“想要将大家团结起来,重建势力,应该挺不容易的吧?”

“托你的福。”

“哪里哪里,你才是为我上了生动的一课,毕竟要不是我任性妄为,最开始也不会变成这样嘛。”五条悟用指腹轻轻敲了敲枪托,话中却并无一丝抱歉的意思,“为了不重蹈覆辙——这次我会切实地保证石井组没有任何重新建立的可能性了。”

如果那人不做出杀死五条悟的鲁莽决定,或许现在石井组还红火地经营着自己的黑道生意。毕竟已经隐退的五条悟,明显没有主动找任何人麻烦的意思。

沉睡的狮子到底还是狮子,只因这一个错误的预判,他们就不得不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就算五条悟不杀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成员的石井组也已经没有了未来,他们的生意会被对头迅速吞并。等警察赶到,面对违禁枪械与满地尸体的惨烈现场,也不可能放过他这个组长——更何况,五条悟绝不可能放过他。

尽管如此,石井组的组长却并没有露出恐慌或者绝望的神色,反而盯着五条悟那张漂亮的脸笑出了声。

“是的,你赢了。五条悟,你彻彻底底地赢了。”

五条悟扬了扬与他头发同色的雪白眉毛。那人笑完后彻底放松下去,仰靠在办公桌后的高背椅上:“算是我错估了你的实力,愿赌服输,如今的结局我也接受。”

“我杀不了你确实没错,”他又坐直身体,手臂支在办公桌上,眼神看起来疯狂极了,“但是杀了你那个小男朋友,可算不上什么难事。”

“他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吧?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连夜找上门来。真遗憾,如果不是这样,他受到袭击的时候,你至少能在那里保护他呢。”

五条悟坐着没动,但那个瞬间,他的眼神却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对方笑得越发肆意起来:“你不会真心觉得自己将他藏得很好吧?你夺走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礼尚往来地,我不真的让你吃点苦头怎么行?生意也好,我的性命也好,整个石井组也好,拿去吧!五条悟!作为交换,我也会拿走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往后余生,你可以尽情地为你今天所做出的决定后——嘎。”

宣言的结尾变成了一声怪异的惨叫,五条悟扣动扳机,子弹射穿了他的喉咙,将气管、喉管与声带击得粉碎,带着一泼鲜红的热血溅了出来。那人捂着喉咙倒在了办公桌下,痛苦地痉挛起来——在他因失血休克之前,首先不得不忍受窒息的痛苦才行。

五条悟站在房间中央,掏出手机给夏油杰拨了个电话。


而对五条悟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毫不知情的夏油杰,今天也按照他往常的作息早早起床,晨跑锻炼,再去后院细心照顾菜园中的作物。他多花了些时间将地里已经差不多成熟的萝卜挖出来,打算寻个机会将它们吃掉。

因为职业关系,夏油杰每天都需要花很长的时间独处,无事可做的时候他习惯在家放张胶听,或是泡杯茶看看书。他阅读的书目有时候是诗选,有时候是社论,更多的时候是种类繁杂的小说。

当然,闲时他也会看看菜谱。写作累了想要放空脑子的时候,就花大量时间研究香料,煲个汤之类的。夏油杰拎着那几根还沾着泥土的胡萝卜,心中还沉思着与萝卜相关的菜谱,回到家时,一眼就注意到连通房前花园的正门虚虚掩着。

夏油杰习惯良好,不可能出现忘记关门这种粗心的错误。然而面对这本不该出现的状况,夏油杰并没有流露出紧张与焦虑,只是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写着“服务区外”。

夏油杰挑了挑眉毛,然后一派寻常地踢掉了鞋袜,赤足踏进家门,径直走向宅内一楼开放式的厨房。

“我这里倒是很少来客人。”夏油杰将折去的茎叶丢入垃圾桶,然后将胡萝卜放入水池中,拨开水龙头的开关,声音平静地说道。

然后他摘掉农用手套,放在了料理台边。

尽管说话时他并没有抬头,但是此刻坐在客厅中的五人都知道夏油杰是在与他们搭话——这着实让他们有些意外。

老大给他们的任务是让这家伙尽量死得折磨些,凄惨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报复到那个狂妄自大的五条悟,叫他后悔一开始与石井组扯上关系,结果没想到那个资料上显示仅仅只是个普通人的夏油杰见到他们不仅毫不吃惊,竟然还如此平常地与他们对话起来。

他们短暂地怔愣了片刻,正要说出恐吓的话来,却又被夏油杰再一次抢先开口打断了思路。这次夏油杰倒是抬起头看向他们了,他双手支在水池边,认真询问道——“悟手臂上的伤,是你们弄的吗?”

问这话时,他看起来甚至算得上和颜悦色。厅内相当安静,只有水流汇入水池冲洗蔬菜的声音。见没有人回答自己,夏油杰又重复了一遍:“是吗?”

这话说的,好像五条悟在他们这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其中一人差点大骂出声,他五条悟手臂上挨了一棍留了块不怎么好看的淤青,石井组前前后后可在他手上死了七八个兄弟!

“是又如何?”其中一人说道,从外套下抽出一把长度近40厘米的刀刃,向夏油杰亮了亮,“马上要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要怪就怪五条悟吧。”

然后,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冲向了站在厨房中的夏油杰,因运动而有些模糊的视野中,他们隐约看到站在水池前的夏油杰,似乎是笑了一下。

下一秒,甚至都没看清夏油杰投掷的动作,一把极其厚重的菜刀就迎面向他们飞了过来,那人下意识提起手中的刀抵挡,只听当啷一声,他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几乎要裂开,而他手中轻薄的刀刃则顷刻间崩成了两段!

另外几人则已经趁着这段时间冲到近前,一刀向夏油杰门面刺了过来。夏油杰仰身后闪,从背后抽出那把他前几日刚买的剔骨刀,那人只觉得一道雪亮的闪电从自己面前划过,甚至都没来得及感觉疼痛,鲜血就从颈部喷涌而出。

那把被夏油杰磨得极薄极锋利的剔骨刀,轻而易举地就破开了脂肪、肌肉与血管,最终砍进了颈椎骨的缝隙之间死死卡住。夏油杰下手力量极大,就算已经几乎切开那人的脖子也没停手,而是用刀刃入体的余力带着对方,将人直接砍翻在灶台上!

伤口内迸出的鲜血将整个灶台溅成一片红色,连带着面前的夏油杰一起。只不过夏油杰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速干运动服,血迹很快渗了进去,连一点痕迹也显不出来。他抬腿一脚将那个脖颈豁开的家伙踹倒在地,同时精准地钳住另一个持刀向他劈来的人的手腕,用力往烤箱上一撞。

真的产生接触后,那人才意识到夏油杰的力量究竟有多大,他只觉得手腕都要被攥成一堆碎骨,没法控制地丢掉了刀。而夏油杰另一手攥拳,趁着他无法反抗的当口,直接一记粗暴的腹部勾拳击中了他的肋骨!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自己好像当胸与一辆汽车相撞,当即就整个人软了下去。夏油杰拎着他的衣领向上一提,将他当作肉盾挡住劈来的刀子。

厨房内的战斗混乱而激烈。夏油杰仿佛丢破布娃娃一般,将这个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家伙扔了出去,然后抄起放在料理台上的托盘劈头盖脸砸向了第三个人,一手按住他的脑袋,揪着头发用力撞向了灶台上方的抽油烟机。

那人头昏脑胀地踉跄了几步,随即就感觉夏油杰扯住了他的外套下摆用力一掀,锁着他的双臂打了个死结,又按着他的头撞向了大理石材质的水池。那人在操作台上又磕了一下,模糊的视线中隐约捕捉到夏油杰的手在水池前的开关上轻轻一拨。

下一秒,连通水池的厨余处理器轰然运转,刀片搅住了他外套袖子的纤维,内胆中的羽绒铺天盖地地爆了出来,而他被束缚的双手,同时被无法抗拒地扯入了下水道!

他发出一声恐惧的大吼,但是在刀片卷到他手指之前,更大的厄运就先一步降临——夏油杰从刀架上抽出那把他前阵子买下的高碳钢磨刀棒,从眼窝直接搅合进他脑子里!

血顺着磨刀棒流下来,滴滴答答沾了夏油杰一手。在连续解决了三人之后,剩下的人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时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当中。

五条悟的恋人,那个叫夏油杰的家伙——他不应该是普通人吗?!

而那个现在一身是血站在厨房当中形如恶鬼的男人,他看起来还是如此平静,但是那双眼睛,他的眼神——那绝对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神!

他们的同僚一位半边脑袋耷拉在颈侧,血还在一股一股从脖颈的断面喷涌而出;一位倒在地上,胸骨凹陷下去,连呼吸都带上了相当恐怖的嗬嗬声;至于另一位,他眼窝里插着磨刀棒,似乎是因为直接刺激到了脑部神经,他的身体还在不断抽搐。

震惊与慌乱之下,唯二还站立着的黑道杀手退了几步,内心防线也在这短短数秒之间就崩溃了,下意识地转身想逃。

而夏油杰则只是用沾血的手指拉开烤箱柜门,弯身取出平时贴在烤箱顶部的短筒双管猎枪——五条悟从不碰厨房的东西,自然不知道有一把枪就这样静静在他们家的烤箱中躺着。

近距离发射的霰弹足以将一个人打成筛子,更重要的是,不管多么高明的警方鉴定员出现在这里,也无法追寻霰弹枪的弹道痕迹。

厨余处理器的嗡鸣声中,夏油杰不受影响地平静瞄准,扣动扳机。

伴随着爆裂的枪声,又一泼血喷溅出来,随后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之后,夏油杰将枪转向了最后那个目标。


一切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房间内安静下来之后,夏油杰缓而平静地呼了一口漫长的气,将猎枪放在了料理台上。

他面上依旧是那种镇定而沉静的表情,看起来完全清楚自己应当如何应对面前的情况。

——事实上,他也确实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五条悟紧赶慢赶,开车回到家时却也已经早上十点了。彼时震惊全国的石井组屠杀事件已经上了新闻,一路上,汽车广播主持人都在颇为感兴趣地谈论着这个案件。石井组这个不见经传的小组织,最出名的那天竟然是它覆灭的日子。

因为并无平民伤亡,大部分人面对这案件时心态都相当轻松,只觉得是一次十分过火的黑道仇杀行为,天马行空地讨论着凶手的身份。五条悟推开门时,家中电视也正播放着这起案件的相关信息,不过音量被调到最低,夏油杰也并没有在看,而是站在客厅电子壁炉边上,正整理着五条悟买回来的那条圣诞图案的编织挂毯,试图将它挂得更好看一些。

没有袭击,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厨房光洁如新,食物温暖的香气扩散开来,弥漫了整个房间。灶上小火煨着养生的汤,咕嘟咕嘟慢腾腾地翻滚着气泡。非要说有什么蹊跷之处,也就是空气中还是隐隐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刀架上的刀也明显缺了几把。

除此之外,这座宅子正常得就像是五条悟离开前那样。

夏油杰放下挂毯,掩住电子壁炉木制壁面上几道子弹刮擦的痕迹,转过身神色如常地对五条悟打了个招呼。

五条悟身上还是昨晚那套灰色卫衣,肩上还背着一个相当可疑的、网球包般的黑色包裹。他毫无遮掩地站在门厅处,大剌剌地让夏油杰看到了他沾着血的鞋子。

对视后,五条悟对夏油杰扬了扬眉毛。

“你没事?”

“我为什么会有事?”

“有人来过么?”

“没有。”夏油杰整理了下台面上的摆件,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你电话打不通。”

“早上突然没了信号。”夏油杰示意他自己去检查手机,“放心吧,我已经打电话给电信公司讲过情况了,他们刚刚来派人做过紧急维修——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说着,夏油杰右手拇指在自己脸颊侧面轻轻抹了一下,五条悟按照他的动作跟着擦了一下,抹下来一些干燥的小块血液碎屑。于是他踢掉鞋子,将背后的包裹也卸下来甩到边上,快步往楼上走去,然而还没等他踏上台阶,夏油杰就再次叫住了他:“衣服交给我处理吧,悟?”

“……”

五条悟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看起来似乎想扑上来给夏油杰一拳。不过那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许久之后,五条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竟真扯住卫衣下摆,就这样站在客厅中央开始脱衣服。

卫衣,运动裤,背心,袜子,五条悟就这样坦坦荡荡地在夏油杰面前脱到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才又冲他张开双手,说:“满意了?”

语毕,他也不等夏油杰给出回应,就大步踏上楼梯去楼上洗澡去了。等他再下来时,那些沾着微小血迹的衣物、鞋子与装着枪的黑色包装袋已经一起从屋子里消失了——就像夏油杰料理那些上门找事的混混一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夏油杰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站在灶台前研究他那锅汤,见五条悟下来,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我在写新的故事了。”

五条悟知道夏油杰写完上个长篇后已经空窗许久,虽然有随笔记录一些灵感,但始终没和编辑确定下本的具体内容。

“是关于什么的?”五条悟随口追问道。

“隐姓埋名的杀手之类的,”夏油杰关火,将汤盛入碗中,“感觉还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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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虽说如此,夏油杰当晚的日子却并没有那么好过。

五条悟忍得了一时却忍不了一世,他甚至没能忍过这个平安夜,装聋作哑不过半天,当晚就对夏油杰发了飙。

那时他们正在床上亲热,将这个事实消化了一整个白天,看起来已经心平气顺的五条悟却突然发起疯来,骑在夏油杰身上,两人刚刚结束一吻,就一拳捶在他小腹上。

夏油杰毫无防备,当场被这一拳打得蜷起身体,几乎要背过气去。五条悟左手攥着他的头发将人按回床上,右手按住他胸腹,拿出了恨不得将他开膛破肚的力道向下压,夏油杰被他按得气短,咬着牙说道:“这可真是……一点都不光明磊落的做法。”

“好像你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一样。”五条悟面无表情地说道,右手持续用力下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像是漫长的恶作剧终于得逞,夏油杰明明正被一个危险的杀手胁迫,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仰着身体,还是没忍住勾了勾嘴角:“你得说得再清楚点。”

然后夏油杰就挨了第二下。五条悟骑在他身上,镇压了他的一切挣扎和反抗,夏油杰痛得笑出声来:“好吧,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但是以你当时的警惕程度,如果我将这件事情点明,你也只会逃走吧?”

夏油杰做过杀手,退休却比五条悟还要早。认清人类都是帮无聊家伙的他杀了雇佣过他、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历任雇主,清理掉了系统内有关自己的所有信息,成为了一介自闭独居的无业游民,后来闲得无聊,才开始动笔写点东西。

夏油杰本来就极少露脸,又封口了所有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所以尽管五条悟看他眼熟——可能是见过警方签发的通缉令上他只露出眉眼的照片,但到最后也没能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而五条悟行事张扬,又有一头漂亮的白发,只要见过就让人很难忘记,因此夏油杰与他见面时,立刻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就算听到实话,五条悟也依旧没有放过夏油杰的意思,于是他小腹上又挨了第三下:“所以你就骗了我整整两年?你知不知道每天早上我都会被你的动作吵醒——又得像个普通人一样躺在床上继续呼呼大睡?”

“那你知不知道每天我都知道其实你已经醒了,却还要继续轻手轻脚地配合你表演?”夏油杰歪头看他,笑,“说骗——你不是也骗了我整整两年吗?这两年间,你有没有想过哪怕一次对我坦白你的真实身份呢?”

“当然没有,”五条悟怒道,“因为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夏油杰陈述道,“因为你好像喜欢的是身为普通人的那个我,于是我努力地扮演了这个角色,就像是你努力地扮演了数学教授五条悟一样,不是吗?”

“……”

五条悟瞪着夏油杰,一时语塞了。

所以从结果来看,他们两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试图在对方面前扮演一个拥有正当职业的普通人。在此之前,五条悟还没考虑过夏油杰试图维持他的普通人形象需要付出什么。

……等等,难道夏油杰在床上格外克制的表现,也是因为这个吗?

五条悟感觉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就算他几乎没留力气地在床上对着夏油杰的小腹来了三拳,夏油杰裤裆里那活也依旧没软下去,甚至还有更加兴奋的趋势,硬邦邦地顶着他的大腿内侧。

也就是五条悟被夏油杰的反问呛住那几秒钟,对方突然反客为主,将他掀翻在床上,压在身下。

“其实我还挺高兴的,不用在悟面前继续扮演好人这种角色。”夏油杰笑道。

“毕竟,悟是不会那么轻易被我弄坏的,不是吗?”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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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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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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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美妙了!!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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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溜,今天的夏五宅依旧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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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香飞了!无论看多少次都依然很兴奋!!!

非常美味:yum::yum::yum::y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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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香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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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天呐天呐!!!太美味了樊汀劳斯!!!香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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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太香了!!!

爆炒特炒一顿:yum::yum:

好好看:sob:

這句話真的是好辣……雙殺手設定真的太香了,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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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美味!

我只想說:不要壓桃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