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他(五条悟篇)

夏油杰走了,走得挺潇洒决绝。

 

我很欣赏他的这种精神,在没有反转术式的情况下被我折腾成那样,估计肾都要坏掉了。祝他的肾坏掉,我望着他走远的身影如此想道,因为这样的经历不会有下次了,然后用反转术式治好我自己,我身上带着难以启齿的撕裂伤,还有一些打斗留下的伤痕,全是夏油杰造成的。

 

简单来讲,我们刚刚在无下限术式内侧做爱来着,我开放了我的后穴还有我的领域。我想六眼给我提供这个万能的术式不是给我干这个用的,五条家的老祖宗也一定会被我气死,但是谁管呢,也许明天就要死了,我或者他,明天必定会在战斗中死掉一个,谁还管老祖宗怎么想。

 

我是注定不会和那些老祖宗到一起的人,我胡乱这样想着,那些老祖宗可能在天堂中享受着无上的荣耀,因为我的家人们是这样讲的,前任多少多少代五条家主,做出了怎样的丰功伟绩,此刻不光身躯在底下安眠,灵魂也在上面享受着子孙的供养。相比之下,我这届五条家主显得就有些不伦不类,成天吃喝玩乐,虽然工作也在好好做,任务一个也没少出,但总归不是个家主该有的样子。

 

如果贪图享乐之人有地狱的话,我就是那个最该下地狱的。不过我想衆合地獄、呼唤地狱或者大呼唤地狱我总得挑选一个,我贪恋夏油杰的肉体,屡次和这个该入阿鼻地狱的通缉犯上床,这在阎王看来大概犯了邪淫大罪。

 

那些都是身后事,我抛开这些,把它们和我的墨镜留在窗边,走进浴室清洗我自己,同时六眼盯着夏油杰,确认他没有回来找我的意向。他没有,连回头的意愿都不留给我,我放下心来,打开浴室的淋浴头,让那些冷水喷溅在我身上,并且等待它们变热。

 

这里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我的浴室和整个房子一样冷,甚至因为瓷砖和镜子而变得更冷。我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我和往常一样,从内到外透着一丝冷漠无情,只是多了些咬痕抓痕和吻痕。

 

夏油杰也许上辈子是一条狗或者一匹狼,他不愿意把嘴浪费在和我接吻上,总是咬上我的锁骨或者肩膀,就好像他没有刚刚亲吻过那里一样。这不算大伤口,所以反转术式治不好这些,我只能用热水冲洗这些地方,看着我的皮肤变红,然后希望淤青和热水一起流进排水口。洗过淋浴后我抹开镜子检查我自己,我全身蒸红,吻痕看上去不太明显,但是咬痕和抓痕的淤青还在,我刚刚清理过的屁股还在隐隐作痛,不过比起热水淋过皮肤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给自己放了一缸水,然后整个人泡了进去,就好像我在本家的时候一样,清洗干净,然后把自己泡进温泉。公寓附带的浴缸没有多大,唯一的好处是够深,我在里面必须背靠浴缸壁,鼻子还会淹到水下,泡得实在是不算舒服。

 

我把腿伸出浴缸,换我上半身整个沉入水底,水淹进了我的鼻腔和口腔,我吐出一个又一个泡泡,直到氧气几乎从我的肺里消失,然后我开始憋气。因为人据说在缺氧的时候会停止思考,我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需要这个东西帮助我停止思考。

 

不过我的大脑没和我协商一致,不但没停止思考,反而想得越来越多了。我的脑子又拾起地狱那个话题,想阿鼻地狱里会有什么,想咒术师会不会下地狱,想——夏油杰。

 

我在水下沉着思考这个话题,越来越能感觉到自己的无力,于是趁着我还没缺氧到眼前发黑把自己捞上来。最强咒术师在决战前把自己溺死在浴缸里,这可不是什么好话题,况且溺死的形象也不美观,也许被人发现时,这缸热水早就把我熬成一滩不知为何物的汤。到时候不管我在哪个地狱,咒术高层检测过我的死因,调过我家门口的监控,一锤子砸下去盖棺定论:五条悟因为决战前和最恶诅咒师夏油杰私通,良心不安把自己溺死。这个调查结果编造得我自己都想笑,那也太丢人了,五条悟。

 

吹过头发,我把自己又丢回床上。床可没和我一样洗过澡,被单上还残留着各种各样的液体,经过一个小时的发酵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味道,我捡到几根黑色的长发,然后把它们丢到地上。少年早秃啊,夏油杰,你少年早秃了,我这样低声咒骂着,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但是我睡不着,我起床时没做任何保温措施,被子像我的浴室和整栋房子一样冷;我睡不着,刚刚做爱的体力消耗过大,我的胃里空空荡荡,但是整个家里没有一点吃的;我睡不着,因为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和夏油杰决一死战,但是我连遗书都没写。

 

遗书,遗书,我咒骂了一声,索性不睡觉,坐起来写这折腾人的玩意。脑子里的潜意识告诉我只有我坐在这里这不够,比如要有不相干利害的见证人看着我写,比如我要留一份录音带,比如遗书还要交给我的律师,而不是四仰八叉放在桌子上。但是这个时间我去哪里找律师,又从哪个被窝里拖出跟我不相干的见证人来,我不知道,也不乐意那么做。

 

就连钢笔也好像在跟我作对,我掰了好久都掰不开笔帽,索性用牙咬开,让它甩了一桌面的墨水。我来不及擦那些飞溅的墨,任由黑色的污渍布满我的皮肤,然后重新展开一张文稿纸。

 

老宅的房产交给下一任继承人打理,无论继承人是谁,五条悟没有继承人,也不会亲自立继承人,继承人全由五条家决定,和死了的我不再有什么相干了;高专的两间宿舍交给家入硝子打理,那里有不少我们学生时代留下的东西,游戏机,各类杂志,漫画书,她如果喜欢可以自己留着;这栋小公寓……我停下笔,这栋公寓里其实什么都没有,除了我和夏油杰点起来的那些火,在别人看来大概没什么留下的价值。

 

东京××区的房产留给夏油杰,借此保存我们为数不多的记忆。我恶趣味地这么写着,我估计夏油杰看到这条并不会开心,咒术界大概也不愿意把这套房产给他。我是故意要恶心他,也许是这样。

 

遗书写得很快,也许我的大脑早已拟好了这份遗书,现在我要做的只是把它写出来。我并不畏惧死亡,且对于明天我是否要死毫无兴趣,夏油杰要杀就杀,反正他也杀不掉我,他下手不可能比伏黑甚尔更重,既然他杀不死我……

 

我把写完的遗书揉成一团,然后重新展平,重新誊抄。夏油杰一定会对我下死手,我知道他狠,公事和私事分得很开,我和他做爱并不能代表什么。

 

一份简单的遗书就这么起草完了,我冲去厕所洗掉身上纹身一样的墨迹,然后给我的律师发邮件,告诉他不管怎么样这份遗书必须被认证有效,走些歪门邪道也无所谓……然后我删掉了“歪门邪道”这句话,以免落下什么把柄给老橘子们。接着要做的就是料理我的后事。我写了一张便签纸,标记各类贵重物品在何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有什么东西是我希望夏油杰带走的,有什么是我希望他跟垃圾一起丢掉的。如果夏油杰有缘看到这份遗书并且继承这份遗产,他不至于太过迷茫。

 

我得承认,我很想念夏油杰,就在分开的几小时后我就开始想他。于是我拨通了他的私人电话,并且祈祷他能接听。

 

但是夏油杰没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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