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空空》(平安时期pa,连载中,更新至03)by 堂皇示刃

01

 

 

僧衣上绣着金线的和尚们看起来个个佛法高深,手里的佛珠是最最昂贵的木头,据说是从海对面漂洋过海运来的木材,宫里的瓦片刷着油量的漆,行走在宫中路上的阴阳师们窃窃私语,而那些新进来的和尚们手里拿着木鱼敲着,两边人大眼瞪小眼,一副积怨已久的样子。

可惜个个都端着一副风轻云淡的做派,谁也不服谁,院子里种着的樱花树好容易熬过了寒冬,但地上的积雪还没有完全滑掉。路过的侍女们穿着厚重的衣服,头发长长的拖在地上,双手高举着餐盘,里面全是寡淡的素食,让人完全提不起兴趣来。

窗外的鸟鸣声响起,雕花的木窗子里上殿的大臣们还在彼此梳妆,而扑着白粉染着黑齿的女人们眯起眼睛在笑,房间里的小公主被侍女哄着不要动,然后让负责梳妆打扮的婆婆用木头做的工具一根一根的拔下她的眉毛,然后再用铅灰和墨汁画上圆形的蚕眉。

哭声从内宫里传出来,清晨的空气里充满了氤氲的水汽,贵族公卿们穿着长长的‘长裾’,路过别院时对着那些嘴里满口‘阿弥陀佛’的和尚们交谈行礼,而一旁属于阴阳寮的人们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一年依旧是天皇尚佛,全民食素的年代。

五条悟穿着裁剪过的狩衣经过的时候所有人都闭嘴了,那些得意洋洋的和尚们也颔首低头,缩起了肩膀,根本不复之前的那副模样。而他看了看对方袈裟上的金色细线,在冬日的阳光里熠熠发亮,随后笑了一声,吓得有位年长的僧人手指停下了拨弄佛珠的动作,而另一边本来要离开的几个阴阳师则是对着五条悟行了一个大礼。

 

一行人要去面见天皇,晨朝本不可耽误,但五条悟哪里在意这些东西,他不用去拜什么天照之子人间行使神权的子嗣,也不用在乎这些什么劳什子繁复且折腾人的礼节。负责膳食的侍女们拖着厚厚的衣服迈着小碎步进去了,寡淡无味的白水煮青菜算得上是难得的佳肴,可五条悟却当着所有高官贵族的面,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烤得锃光瓦亮的鸡腿,气得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抓着自己又长又麻烦的袖子,哆哆嗦嗦的举起手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五条悟哪里在意这些,他吃的满嘴是油,走之前还故意踩了一脚对方的长裾,让老头哎哟一声摔在了身后的人身上。他则是大笑着啃着鸡腿儿走了,末了还打了个嗝儿,根本不看一眼身后的骚乱,轻轻巧巧的跳上了高高的房檐,踩着瓦片上的白雪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据说那天某位世袭了高贵头衔,且是三代老臣的某个老头哭着给天皇进言,五条悟在树上逗猫的时候听闻了这件事情,又听说那人哭得眼泪纵横,脸上的白粉儿都被眼泪洗了个干干净净。想到这个场面他拖长了声音十分嫌弃的‘噫’了一声,一掀白色的袍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怀里抱着一只咪咪咪乱叫的白猫,五条悟招呼来他家的小姓,把猫丢在了对方的手里,他问是谁传出来的消息啊?小姓低着头回答说,是禅院家那边。

 

五条悟揪着猫尾巴毛笑得很大声,随后一个人走在五条家用昂贵实木铺着的走廊,狩衣宽大的衣摆被他改的小了一些,不至于走路的时候屁股后面拖着长长的围布。拉开推门时家入硝子正在里面给自己倒茶,盘子里放置的点心完全没什么口感,而五条悟直接席地而坐,扒拉来小木盘,用食指沾着里面那点甜粉,塞进嘴里。

 

“禅院家的告状,然后让你来批斗我了?”

 

“我有那么闲吗?”

 

“反正就是那回事啦,哎呀,硝子你懂得嘛。”

 

他肆无忌惮的把点心外面一圈有味道的地方自顾自吃掉,然后絮絮叨叨的跟高层派来的大夫抱怨。

 

“你不觉得他们就是闲得蛋疼吗?搞了一堆自己都觉得麻烦的要死的繁文缛节,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连衣服都做成极尽浪费布料的做法,又丑又重又麻烦,贵族男子就有狩衣、束带、衣冠、直衣等种种分类,而且全都是峨冠博带,宽松臃肿。他们不觉得累我还觉得累呢。”说完之后贴过去跟人唠叨。

 

“他们觐见天皇的那种束带,天啊,几米长的后摆,就像是尿布一样,估计那边告状是因为我踩了那位大臣的长裾——但是也没办法啊,谁让他们每次进宫朝拜都像是故意拖着这块布来清洁地面。哦对了,我还在他们面前啃鸡腿了。”

 

五条悟很无所谓的说着这样的话,家入硝子耸耸肩表示我的任务完成了,反正就是来做个样子。而他也不介意,咧开嘴笑着,手指敲着小小的茶台桌面,说我最近估计会出去逛两天,反正也躲个清闲。

 

“阴阳寮那边不介意吗?”

 

“他们没办法有意见,毕竟身份地位不同嘛。”

 

“之前是谁还在嘲笑那些高官厚禄的贵族老爷们的?”

 

“没办法,实话实说啊,虽然我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本质上有很大的区别嘛。”五条悟摊了摊手,甚至于很没形象的躺了下来,“天皇尚佛,现在逼着所有人跟着吃白水青菜,那种东西根本就食不下咽,而且有些没什么脑子追求风雅的蠢人到现在还受到一些僧人的欺骗,还真就白水搭配米饭,干吃了许多年。现在弱不禁风,脚底生疮——哈,除了会写几句和歌与俳句,基本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委屈死我了好吗,不让吃肉是什么折磨人的新方式啊,我可不管那些敲木鱼的赖头和尚的话。总而言之,他们管不到我的头上。”

 

天皇在任时多半举着神明行走于人世之间代行者的名号,管理土地与国家的大事多半也会堆积到月末再去处理,更多的是享受作为贵族的奢靡生活。僧侣政权目前还在实行,本土的神道教反而要给外来势力让步,平安京之外的结节还需要阴阳寮的人进行维持,一直以来的矛盾僵持不下,而五条家本身就算是不问世事的中立方。直到五条悟的出生。

 

但谁又说不清五条悟究竟活了多久。

 

五条,菅原氏高辻家的庶流。对外是这么称呼,但本身其实算是一种模糊身份的保护。不适合被推到众人的耳目之前,因此挂在了前公卿名号的门下,但处于政治中央的那些人都明白这只不过是个幌子。五条家的显赫到不需要外在的名声,哪怕本身菅原道真就是他们的祖先。

 

阿呼吉祥丸的乳名,后人里也只有五条悟敢称其大名,对外叫做学问之神,对内在里世界则是四大怨灵之一。不过天皇还是了解其中的门道,因此也不会过多询问五条大宅里的私事,只是在朝堂上还留了一个官职专门给五条家的家主。

——式部少辅,不算低了。

 

而关于五条悟的存在,大家都缄默不语,可其实明白这事儿的人不多,不过都是些人云亦云的话。

他不需要去给天皇卑躬屈膝,按照本人的原话是‘只要他不怕折寿’。对方颁布的条款和法规基本上当做并不存在,上房揭瓦或者下河捉鱼都没人敢置喙,甚至于在宫中的房顶上掏鸟窝,也只是会有侍女在下面恐慌的下跪,天皇本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五条悟在走之前对着家入硝子说,僧侣政治快到头了,禅院家的那些人可不会允许一群赖头和尚站在他们的头顶上作福作威。

 

城里修建的佛寺满脸写着有钱,而五条悟身上穿着的衣服上也绣满了暗纹。西阵织最上等的布料不是送进宫中就是进了五条宅的大门,他卷着袖子踩在结结实实的土地上,而从加茂的门口行出来的肩舆浩浩荡荡的被抬在路上。

五条悟本人不爱好这些形式,但那肩舆确实漂亮,好几个轿夫撑着厚重的轿子,巨大的伞盖上还编制着华丽的流苏,周围的行人全都惊慌失措的躲避,生怕被家养的武士与小姓直接杀掉,而五条悟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那顶肩舆,盖下来的阴影巨大且充满了气势。

他默默的数了数,人数和规格基本是踩着线与天皇擦肩而过。

 

以改革重新塑造了现在政权方式的禅院家以功臣自居,而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则是扶摇直上,现在两边都想建立摄关政权,但可惜的是五条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横在那里,让他们上又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独揽朝政的心思几乎人尽皆知,主要不仅仅在于要求朝堂上的权贵与官员选择性的站队,还得伸手到阴阳寮与各地的佛寺。

怪力乱神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在这个时代有着超前的特权,加茂敢在平安京嚣张的让内女坐着伞盖大肩舆,也不得不说其势力之大。

 

周围的居民们低头不语,五条悟大大咧咧的行走在道路中央,负责清场吆喝的下人看见他还打算挥起马鞭教训。这年头人命还真不怎么值钱,哪怕在内州岛上的人口在八省内部的记载里不算多,但鼻孔长在头顶上的人可是不少。

 

加茂与禅院几乎把狼子野心写在脑门上了。

而天皇不在意这点,或许还是看在所谓‘天照’的面子上。

血统与一直以来讲究的‘名正言顺’算得上是一把双刃剑,至少天皇不会恐惧哪天被人推翻。愚昧的人们只会接收正当的‘血液’,而统治者的身份和背后所代表的的神明支持是重中之重。

 

五条肯定是不惧怕这种东西,鞭子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人们发出了惊呼声,但那一鞭却只是落在了身边,扬起来的尘土都没有沾染到他的衣服上,像是散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屏障前。五条悟咧着牙‘哈’了一声,随后轿子里的内女慌张的走了出来,他倒不至于为难一个跑去‘相看’的女人,更何况对方染着黑齿,涂着白粉,太倒胃口了。

一个小辈上来与他行了个大礼,扬鞭的下人直接被武士拖了下去,挣扎声太大也扰人清静,整个巨大的队伍就卡在了本不怎么宽敞的道路之间,五条悟垂着眼睛说我的衣服很贵,那人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自己埋在地里。

 

“我会好好的赔偿您。”

 

“只是你吗?”

 

“会带着加茂氏的歉意。”

 

“但加茂氏的歉意在我眼里值不了几个钱啊。”

 

“我们只是不知道走在路上的是您……”

 

“走在路上的是谁都不能像个土匪啊。”

 

加茂的人脸上露出了隐忍的表情,似乎是很愤怒,却在五条悟的面前一字不出。他觉得有些无聊,不去管穿了20斤十二单的内女,随便从跟随的下人手里的餐盒里翻出来了一块沾着糖的点心,眼睛亮了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强势,从里面拿出来之后对着身后挥了挥手,就再没管那件事。

第二天天皇门前又有了哭诉的大臣,据说那少女哭哭啼啼的回家说自己见不了人了,居然被外男当街拦下了自己的伞盖。而加茂的长老们据说也严肃处理了这个女孩儿,说是什么有伤风化,有损门面,而五条悟本人则是吃着糕点哼着歌,令五条家里负责传递信息的人模糊了他在这个趣闻里的身份。而天皇这个搅混水的老东西也从来不敢找他的麻烦,非要说的话,反而是总想给他个一官半职。

 

“五条君,总归是个厉害的人。”

 

“厉害到揪禅院家老头的胡子,拦下加茂家内女的轿子,他们不是很喜欢告状吗?更何况你更喜欢那些赖头和尚吧!”

 

“倒也不能这么说……神道教的能力我还是知道的。”

 

“所以啊,你就是哪边都想要,哪边都放不下。”话说了一半就突然转了个话题,“我还以为加茂那边会来说什么贵族之人居然两脚着地,与庶民们同上一条街之类的话,结果到头来居然在意的是我说他们是‘土匪’?但我也没说错啊,清和源氏末裔新田氏族传为松平,后又原叫加茂,本身他们的葵纹就是京都贺茂神社的神纹,结果信仰加茂明神的豪族把葵纹用到了自己的家纹上,也不怕折寿啊。”

 

天皇听着这种难得久远的八卦,耳朵竖的老长。哪怕是统治者也不一定清楚当地贵族豪门的历史辛密,反而是五条悟这种‘超脱’的存在能把这说出去严重至极的惊天秘闻当做茶余饭后不值一提的消遣。

 

“算了不提他们了。”

 

五条悟拍拍手上的点心碎渣,然后给天皇挑毛病。

 

“牛、马、犬、猿、鸡不允许吃,天天吃素人受得了吗?不说这个,那群光头和尚身上的袈裟可是比我家小姓能有的还要昂贵,不说别的,你这里的嫔妃都不一定有金线的单衣吧?”五条悟侧卧在榻上,用细长的筷子拨弄碗里的食物,“说什么吃肉是下等人的行为,以后投胎会变成畜生,伊邪那美可都没说过这话。地上的苇原中津国能出这种事情,我都不知道呢!”

 

五条悟把嘴里都塞满了新鲜的烤鸡肉,天皇对此行为从没有异议,哪怕是把油水吃得乱飞,也依旧气定神闲。

 

“那位没有异议吗?”

 

“你说‘高木’?没有哦,或者说祂本身就不在意这种东西,搞清楚啦,祂们在这方面都很正常,才不会说什么吃了畜生就会投胎成畜生的鬼话,真要是这样武藏国的氷川神社首先就得撕了那群老秃驴的嘴。当然,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差了,也就是敕祭社的那群巫女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罢了。”

 

“五条君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要是换做别的大社的巫人,或许会以谏言的方式来抗议。”

 

“啊,这关我什么事?”

五条悟垂下漂亮的睫毛,用冰凉的丝绸擦了擦手,单臂撑在柔软的团蒲上,坐没坐相,卧没卧相,只有天皇一个人正坐。

 

“不要搞错了啊,哪怕人类再怎么让我觉得幼稚发笑,我都不会在意,甚至于以自己浅显的见识来揣测与造谣神明的意图,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换句话说神明虽然需要人类的供奉来降下神威,但老子——根本不需要啊!”

他扬起一个十分乖张的笑容,哪怕曾经真的说过我可以保护人类,但没有任何需要为人类的生死与安危负责的话,这时候强调着一点也足够令人觉得惶恐。

天皇不禁点了点头,但随后扯着自己宽大的袖口问。

 

“五条君其实学问很深吧?”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不论对外怎么掩盖本来出身的显赫,私是了解其中的缘由,外界、甚至于朕的大臣们也只是以为您为菅原公后代的一个旁支家族,随后才赐姓。可‘五条’本身所拥有的意义与价值不足为外人道也,可内部的底蕴万万是寻常贵族比不上的。”天皇倒是不卑不亢,却也给足了尊重,要说以往两人倒是更像平辈人的交谈,这个时候却一反常态。

 

“我可对什么佛学不感兴趣的。中宫太子当年带起来的风尚让旧贵族拥立新天皇,这段历史是写在史文里的,兴办的学问所与后来建造的佛寺让信仰变化,这些不是什么新鲜事。”五条悟念念叨叨着这点陈年旧事,倒不是他在意这个,实话实说,怎么样都影响不到他,“设官治学本来就是好事情,但是别想太多——饶了我吧,贰部少辅都够我忙活了,没看见禅院那边的左大臣看我简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天皇笑了笑,拿起筷子从五条悟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鸡肉,一直以来崇尚素食的天皇亲自品尝了家禽的肉味儿。

 

“朕的意思是,五条君想要来做太政大臣吗?”

 

一直以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哪怕在天皇的书房里都像回自家后院的五条悟,第一次吓得提起袖子连忙翻了窗户,一蹦三丈远。

 

跑出去了还隔着一层木窗对着房间的房间扯着嗓子大喊:“你个心肠蔫儿坏的!休想拉我下水!谁爱当太政大臣谁去,我才不去呢!”

 

这话飘飘扬扬的回荡在整个宫中的天空上,惊飞了一片落在树冠上的群鸟,结果第二天禅院家的左大臣和加茂家的右大臣商量好了一般,一起进宫面圣,一个两个惶恐不安,哆哆嗦嗦的跪在殿前行了一个大礼,恳请天皇收回成命,千万不能让‘那位’入仕担任太政大臣。

 

话说的好听,什么‘世俗的官位哪怕再高也不符合那一位的身份’,‘尔等臣下自然是不能要求那位位极人臣,虽说已是从一位,哪怕当个关白也是屈才了啊’,‘您已成年,且年事已高,关白乃取代太政官首长的首席职务,估计那位也是不肯的’。

天皇心里头门儿清,在帘子后面抬起眼皮看了这俩人,笑了一声说朕开玩笑呢。

 

但五条悟可是真的闻风丧胆,别说是因为菅原道真给的他那个官职,就说他每次入宫不是为了偷吃鸡腿就是上房梁踩雪玩。

他听说了这件事情时候只是跟家里的小姓打趣道,以后在朱雀大路上遇见那两家的老爷子,非得追得他们从安嘉门翻进去哭着喊着求救不可。

 

“虽说现在五条家挂在菅原道真旁支门下,为菅原氏高辻家的庶流,但要是我非要和那几个老橘子抬杠到底,扒拉出昌泰4年昇任从二位、右大臣・右近卫大将如元的;22年追赠正二位、左大臣。正历4年又被追赠太政大臣的事情来。你说那几个老糊涂虫会不会气得踩到自己的裙子,然后哭得满脸白粉乱流,一口黑齿哇哇乱叫?”

 

在五条宅里小歇的家入硝子听了之后非常给面子的笑了出来,“那你不如直接入驻太宰府。”

 

“《菅家后集》和《类聚国史》我记得还在那边放着呢!”五条悟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折扇,眼睛亮亮的对着家入硝子说:“哎呀,那可算是我们五条家的财产呢!”

 

“这话你先问问撰文的那些官员同不同意吧。”

 

“就是因为知道他们一定会同意我才这么说的啊。”

 

在看着家入硝子疑惑的目光时,他咧开嘴笑得得意,“因为如果他们不同意我肯定会揍他们的,被揍哭了还要咿咿呀呀的满街乱窜,说不定还会去老橘子那里告状。告完状之后小橘子和老橘子排成队到我面前表演什么叫做新鲜榨汁——这么一说我还挺想看到那个场景了哎。”

 

家入硝子:“喂……”

 

“我没有在开玩笑哦。”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觉得需要阻止你一下。”

 

“不要了吧!这可是我难得的乐趣。”

 

“你的乐趣可别就是在取笑别人啊。”

 

“胡说,你小看我了。”五条悟从盘子里拿出一瓣水灵灵的橘子塞进自己的嘴里,“我明明就是在捉弄他们!”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所以还不清楚为什么大家不爱带你玩儿了吗?”

 

“哈?我需要他们带我玩嘛,别开玩笑了啊。”五条悟嘴里塞着橘子,两个腮帮子鼓了起来,“那肯定是他们觉得自己配不上和我玩,自卑了,一定是这样,否则我这么厉害凭啥不和我玩?更何况这也不是玩不玩的到一起的问题,观念不和不用强求。我对于这群人一起结伴逛去水茶屋那种地方,又或者是找个茶点女伺候——太无聊了吧?”

 

他完全不避讳面前的这位也是个女性,又或者说是他们的关系足够好,以至于在外女面前说这种话也不会被人扇巴掌大喊流氓。

只不过也就家入硝子受得了他这个鬼脾气。

 

冬季还未过去,平安京内的大雪一直一直在下,走在外面的庶民们用布缠着脚,而穿行在朱雀大街上的人们多半也都披着草蓑。但五条悟不用,他坐着高高的架笼,外面全都是围绕着的侍奉的仆从。

可以说五条悟从小都是锦衣玉食的长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哪怕他没被养成什么‘何不食肉糜’的废物,但在享受生活方面也依旧是一等一的水平。

 

最让人生气的是,这人前脚嫌弃加茂和禅院出门的仪仗太铺张浪费,结果等到冬季出巡的时候就这人的架笼最豪华。

用金线缠绕,西阵织的布用来做遮帘,上好的木头千金不换,结果全打成抬轿的杠杆被人抬着。布上绣着的全是繁复的花纹,甚至于身上的衣服是从海对岸砸了万金运来的苏绣正绢。

 

——而走在最前面的小轿上则是雇了大房之中最贵的大夫,亲自从花楼里出来,弹得则是漂洋过海的箜篌。

 

而被警告过不许铺张浪费的加茂与禅院气得胡子都要飞到天上去,俩‘德高望重’的老头坐在俩朴素的小轿里,一起走在大道上像是给五条悟当陪衬。

禅院长老当时气得就一拍扇子伸出手指头想当街大喝五条小儿你好大的胆子!结果人单手撑着脑袋侧卧于轿塌上眯着眼睛对着他咧嘴一笑,老头的手指就颤颤巍巍的收了回去,只能一个人用袖子捂着嘴嘟囔。

 

仪仗边上的夜蛾正道咳嗽了一声,五条悟才不情愿的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位‘名义’上的老师。

 

“干嘛呀,夜蛾老师,是他先对着我伸手指头的。”

 

“平民们都在跪拜,别这么没羞没臊的。”

 

“这跪得又不是我,走个样子而已,还挺浪费时间。”

 

“作为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你好歹有点自觉吧,悟。”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转过头对着另一边的家入硝子说,“硝子,你看,夜蛾学我说话!他学坏了!”

 

“你也知道和你学是学坏了吗!”低声说完这句话夜蛾正道似乎感觉出来自己言语里的问题,于是又压着脾气,“坐有坐相!坐直了!”

 

没人知道尊贵无比的高门大家里那些看起来风光霁月的老爷们会私底下怎么互相玩笑,家入硝子说能拜托你出来一趟都不容易,你就省省吧。五条悟虽说平时出门喜欢一个人,也不怎么搞什么贵族做派,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他一甩自己的袖子哼了一声把头转到另一边去,然后偷偷地跟对方咬耳朵。说这次要走好几个小时,我偷偷带了好多东西出来。

说完这句话,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自己的软垫后面掏出来了一份糖水刨冰。

 

而他的朋友简直瞪着眼睛,用表情问你这东西从哪儿掏出来的???

大雪纷飞的节气里,没有雪灾都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但五条悟别出心裁,他能搞出贵得要死还不一定吃的上的糖水刨冰。这东西在宫中都是鲜少有的稀罕物。

 

而五条悟小声地与家入硝子讲,我俩悄悄地吃,不给夜蛾分!

 

一条路下来另外俩家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从那寒颤的小轿子上下来——虽说是小轿,也只不过是对比五条悟这个破规格的架笼而言,其他贵族的连御三家的都比不上,偶尔也能从这些方面看得出来家族的底蕴。

 

上面的女官推开房门,对着外面的大臣们宣读天皇口谕的时候,五条家的小姓才把上好的西阵织在架笼前铺好,顺便垫上了一个软枕,伴随着新年伊始的祝福语说完,五条悟才掀开了帘子,伸出一条腿踩在了软垫上。

 

此殊荣目前只此一人,把另外两家的人看得牙根痒痒。

 

五条悟知道除了自己的特殊之外,大概是因为每年新年都要招着大量的和尚与阴阳师去维护笼罩整个平安京的结界,但比起提心吊胆的害怕哪天被突破,倒不如伺候一个不那么好伺候的主儿。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谁都是这么想的。

 

五条悟倒不在乎这些,他吃好的喝好的,吃穿用度都是头一等的优越,哪怕不是个执绔子弟,也有那么点没自觉的认为这些东西是理所当然的感觉。

但事实就是,他确实是被人宠得没边儿了。

 

新年祭拜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连天皇都要侍奉的宗庙里,所有人跪拜下去祈求神明的馈赠,感谢祂们的垂爱,只有五条悟一个人大刺刺的站在那里,头扬得老高,衣服吊儿郎当的模样,手里捏着最新的糕点,塞进嘴里吃得快活。

 

没有人管他的不敬,没有人在乎他是否太过嚣张,连天皇都撩起了衣服跪拜下去的时候,五条悟觉得无聊,拍了拍手上的食物碎渣,也不跟边上的小姓说一声,自顾自的就走到了外面去。

 

这些年来平安京之中拔地而起的佛寺越来越多,甚至在五条大宅里都能望到某些塔尖,他倒不在乎这些东西,但其他的人并不这么想。

一个二个的吹胡子瞪眼说怎么能让那群和尚占了我们阴阳道的地方呢?但等真正被天皇垂青了和尚们之后,又一个二个跟墙头草一般没有什么两样。他觉得这里的空气弥漫着烂橘子的味道,于是便走了出去想要逃掉之后的宴会。

 

佛寺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袈裟的和尚,所有人低着头路过他,哪怕大家不是一个体系的人也带着惶恐不安的敬畏与尊敬。五条悟习惯了这些事情到没觉得烦,倒是在路过一个耳房的时候,发现了里面有个留着头发的和尚。

 

那人身材高大,哪怕是在冬天大雪里也穿着宽松的袈裟,踩着单薄的草鞋,背对着他与一些人讲经。手里拿着的佛珠也不是外面那群富得流油的赖头和尚一样全是上好的香木,整个人都看着不怎么富裕,但一眼望过去却比那群穿金戴银的老骗子们惹眼多了。

 

五条悟抬起腿跨进了屋子里,没有敲门也没有发出一点点的声音,他看着留起长发的这个男人的背影,不管那头黑发有多么的柔顺,伸出手来将手指撩了进去。

 

不仅仅是听经的人露出了震惊的面色,连这个人自己也有些意外的转过头来看着他。

但五条悟没什么被发现的尴尬或者窘迫,他从对方的长发里摸到了什么凉凉的东西,随后当着这个人的面,从其披散在背后的长发里捏出了一条蛇的尾巴。

 

于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五条悟看着自己指尖在光晕下折射紫色的黑蛇尾巴,挑起了一侧的眉毛,望着这个眼睛细长一瞅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人’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

 

“……哦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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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关于五条家的家主在佛寺这种六根清净不得喧哗的地方轻薄了一位僧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加茂和禅院家的老头子乐得直拍大腿,心想你个五条悟也有今天可算是被我们抓住把柄了吧?当即就在脸上扑好了白粉穿好了长裾,先不说外面的谣传怎么样,他们倒是要去天皇那里给这个该死的臭小子添堵。

 

这边夜蛾正道把《女戒》这本从唐引入进来的手抄本拍在了五条悟的脑袋上,叉着腰气得脸红脖子粗,意思是你个好小子好的不学学坏的,怎么回事摸人家头发干什么?!

 

五条悟委屈啊,五条悟震惊啊,他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他说我干啥了我怎么了我就看这个和尚,那是个和尚!!!还是个六根不净没有剃成秃子的和尚?!我把他怎么了啊?!

说完这句话就一把拍在脑袋上面的那本书抢了过来,在外千金不换的手装订书籍,对于他来说就是撕纸洒水玩的东西,瞅着上面两个字嫌弃的不行,靠着自家的门扉滑了下去,躺在木制的地板上懒得动弹了。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的吗?!他们说你是看到了人家的背影觉得是个姑娘,上去轻薄了人家的头发!”

 

“哪里会有姑娘在寺里穿着袈裟给人讲经?我跟你讲那就是个假和尚!”

 

“哪怕是和尚也不能这样,知不知道其他家的人说些什么了?现在外面关于你的风流韵事……说好听点是这个,说难听点整个平安京、京洛、甚至于天皇都听说这件事了。”

 

夜蛾正道恨铁不成钢,五条悟那真的是白眼儿都要翻到天花板上去,他蹭了半天从地板上爬起来,反而是有些好奇的问。

 

“外面说我啥,给我听听?”说这句话的时候叫侍女在一旁给他削苹果,切好了一半一半的塞进他的嘴里,夜蛾看着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又不能真的用他的拳头狠狠地击打对方的脑袋。

 

于是五条家的家主喜欢僧人的特殊癖好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阴阳寮的一些人吓得人都睡不着觉,一个二个的组队穿好了狩衣打算上门拜访。或许是另外两家的老头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这事儿是甚至传到了其他人那里,以至于某一天五条宅的大门前堆满了人。

五条悟是一个头两个大,阴阳寮的人还好打发,但是剩下那些就不一定了。

 

太宰府天满宫的神官与神女全都穿着最正式的道服来拜见,五条悟不能不接见,于是黑着一张脸命人打开了大宅的大门,一眼望过去除了天满宫的辇车,居然还有伊势神宫外宫豊受大神宮的队伍。

在这种阵仗下,阴阳寮的寮主出面这件事情都觉得有点不够看了。

 

而这个时候五条悟的脸是真的黑了。

 

偌大的宅内大场塞不下这么多人,五条内宅的下人们赶紧安排这群‘大人们’的住处,以及随行的伞盖与辇车,而外街上围观的民众们都在窃窃私语,毕竟能让‘宫中’之人亲自上门,哪怕是别的贵族也是做不到的。

一瞬间关于家主轻薄僧人的事情被人遗忘到脑后,全都是来讨论‘伊势的巫女’都跨进五条宅的听闻。

 

庵歌姬实在是不想来这里,不如说她看到五条悟的脸都会觉得晦气。可作为一个合格的巫女,她自然是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但问题就在于,几个神社的人与阴阳寮的人全都挤在了一个房间里,哪怕大场确实足够大,这个时候却也有了一些拥挤的感觉。

 

只有五条悟一个人窝在榻上,单手撑着额头,一副‘老子真的很头痛’的模样。

 

这边伊势神宫的人还没开口,太宰府天满宫的神官先一步走出来,跪拜在大厅的中央行了一个大礼。

 

“是以‘菅原道真公’之名,尔下冒昧拜访,代太宰府天满宫敬拜。”

 

一旁伊势神宫的人挑起了眉,随后仰起了脖子,也上前来行了一个更为标准的礼。

 

“伊势神宫正宫之外宫豊受大神宮、内功别宫伊杂宫冒昧拜见,带来斋内亲王、祭主、大宫司的问候,因两位殿下不方便出宫,依旧要侍奉天照坐皇大御神的缘故,所以不能亲自来拜访。”

 

这些看似是介绍,实际上是炫耀的话让边上天满宫的人脸比五条悟还黑,而阴阳寮的人全都沉默不语,绝不参合两神社的较劲,只是当个背景。五条悟压根不去管这些人互相之间抬杠里的明枪暗箭,只是冲着众人说,我没对和尚感兴趣,你们省省吧,有这个空过来不如回去好好忙你们的事情,我这边用不上你们操心。

 

庵歌姬就是根本受不了五条悟这个态度,以及她不明白为什么身为‘皇大神宫’的他们不去拜访皇室成员,反而要对一个座下大臣的贵族毕恭毕敬,但领队的那位似乎知道些什么,按下了要发作的庵歌姬,重新对五条悟拜了下去。

 

“如此一来是我们唐突了,本不应该这么冒昧的打扰……”

 

还未等对方说完,五条悟就打断了对方的话,从内室的软垫上站来起来,随后撩开了轻薄的纱布,亲自走下去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他的头发柔软又顺长,只是头顶和鬓角的部分似乎被修剪过,短发乱翘,只有脑后有几缕垂在肩头。身穿最昂贵的白色布料,走过来的时候赤脚踩在了木地板上,后面侍奉的仆人们惶恐的跪在一边铺好了锦缎。他从来不会为难这些人,乖乖的落脚在上面,面上却表情难看,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跟神宫的人说。

 

“确实是又冒昧又打扰,‘五条’之所以叫‘五条’自是为了掩人耳目,将台面上的特殊掩盖在其他的假象之下,借由‘菅原公’的名头在外开府,哪怕再怎么铺张浪费也是属于‘一般贵族’的范畴,更何况连贰部少辅这个官职都拿着‘阿呼吉祥丸’生前的任职,挑选了这个不上不下的,而不是直接跑到天皇面前说,我要做‘关白’。”

 

说到这里太宰府天满宫的人有些惊慌,但伊势神宫那边的反而面色不改,只是更为谦卑的弯下了腰。

 

“如果您想做‘关白’,我相信斋内亲王会支持您的,之前有传闻殿下属意您担任‘太政大臣’,若是如此——”

 

“得了吧,禅院和加茂虽说无法给伊势奉币,但他们为了能够做到这一点可是煞费苦心,恨不得把自己十二岁的孙女儿都送进宫里给老头当侍妾,你们私底下和他们有没有关系你们自己知道,不要来烦我,哪怕我真的和那个和尚有什么关联,其实你们也没办法拿我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五条悟从一旁的盘子里抓了个鸡腿出来,当着全神道教的‘权贵’们的面前吃荤,吓得某个年长的神官直接两眼一番就昏过去了,包括最前面跪拜着的领头人都不赞同,皱着眉跪在前面说。

 

“您该知道,天皇曾说……”

 

“天皇不吃肉,让你们都不吃肉,老子就要不吃肉吗?哦对了,你小子是豊受大神宮那边的管事人吧,把你们敬奉的丰冈姬叫出来,我来问问我能不能吃这颗鸡腿了。”

 

“敬上!您怎么能直呼丰宇气毘卖神的名讳!”

 

“我怎么不能叫了,那你去问问祂我能不能叫。”五条悟又翻了个白眼,把所有人都哄了出去,他说,“你们现在这样比天皇亲自来我家还招摇,自己招惹的事情自己解决!我才不负责给你们这群先吃萝卜淡操心的神社们擦屁股!”

 

随后关于这件趣闻的结束,是以五条悟亲自在伊势神官的面前拍上大门,让所有人站在街头面面相觑作为结尾。

 

他是家主,他是‘五条’的支柱,他是一切‘规则’之外的例外,所以他弄够这么做。

 

吃完鸡腿把人全都丢出去之后五条悟爽了,浑身舒适神清气爽,他一捞自己宽大的袖子,一旁的小姓问他现在该怎么办,而他则是昂头挺胸说,走,老子最近没有花钱,现在全都和我出门做新年布置。

于是五条悟买了最贵最好的苏绸,打了最精美的西阵织,雇了神宫之中的厨子出来,加了珍稀的类比千金的白糖,顺便泡上了一年才从海那边回来两次的上好茶叶。再将书库里保存的当年律宗初祖亲自带来的佛经与书籍,让自家豪华到比美天皇仪仗的伞盖浩浩荡荡的出门,然后停在了加茂家与禅院家的大门口,让人把东西都搬到对方的大门口的屋顶上,而五条悟本人则是站在上面。

 

貌比天神,富贵雍容,气度非凡,说他是神明垂爱亦或者是转世都是有人相信的。

 

然后这人在人家房顶上搭了一个灶台,一边烤鸡肉,一边煮煮汤,一边让两个武士在一旁煽风点火,令香气四散飘逸,久久萦绕回荡在这群吃了几十年清水煮白菜的贵族大院里,穿戴精致的侍女给他剥葡萄皮,温柔小意的仆从给他捏肩捶背。五条悟本人在对方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发现不少他们的内女都偷偷伸出脑袋来看他,这时候就端着一副风光霁月的样子,忽闪自己碧蓝透彻的漂亮眼睛,仰着一张英俊美丽的脸蛋,手上掐了一个诀,放大了自己的声音,确保所有在加茂与禅院家的人都听到的。

 

“——你们这群——老橘子——给老子听好了——”

 

“——既然你们敢造谣我五条悟喜欢摸漂亮女人的头发——那么小心点你们的老婆孩子——半夜就翻你们家墙——!!!!”

 

翻你家的墙——

 

你家的墙——

 

你家的——

 

墙——————————————

 

喊完这句话他也不管会造成什么后果,当着把自己胡子都气歪了但是也没办法爬上屋顶的老头子的面,把啃完鸡腿骨头丢在下面后,让自己手底下的人收拾好碗筷说溜就溜,气得那群老头老太太鞋都跑掉了也没追上去。

倒是那些一个二个的内女,见到了宛如天神下凡一般的美貌,天天想着这英俊高大的优秀男人什么时候能够爬自己家的墙,思春思到哀怨不已,潸然泪下,连一些早就嫁了人的夫人们,看着干巴巴的自己的丈夫,又想了想那天在屋顶上见到的五条悟水嫩白净的脸蛋,也开始思绪飘飘,故作念想。

气得那群人一个二个的跑到天皇面前大声哭喊五条悟就是个放荡的登徒子!而其他小家族里有漂亮女儿或者姑娘的,巴不得他五条悟赶紧翻自家的门,啥时候能攀上这么个高门大户也算是祖上烧香。

 

而五条悟本人是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的。

回了家之后侍女问他是否要换衣服,毕竟穿得实在是豪华又庄重,而这人跑到梳妆镜前拿着一根笔自己给自己点了个朱眉,随后招呼着手底下的人说,带一套更好更贵的衣服过来。

随后这位因为‘颜色’好看而冠名京都的五条君,穿得类比登基大典,然后命令所有人排队站好,牵来马坊里唯一的驴子,一马当先跨上器宇轩昂的倔驴,然后命令他们不许跟着,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去。

 

于是全京的人都知道,那位貌比天仙的五条君,穿得像是贵女出嫁,但是只骑着一匹小毛驴,嘚吧嘚吧就朝着城郊的寺院去了。

 

五条大人‘打马’去寺里的事情不胫而走,但经过了加茂与禅院的那件事情之后真没人敢管人家的事,就看着漂漂亮亮的高大男人一边和他的驴较劲,一边用唐时传来的墨宝折扇指着大门口的小沙弥说,让你家唯一一个留长发的臭和尚出来!不然我一个一个的摸你们的秃瓢脑门!

 

要说当年天皇以‘阴阳五学说’把持朝政,而后又因风水而选址迁都到如今的平安京,至今多年阴阳寮都是天皇手中的工具,原本还要求阴阳师们不许外传不许接见他人,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更何况‘海客’们越来越多到达岛屿的岸边,那些来自于另一个土地的知识也在传播着,不仅仅是‘阴阳师’成为了特殊人群,当年鉴真所带来的的佛法,以及那些在外不受天皇约束的‘法师’们也越来越多了。

 

但不论怎么说,哪怕是天皇尚佛,但阴阳寮所代表的依旧是皇家势力,只是这些年来因为东渡大海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所谓的‘阴阳道’也不仅仅是皇家御用,大臣们也开始会请求这些能人异士为自己做事。

 

地位崇高的神官是一回事,阴阳寮里为天皇效力是一回事。

 

而后那些坐在真金雕刻的佛像前面的和尚又是一回事。

 

夏油杰站在门口的时候看着五条悟跟他的驴子斗智斗勇,那么漂亮的一个男人,在院子里揪着一头畜生的耳朵骂骂咧咧。他看见对方身上快比得上十二单一般华贵的衣裳,用宽大的袖口捂着嘴笑出了声,走过来问,这位施主,需要什么帮助吗?随后五条悟挑起眉毛,拍了一把自己倔驴的屁股说。

 

“萝卜干,咬他。”

 

夏油杰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头驴追着跑,而五条悟则是坐在一旁吃着点心看戏,不亦乐乎。寺里其它的沙弥都出来满脸惊恐,甚至于一个年迈的和尚都过来双手合十,请求五条家的大人高抬贵手。

 

他说,我可什么都没干哦,我是无辜的,一定你你们寺里的和尚惹到我的驴子了,否则怎么萝卜干就只追着他咬?

 

最后是夏油杰单手掐了个幻术,让名叫‘萝卜干’的驴围着一棵树打转,随后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十分镇定的走了过来,眯起眼睛请走了担忧他的僧人们,随后才重新看向了五条悟。

 

他说,怪我了?

 

五条悟说,平安京,平安京,过去都城都以地名为准,自为避免‘不详’而模仿唐时首都,又名为‘京洛’。

 

他说了一半之后停顿了一会,又掐了个诀让萝卜干停下来,随便找了个阴凉处便趴着不动了。

 

“你怎么进城了?”

 

夏油杰弯下腰亲自提起了五条悟洁白的长裾,然后褪下了自己身上穿着的祖衣,扑在了五条悟的脚下。

 

“您出门在外,应当不沾浮沉才对。”

 

“那我出门在外,也该有人背负才对。”

 

相国寺最近最炙手可热的得道高僧,据说可以因佛缘深厚而不用剔除六根,因此依旧留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哪怕剃度完成也会在一夜之间长回来。

其悲天悯人的佛性被誉为不能为‘常人’所拥有,哪怕是左大臣与右大臣都不能随便拜见夏油高僧,而他的法号为‘盘星’。

 

禅宗南宗五个流派之一的临济宗,其相国寺派的大本营就在京都。而盘星法师就在其中讲经。

五条悟并不清楚夏油杰究竟是什么时候抵达的这里,但周围的人都说,法师已经来了十余年了。他听到这话之后笑出了声,而夏油杰本人则是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情,他明白自己的障眼法骗得过阴阳寮的寮主,骗得过那群真真正正的得道高僧,但绝对骗不过五条悟这个人。

 

于是他说,你知道是假的。

痛痛快快的承认了。

 

夏油杰背着五条悟走在佛寺之中,路过的人全都看到了这个场景。大家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但夏油杰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情,他背着人走了一路,一直一直走,一直一直走,走到了相国寺的后面,走到了后山的山脚下,他和五条悟说,这里的路通往我的住所,一个小禅房。没有鸟居门,没有结缘绳,你要来吗?

 

五条悟说,你背着我,不会放我走的。

 

夏油杰其实并不知道五条悟活了多久,反正三百年前的时候他就见过他,白色头发的男人站在一片芦苇之上,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发着光,眼睛里的蓝都要被那光覆盖,一瞬间让他觉得‘祂’其实没有瞳孔。

 

他不该被‘祂’看见,但还是看见了。‘祂’说哪里来的小蚯蚓啊,让身躯比山谷还大的夏油杰扫着尾巴,地动山摇。

‘祂’还没有他的鳞片大,但这并不重要。

 

‘祂’说,你好可怜啊,要我帮你吗?

‘祂’说,头都被砍掉了,你会说话吗?

 

五条悟被夏油杰放在了自己的床上,随后他就坐在了一边,五条悟问他,怎么来的啊。

他说,杀了路上要进京的一个和尚,拿了他的通关牒文,随后再用点幻术和障眼法也就没问题了。

 

“为什么要进京,你该知道这里的结界会针对你。”

 

“我又不是妖。”

 

“你快是了。”

 

“如果我是了,那悟会杀了我吗?”

 

躺在他床铺上的男人开始撤下自己身上厚重且华贵的衣服,伸手搂着夏油杰的后颈,把人带到床上来。

 

“我和婆伽梵的关系可不好,强迫你做什么破戒的事情,你们那边的‘世尊’可别从‘身毒’那边漂洋过海来降罪与我。”

 

“谁敢这么做啊……况且素戋呜尊可是永远监视着海洋的。”

 

夏油杰这么笑着,然后伸出手来亲自褪下了五条悟的最里面的衣服,他令五条悟跨坐在他的身上,随后抬起头亲吻对方的下颌线,等到怀里人的两条手臂都环在自己的后颈上时,他才笑着提醒道。

 

“轻一点,三百年才长出来的头,现在还很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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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五条悟此人,不修边幅,不讲规矩,但并不会让人觉得邋遢或者厌烦,反而是会令人涌起一种‘他很风流’的错觉。

风流不是真的,不如说其实只是无法无天罢了。

 

如今天皇为了巩固政权,目前最高只认命了左右大臣,而关白之职、与太政大臣这两个最高的,则丝毫没有动静。

 

夏油杰在阴雨绵绵的山顶小屋里问,你原来是这样的……吗?

而五条悟却又很坦荡,他骑在夏油杰的身上说,你知道我不是人类啊,所以性别对我其实没什么要紧……你能轻点吗……嘶,蛇类都这么凶的?

 

雨水打在了走廊的木地板上,五条悟躺在屋内却伸长了手臂,将手从推门的门口伸了出来,雨滴淅淅沥沥的落下,而夏油杰则是搂着他的后背,俯身说话的声音轻地像是池内正在开放的莲花,只见其色,不闻其声。身下人的嗓音混杂在雨声之中,水滴从荷叶的叶脉处缓缓流下,含苞待放的花苞从雾蒙蒙的池水里露出嫣红的色泽,夏油杰折下一只后轻轻放在了五条悟的小腹前,他问,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半眯着眼睛,西阵织的花纹都被雨水打湿,他颤抖着身体用纤细的手指拆开本没有开放的莲,半透半熟的花瓣散落了一地,里面的花稔被夏油杰用双手搓开,随即全都涂抹在了五条悟的身下面。

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五条悟仰面躺在地板上抓紧了推门的木门边,而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夏油杰单手撑在他的身上,另一只手则是在撩起头发。昏暗的房间内侧他看到了细长的影子,直到蛇尾绞盘上来,把莲花的花瓣都缠绕到碎裂,五条悟才终于没忍住喊出了声。

 

他听见夏油杰在他耳边说,蛇在交尾的时候害怕被母蛇吃掉,亦或者害怕对方挣扎过去弄断已经埋在体内的肢体,因此第一性征的器官,雄蛇拥有两根。

他知道五条悟是什么,知道他代表了什么东西,却还是搅皱了一池春水,用宽大的僧衣覆盖在反射天光的春池上,掩盖了阴影下的愁绪,甚至于当雨水渐渐划为风雪之时也没有松开彼此。半挂在身上的衣服下面是蛇类的身体,腹部的鳞片柔软又冰凉,他贴在五条悟的小腹上,两人肌肤之间隔着几片粉莲的花瓣,他问,悟,还疼吗?

 

五条悟就像是被荷叶盖住的游鱼,只能张着嘴喘气,说不出别的话来。他摸着池水里冰凉的鳞片,那蛇尾缠着他身躯越来越近,他沉溺在春池之中,而现在明明还在下雪。

 

是冬季,是冬季。可身体热得比暖阳还要过分,他喊痛。他说别挤了,两根是进不来的。可是夏油杰完全不听,娇嫩的花蕊在摩擦之间碎裂,鼻腔里除了水氤氲的味道,就是散开了的花香。

蛇吐出信子,而没有性别的‘人’则是承受了性情快乐,五条悟出水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原本丝绸一样的白色里衣成为了沉重的布料,地板上滴滴答答的响着水声。

 

这时候他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一定、一定没有母蛇喜欢你。

 

神明的身体不受风雪的侵扰,五条悟赤身裸体的从地板上扯过夏油杰皱皱巴巴的僧衣,披在肩膀上后就要钻暖和的被子。而传说中的得道高僧刚刚破了极度严重的戒律,并且转了个手花拿出了一根长长的烟枪,他问,悟,你试试吗?出云国种植的‘虫’,用火烧干之后能尝到很多东西。

 

而五条悟懒散的把腿搭在了对方的事上,原本还湿着的水也蹭了过去。他说我不抽这个,那‘虫’才长了百年就被采摘,都不够我一口的呢。

夏油杰的身体还依旧保持着蛇化的模样,长长的从被子的尽头延伸出去,黑紫色的鳞片着实好看。于是他抽了一口烟,随后俯身去吻五条悟的嘴巴,他问,你们神明都是这么……自以为是吗?可五条悟毫不在意这种玩笑一般的控诉,嗯,没想到吧——

 

他们做的事情很荒唐,神道教和佛教历来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一边的‘不可说的祂’却与佛寺最炙手可热的‘得道高僧’滚在了一起,夏油杰问,你这种……‘神代所表的存在’,应有其情与欲吗?而五条悟则是躺在一地湿漉漉的破碎的花瓣上,伸手抚摸对方潮湿冰冷的鳞片说,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都还生了那么多孩子,你说呢?

 

“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祂们的孩子砍了我的头。”

 

五条悟望着对方紫色的眼睛,抬起脸亲吻了上去。

 

“当年见你的时候,你真的像是条蚯蚓哎。”

 

“都这样了还想激怒我吗?”

 

“温柔一点啦……两根诶,好痛的。”

 

五条悟半张着嘴喘气,手指亲自帮对方褪下了腰间的带子,敞开衣襟之后他看到了夏油杰脖子上深深的伤疤,他的舌舔在了喉结上。雨打荷叶声声不断,五条悟觉得他要沉溺在里面了,甚至于喘不上气。

 

夏油杰一手拿着烟枪吸着吐烟,一只手卡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西阵织的布料再厚也被完全浸湿了,蛇尾缠绕着莲花的花茎,几乎让他快要折断。五条悟一直在说,轻点,你轻一点……

但夏油杰只是趴在他身上笑,问他,你不是最强的吗,怎么还怕痛啊?

 

烟雾缭绕着,莲花整朵都被打湿了,垂着头蔫儿了吧唧,而五条悟本人则是钻进了被子里,一丝不挂的把自己裹好,只露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嗡嗡的说,你好烦,你好烦,臭蛇烂虫好烦好烦。

 

平日里在人群面前维持人形,交合时半人半蛇,现在完事儿了舒服的变化成一条又粗又长的蟒,从被子一角钻了进去,缠绕着五条悟温暖的身体,从两腿之间爬进去,再匍匐到胸口,最后绕着人脖颈探出一颗脑袋,对着五条悟的嘴唇吐着蛇信子。

 

他说,别蹭了,都破皮了!

 

而远处摆放在房间里的不空悉地王观音像则是低眉垂眼的望着榻上的他们,像是个无声的看客。

 

当五条悟本人穿戴整齐被夏油杰背着下山时,外面的传言依旧越来越离谱了。

先是连天皇都难以见上一面的‘盘星法师’,后又是御三家都不敢得罪的阴阳师大家,相国寺的人早就急的不行,生怕这位混世魔王把他们的宝贝高僧怎么样,况且让人背负着上山本来就是示弱的表现,哪怕和尚们天天嘴上说着‘不为外物惑也’,却依旧并非所有人都六根清净,总归是觉得他们佛门在这上面低了阴阳寮一头。

 

再者,五条悟放驴咬人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五条大老爷趴在夏油杰的后背上吹泡泡,七彩的泡沫飞了出来,他问,你来京洛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夏油杰很坦诚的说,天丛云剑,在日本皇室。

 

三百年前的夏油杰,被人哄骗喝了酒,在斐伊川被素戋呜尊砍下了头。可怜的大蛇蠕动着身体,被拿走了自己的头,被抢走了尾巴里的天丛云剑,他是该死的,或者说本来应该死的。却在素戋呜尊无法看见的地方遇见了五条悟,‘祂’是一束光,站在了芦苇之上,伸出一只手点着自己背切断的横截面问,小蛇,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呢?

 

别人叫他‘大蛇’,只有五条悟敢叫他‘小蛇’。他说,我讨厌人类,也讨厌神明。

五条悟说,你该是有神性的。

但夏油杰不在意,他笑着,好好的背负其自己身上的那个人,一步一步踏在下山的阶梯上告诉他,那东西我不要了,悟,我讨厌人,也憎恨神。

 

“可我也是‘神’。”

 

“你不一样,悟。”夏油杰走在半山腰突然就停了下来,他把五条悟放在地上说,“你是不一样的,你不同于那些所谓的游戏世界的神,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你未曾做过任何荒唐的事,甚至于那些奇闻异事里都少有你的名字。你是规则本身,哪怕再怎么张扬猖狂也没有关系。可我不一样,其他的人亦或者神也不一样。”

 

夏油杰抬起脸来好好的注视着他说,“我是被规则为叛逆的,我哪怕拥有神性也早就被定义为恶。非要说的话,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否定我。悟,可我们原本应该拥有至少三百年的朝夕相处。”

 

他们三百年前见了面,五条悟没有介意面前这条蛇没有头的模样,他则是看着可怜兮兮的被切掉的横截面,问夏油杰你叫什么名字。

 

不曾居住在高天原,却本身存在比那还要高贵的神明,带着一条没有头,连尾巴都被捣烂的蛇睡在了山谷之中,他抱着对方栖息在雨水之下,他抚摸过对方的鳞片,他说,完全想象不出来你长什么样啊,是不是很丑,是不是很难看?但是杰的鳞片又好漂亮,真的不是有人嫉妒你的头长得很帅吗?

 

夏油杰不想说话,他的头没有了,整个蛇都蔫蔫儿的,没事就挺着被切断只剩下一坨肉的横截面搭在五条悟的怀里,对方和他说,或许要很久以后头才能长出来。至少在那时候,夏油杰以为他会和五条悟就这么下去。

 

但是有天他听到对方说,我要先走了哦,杰。

站在芦苇上发光的‘祂’,那天的光晕很淡,从出云国里指向着人类所居住的地方,‘祂’说,我要去那边。

 

天照降神谕,受皇室历代供奉,赐予三神器,其中一个,是大蛇蛇尾里取出来的天丛云剑。

 

“你很在乎人类吗,悟?”

 

“不,应该说人类如何与我无关,我所在意的,亦或者为我所创造的,都与人类无关。是谁主宰这个人世间,是人,是牛,是马,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我都不关心。”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了等‘因缘’。”

 

“什么意思?”

 

五条悟站在山腰的楼梯上,似乎在隐隐约约的发光。

 

“我本来我是不沾因果的,但是300年前突然之间被‘线’扯紧了。”随后他伸出手来推了夏油杰一把,眼看着这人直接从半山腰跌落下去,而他站在原地睥睨着一切,像是望尘莫及的一尊神像。

 

五条家的家主令相国寺的盘星法师摔断腿的这件事在整个平安京都宣扬开来,这回天皇是真的不能不管不问了,象征性的把人叫进了宫中,令下人端了盘烤鸡过来放在他面前。

 

五条悟也不在乎这些,拿起来之后一边啃着一边说,他摔断腿了是为了你们好,行了,加茂和禅院的死老头要是再来哭哭啼啼你就直接告诉他们,有种上门找我来,给别人告状算什么本事?

 

天皇笑着说,他们不敢,您上次还扬言要翻他们家的墙呢。

 

“我又没真的翻。”

 

“但据说女眷们都很期待?”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啊?!”

 

“真的,是真事儿。”

 

“那不行,这笑话我得和杰说说去。”

 

听到他称呼盘星法师的名字,天皇顿了顿,尝试性的问:“您以前认识他吗?”

一边啃着手里的鸡腿,一边抬起了眼睛望着对方,想了半天才说,“认识,而且杰不是外面那种坑蒙拐骗的老骗子,有真才实学哦。但我劝你不要单独和他见面,会发生不幸的事情。”

 

吃完了手里的鸡腿,五条悟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点也不管自己的话会对身后的人有什么影响,也不管天皇大人晚上睡不睡得着觉,直接就离开了。

 

走到半路上就突然想起来,他的小毛驴还留在相国寺里没有带回去,于是半路脚尖一转,就打算去受害人的屋子里进行慰问。

 

一般来说夏油杰不可能从半山腰上十足掉落下去,他堂堂大蛇,谁能把他推下去?这必不可能。但五条悟让这不可能也成为了可能,如果是他的话感觉做出来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提着一包甜点,五条悟探出头来往里面望,发现夏油杰的手臂吊在身前,而腿也不太行,用夹板夹好了,躺在床上休息。

看见始作俑者过来,夏油杰当即就翻了个白眼儿,五条悟倒是笑得不行,凑过来说,多大蛇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从山半腰掉下去了呢?

 

在气人这方面,五条悟说自己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他问五条悟这是要干什么,五条悟说,怕你把我背下去后直接冲进宫里把天皇杀了。而夏油杰听了这话笑了一声,手指扣着桌面敲出响声来。

 

“我不该把他们都杀了吗?”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但是没有办法,我在这里。”

 

五条悟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然后告诉夏油杰,我在这里,所以你什么都没办法做了。

 

山上的小路没有人来,这里清净得很,五条悟当着夏油杰的面脱掉了自己的衣服,洁白的羽织落在了地面上,他的身体在发光,白色的长发披在身后,爬上蛇身上的时候温暖的像是火炉,夏油杰听见对方趴在自己耳边说。

 

“赔给你嘛,别生气了。”

 

他的八颗头都被砍掉,后来虚弱的只剩下一个半截的蛇身,五条悟是懂他的,知道这个仇算得上是滔天一般,却从未说服他放下,只是讲,你做不到;又或者是,我在这里。

安慰她,安抚他,神明能够给予的东西很多很多,特别是‘祂’这种存在,有一次夏油杰没忍住问,天照见你的话,祂要对你行礼吗?五条悟搂着他的脖子想了想说,其实天照没有见过我诶。说完了他们两个接吻,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夏油杰断了一根手,断了一条腿,他仰躺在床上,看着五条悟披着外衣,半遮不遮的骑了上来。

 

外面这一次没有下雨,却下起了雪,已经到了深冬,炉子上面烧着热水,徐徐飘出来的白烟从窗外溜了出去。外面的山林全都素白一片,而无论怎么样他都感觉没有五条悟的身体来得白。

被攀了上来,被贴了上来,温度与呼吸互相交融着,原本在雨中被他蹂躏的绿萼这一次却主动了起来。夏油杰觉得五条悟似乎无师自通学会了很多东西,这人轻轻地将手臂搭在他的胸前,一边点着一边说,伺候伺候你,能消气了吗?

 

他像是被浪涛击打的船只,而坐在他身上的五条悟则笑得开心,闷哼着承受的人变成了自己。他看见对方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强迫他躺在床上当一根解压的用具。夏油杰说你轻点,压到我伤口了。五条悟这才轻了一点,扶着他的东西慢慢、慢慢地坐了下去。一瞬间两个人一起发出了喟叹声,他用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掐着五条悟的胸膛。

 

“你就这么欲求不满……伤患都不放过?”

 

“谁在之前不听我说停下来的话?”

 

“你不是很享受吗?”

 

“那你现在不也很享受吗?”

 

五条悟在他身上蹭了蹭之后嘟囔着说,“一根不如两根爽诶……”

 

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夏油杰打着木板动弹不得,却还是单手撑起了身子,凑到了人耳边小声的说。

 

“八岐的名号并不在于有八颗头,而是有八条尾巴。一条尾巴上面有两根,悟,你想都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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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设定好香,蛇夏或者是神五永远戳我xp然而路易老师好久没更新了,流泪 :sob: :sob:
好喜欢五咪不否认小夏的仇恨,只是以身献之安抚和陪伴小夏。小咪抱着肉身残破失头去尾的大蛇睡在一起那里好可爱哦 :hot_face:,小夏想要报复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五咪离开伤重的自己去履行义务守护皇室了吧。 :face_with_symbols_over_mou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