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或许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已完结)

夏油杰不是故意要去看客人的手机的,看到亮着屏的手机下意识瞟一眼是一种无意识行为,移开视线则是礼貌。
他的礼貌第一次离家出走就是在这个有趣的客人面前。
先说好,这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对客人的奇装异服投以无礼的好奇目光,只是因为太有趣了。
那位蒙着眼睛的客人似乎是自家甜品店的熟客,进来之后轻车熟路地狂扫一排喜久福、连端十个草莓果冻,马卡龙、泡芙、柠檬挞、奶油烤布蕾更是狂暴吸入,最后奇迹般一人端着四个托盘来前台结账还语调轻松地点了三个草莓巧克力巨无霸芭菲。
四个礼品袋终于装下了这位客人买的甜品,夏油杰在心里为自己抹了把汗,随后洗手从柜子里取出高脚杯,准备为客人做那三杯芭菲。
他对自己接待的第一位客人抱有极高的好感,在制作之前好心提醒道:“冰激凌芭菲很容易融化,我可以在您的朋友来之前再为您制作另外两杯。”
那位客人提着礼品袋要往角落的位置去的步伐微微一顿,惊喜地说:“你人竟然很好哎?”
这是什么话?
夏油杰嘴角抽搐着在心里“呵呵”两声,打算当做没听见继续手上的动作,客人却停下了脚步把礼品袋放在柜台上,捧着脸颊看夏油杰行云流水的动作。
“你,是这家店新来的吧?从前没见过呢。之前那位和蔼的女士辞职了吗?”
他的搭话让夏油杰很意外,听到他提起这家店的主人,夏油杰忍不住露出柔和的笑意。
“那是我奶奶,她和爷爷去仙台市旅游了,就把这家店暂时交给我代为经营,”他把手中的草莓切成片,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想要炫耀家人的心,“营收会全部成为我下学期的生活费。”
客人是个很捧场的人,也很会泼冷水:“所以店里的甜品都是你做的?”
夏油杰卡了一下,这当然不是。
尽管从小耳濡目染会做不少甜品,奶奶临走之前还加急给他补了课,夏油杰做出来的东西还是无法和奶奶的甜品一模一样。
目前店里大部分的甜品都是奶奶先前做的存货,夏油杰开店已迟了些时日,新鲜度和口感都不可避免地大打折扣,比如这位客人中意的喜久福和草莓果冻。
想到这里他蔫巴了不少歉意地说:“您选的东西还是奶奶做的,只是放了些时日——稍后结账会为您打折的。这个暑假都会是我做这些新鲜甜品了,可能会变味。”
尽管不想开张第一天就造成熟客流失,他还是提醒了客人味道的问题,可能以后都见不到这位客人了,他莫名不舍地想。
客人歪了歪头,毛茸茸的发顶像小刺猬。他拖长了语调说一句“是吗”,然后品味着高中生失落的模样笑着说:“那我很期待芭菲的味道哦。”
夏油杰精神一正,立马用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制作这杯甜品,客人说话的语调轻佻,含着笑意敲响在他的耳边。
“不过,没有人会来陪我吃芭菲啦,三杯都是我的,直接做就好,辛苦你咯。”
这样的话似乎天然含着落寞在里面。
夏油杰下意识转头想看他的表情,客人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拜天生的好视力和有意的保养所赐,夏油杰一下子看见了发来的消息。
——劳动就是狗屎:五条先生,把学生丢给不相关人士后失踪是否过于失职。
——劳动就是狗屎:希望你早点回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这个昵称和发言实在过于捉人眼球,夏油杰一时间忘了移开视线,就看见捏着下巴的客人撇着嘴思考了一秒,然后完全不在意店员注视的目光“哒哒哒”地敲起了回复。
——五条 悟:你有发信息吗?抱歉(ᗒ‸ᗕ)信号不好完全没收到呢。
这人完全是耍无赖啊!
夏油杰瞠目结舌,强行逼自己扯开视线,在心里为那位可怜的社畜唏嘘。
真是可怜,被无赖丢了任务外的工作。
他一边感叹着打工人,一边给芭菲插上水果片、巧克力棒,淋上特制的浓稠果酱。
眼角余光看见客人连压三个电话,铁了心地要在这里吃三个芭菲再走。
这是怎样一种执念啊。
夏油杰忍不住露出笑意把第一杯插上小勺推过去。
“做好了,请品尝一下,然后我调整第二杯的用料。”
客人趴在柜台上拿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明明蒙着眼睛夏油杰还是觉得他眼睛一亮,勺子在空中挥舞着,客人伸出左手比了个大拇指。
夏油杰微笑着开始做第二杯,看着客人交叠着双腿弯腰一口口吃着,明明是比自己还要高的大概190的男人,捧着脸吃冰激凌的样子却莫名的可爱。
做第二杯芭菲的时候,夏油杰倒了更多的果酱,插在冰激凌上的巧克力棒被他换成了糖果彩针和糖粉。
客人两三下吃完了第一杯,看见第二杯与图册上截然不同的芭菲轻轻侧着脑袋怔了一下。
夏油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因为客人只喜欢沾着果酱的冰激凌吧,或者喜欢更甜的口感?后面没有果酱的部分吃着好像没有那么开心的样子……总之自作主张地改了一下,如果不喜欢的话我……”
“没有,”客人笑起来接过芭菲,还是趴在柜台上的姿势,“这位同学很敏锐啊。你的名字是?”
“啊?”夏油杰愣了一下。
客人哼哼着塞了一勺冰激凌,过量的甜味果然取悦了他,他含糊着说:“明明看见了我的名字吧?交换姓名才礼貌哦,同学。”
偷窥被本人发现了,夏油杰涨红了脸,一时没去想客人是怎么在蒙眼低头的情况下发现他的,结结巴巴地说:“夏油,夏油杰。”
“嗯?”
名为五条悟的白发客人捏着下巴,然后恍然大悟地双手击掌:“啊,Geto Suguru,Gojo Satoru,你也是GS的罗马音呢。”
这确实很巧,夏油杰点点头,没想到就这样莫名其妙交换了姓名,做他们这行的和客人交换姓名干什么?他还要说什么,门铃叮铃一响,第二位客人上门了。
五条悟自觉地提着四个袋子一个芭菲挪到了角落的座位上,夏油杰端起笑容迎接客人。
“欢迎光临。”
现在还是清晨,客人并不多,等待客人挑选的时间夏油杰完成了最后一杯芭菲,抬起头来时却看见角落的座位空空如也,那位客人什么时候走的?
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他好像没结账,而是一种奇怪的可惜,以后还会见到五条悟吗?他走到那个座位旁,看见高脚杯压着纸条,水珠洇湿了上面的字迹些许模糊,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一沓零钱,但是多算了一杯芭菲,折扣的钱也多给了。
他低头去读龙飞凤舞的字。
“剩下的芭菲请你啦,夏油同学。暑假请多关照。”

尽管说了暑假请多关照这种话,但直到暑假过半,夏油杰也并没有看见五条悟第二次——或许是工作太多的缘故。
他的朋友来店里光临了好几次。夏油杰可不会对朋友客气,折扣一律取消换来同学们装模作样的嚎叫,打打闹闹地到座位上去了。
玻璃门被人推开,夏油杰把朋友从身上扯下来,笑着说“欢迎光临”,一抬头正对上白发柔软戴着小圆墨镜的男人。
五条悟轻轻摆手:“哟,夏油同学,好久不见了。”
五条悟的穿着打扮与先前截然不同,包裹全身的奇怪制服变成了松散的衬衫和西装裤,蒙住眼睛的眼罩也变成了小圆墨镜。
墨镜下像天空延展般美丽的蓝色眼睛一下子让夏油杰脸颊热度飙升,他飞速用余光审视了一遍自己的衣着,一边扯正歪斜的围裙一边打招呼。
“五条先生,好久不见。”
“哎?特意跑这么远来甜品店是为了见熟人啊。”
女生大大咧咧的声音在五条悟的背后响起,她左顾右盼地张望了一下,一眼看见摆在柜子里的马卡龙:“熟人的话会有折扣吗?”
粉头发的少年揉着脑袋看向了夏油杰,开朗地打招呼:“你好,我是虎杖悠仁!是五条老师的学生!请多指教!”
“我是钉崎野蔷薇。请多指教!”
这莫名其妙庄重了起来的场面看得旁边的黑发少年头上露出了仿若实质的六个点,夏油杰和他们一一打招呼,五条悟就拍着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难得休息日,五条老师请客哦!”
悠仁和野蔷薇立马欢呼,一人扯了两个托盘在店里撒欢起来,五条悟指了指夏油杰旁边看戏的同学:“杰的同学也一起哦。”
这下高中生们都沸腾起来,各自又跑路端甜点,有大人兜底都毫不客气,像在折扣超市进货一样哪个贵点哪个。
夏油杰无奈道:“五条老师,这样太破费了。”
“没关系的,”五条悟手腕转了一下掏出一张卡,“五条老师可是很有钱的,支持一下夏油同学的生意不在话下哦~”
夏油杰摇了摇头,把围裙重新系了一下,笑着说:“那五条老师来尝尝我新做的奶油布丁芭菲吧?”
“好啊。”
男人趴在柜台上,还是先前那个弯腰叠着腿的姿势,没有黑色眼罩把头发竖起的造型,凌厉感减弱变得柔和不少,趴在柜台上脸颊肉被挤压的样子就像是高中生一样。
夏油杰挽袖子的手顿了一下,又走出柜台在五条悟疑惑的视线里搬了高脚凳过来放在他身边。
“累的话就坐着休息一下。”
五条悟忍不住笑起来调侃道:“夏油同学真的很细心呢~肯定很受同学欢迎吧?”
蓝色的眼睛扫视着进来时看到的那一群高中生,有男有女,夏油杰确实是意外地受欢迎。
夏油杰给草莓、芒果、蓝莓切块,码在一层奶油上,闻言“嗯”了一声。他成绩好、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从小到大都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虽然本人并没有这个想法。
他从冰柜里取出布丁,用模具切下一块铺在水果上。为了打发五条悟等待的时间,他顺手给五条悟做了一碗水果捞。
五条悟惊奇地戳着这碗水果捞,沉吟道:“夏油同学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夏油杰手一抖,一块草莓就掉在桌上壮烈牺牲,他手忙脚乱地找布子擦拭,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没有女朋友。”
“哎?”五条悟促狭地看着他,“夏油同学不是很受欢迎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夏油杰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他强行转移话题指向五条悟:“五条老师工作很辛苦吧,是教什么科目的?或许我有幸能去听老师讲课?”
这下换五条悟呛了一下,他支着脑袋长长地“嗯”了一声,沉思着说:“大概,是数学吧?”
“大概?”
“因为夏油同学是普通人啊,”五条悟把脸压在胳膊上遗憾地说,“所以只能解释成数学了,毕竟说到底在我眼里就是几条公式啦。”
纵使夏油杰想破脑袋,夏油杰都不会意识到世界之中有另一个世界,咒灵盘踞在他目不能及却无处不在的地方,而六眼将世界尽收眼底——他天然与五条悟有一段隔阂,有一段无限存在。
他看不见,敏锐的直觉却瞬间察觉到五条悟和他的疏远。
“因为他是普通人”,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是普通人,所以不能成为五条悟身后的学生,不能和他同行吗?
他看过吵闹着的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看过品着苦咖啡的伏黑惠,看过他们款式不同但自成体系的制服,想起初见面蒙着眼、在室内戴墨镜的五条悟。
他微笑着把改过很多次配方的芭菲放到五条悟面前,没有接那个话茬,只是说“请尝尝吧”。
“这是特制的芭菲,你应该会喜欢的。”
所以说到底其实无所谓吧?做他们这行的为什么要跟客人扯上瓜葛啊?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他两眼,挖了一大勺塞到嘴里,眼睛“唰”地一亮,这下夏油杰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什么叫亮晶晶的蓝眼睛了,五条悟口齿不清地说好吃,最后干脆比了个大拇指,沉浸在甜品的美味里。
看着他的样子,夏油杰疯了一样觉得可爱。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失心疯了,洗手开始做新的甜品。
结账的时候五条悟付了四万多日元,夏油杰店里都要被搬空了,五条悟把卡递过来随意地报了密码,在夏油杰不赞同的眼神中说着“没关系啦毕竟是杰嘛”,然后笑嘻嘻地拎着夏油杰送他的东西走远了。

夏油杰一整个暑假都呆在甜品店里,他不断地推翻先前的芭菲方子精心改良,要它甜而不腻、清新爽口。
他做的芭菲变得远近闻名,又因为一直在改配方,总有客人提出一些建议,说虽然水果解腻,但芭菲的甜度仍然有些超出常人口味了。
夏油杰总是淡笑不语,在说话的客人下次再来时换了新的奶油。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样的甜度,但总有一个人会喜欢啊。
暑假的时间转瞬即逝,开学的时候夏油杰第一次有了开学焦虑症,坐立难安恨不得立马放寒假。
两周过去他迟钝的好友都察觉了他的异常,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八卦:“你谈恋爱了?”
夏油杰愣了两秒,狼狈地深呼一口气:“没有。”
学校的文化祭很快就要开始了,班里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主题,他们要争班级文化奖,力求新奇,吵得不可开交。
夏油杰没心思参与讨论,但高人气的不好就是总有人来问他意见,他认同完这个赞同完那个,最后笑眯眯地推翻了所有人的点子提出了超普通的建议。
——“干脆来开甜品店吧。”
甜品店这种普通的点子每年都有好几个班会这样干,完全不出彩更遑论得奖了。夏油杰可不在乎得不得奖,他的本意是提个烂点子把大家烦走,不要再来打扰他,没想到班里诡异静了两秒,竟然飞速通过了这个提议。
夏油杰:?
文艺委员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凑过来:“班长,其实大家都很想吃你做的甜品的,但是你家店太远了——总之辛苦班长做主厨!拜托了!”
周围热烘烘讨论着甜品的大家也围在周边大喊:“拜托了!”
夏油杰按着眉心笑起来:“你们的钱包都保不住了。”
“耶——!”
既然当了班级文化主题甜品店的主厨,其他的杂活就用不着麻烦夏油杰这个辛勤的老班长了。文艺委员大手一挥全部包揽,班里很快就热火朝天地装扮了起来,粉嫩的装饰让班级焕然一新,在文化祭开始的前三天众人就已经沉溺在了虚幻的甜品香气里,流着哈喇子等待着。
夏油杰早早开始准备文化祭上要卖的甜品和原料,为了不被很快抢光导致卖无可卖,他还特意做了问卷调研周边同学的购买意愿。
在文化祭开始的前一天,文艺委员鬼鬼祟祟地扛了一个大箱子扭扭捏捏地站到了夏油杰的桌子前,埋头画着甜品设计稿的夏油杰推了推眼镜疑惑抬头,就看见满脸娇羞的文艺委员从箱子里提出了一条让人眼前一黑的女仆装。
早就暗戳戳注视着这边的大家看着夏油杰眼镜裂开的表情顿时爆发出一阵狂笑,班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文艺委员伙同三个壮汉一般的男子围住了企图逃跑的夏油杰,众人好一阵起哄,左一句班长大人右一句夏油君地央求,终于磨得他没了脾气,第二天僵着张脸躲在了柜台后面。
长发校草穿女仆装买甜点这个鬼点子果然让他们班的文化祭爆火,夏油杰怀疑全校的男生女生都在他面前表情诡异地走了一遍,更有甚者买了甜点后拿着手机求他拍照,夏油杰拒绝不得只好接受。
于是买够一定量甜品才能合影的消息不胫而走,在送走了不知道第几批人山人海之后,夏油杰的储备在上午十点的时候竟然已经全部卖空。
他第一次如此庆幸准备不足,这下子就能空出一整个下午去逛逛学校里的其他班级了。
他瘫在椅子上长吁短叹,指挥着贼笑的始作俑者文艺委员去给他跑腿买饮料——他实在懒得起身用剩余的辅料为自己做杯喝的了。
目视着文艺委员远去的背影,夏油杰不由得在心里思考究竟是什么让好好一个姑娘变异成如此模样。
他们班里的桌子前坐满了人,有不少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坐在窗边的他,有的还在悄悄拍照。
夏油杰无所谓被人偷拍,穿女仆装其实对他来说也无所谓,那点变扭只是因为没有人和他一起穿,显得很独立特行——虽然他这个高中生留长发戴耳钉本来就独立特行。
他捻着耳边的头发,估摸着以后可以勉强扎个小丸子了,夏油杰支着额头看窗外的风景。
他们的班级在高楼层,窗外紧挨着一颗桂树。学校的金木犀开花了,窗台上落着小小的金色花瓣,秋风送来暗香浮动,拂去忙碌半天的燥意。夏油杰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让甜意填满鼻腔,微笑着享受难得惬意不再充斥混乱思绪的时光。
如果再来一罐饮料就好了。
他有些遗憾地想着,余光看见有个身影站在了柜台前。
他随意地侧头望过去,嘴上说着“抱歉已经卖完了”,转过头去却愣在当场。
“哟,”五条悟挥手,穿着第一次见面时那身黑色的制服,笑嘻嘻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啦,夏油同学。”
夏油杰一时语塞,五条悟没戴墨镜,猝然回头看见那张脸造成的暴击可谓震撼心灵,一时难以回神。直到班里的女生们反应过来发出阵阵吸气声,夏油杰才把自己的思绪拔出来,结结巴巴地说:
“五、五条老师——?!”
五条悟探头看他,以他的身高明明不需要这样做也能看见夏油杰的着装,他偏要如此促狭,大张旗鼓地做,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笑意,眯得蓝色眼睛里的光晃啊晃。
“杰穿裙子很好看嘛!”
明明不觉得有什么,夏油杰还是感觉一种莫名的羞耻和丢脸,他强装镇定地轻咳一声拍拍裙摆站起来,端着微笑问他:“五条老师想点什么?”
五条悟拖着长长的一声“嗯”上下左右看了个遍,遗憾地摊手:“就像杰说的,已经卖完了啊。”
啊这,确实是这样没错。
低头跟着看了一圈的夏油杰也发现了这个事实。
他往班里张望了一眼,无视同学们躁动的表情遗憾地发现没有多余的凳子了,于是他打开充当出入口的小板子让五条悟进柜台坐在窗边休息,自己则打开带来的小冰箱往外掏剩余的水果。
五条悟吹着风闭了下干涩的眼睛,阳光被树叶遮挡着落在脸上发间,投下一小块一小块光斑。
他像是发着光一样坐着窗前垂眼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低头在柜台上搜寻片刻,找了个趁手的小勺子比划了一下,侧头来要说话时又静了片刻,在五条悟促狭的眼神中问他:“用剩下的辅料随便做些好吗?”
“好啊。”
五条悟趴在窗子上懒洋洋地应声,看着夏油杰取出草莓切开剁碎放在碗里,用小勺子一下下把它撵成糊状拌在鲜奶油里。
黄桃、芒果、草莓被切成小块放到奶油上,再放下些蓝莓……材料有限,想做一杯芭菲是不可能了,就这样端上去也不够款待客人啊。
夏油杰晃了晃酸奶桶,遗憾地发现剩下的材料也不够水果酸奶,干脆捞起冰桶做芒果冰沙。
他拿起手机给文艺委员要求多带一瓶雪碧回来,故技重施把芒果捣成泥——他突然很想买一台榨汁机——然后把大块的冰敲碎,等到文艺委员端着两杯雪碧旋风奔来,一杯冰沙就大功告成。
夏油杰伸了伸有些酸涩的胳膊,正要回头叫五条悟品尝,却看见五条悟竟然在一片嘈杂声中趴在窗台上睡着了,脸颊枕着胳膊睡得香甜。
白发落在窗台上,落在花瓣上,像一捧新雪、一朵坠落的云,被点点光暖融融地烤着。
夏油杰没有去打扰他,他知道五条悟大概是累极了才这样毫无防备地在陌生环境里睡着。
他把做好的东西放进小冰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任由太阳爬上东边屋顶,再从西边落下。
学校的保安晃着手电筒要来赶人的时候夏油杰才依依不舍地把五条悟晃醒,看着对方迷茫懵懂的眼睛,夏油杰蹲下身背对着他哄他:“我背你,你可以睡。”
五条悟呆了好一会儿才趴在夏油杰的背上,一米八的少年背着他竟然丝毫没有费力的模样,双腿被夏油杰牢牢托住,随着走动晃悠着。
明明是全然陌生的感觉,但是双手环着夏油杰的脖子埋着头的五条悟还是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一晃一晃地,五条悟被夏油杰背回了家。
夏油妈妈开门的时候惊得话也说不出来,她乖巧懂事的儿子竟然穿着女仆装背着个男人回来了,甚至脚上还穿着室内鞋。
夏油杰冲她歉意一笑,小心踩掉室内鞋,穿着袜子踩进屋内。
带回来的不明人士霸占了夏油杰的床,他抱了被褥铺在沙发上和母亲小声聊天。
夏油妈妈疑惑地往关紧的门那边看了好几眼,要知道她儿子自从上了初中就抵触别人随意踏进他房间,今天真是转了性了。
“小杰,那是谁呀?”
夏油杰忍不住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五条悟是他的客人,是其他人口中的老师,除掉这些消息自己查到的全不能说,他竟然就这样莽撞地把人背回了家。
他无奈地自嘲一笑,散乱的黑发有些遮挡眼睛,脑海里思绪万千,要给五条悟下个无害的定义来搪塞他的母亲。
最终他说:“是我喜欢的人。”
五条悟一晚上醒来好多次,他睡眠时间很短,觉又浅,卧室外的一点响动就能让他警惕地惊醒,看清周围的环境后又强行放松。
他听见夏油杰和母亲父亲压低了声音的争吵,一边自嘲着自己是倾倒众生的good guy,一边竟在那声音里睡去了。
他其实无意打扰夏油杰的生活,他只是在今天又去那家甜品店想吃点什么安抚被烂橘子气到的心情,没想到店里呆着的是那个很久不见的老奶奶。
夏油杰不在。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竟然感到迷茫,虽然他暑假来的次数不多——毕竟咒术师的工作真的很忙——但他经常路过甜品店的门口,透过玻璃看到柜台里忙碌的夏油杰。
他经常从sns上刷到推荐夏油杰的甜品店的帖子,夏油杰那怪刘海和微笑出现在每一条帖子里;他知道夏油杰又在做新芭菲,知道夏油杰的甜品店成了网红打卡店;他知道夏油杰的甜点做得越来越美味。而只要自己去,就会得到最合口的芭菲和喜久福。
他太忙了,他不常去,他也不是非要吃甜品不可,他总想着下次去也可以。夏油杰就像是他世界里的NPC一样,他好像永远会在那里,在那个柜台后面看着他。
等他终于想起来去却扑了个空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夏油杰其实是个高中生,他有自己的人生,他要去上学,不是总在甜品店里等着自己的。
甜品店的奶奶打断了他的思考,奶奶用柔和慈祥的语调念他的名字:“小悟?对吧?要不要吃冰激凌芭菲啊……小杰回去之前特意嘱咐我,说他欠你一杯芭菲呢……”
五条悟站在柜台前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说:“谢谢你奶奶,杰现在在哪里呀?我可以去找他吗?”
“毕竟他欠我一杯芭菲呢~”
见到夏油杰的时候五条悟其实有点后悔。
夏油杰坐在光里看着金木犀,暗金色的眼睛像敛去灼人光辉的太阳。他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是他要保护的普通人中的一个,他的身上会有散溢的咒力,凝成趴在肩膀上的小小咒灵。
五条悟盯着那个咒灵看了又看,他甚至摘了墨镜去看,六眼带来周围环境的信息塞满脑袋,他终于确定夏油杰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有些疑惑,又感觉释然。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世界和一层无限,是那么遥远的距离,五条悟不该去打扰夏油杰的平凡生活,那一天他不该踏进那家店里。
没等他转身,夏油杰回过头来看见他。冰块撞进太阳里,融化成了一片湛蓝蓝的天空。
半夜的时候他醒了第五次,客厅里已经静悄悄了。他打着哈切走出卧室,像猫一样不发出任何声音靠近了沙发,夏油杰正和衣侧躺在沙发上,毯子随意搭在腰间,散乱的黑发落在额前脸上,露出来的耳朵摘了耳钉,耳垂圆润看起来手感很棒。
五条悟有些蠢蠢欲动,最终还是按耐住了。
他盯着夏油杰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戴上墨镜两指在空中一滑,在咒灵炸开的瞬间他迈步向外,了无牵挂。
夏油杰的声音就在这个瞬间突然响起,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悟,不再睡一会儿吗?”
五条悟没有回头,六眼无死角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黑暗中拥着毯子坐起身的夏油杰,夏油杰坐在那儿没有阻拦的意思,说话像是朋友告别一样。
“大半夜突然在别人背后说话很恐怖诶~”
五条悟夸张地抖了抖肩膀,夏油杰被逗笑了,仰头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披着月光的背影。
简直像是虚幻的梦,是月亮的精灵偶然路过人间。
夏油杰说:“谢谢你悟。”
“莫名其妙突然道谢,你这个人真的很怪哎?”
夏油杰对拧巴的大人不置可否,他晃动着先前僵硬现在却格外轻松的肩膀,说:“因为我知道悟做了些什么,所以道谢是应该的。”
“你不知道。”
“我知道。悟是咒术师吧?我肩上……嗯,大概趴了只咒灵吧。”
这下五条悟是真的惊讶了,他扭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五条悟拧着眉头确认:“你看得见?不对,你看不见。”
“刚醒来要喝水吗?”夏油杰伸了伸懒腰,去厨房接了两杯水放在桌子上,五条悟这才看见他的侧脸上有个还没消肿的巴掌印。
五条悟欲言又止,难得涌上些愧疚。
夏油杰不以为意地把头发撩起:“我看不见,只是猜的。至于咒术师这件事,是看了你的学生们的纽扣纹理查出来的。”
这也行?
五条悟挤出来一句:“杰真是聪明过头了。”
“是吧,”夏油杰笑弯了眼,“毕竟我是优等生啊。”
“你知道那只咒灵在说什么吗?”
原本要走的五条悟脚步一转坐了回去,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夏油杰的临时床铺,拍拍身边的空位。夏油杰端着杯子沉吟片刻坐下,水杯就被五条悟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走“吨吨”喝完。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说:“大概猜到一点吧,毕竟我以前顺风顺水情绪挺稳定的。”
“哈哈,真有趣!”
五条悟大笑起来,一把将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推到头上,揪着夏油杰宽松的领口吻了上去。
舌尖相处的陌生感觉让两个人都轻颤了一下,夏油杰按着五条悟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唇舌纠缠追逐,互不相让地掠夺,五条悟眨了眨眼,看着夏油杰和自己的脸因为情欲升腾成同样的粉色。
他气喘吁吁地按着夏油杰的手控诉他:“你知道吗?你竟然诅咒我。”
夏油杰弯着眼睛说:“我知道啊,从我意识到我爱你的那刻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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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爱着五条悟这个人的普通人杰,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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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做甜品的小杰好棒!

啊啊啊好看

爱是最强大的诅咒!
留住了五条老师的脚步!
杰啊……
有一种天生的狡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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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甜好棒!亲手投喂猫猫的小夏

爽了……关于杰变成了他自己(?)最讨厌的猴子之类的哈哈哈哈这真是很好诶,这样子杰就不会老七想八想做什么劳什子思想家追求什么大义了,安安稳稳爱小悟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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