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偎于潮湿天气

DK雨天日常,没有任何人打扰的青春,甜饼

OOC有,私设有

1
雨下得细碎,夏油杰不断拨开身旁挤挤挨挨的麦子,蜿蜒出一条小径走出田野。吸了水的成熟麦穗全部低垂着,像某种含蓄的示意。
他们被夜蛾老师派来这个偏僻的小山村。
数月大雨,人们被笼罩在绝望惨淡的氛围里,让这个本就不祥和的地方雪上加霜。
随手跋除几只三级咒灵,对他而言不过费了吹灰之力,实在是很乏味。夏油杰有点散漫起来,他把目光投向棚中躲雨的少年,他的同学五条悟。
五条悟是追着来的,这个任务本用不着他们两个一齐出动,但他嫌待在东京无聊,更想躲着家里的人,便瞒着夜蛾硬要同行。
“杰一个人的话,大约会寂寞吧?”五条悟把墨镜微微下拉,发问时眸子里藏着恰到好处的戏谑感。
那时候夏油刚入学不久,对这位美貌却顽劣的同学本能地疏离,他不作答,只侧了头,默然往窗外看去,暗自腹诽:我看你是对自己的烦人程度没有清醒的认识。
叹了口气,把目光收回来,夏油杰还是在对方的一脸期待中点了头,面对五条悟那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感激神情,表面上,夏油仍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窗外,昏沉黯淡的天将晚,桥边是几株花树欲燃。
相宜时节,恬淡风景,最易惹了心动。
麦田里传来异响,思绪收回,夏油杰立刻意识到那是只略为棘手的一级,但顷刻间他居然迟疑了——单从距离上看,它离五条悟要更近一些。
他还未真正见过这个据传天赋异禀的少年出手除咒,自然好奇。
可也不敢完全收了势,夏油杰上身前倾,整个人像一张紧绷的弓,右手垂在身侧,暗暗捏紧了指尖。
没有如愿——五条悟纹丝不动的背影似乎昭示着他交付于他极大的信任,一直到咒灵掀起风拂乱他发尾也毫无动作。夏油无奈伸手:“咒灵操术!”,稳稳当当截停了咒灵。
象征天灾的咒灵,虽力量强悍,但行动盲目笨拙,他选择了用龙进行绞杀。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消逝中坠向地面,溅起了一层水浪,溅上了五条悟的衣衫。
“喂!”他扭过头,语气恶劣地朝这边喊道,夏油隐约瞧见他呲着牙。
走近了才发现,那人指尖却落着一只蝴蝶。
五条悟把它举到眼前,它的姿态很美,轻盈得难以握住,是蓝色的,蓝得仿佛是在碧空里染过,映在一双墨黑色镜片上,夏油杰仿佛能窥见其后一双同样颠倒众生的眼眸。
“我说过了,我一个人就可以的。”
“夏天嘛,诅咒太多,谁知道从哪个角落会冒出几只来?我怕你一个人太辛苦。”五条悟吹走蝴蝶,微微歪了头,墨镜也恰到好处地下滑两分,目光很自然地、蹁跹着看向他,同那只蝴蝶一般轻巧。
“我不辛苦,也没有寂寞。”夏油杰一板一眼地回答。
“可是咒灵也会寂寞吧!临死前只看见这样严肃的杰,好无趣,怎么也该看看本王的模样才不亏……”
难搞,这个人的性格真的难搞,怪不得家入硝子在得知五条悟要和他一起出任务后投来了同情目光。
夏油杰不再说话,专心地将被跋除的咒灵默默收拢团在手心,这样它就又会成为他的收藏。
这是一张不太特别的牌,或许会在某天被打掉,或许总也派不上用场,但不会再流窜伤人了。
五条悟不知为何对那颗圆溜溜的灰球产生了好奇,伸出指尖要去拨弄。
夏油皱起眉,他回想起见到五条悟第一眼的印象,是苍白,洁白如雪的发,纯白眼睫包围着纯粹的蓝色眸子。
而仅仅是眼前的画面让夏油觉得不自在,苍白寡淡的少年懵懂地追逐、沾染了污浊,这是不应当的事。
五条悟本人好像满不在乎,正饶有兴致地拨动着那枚咒灵,夏油想:他是对自己的术感兴趣吗?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不容拒绝地替五条悟擦拭了手上的灰尘,顺带温柔地摩挲那不安分的指尖。
五条悟啧了一声,却没有抽出手。
“你平时不需要溜这些咒灵嘛?像养宠物那样?”
五条一开口,夏油杰也在心里啧了一声:果然还是难搞,这么蠢的问题……
“咒灵大多没有沟通能力,也不通人性,级别高的又太危险,一般都收着。”他收起手帕,耐心解释道。
“这样啊……所以说杰还是会寂寞的吧!”
“……这有什么联系么?”

2
由阴雨调和的夏日午后,天灰得寂寥。
近些日子诅咒像愈来愈密的蝉声一样涌现,任务增多,伤员增多,硝子干脆每日在医疗室待命,杰也经常被派出去,不见踪影。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里打游戏。
前不久他和杰都升了特级,家族希望他提前毕业,态度强硬,最近甚至开始阻止学校给他指派任务。
游戏机的屏幕暗下去,又一局结束,夸张的音效在雨天里显得尤为刺耳。
五条悟把游戏机塞回抽屉,若有所思地侧头望向大雨滂沱的窗外。
杰现在在做什么呢?在医院还是年久失修的监狱?又或者是和他们不同的普通人的学校,在积满雨水和月光的操场上与抱怨考试的咒灵搏斗,他这次又会操纵使用哪一只咒灵呢?
雨天的虹龙一定很帅气吧!五条悟颇为不忿地哼了一声,虽然夏油杰每次都会给他带很好吃的甜品啦,但是果然,还是想并肩战斗。
门突然被拉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随即出现。
“杰!你回来了?”五条悟惊喜地喊道。
“啊,手上的任务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夏油把早前挑选的伴手礼递给五条悟,同时也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五条悟皱眉:“你衣服都湿了。”
夏油杰闻言微微笑了,神色有些疲惫:“赶着回来的,淋了些雨。”
“你没有先去找夜蛾老头子复命吗?”五条悟从盒子里拈出一块点心,丢进嘴里嚼着,浓郁的蜜糖和牛奶味道让他满足地叹息。
“不想去,想着校长那张脸,我可没有动力冒雨跑回来啊。”
夏油仍然对他笑,不知道在开玩笑还是什么。
“你这是在夸我长得好看吗?”五条悟指着自己惊奇道,语气还带着一丝得意。
夏油杰却忽然在唇间竖起手指,温柔中甚至带着点哄人的语气:“让我睡一会儿,好困。”
说罢,他便趴在桌子上,将脑袋深深地埋进双臂间。
五条悟放空了两秒,却不知怎地兴致上来,成心要闹一闹夏油杰,故意踢了他的椅子,道:“别睡嘛,给我讲讲你这次出去有什么好玩的事……喂你这样会着凉的啦……”
夏油杰抬起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扯过椅子向五条悟凑近些,猛地握住他肩膀,后者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困惑出声:“杰?”
窗外的雨还未歇停,暮色已然翻涌,夏油杰感到倦意浓得快要吞噬他。
“你啊,给我听话点。”
像是要给他一个警告,夏油杰忽地朝他倾身,侧躺下来,就卧在他的腿上,细长的手指顺势握住膝盖,还故意用极轻的力道揉捏了两下。
五条悟的后背有一瞬僵硬,但他随即安静下来,没有再动了,他能感受到杰渐渐放松下来,双目阖着,神情是全然安宁的。
课桌的抽屉被五条悟放满了甜品,糖粉的气息柔软而浓稠,夏油杰不禁扬起了嘴角,恍然坠入安眠。
五条悟则不安分地玩弄起早就松散开、披洒在膝头夏油杰那一袭墨色长发,手指在其间不停地穿出又收拢,最后只摸到了一手的潮湿。
暮色已经降下了,乃至于全然笼罩,五条悟没有开灯,而是安安静静坐在一片阴影里,低下头,用极轻的声音说:“睡吧,多睡一会儿,我让硝子带饭过来哦。”

3
暴雨总是要不期而至的,也许是这样才能更好地使人心惊,失去平日里的许多力气。
会有人对蛮不讲理的雨产生恨意和诅咒吗?或许没有的吧,毕竟当天要下起雨,便是任谁也不可阻拦的。
抱怨又能如何?还是无济于事啊。
夏油杰半夜惊醒,捂着发昏的脑袋穿过一整个走廊的雨声,前厅里寂静无人。
这一段时间他们都空闲,硝子要离开东京回老家住一阵,夏油杰则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以至于暑假快过半还滞留在高专。
五条悟在夏初就被家族叫了回去,顽固的长者们终于对他下了最后通碟,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了。
夏油杰从自动售卖机拿了罐汽水,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他捋了一把披散的长发,仰头看天花板,放空自己。
寝室里的空调坏了,他在燥热中醒来,脑袋里的嗡嗡声终于随着灌下的冰汽水渐趋消散。
背景里的雨声蓦地清晰起来,夏油杰听见门被拉开的吱哟声,他一抬眼,便刚好对上一双湛蓝纯粹的眼。
“杰?怎么不去睡?”
五条悟穿一件黑色的雨衣,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雨水还在顺着衣帽不停地往下滴答。
“屋里空调坏了,我出来坐一下。”夏油杰冲他摇摇手里的易拉罐,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回来了?”
五条悟抹了一把脸上的潮湿,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跟他们说清了,以后大概不会再让我回去啦。”
夏油杰顿时愣住,张了张嘴,一切话语却都滞住了,最后只勾成一个浅浅的笑。
五条悟光速重回了他往日没个正形的样子:“我回来学校陪你了哦,有想我嘛?”
果然,这才是完整的夏天啊,那些空乏日子里所缺失的一切便这样被补足了——会不合时宜冒出却并不令他感到厌烦的声音,总是挨得太近难免闷热却已然习惯性离不开了,每次路过甜品店总会不自觉留意有没有推出新品。
夏油杰望着那双纯粹的眸子有些出神——他的夏日瞬间来了。
“困了吗?干嘛这么晚赶回来,很累吧。”
“我不困,杰呢?”
后者摇摇头,他酣眠已久,此刻心里明了这不是梦境,夏日的夜晚太短,外面天色竟已隐隐有些亮了。
夏油杰走回房间拿了条干净毛巾,替他擦拭头发上的水汽,五条悟趁机懒洋洋地倚靠在他身上,眯着眼惬意极了,手指轻巧地拈起夏油放在一边的易拉罐,无意间把一个无形的清凉的吻也喝下去。
“啊……好舒服。”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就像是一只餍足的猫。
这样雨天的时刻,猫也是不爱动的吧,笼着好难受的一身潮湿水汽慢慢地挪步子,就只想找到他喜欢的人依偎着。
在雨停之前,只是静静依偎着,仿佛伸手便可触到地久天长。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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