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by 重风调

#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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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在表面上看来,情绪都是人产生的,恶人为恶,都是"人"本身所产生的念,才会有"恶事终由人定"的错觉。毕竟很多人没有心思去研究情绪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就会自顾自的把责任放诸在人本身。

可,事实不是那样的,人也不过是被情绪操控的东西罢了。人没有那么多选择权的,人在面对情绪的时候,只是被情绪牵着走。

啊,因为你很少有特殊情绪波动吧,所以对这件事感触不深。试着思考一下,在最初最初见到诅咒的时候,你是什么表现。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吧。嗯。因为,那个时候的你,还没有产生对诅咒的认知,不可能对它们有恨意恶意。但是见到诅咒的第二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因为有人对你灌输了"诅咒即是恶"的概念,你才会对其产生诸如讨厌的感觉,此后的每一次,便都是由此次的基础上,逐渐加深的情绪。

对,情绪是,由过往的感触所模拟出的个人感受,只要有曾经环境的重叠,大脑就会率先将情绪产生出来,让人先进入情绪的状态。这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逆的。

嗯,你说的对,如此来看,困于环境的人是一定会产生无数种负面情绪的,诅咒也是无可避免的。摆脱不了环境,他们就会一直产生诅咒。

情绪的传递?毕竟情绪也是一种感受,而人们"感同身受"的功能时好时坏,不如说坏的时候更好用,所以情绪传递也是没有办法。

让所有人都幸福?悟,叫你最近不要熬夜打游戏,你忘了吗。又要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虽然戴墨镜不明显就是了……确实很像人类恶,但现实来说根本没有那么纯粹的人类恶。人类只不过是被社会环境操控罢了,如果真的有那种"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人类恶也不会那么膨胀。

不,许,说,我,天,真。

在没有金钱欲望的年代,人们信仰的天神天谴,根本不会产生诅咒。游戏里说的人类恶是整个人类过去将来的全部欲望,你把世界线拉那么长,那诅咒即便存在,也是巨量到整个世界都能融化的,人类早就把自己毁于一旦了好吗。

就现在,现在来说,诅咒是产生于社会结构框架中的人群,最重要的还是社会环境,不是人本身。

给人类找借口?你想想啊,怎么可能是会给人类找借口,我看起来那么喜欢人类吗?

闭嘴,不想跟你说了,从我屋里滚出去,你自己的房间在那边。

夏天的蝉总是滋啦滋啦个没完。不装空调的小宿舍里只有小风扇辛勤转动,五档最快,五档风速才是这间宿舍最需要的风速,但现实只能给他们提供三档慢风,不然会是'三秒五档永久没电'。老旧校区的电路一向都是最严重的问题,偏偏学校为了省钱完全不去修改电路,毕竟现在沉迷网络游戏的学生老师越来越多,古板的管理者依旧认为玩物丧志,死活不给修改。网线倒是老老实实安了。就是没有空调吹。

谁都没有去通知老古板网线不是电话线,可以上网就是可以每天畅游网络世界。大不了热一点。为了娱乐,大家什么都干得出来。

五条悟在夏油杰宿舍里躺着没动。他刚吃完一根冰棒,咬着木棍躺在夏油杰身边发呆。

夏油杰坐在小电扇旁边,风几乎都吹在五条悟身上。

房间里除了两个男生无法抑制的汗味儿还有超级马里奥在水管道里穿梭的声音。双人模式下每次都是夏油杰拖后腿,现在他发奋图强,想争取一个人打过这张雪境地图。

半小时也没个结果。

最后还是夏油杰过意不去,总不能让五条悟一直等着他,就停止了自我挑战,从收藏的盒子里找录像带。因为家里有很传统的录像带放映机,用五条悟的话说是和《午夜凶铃》里一摸一样的放映机,他也带了很多电影录像带过来,纯肉体科教片被家长没收了,还有不少能看的。

五条悟这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伸个懒腰说,要不要看《午夜凶铃》。

被夏油杰很认真地拒绝了,我不是跟你讲过电影版的《午夜凶铃》就是对原著的亵渎,你不是也很喜欢原著小说,干嘛非要看。

看看它拍的到底有多烂。五条悟笑嘻嘻。

他经常做这种事,感觉像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直接往铁门上撞,一定要见识到现实的头破血流才罢休。夏油杰一开始知道他这个性格的时候还有点惊讶,按照道理来说他也不该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毕竟他有看透世界的眼睛,体会事物上是很有层次的,结果在处理事情的时候还是如此的幼稚,让人难以理解。

不过,可能正是因为他对事物有着更全面的看法,才会选用更简单的解决方法,毕竟他眼里,事物只会很简单。

最后还是听五条悟的,打开了传说中的《午夜凶铃》录像带。看电影这件事情,夏油杰有着比一般年龄层的孩子更成熟的想法,他在家看了很多冷门的热门的电影,独自经历过狂热时期恐怖时期,对电影内容基本都有自己的体会。但是看他看过的电影,他不会像同龄孩子那样拒绝,在有除他之外的人的情况下,他会选择先尊重他人的决定,把看电影的意义调整为陪伴。即便他非常不看好的《午夜凶铃》,哪怕再看一遍,也不会有很大的负面态度。在他那个年龄,还没有所谓的浪费时间感,连陪着朋友在街边闲逛都能感觉到安心的年纪,电影完全不在话下。

夏油杰一边看,一边对比原著小说中的宏大世界观,越发可惜这非常有科技感的故事被包装营销成如今的粗俗东西,镜头和故事表现力时好时坏,他精神不是很集中,随手将小电扇的位置挪了挪,对准比他更怕热的五条悟。

然后,五条悟,在他眼观的情况下,发抖了。

夏油杰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是你干什么!"五条悟语气里完全是惊慌失措,"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去动风扇!"

"我怕你热啊。"夏油杰根本不能理解现在害怕电影内容的五条悟,他话里有些不耐烦,"你这是干嘛?"

"我害怕。"五条悟既然被看透了,就干脆承认,"我害怕不行吗?"

"你都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怎么还会害怕?"夏油杰更加迷惑不解。

"那我还不能害怕了,我又不是神。"五条悟心里发虚嘴上声音也变小,有点像碎碎念。"我不过就是从界外的角度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又不代表我置身其中的时候不会恐慌。"

"你干嘛觉得你在世界中的时候,不会被外界牵着走。"

夏油杰听到这番言论愣了愣,心下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点头称赞,"你胆小。"

"你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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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么多电影是为什么呢。我想想。那大概要从我意识到自己有咒力开始。因为真的太早了,就是那种会爬的小婴儿,又看到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抓起来误食,才到如今的地步。说我乱讲啊,也可能是,毕竟我也忘了,时间太早了,我没有什么清晰的印象。父母也看不见诅咒,大部分东西都是我自己摸索到的,是不是误食,真的没法确定。

就是,吞咽的感觉很真实,别的,完全没有印象。

啊,扯远了,电影啊,是在孩子最有朝气的童年那会儿。那个年龄的孩子还学不会撒谎,很多事情看到了就会说出来,给我自己添了不少苦头。父母觉得我不对就好了,要知道有时候父母责备孩子比责备他们自己会让孩子好受的多。就是说,他们知道我能看见奇怪的诅咒之后,完全不遗余力,要帮我治疗。什么民间土神我都见过了吧基本,做过的法式比你知道的还多。父母总是强调说让我不要担心,看他们的样子我可是担心的要死,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罪无可恕的大问题,才让我那么小就能见到怪物。

时间很长啊可是,我总是见到父母暗自悲伤哭泣,也累了,就骗他们说我看不见那些东西了,我自然治愈了。

于是就在最有朝气的童年,学会了向大人撒谎。他们也不一定不能看出来吧,大人唯一比较擅长的就是欺骗自己,索性就相信我,过相对平静的的日子。

在那段时间,我就闷在家里看电影。周围的人都听说我又问题了嘛,孩子们也不愿意跟我一起玩,每天有大把的时间看电影,就看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电影。从那之后我们家人,交流最多,相处最平静的就是看电影的时候。从那会儿开始,我们家就开始收集电影录像带了。

最爱看什么风格的电影?老实说,没有最爱的。小的时候看了世界波澜壮阔的动画电影,那个时候就从作品里感受到了生命的空旷悲伤。很奇怪对吧,明明是治愈的温柔电影,我偏偏能感受到最悲伤的地方。最后那块小岛屿飞向天空时,还有个机器人在上面留守,那会儿就体会到轻微的刺痛感和失落感。后来长大一点,接触到了比较冷门的电影。冷门到感觉世界给了自己当头棒喝,整个人的灵与肉都被剖开,呼啦呼啦吹着冷风。

嗯?稍微讲讲?其实就是阐述人生的故事。你会选择生或死,还是选择平静溃烂还是辉煌后瞬间溃烂。

好严肃的东西。是啊,我也觉得我当初接触的太早了,现在想想,早点对我来说也不完全是坏事。

我不也是,需要早点选择的人。

啊?扯远了扯远了,对恐怖耐受力变高就是看得多,见得多,懂了很多套路。并不是因为心狠,请你对我有些微尊重可以吗。而且每天做的拔除工作不比恐怖片恐怖几万倍,你为什么还会害怕?

因为不能一击必杀?你没有思考过鬼魂逻辑吗?如果冤魂生前是个普通人,他是因为有执念才去害人,以你自己的能力来说,他把你杀了,你做鬼之后会放过他吗?即便你活着的时候碰不到他,死掉之后你跟他成为同种物质,你肯定会报复百倍。

我一点儿也不阴暗!

有时候五条悟会在夏油杰房间里留宿。独立游戏这东西通关时长太久,他们常常从白天打到半夜,实在是打不动的时候五条悟会扯过夏油杰的薄被,从一米九多蜷成一米六,脑门儿顶着夏油杰的后背迅速入睡。轮班在游戏中打工的夏油杰就从熟睡中醒过来,接过五条悟不知道跑哪儿的人物,摁着手柄操纵他继续杀怪做任务。

独立游戏这东西多贵啊,夏油杰之前都没怎么接触过,都怪五条悟骄奢淫逸,家有豪产,一路拉着夏油杰拔腿狂奔,从原本的平静文艺青年变成了游戏世界勤恳打工人。有他在,游戏通关时间比五条悟独自的时候快了至少二十四小时。

夜晚时屏幕的光幽幽的,夏油杰盘腿坐着,旁边是蜷缩着入睡的五条悟。

闷热感随着夜凉略有消退,夏油杰伸手把电风扇关了,房间里唯一的声息消失,他偶尔摁动手柄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偶尔会传来五条悟几句不清晰的梦呓,他在睡着的时候最像个将将长大的大男孩,两手掩着被角,总想攥着什么东西,腿上什么都不盖,把被子踹得飞出去老远。

夏油杰以前从未想过会跟谁这么亲密。母亲跟邻居闲话的时候总会打趣说以后孩子结婚如何如何,夏油杰还不安说自己能看到那么多东西,亲密关系肯定会进行的不顺畅,他怎么才能在不让人讨厌的情况下有亲密关系。

后来到了高专,莫名其妙的跟五条悟成了朋友。

那天午休时间夏油杰自己坐在教室外吃午饭,夏日阳光撩拨着深绿树叶摇摇晃晃,光斑在夏油杰面前恍惚,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有人在喊五条悟,他咬了口面包,腻得头皮发麻。

失策,学校卖的菠萝包甜度过分,这一口下去,他直接没有胃口继续。

"你不喜欢甜的啊?"五条悟突然从旁边树上探出头来,声音压得很低,看来是躲过来的。

"你喜欢吗?"夏油杰也没有受到很大惊吓,他其实感觉到有人来了,就是没想着是五条悟。

"喜欢。"五条悟回答的很干脆。

"给你吃?"夏油杰把自己咬过一口,还带着整齐牙印的面包递过去。他想的肯定是随便客气客气,贵族的世界不会存在跟人分食的情况,普通人也很少,况且也不是女的,女孩子之间互相咬东西吃比较常见,男人,很诡异。

五条悟从树上跳下来,接过面包,很从容的顺着夏油杰的牙印咬了一口。

夏油杰当时的表情,用五条悟的话来形容,就好像吃了苍蝇一样。

"你干嘛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五条悟对自己相当敢评价,"我吃别人剩的很奇怪吗?"

"为什么你这个少爷会吃别人剩的东西?"夏油杰脱口而出,手里还捏着一盒牛奶。吸管拆了,还没插进去。

"在你眼里我是神吗,又不是吃垃圾。"五条悟话里完全不避讳讽刺夏油杰仰望的心理,再加上一个微笑,意味满满。

"嗯?不是吗?"夏油杰倒是很诚实,他明白五条悟能看清很多东西,没所谓在他面前掩饰,几分无伤大雅的小心思,猜中了就猜中了。

那个中午,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吃掉他的菠萝包,喝光他的牛奶,自己默默去贩卖机买了个杯面。

也没继续聊什么,五条悟吃完就走了,连句谢谢都没留。估计是认为自己免费帮他解决剩下的食物吧。

真是有够接地气。

五条悟废话挺多的,就是那种班里很有天赋也很爱折腾的坏同学,嘻嘻哈哈谈天玩闹,成绩却永远都是第一,你稍微跟他玩几次就会发现,自己落后了,他还没变。也不能说怪自己没能看透他的卑鄙伎俩,只能埋怨说自己的天赋不够。

夏油杰依然很平静。很平静地对待五条悟平时不着调的撒娇,用很平静的语气回应他突然冒出来的奇怪问题,回应都十分有分寸,互动次数太多,学校里都觉得他们两个是好友。

真正的当事人只觉得自己是在附和那个爱撒娇的贵族少爷,比如在他随意提起《数码宝贝》的时候随口说一句主题曲很好听,或者是在他讲烂梗的时候说他讲的是个烂梗。真的有这样的人的,从小在万众环绕下成长,有能力有天赋,哪怕随意遇到一个陌生人,也能用天生的社交能力迅速成为朋友,仿佛在哪里都是如鱼得水。这样的人,在环境中,就很喜欢突出自己,很喜欢讲奇怪的话引人注意,但是他有天赋,大家大多数时候都会觉得他是对的。其实说真的,那些举动也不过是他在撒娇而已,就跟小孩子喜欢在大人们讲话的时候参与进去大声说话一样,他在仗着自己的能力,跟大家撒娇。

所以夏油杰,能很平静地对待他。

五条悟似乎也能看得出来夏油杰是怎么看待他的,做什么都自然而然的,没有很突兀的亲昵。

一切都很顺理成章的,没有特别的介绍认识,只是偶尔碰见,一两句话积攒起来的感情。

五条悟的头发在游戏屏幕的幽光下衬得稍稍发蓝,不知做什么梦,他皱了皱眉头,夏油杰打到关键的boss,被捶得满地找牙。他叹了口气。

快黎明时,五条悟睡醒了。平常基本都是下午见,唯独那天他在黎明睁开眼睛,没有丝毫困意。侧窗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晴空蓝的眼睛反射着瑰丽颜色。

他还用着蜷缩的姿势,说的话很慢,像是考虑了很久才开口。

"杰,你说,吃那些东西的时候,苦不苦?"

夏油杰神色如常摁动着手柄,语气平淡,"嗯。"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明明已经够强了。"五条悟对着他说,你已经够强了。一边承认他的实力,一边问着。

"因为,还能继续。"夏油杰再次提刀挑战boss,从应对技能的熟练程度来看,他起码已经连败三个小时。

五条悟不能继续问了。也没什么好问的。这是个悖论。

夏油杰亲口跟他说,他还可以继续,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也愿意相信,就像他所说的那样,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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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高专感觉最有差异感的是什么?要问夏油杰的话,他会说,原来有那么多的人也能看到诅咒。跟他一样。

当然不是他嘴上回答的那么普通。他并非仅仅表达自己非唯一的感受。而是更想说,自己可能是世界的背弃者。

原来有那么多人明白诅咒是从何产生,如何消灭,有很多人从古早时期就因诅咒的存在现身流血。他们暗中保护着世界,普通人类,还有自己的孩子。也让那孩子接触真相,不会被莫名的物质伤害。

只是单纯的羡慕当初得知世界的时候,有人陪在他们身边而已。

五条悟或者谁天生继承来父母的强大能力,在他看来都是无所谓的,毕竟那也是一种“个人能力”的体现,他自己能继承来的。

但无法继承的,夏油杰耿耿于怀的,仅仅是他的路上,有着引导人。有人陪。

自己的父母,不知如何生出自己这怪异的孩子,能见到他们所不可视的东西。当然他们害怕,恐惧自己也便罢了。他们却明明白白的,用异常怜惜的表情担心,他们觉得,夏油杰一个人可以看见,绝对很害怕。

他们不能同夏油杰一起看见,是错的,是他们的无能,让孩子孤单无助。

他们对小小的夏油杰忏悔了无数次。

父母怎么可以对着孩子忏悔呢。

夏油杰长大后无数次苦笑。

怎么可以这样。父母可不是神啊,他们仅仅是生下孩子,孩子如何怪异如何成长都不在他们的掌控之内。却对着孩子说自己不能看见诅咒,很抱歉。

那可是才几岁的孩子,他最崇拜父母的时候,觉得父母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可他的超人们却在他面前跪下,说自己实在是没用,只能放他一个人面对那个恐怖的世界。

在他迫切需要神的时候,神却破碎了。

没办法啊,那小小的孩子没办法啊,他只能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他的世界在那刻倒错了,他不再是孩子的角色,他要学会去“保护”父母。

拥有普通人父母的夏油杰在高专知道了无数位被家族护佑的同龄人。

也知道他们更是有无法继承衣钵的孩子。

但那都与夏油杰不同。

他们是生在真实世界里的。他本该一直活在虚假中。

自己实在是,异类。

没有对任何人产生怨愤的感情,无论外界如何,他才是真正了解"情绪"是种什么东西的人。

小男孩变成内敛性格的概率是很低的。在这等社会环境中,多重因素都在督促倡导男性发表言论,无论好坏,多少,都在明示暗示他表达自己的想法。除去那些陷入另一个世界不想在这个世界发挥作用的男孩,大多数男性都有如此的潜力。

夏油杰也是有过的,他见到五条悟那刻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没有异变,在父母的切实关爱情况下,肯定会成长为如同五条悟一般的性格。至少交际上。

但他毕竟想表达的东西不同,他的世界是错频的,如同生错频率的鲸鱼,即便他表达出来,父母接收到的,反馈出来的也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即便他学乖了,不再跟父母言说角落里奇异的黑影,说些课堂的趣事,父母也会顺理成章的教导他,要学着跟普通孩子一样,不要提起那些脏东西,不然会被孤立的。

他在父母眼中,已经是个跟诅咒紧紧捆绑住的发声体,无论说些什么,他们永远都会想起诅咒。后来夏油杰在晦涩的书本中了解到,若是把人与恶兽关在同一个笼子中,人把兽杀了,是人穷凶极恶,若是人兽相安无事,是人内心邪恶,才能与野兽共存。若,恶兽把人吃了,那便是人的命。

因为那些人,就是如此看待的。一言不发,他们也会私自定义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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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总是有人用那种眼神看我。不能说是简单的敌意或者羡慕的眼神吧,那种是司空见惯了,看看又不会死人,动起手来死的也不过是他们罢了。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

因为杰,你背叛了我们,所以他们,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一开始的你,就是和他们站在一条线上的呢?这样很好笑的对不对。

你一直都,从来都,没有打算,跟他们在一起。

毕竟只是一群老东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不过是一群老东西。

杰,你只是单纯的从表世界来到里世界,想要拯救表世界而已。

你可是,天生就具有,拯救他人的力量。

比起我来,说真的,比起我来,你的能力,才更像是拯救世界的力量。

我呢,看起来被那么多期望祝福,其实拥有的,也不过是破坏的力量而已。

依恶而生,却不向恶。

我是这么评价你的。虽然没有跟你讲过。太酸了,我怎么对你说的出口。

你说的那些情绪的事情我都明白,我很清楚你的想法。因为整个世界的环境都是层层孤立的,他们痛苦,怨怼,悲伤,恐惧,无法被拯救,难以被拯救,才会产生无数的诅咒,到头来去吞噬他们本身。

孤立的原因是,最彻底的原因是,人类本身。

人本就是个体,不可能会完全没有差异,这份差异永恒不灭,诅咒也永恒不灭。

所谓消除诅咒,是不可能的行为。

但是你,偏偏是将人类诅咒吞吃,收为己用的人。

你可以有异常庞大的力量,你足以与整个恶抗衡。

我不会自私到要求你将整个恶吃下,是你自己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后,依然坚持走着拯救的道路。

我才,如此倾佩的。

没有人会轻言说,拯救世界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拯救世界。

谁都知道拯救世界其实是句傻话。一个人寿命是有限的,怎么可能会拯救世界,怎么会成功呢。

可是即便如此,你仍然是说,还可以继续。

虽然,我在得到你的答案的时候,并没有很开心。

只有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他们站在一起,你只是选择了人类。

但是背弃的那个,却不是恶,而是自己。

你选择消耗自己,去吞噬恶。

一个人能吞噬多少恶,才足矣拯救世界呢?

你在跟我讲述情绪那刻,也不是在变相的提醒自己,虽说不是永恒的人类恶,但现存人类的这些,足够让你恐惧。

我也想让你因恐惧退缩,但是,杰,你怎么不知恐惧?

到现在为止,你从未因恶而恐惧退缩,你只是变相的,你付出了太多之后,厌倦了整个人类的愚蠢诅咒,受过太多人类背叛,在愤怒而已。

你不是背叛,你是,被人类背叛了。

我知道你是打算拯救他们,如同靠装正常来保护你的父母那般,真心诚意打算拯救他们的。

但也就像我曾经说过的,你不可能将自己放在拯救之外。

你会愤怒,悲伤,见识他人的愚蠢,憎恨他们的愚蠢。

打算倾尽一生去做到的温柔的事,但他们却用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不需要被拯救。

因为愚蠢,所以不需要被拯救,还要持续的,持续的去伤害他人。

这是人类的罪。

但不是你的罪。

你最终被这一现实,击中了,而已。

你没有病,没有疯,你只是累了,你承认你付出的那些都是泡影,你要杀掉那些人类,因为他们不想被拯救,不知什么是拯救。

那是你在报复自己,报复那个天真的自己说,只有他们死了,才不会有无尽的诅咒。

我们,见了最后一面。

比起之前的自我背弃,至少没有留给我那个背影。

那次你离开后,我无数次想,我反反复复想着,我该帮你的,我早就该帮你的。

就因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作为自我去选择的路,无论如何那是你选择的艰难的路,我没有资格去阻止你。尤其你对我说,不希望在这种事情上受到帮助,你会让我做,唯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我后悔了,我总在后悔。

你的意思是,要把命给我。

这长久的命途,交给我。

那种累,那种自我放弃,那种自我背叛,交给我来斩断。

你不逃了。

自你放弃人类后,放弃自己后,连我也放弃了。

"明明是把我交给你了。"你这么说。

我明明感觉,自己真像当初伏黑甚尔那样的丧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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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躯壳里的那个不是我……"

"我会把那个你,打得连渣都不剩。"

"我会帮你。"

你,呼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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