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就是说对不起

原作向捏造
Summary:他觉得夏油杰是像那只蝴蝶的。那只摇摇晃晃的蝴蝶,最终倒进那片绿里,翅膀蔫蔫的搭在泥土里,五条悟让侍女把它埋进泥土里,他对着那个小土堆说对不起。

五条悟人生的第一堂课是礼仪教学,教学老师抬着那张古板的脸跪坐在他面前,一字一顿指着书页上的注解和动作不断重复,像是要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流畅到不行的完整问好的语句。五条悟沉默不语,啪嗒响的木屐,蝴蝶翅膀扇动的声音,他无声的对峙结束在一声过高的哭喊,跪伏在门外的侍女拉开那扇门,眼睛通红的望向他、似乎带着数不清的怜惜和说不出的庆幸。五条悟听她说:少家主大人,您的母亲,过世了。

女性的过世在他们这些古板的家族眼里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声唯一的哭喊来自她从小看到大的老侍女,五条悟被拉扯到棺木面前时他们的口中只剩下对这位诞下他、诞下六眼的女性的闲言碎语。五条悟去看那位格外安静的、他的母亲。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五条悟无法表露出什么情绪,他只是厌恶这种虚伪的场合,在看到被各种人包围着恭维的家主父亲时也毫无反应,只是在注意到那双手揽过某位侍女的腰时有了唯一的反应、呕吐。五条悟耳边还是蝴蝶振翅的声音和惊呼,他最后一次抬头看了那位安静沉默的母亲,最后将那块沾着呕吐物的羽织一同扔进了燃烧的火盆里转身离去。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人顶替他母亲的位置,五条悟跪坐在那扇门下,第一阵风吹起时身后的人说那是逝去的夫人,五条悟嗤笑,扶着门框站起时反驳那只是一阵普通的风,灵魂、不会说话也无法作为。他又沉默,最后添了句活着都没仔细相处过的人死后更不会,她只会想快点逃离这里。

他的叛逆期来的很奇怪,发生在发现腐朽内里的第一秒,那张四四方方的天空并不能困住他。五条悟第一次踏出那扇沉重的门时没有回头,他几乎是贪婪的去追逐着飞鸟和露出的高楼,哪怕他很快就被簇拥着回到那扇门后,五条悟最后一眼看见树上的松鼠,他说他要出门去。

那些人原本是不同意的,拍着桌子声音颤巍巍的说那怎么行啊少家主大人,五条悟的反抗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翻出那座高墙,最后让他们拍案不情不愿的同意。暗杀名单他的名字总挂在其中,躲在暗处的护卫提心吊胆,五条悟回头对上那双混浊的眼睛时看见不知道哪位诅咒师跌倒在地,打翻的咖啡沾染了白色的外衣。五条悟觉得无聊,他趴在花鸟市场的鸟笼前看那只漆黑的鸟啼叫,张开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色彩斑斓的光。买下那只鸟的时候他没去关那扇窗,在惊呼和老板错愕的表情里看着那只鸟扑闪着翅膀远去。

五条悟把自己比做那只鸟,他抬起手遮挡住了太阳,从四四方方的老宅到东京咒术高校,在踩上第二个台阶时他听到呼唤,拖着行李箱带着笑的同龄人朝他招手,说他叫做夏油杰。五条悟听过他的名字,千年难遇的咒灵操使,墨镜下的六眼将他包裹着,从丸子头到那张看起来和善无比的脸,十几年的教育里没人教五条悟如何和普通同龄人相处,他只是仰起头俯视着夏油杰,说这么弱的人也会来这里吗。夏油杰的第一反应是感叹那双露出的漂亮的眼睛,第二反应是在沙沙响的树叶声中挥起拳,顺便回敬了一句弱者才话多。

他们的第一次相处并不愉快,鼻青眼肿并排站在一起听开学第一天的第一顿训斥,五条悟先是觉得麻烦,缓过神又开始兴奋有人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五条家没人教他怎么和同龄人相处他就自己理解,在嘴角的淤青还没消失前就一口一个杰的喊,夏油杰差点以为那场斗殴是他的梦。不打不相识也确实好用,他们几乎是很快的从相看两厌的仇敌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夜蛾正道的烦恼源头就此由一变二,破开的屋顶和离不开的润喉糖,五条悟和夏油杰几乎是毫不收敛的在展现他们疯狂又无法束缚的青春。

五条悟在某天突然开口说了句对不起,吓得旁边的两位同期一个找体温计一个大喊什么毛病,家入硝子后来形容他那时就像是刚步入青春期,说一些高深莫测的大话装深沉耍酷。为什么要突然说对不起,夏油杰问他,五条悟回答说因为相遇之后必有离别,他聊御三家,生生死死,他们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对不起。

“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其他人,他们在死之前一直哭着说对不起。”五条悟说,他难得的安静,望着哪只飞鸟闯入自己的眼里又离去。“但其实并没有悔过的意思,否则早就应该低头跪拜曾经看不起的老天爷,乞求饶他们一命。”

“那我的最后一句话也和悟说对不起好了。”夏油杰在那时若有所思,捏着下巴跟着被家入硝子说奇怪的脑回路想来想去。“等到我们都变成七八十岁的老爷爷,我就和悟说对不起,这盘棋又是我将军。”五条悟吐槽他的笑话无聊,但下一秒又歪倒在草地里笑个不停,夏油杰在那时注意到他亮晶晶的蓝色眼睛,呼啦啦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真漂亮啊,夏油杰在心里悄悄感叹,关于那双眼睛。

五条悟讨厌正论,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捂住耳朵大声辩驳夏油杰的大道理,篮球沿着球框转了几圈才落下滚到一边去。他要仰躺在那片草地上,在被冰汽水触碰到的前一秒坐起,夏油杰将手上沾的水汽抹在他制服上,在喊声响起前先一步捂住了耳朵。气泡占满口腔噼里啪啦响的时候五条悟拍拍衣服站起,墨镜下的眼睛在阳光下也熠熠生辉,五条悟问夏油杰,要不要去天上飞一圈。夏油杰环视四周,假模假样的叹气说那样可不好啊悟,下一秒高专的警报声就响个不停,他们一同坐在还未登记的虹龙头顶,任凭高空的风吹乱头发和衣角。五条悟张开双臂闭起眼大喊一声自由万岁,伴随着耳边来自地面夜蛾正道的怒吼,夏油杰愣愣,转而笑个不停也高举起叮铃咣当响的易拉罐也喊万岁。

在某个夜间任务结束后夏油杰鬼使神差的问关于五条悟的母亲,夏油杰几乎是无法遏制的想起那个呢喃着孩子孩子的咒灵,在未收服前就哀嚎着被五条悟拔除,他的脸色很差,夏油杰想,又看着五条悟沉默不语,最后只说一句没什么印象的普通女性罢了。在那些被困的孩子哭嚎着喊妈妈想回家时夏油杰少见的看到五条悟束手无策,于是夏油杰又鬼使神差的问:下次假期要不要去我家。说完他就后悔,开玩笑的话堵在嘴边五条悟就回答说好啊,约定就粗糙简单的决定。

但出乎意料、或者也是意料之中,五条悟很有礼貌甚至提着不同的拜访礼,完全见不到平常混世魔王的雏形。夏油杰感叹着掰下外皮枯萎的青菜叶,目光又挪向客厅外似乎是拘谨又坐立不安的五条悟。真难得,夏油杰想,真难得他竟然也有这种模样。夏油母亲最终也将他推出厨房,笑眯眯的说他们的职责就是等待晚饭的呼唤。五条悟摆弄着游戏键盘眼睛瞟向桌椅橱柜,杂志被翻开饮料还在玻璃杯里撞击着杯壁,他第一次以这种形式拜访别人家,所学的礼仪似乎摆出来太过正式被夏油杰否决,五条悟盘着腿抬头去看推门而入的夏油杰,他少有的散着发,接触到目光时先是笑着再去喊他的名字。

不太妙、五条悟在心里呐喊,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和那位和蔼的母亲道谢,各式各样的菜品在碗里叠的小山高。五条悟去偷瞄一旁的夏油杰,他像是突然被一只蚂蚁捡漏溜进了神经,密密麻麻的未知情绪被它推举着,搅乱他原本的思绪。他在事后翻遍了书和网路,到最后也没翻出关于疑似喜欢上认识一年的男同期的原因,夏油杰的脸像逐帧播放的影片,夹杂着那年夏天久违结果的樱桃树,一次次一遍遍在五条悟的眼前和脑袋里重现。

没人教五条悟情窦初开和情感自我解说,他觉得自己的感情来的奇怪,连夜敲开家入硝子的门时还带着用来贿赂的香烟啤酒,枕头在他手里被捏到要变成花卷。五条悟问硝子,他为什么会喜欢杰。家入硝子晃着酒罐说吊桥反应和属于青春期的奇思妙想,将他这一切定做不是急促的假象就是事实。五条悟在说教里遐想,未接触过的层面像绽放的噼里啪啦的烟花鞭炮,五条悟眨眨眼,延迟运作的大脑咔哒咔哒半天才恢复运转信号,他看向家入硝子,眼里亮晶晶像是倒影着星空的蓝色大海。他重复,原来我喜欢杰。家入硝子把他推出门连带着解脱了被压扁的枕头,说晚安不见情窦初开的小鬼头。

他也不明白自己莫名其妙升腾起的喜欢情绪,于是五条悟在空闲时间下载情感软件,在各种花言巧语的约会邀请里皱眉下线,他不明白那些人口中的喜欢怎么来的那么简单,又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摸清他对夏油杰的情感。五条悟整理自己的记忆存储盘,包括高举起的汽水罐和坐在虹龙头顶时的欢快,相符合的个性和默契,五条悟捂住扑通扑通的心跳又遮盖住眼,蒙在被子里无声的呐喊,各种各样夹杂在一起的小事编织出属于他和夏油杰的青春,烘烤他发热的脸。

五条悟不是会忍耐的性格,但他这次反而学会了忍耐,在家入硝子好奇的询问里他难得有些支支吾吾,说他不想做感情里的失败者所以要观望再出手。家入硝子若有所思的望向旁边愣神的夏油杰,握着笔在空白纸上画出了几个黑点和线条构成的谁也认不出的字眼,她叹气,觉得任重而道远。

夏油杰最近发现他的暗恋对象、他的同期在躲着他,光明正大不加掩饰的,在第三个路口拐弯消失在眼前。夏油杰遗憾自己的暗恋可能会就此终止,疑惑自己的哪一点被那双眼睛无情的发现。他对五条悟的感情来的很奇妙,好像只在哪天莫名躺在草地上的午后,风吹起他的碎发,那双蓝色的眼睛像要与那片天空融合,最后那双眼睛转向了他、转向了夏油杰,那足以让他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事后夏油杰反思自己是不是处于见色起意,他翻遍了床底珍藏版杂志,暴露的或者只是媚人的模特,夏油杰甚至翻到了健美页面,他只能承认,他们好像还没五条悟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有吸引力。

那本高中情感产生论里没有提该如何表达,夏油杰的暗恋开启的悄无声息,他搜寻着对五条悟产生情感的原因,最后整理出相性很合以及数不完的小点。或许应和了那句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夏油杰暗自感慨,他现在看五条悟骂人都要带滤镜,放在家入硝子嘴里就是没得治。夏油杰点着烟叹气,抬头看太阳浮云和五条悟的眼睛。那支烟差点被甩到身后那棵树从间,夏油杰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五条悟拖拽着向前走,他的话头从东扯到西,最后停在路口那颗结果的樱桃树下,五条悟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夏油杰,后者下意识屏息。

五条悟在心里倒数三二一,想硝子说这是一件开口就既定结局的事情,这比拔除咒灵要容易。于是他深呼吸,在夏油杰询问的话语里反问他,喜不喜欢自己。在那双瞳孔的倒影里夏油杰看见自己,任何人在他的眼睛里似乎都无所遁形,五条悟看见他愣神、张口又无声,五条悟觉得自己发现事情的真相。

喜欢我吗?五条悟毫无遮掩的问他,他像是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害羞的情绪,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去问羞红脸的夏油杰,心里的满足感敲打着他的胸膛和一切神经。五条悟眯起眼,像只得逞的猫,牵起夏油杰的手无比确认的说:你喜欢我。

夏油杰沉默又叹气,在心里感叹开窍的同时开口说:对没错,我喜欢你。他没去问五条悟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太阳被云朵遮住的时候他向前,感慨自己的暗恋竟然这么快就轻飘飘被终结,说他原本还想在蝉第一声响起时剥开事实,五条悟说他胆小鬼,夏油杰问你不是?五条悟沉默,拉着他的手重新走回长椅树下,说他们的这场告白是他先,夏油杰不反驳,摘下他的眼镜露出那双不自在的眼。

那是他的情感第一课,从小心翼翼的双手相握到第一个互相宽慰的拥抱,在首次同床共枕中五条悟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他扭头看见闭着眼睛安静的夏油杰,一寸又一寸侵袭着属于夏油杰的领地。五条悟撑起上半身,借着月光去看那张脸和起伏的胸膛,他凑近贴着夏油杰的胸口,除开心跳听到的第一声是叹息,紧跟其后的是夏油杰的手掌和一句睡吧。

他们藏不住、或者说从来没想过要藏匿关于他们的感情,五条悟几乎是在确认关系的那一刻就要拉着夏油杰合照发line,让所有和他有关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恋爱信息。夏油杰不阻拦,非常配合的朝着镜头比耶,第一时间转发并配文抱歉男友太任性,五条悟看着评论区笑个不停枕着他的腿说他现在很开心。

为什么喜欢我呢?五条悟总爱问这个问题,他像是孜孜不倦的发问者,在各种各样的空隙里去问夏油杰,喜欢什么喜欢哪里为什么会喜欢。夏油杰在心里形容五条悟是情感白痴是本能动物,追寻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才开始求解,他们脑袋挨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开关键。夏油杰的回答是没有具体原因,在五条悟预备的吐槽时间把问题抛回给他,于是两个人都沉默,最后默读网路里关于喜欢和爱的定义。

他们的足迹在那个春天的结尾走遍东京,五条悟精力无限,他在感情上是彻头彻尾的小鬼,拉着夏油杰要做完网路情侣必做清单里的每一项。在电影院看爱情电影时他指着落泪的人说为什么要哭,夏油杰说因为电影里无法挽回的离别吧。五条悟不理解,他在散场后摸着干燥的眼角说真奇怪,电影主角甚至根本没做挽回的行为,他们只是落泪道别到永远。夏油杰说因为没办法吧,他们有各种意义上的阻碍啊。但五条悟反驳那不是阻碍,男女主就像不会开口解释的笨蛋,绕在没有尽头的莫乌比斯环,沉默到此生不复相见。

五条悟说他才不是沉默的胆小鬼,他是自由的放纵的灿烂的,垫脚跃过一层阶梯时他转身,像电影里被镀上光晕的主角人物。五条悟说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他们之间有争吵一定要先比谁开口服软道歉。夏油杰高举起融化的棒冰,甜腻的液体滑到他手心,他说好,走上前牵住五条悟干燥的手掌心一路向前。

星浆体任务下达时两个人沉默挨在一起霸占了唯一的长椅,拉开的汽水咕噜噜冒着气泡蔓延在他们之间,五条悟扭头去直视太阳,等到眼眶不受控的发热和忍不住眨眼时才起身,问夏油杰要不要赌一把。夏油杰和他碰拳,下一秒就握住他的手腕说好呀,声音低低的,遮挡在树荫下的表情并不清晰。五条悟说他要做救世主,他就是救世主,夏油杰彼时抬头看到他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脸,高呼着最强谁也拦不住的大话,他笑出声,在与天内理子的第一次会面到倒数第二次会面时都说,因为我们是最强。

冲绳的海浪第三次打上他的小腿,天内理子的欢呼声像是要传到海岸的另一边去,被高举起的寄居蟹挥舞着四肢,在下一秒又被掩埋在细软的沙土里不见踪迹。眼睛的酸涩感很重,五条悟下意识眨了眨眼去看发散的人影,郁闷在胸口的气在数到三时又被吞回到胃里。夏油杰牵起他的手时先一步磨挲过眼下的乌青,五条悟捕捉到他的欲言又止,他的安抚是屈起手指勾了勾手心,没什么用的安定剂,但他们没办法。五条悟说没关系呀他还有杰,夏油杰握紧手叹气,能说出的话只有累就换他在夜里值班。

被洞穿前五条悟发现自己还有心情去想夏油杰和天内理子的结局,瘫倒在破碎的建筑之间时他听见离开的脚步和嗡嗡响的蚊虫,他想起那只被放飞的鸟和蝴蝶,想冰凉的冲绳的海水和海族馆里沉默的鲸鱼。所知所想、关乎世界的一切涌进大脑时五条悟发笑,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他看到远处晕倒的夏油杰和垂下的手,那只坠落的蝴蝶似乎被侍女捡起掩埋进土里,再没重生的可能。

关于谁或谁的死亡、他并不是不接受死亡。五条悟抱起被白布掩盖着的天内理子时追逐着她垂下的手臂,软塌塌的落在一侧,悄无声息,消失在这个世界里。夏油杰到来时他们在鼓掌,不停歇的掌声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夏油杰的眼里在那时盛满虚伪僵硬的笑脸和沾满血迹沉默的五条悟。五条悟问他要杀了他们吗,那双天空般的眼睛毫无聚焦,似乎只是抛出了一个可行的提议,倒映着的似乎也只是是谁的悲惨结局。无措、转身就是万丈深渊的结局。夏油杰最后一次转身去看那白花花一片的聚集地,他们高呼着救世主,欢庆一个人的死去。

五条悟坐上车之后的第一句话是痛吗。夏油杰在第二次呼唤下才反应过来那句话是问他,他摇头之后才去看那道贯穿了五条悟动脉的刀痕,痊愈了一大半但血迹还是沾染了一大半的衬衫。五条悟毫无征兆的倒下,脑袋挨着他的大腿,在辅助监督的惊呼和反复的询问中闭着眼睛说他好累。累、贯通大脑的繁复信息和三天三夜没合眼身体的警报,夏油杰的手覆上他头顶,顺开了他被血液黏到一起的发丝。在低头时五条悟睁开了眼睛望向他,鸣笛和风声里他们交换了彼此的第一个吻,五条悟问他这算是安慰吗,夏油杰在分离后第一步先是遮盖住他的眼睛,泪滑下的时候坠落在了露出的脖颈间,五条悟沉默,听夏油杰说原谅他吧那是给他自己的安慰。

咒术界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五条悟不知道第多少次默念,重合的树影在他眼前快速的滑过,未读信息堆积到第八条,他只是麻木的敲击着键盘点击发送,五条悟明白天内理子的死去给他和夏油杰带来了什么,除了最强的名号,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等待着谁先一步跨出死亡怪圈。磨挲手机屏幕的时候信息变成已读,正在输入中的字眼闪烁着,最后填补为一句注意安全。五条悟紧盯着那句话,下一秒又被顶上去,重新变灰色的头像预示着他的离线,他的最后一句是:抱歉悟,任务结束再见面吧。辅助监督站在车门外第三次呼唤,五条悟缓过神扭头去看被乌云遮盖住的星星,被定性为一级的咒灵扭曲着向他们袭来,五条悟问辅助监督夏油杰接的是哪里的任务。

交叠的手指举起又放下,五条悟望着坑坑洼洼的路和摇摇晃晃倒下的树久违的感到烦躁,他似乎是在迁怒任何事物,无论是被拔除的咒灵还是大气不敢出的辅助监督。我要回去。五条悟对颤巍巍打电话报告结果的辅助监督说,他要回去。

夏油杰回到宿舍时那里黑蒙蒙一片,堆起的被子毫无动静,五条悟呈大字瘫倒在那之间,那双蓝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到最后才慢吞吞挪到夏油杰的面前。沉默被无限放大前五条悟开口,第一句话是黑眼圈变得好重啊杰。夏油杰想说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但话到嘴边最后换成了无声的叹息和向他走近。两颗脑袋挨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才恍然,从任务结束到现在他们毫无歇息,从事无巨细一次次剥开伤疤的任务报告,到不停歇一个接一个的外派任务,五条悟说咒术高层都是一群烂橘子,夏油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辩驳这个观点。

五条悟问他要不要做,他安安静静的倒在被褥里望着前方,夏油杰伸手就轻而易举的扼住他的咽喉脖颈,他试着收紧,五条悟仰头,像是毫不在意又完全信任他一切的作为。五条悟就像、儿时捡到的飞鸟。夏油杰松开手,他抚摸着五条悟的羽翼,那头柔软的头发和那双眼睛,笑着的愤怒的亦或者是现在这样沉默着。扣子被解到倒数第二颗,五条悟和他都沉默不语,夏油杰问他要不要就此结束,各种意义。

那大概算是他们少有的一次争吵,破碎的玻璃杯是唯一的受害者,它孤零零碎成不知道多少片滚落在地,夏油杰身下的被褥还残存着余温。五条悟走的时候没关门,咚咚撞击门框的声音不停歇的响起,他们很少谈别离,但在这时夏油杰慢吞吞的摸出手机,在黑夜里的唯一亮光照射出他的脸,壁纸还是他们第一次任务结束的合照,在树底,阴影打在他们的脸上像夏日祭的面具。夏油杰敲敲打打,分开的话和头顶的输入中不停的消失和再现,他并不想就此结束,但结局大概会因此变得不可控。夏油杰最后发出一句:抱歉。那句话三天未读。

灰原雄的尸体被送回了高专,冷冰冰的化作一柄利刃狠狠戳刺进谁的胸膛。夏油杰发觉自己无话可说,沉默发酵又死亡,等他再看见囚笼和虚伪的笑脸时便爆发,哭泣求饶啊,漫天的火光重构出新生的他。夏油杰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他只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木屋,似乎也在看他的曾经和以前,他说,结束了啊悟,那张电话卡就被折断扔进火光里再也不见。

五条悟曾经被问是不是有感情障碍,发出这个问题的夏油杰又自己回答了应该不可能。五条悟望向自己的手心,掐出的指印藏匿在血淋淋的伤疤里,他觉得胸口发闷,似乎要破开那层皮肉生长出一棵苦涩的樱桃树。五条悟清楚明白他的眼中满溢着热意,隔着零零散散的人群遥遥相望着他们的曾经和过去。夏油杰似乎在叹息,转而又露出他记忆里最熟悉的笑,他说选择说意义,五条悟弯曲的手指高举起又落到一边去,你的选择都有意义,这句话适配他们两个人的共同内里。

喧嚣的街道里夏油杰说他没有回头路,亲手断送父母和扼杀的无数条生命都会在终点等他,或许他们会给他该有的结局。夏油杰双手插兜笑得很轻,他像是知道背后五条悟压抑的表情,高举起右手徒劳的挥了挥当做最后的离别话语。

夏油杰拦不住他,五条悟也拦不住夏油杰。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都会站在抉择的十字路口里,一个转身离去,一个伫立在原地最后向北去。

他的第一节离别课来自夏油杰,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像他童年里那只徘徊在墙角摇摇欲坠的蝴蝶,下一瞬间就坠落在那片草丛里。他不明白、于是他追逐,在夏油杰再没转身决绝的间隙里无声的呐喊,堵在喉口的言语要就此淹没他。五条悟落不下泪,他失魂落魄,找到家入硝子时只说他失败了,人生中的第二次败笔。

空荡荡的教室似乎还存在着谁的残影,特级诅咒师的通告五条悟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最后他的那一份被揉成团塞进了柜子里。他和夜蛾正道说他打算留在高专当老师,五条悟似乎在那时稍微褪去了曾经稚嫩疯狂的底色,垂着脑袋揉捏着自己的第四根手指。夜蛾正道没有否决,他只是叠好那些记事录,听着他喃喃自语般宣泄着压抑许久的情绪,滴答滴答滴,夜蛾正道扭头去看饮水机,他叹气,说五条悟,为你的路努力吧。

日日夜夜、第不知道多少个日出日落,五条悟脚步未停,他猜夏油杰也在不知道那个地方进行着他所谓的大义,靠那张迷惑人心的脸。他们也曾经因为某只咒灵偶遇过,一个打量对方脸上的绷带一个看袈裟,呼啦啦风再一吹,那只咒灵消失不见他们也转身。

家入硝子咬着烟问他一句话都没说吗?五条悟也咬着未点燃的烟看着高专的后山,最后只说他们没话可说。爱啊恨啊什么的,硝子摇头晃脑,看着五条悟沉默不语望向远方,他少有的安静,像她曾经养过的金鱼。五条悟说他大概对夏油杰是有怨言的,夏油杰将自己毫无保留的从他的人生中剥离而出,一点痕迹也不愿意留,最后的解释竟然也只有任何有意义的选择。家入硝子问如果那天他邀请你一起走会怎么样。五条悟将那支烟别到耳后,他枕着栏杆说如果是在之前他大概会毫不犹豫的和夏油杰一起走,但现在不会了。他说的振振有词,说夏油杰就是个一声不吭自己吞下苦难的混蛋啊。家入硝子就假装自己没听见他发闷的声音和震颤的咽喉,听他最后一句毫无掩饰的讨伐词。

十二月二十四的离别日,昏暗的夕阳勾勒出的影子太过狼狈,夏油杰背靠着墙滑落在地时似乎还带着解脱的笑,他说他早就预见自己的这种结局了,五条悟嗤笑着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占卜。夏油杰也笑,眼底闪烁着什么又消失不见。他问在最后不说什么诅咒的话吗。五条悟摇头,他不说话,只蹲下身去看夏油杰突出的肋骨和有些凹陷下去的脸颊。五条悟说,他不要困住灵魂,也困不住一个人的灵魂。

五条悟很少做梦,在夏油杰死去的那天夜里他原本不打算入睡,但他被拖进梦里,梦里的夏油杰笑得像十年前的模样,却是待在树底露出一半的身体和五条悟说他快要死去。夏油杰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五条悟就蹲在面前看他比二十七岁而言稚嫩的脸,他说是吗、是吗,要做胆小鬼轻飘飘的离去了吗。夏油杰就笑,五条悟在他笑着的眼睛里寻找自己,在他最后一句对不起里从梦里脱离。周围没声音,还有些霉味的枕头被五条悟紧紧箍在怀里,他沉默不语,在天明前的最后两个小时里放纵自己倒进被褥里,夏油杰,他喊,一遍两遍三遍,梦里笑着的人再也不出现。

处理夏油杰尸体的时候五条悟格外平静,他只是看着那具被整理好的残破的身体被盖上一层白布然后抬起,家入硝子站在旁边问他不去做最后一次告别吗,说那句话时她扬起手将那包烟扔到土坑里,呼啦啦的风吹散从她口里吐出的那阵烟。五条悟说最后一次告别已经过去了,连同着在那个巷口没说出口的诅咒。那阵风同步吹起那块轻飘飘白布的一角,五条悟最终还是摘下了绷带,在他被掩埋前走上前拉下那块布,安静的脸沉默的呼吸,他给予夏油杰最后一个没有回应的吻,在寂静滂沱的雨声里转身离去,直到最后一捧土落下也没有回头。

怀念吗,当然会怀念吧。五条悟感慨自己学生们的成长,又在恍惚中看见那年树下并肩的三人,想回忆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三年青春编制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挣扎不能。五条悟的最后一眼定格在他所熟悉的脸,他想起唯一一次属于夏油杰的梦截止在那一日,如同灵魂重塑在他那场短暂的梦里,十七岁的夏油杰阳光灿烂如夏日花,他和五条悟高呼着自由万岁,又倒在那片草地那棵树下任凭阴影吞没自己。夏油杰说对不起,消失在那片绿里,五条悟在梦里也说再见对不起。

我的灵魂在否认你。羂索并不反驳那句话,他只是席地而坐将右手覆盖在狱门疆之上,左手负责捻去眼角莫名流出的泪。真可笑啊,羂索看着自己发颤的右手,他笑得不行,说那就祝你们在新世界相遇。

如果可能的话,再好好的说对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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