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午后初醒时(落魄小导演夏X活泼大学生五)

无咒力paro
落魄小导演夏X活泼大学生五

夏油杰是在自家前庭花园里捡到五条悟的。
这话说的像是捡到一只随心所欲溜进人类家的猫咪,但事实确实如此——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夏油杰照旧一口气从破晓前睡到下午两点半,然后在阳光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黑暗房间里躺着刷了一会儿TikTok,才被饥饿感催促着起身,一把拉开窗帘。
他像是蛰伏太久的吸血鬼,面对扑面而来的灿烂阳光,下意识闭上眼睛,伸手徒劳地抵挡这份温暖的热情。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适应了眼前亮度的视野慢慢调节出一副清晰的影像——一个仿佛由蓝天、白云和阳光铸成的男人,大大咧咧地坐在他荒芜前庭的长椅上,惬意地迎着午后灼热的微风,喝着一杯花里胡哨的冰镇饮料。
男人看起来太自在了,仿佛他不是私闯民宅的不速之客,而是主管这片小花园的精灵。一时之间,夏油杰望着他那美丽得几近梦幻的身影,怀疑他其实并非一个真实的存在。
然而“精灵”率先注意到了他。精灵起身,他个头很高,三两步就跨到窗前,隔着窗户与夏油杰夸张地摆手,像猫咪示好时摇晃着蓬松的尾巴。
夏油杰沉默着拉开了窗户。
“嗨!”男人热情地说,“我路过你家的时候,觉得你的花园很可爱,然后你的花园门没锁,我就进来啦。”
夏油杰觉得他在撒谎:第一,他的房子远离人群,几乎不可能被路过;第二,他的花园至少半年没有打理过,长满了杂草,还有很多老鼠之类的小型哺乳动物做窝,与“可爱”两字相距甚远;第三,他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出过门了,正常来说不会有人动他的花园门。
然而夏油杰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报警或驱逐这个白发如云、苍瞳若水的男人,他只是哑着嗓子,问他:“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好呀!”男人说。
虽然很久没有打扫过,但扫地机器人每天都会尽职尽责地扫一次全屋,所以至少地板是干净的。男人进屋后在玄关处乖巧地脱下了鞋子,穿着黑袜的脚直接踩在地板上。
“打扰啦。”他说。
夏油杰有些意外:“你是日本人?”他用法语问。
“对。”男人用日语回答,“我叫五条悟。”
“……夏油杰。”夏油杰有些意外,会在这样远离人烟的欧洲村落遇到同乡。
五条悟笑了起来:“我看到你的门牌了,写着Geto,我就在想你可能是日本人。不过这个姓氏很罕见,所以不太确定。”
“嗯。”夏油杰此时才感觉到一丝不自在,他鲁莽地邀请了一个陌生人进入自己的领地,“随便坐,我去……泡茶。”
“好,谢谢你。”五条悟快乐地说。
夏油杰去厨房烧了水,又回到卫生间洗漱。期间他穿过客厅,没看到五条悟那一头招摇的白毛。等他把自己收拾整洁,端着两杯泡好的茶回到客厅,才发现五条悟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正在拼他放了很久没动过的拼图。
“……”
夏油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着把茶杯递过去。
“谢谢。”五条悟礼貌地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大概是猫舌,有些受不了热地吐出一段红润的舌尖,蓝眼睛却亮晶晶的:“你放了蜂蜜?”
“嗯。”夏油杰在他身边坐下。他本来是想坐沙发上的,但是太久没收拾了,沙发估计还没有每日被扫地机器人光顾一次的地板干净。
“真好,我喜欢甜的东西。”五条悟说,然后又去拼他的拼图,“你很久没动过了吧?有点脏。”
夏油杰伸手拿起一片拼图,上面确实有一点落灰。他看了看五条悟拼好的部分,把这片拼图放在了他认为正确的地方。
然后他们便开始沉默地拼这张拼图。夏油杰买的是5000片的超大拼图,很快茶几上就放不下拼好的部分了。于是他们默契地把茶几搬开,小心翼翼地把拼图挪到地毯上继续拼。直到快五点,一整天还没吃过东西的夏油杰终于觉得有些低血糖了。
“你要吃什么吗?”他很自然地邀请五条悟,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五条悟跳了起来,更自然地问他:“有什么可以吃的?”
两个星期前从家庭超市买回来的量贩式食物瘫在冰箱里,夏油杰拿出半盒披萨打算丢进微波炉里加热一下。五条悟瞪着圆圆的蓝眼睛大惊小怪了五分钟后,把夏油杰和他的披萨一起丢出了厨房。
“这是我家吧?”夏油杰茫然地想。
十几分钟后,五条悟端着一锅热汤走了出来。汤里有牛肉、番茄、土豆和洋葱,暖洋洋的,香气四溢。即使夏油杰已经啃了两块披萨,还是食指大动,又喝了两大碗汤。最后放下碗时,他只觉得灵魂都被美食从身体里挤出去了。
于是五条悟建议:“要不要一起去散步?”
散步。
两周没有迈出过家门的夏油杰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理解这个词的意义了。但是——傍晚七点半,落日的余晖依然挂在西天,夜晚的薄纱已悄悄落在这间单层独栋小屋肩头;餐桌上的吊灯洒下一片暖色的光,将五条悟照映得格外温柔,也格外具有诱惑力。
于是他妥协了,跟一个刚刚认识五个半小时的陌生人——虽然他已经跟对方一起玩了拼图,还吃了对方亲手烹饪的晚饭——一起走出家门,来一场温馨又荒诞的饭后散步。
夏油杰住在远离人群的地方,门前简陋老旧的公路仿佛是为他铺设的一般,隔着很远才能遇上一盏路灯,还不一定亮着。好在夏日的欧洲白昼漫长,此时天尚未全黑,大片云彩聚集在西天上,借落日的染料将天边涂鸦成橘调的粉色;再往东,则橘色愈淡,晕染出一抹漂亮的烟紫色。
“我就是顺着这条路来的。”五条悟忽然说。
夏油杰收回望向天边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五条悟立刻兴奋地讲起了他的故事:他今年20岁,老家在京都,来法国修数学。昨天是周末,他和朋友出去玩,玩到深夜突发奇想,决定随机前往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于是他欣欣然甩下已经喝得五迷三道的朋友们,搭最后一班地铁到终点站,在站台上像流浪者一样浅浅睡了几个小时,期间还警觉地打跑了三个小偷、敷衍了一个跟他搭讪的teenager。等到清晨,他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公交车站,选了一个线路最偏僻的,然后在终点站下车,在车站附近的餐厅里吃了早饭,带着一杯饮料,一路走到了夏油杰的花园里。
“你走过来的?”夏油杰难以置信。
五条悟轻快地说:“是呀。今天天气很好,这里的风景也很美。”
夏油杰顿了一下,生硬地避开这个话题,只是说:“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
公路周围的荒野里传来小动物细碎的声音,有虫鸣,也有夜鸟扑动翅膀、小体型的动物踩过枝叶的动静。
“不会有狼吧?”五条悟开着玩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两人前方的路,“啊,手机快没电了。”
“你可以用我的充电器,等回去。”夏油杰瞥了一眼,说,“这里是有狼的,不过不多。”
五条悟并未表现出恐惧,相反,他显得很兴奋:“居然真的有狼吗?哈哈,真有意思!这里很像我在日本时看得一部法国电影:主角是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从巴黎来到乡下,遇到了另一个,她的家就仿佛建在森林里。”
夏油杰的心跳忽然加快:“你看侯麦的电影?”
“侯麦?我不知道。”五条悟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学法语,所以看了很多法国电影,大多数都忘记了,但这一部我一直记得。她们的饭也很好吃的样子!对了,之前我偶尔会想,法国还有这样的乡村吗?原来真的有,真逗。”
夏油杰不再说话,但他的心跳依然很快,手心也沁出了紧张的汗水。
回到家后,五条悟自来熟地脱下外套丢在夏油杰的沙发靠背上,像只猫一样贴着沙发绕了过去,在尚未完成的拼图前坐下。
夏油杰倒了两杯热茶,把深蓝釉的那只放在五条悟手边:“你还想拼拼图吗?或者,我们看点什么?”
“这太不像你了。”夏油杰心底一个陌生的声音评价,“你有多长时间没有看过时长超过一小时的东西了?哦,网飞电视剧连刷不算。”
夏油杰没有例会这个声音,他只是怀着某种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期待,看向五条悟,等待他的回应。
“好啊。”五条悟轻快地说。他总是很自在,不在乎夏油杰那些沉默和小心翼翼,顺从自己的心意,却让夏油杰觉得灵魂都得到了熨帖。五条悟说:“就看你刚才说的那个?叫什么……侯麦?”
夏油杰的心跳再次陡然加快:“好。”他说,“你等等。”
然后他起身,快步走向一间关着的房门。门后是他的书房,曾经他在这个空间里消磨人生中大量的时间,不过最近已经有好久没有涉足了。很快,夏油杰抱着一叠录像带出来。
五条悟从最上方拿起一卷,标签页上用法语写着《夏天的故事》。
“这是什么?”五条悟好奇地摆弄着录像带。
“录像带。”夏油杰说,考虑到五条悟的年纪,他大概没有见过这种被时代淘汰的载体,“它的颜色,很有……韵味。”
五条悟乖巧地点了点头,把《夏天的故事》放回录像带的小山上。
“你想看什么?”夏油杰挑出一卷,拿在手里,回头问。
“随便,都可以。”五条悟在电视前盘腿席地坐下,“我要可乐和薯片。”
夏油杰家里没有可乐,也没有薯片。他把《双姝奇缘》塞进录放机,起身去厨房拿出两罐冰镇啤酒。
“我不喝酒。”五条悟接过,把雪白柔软的脸颊贴上冰凉的罐身,“我喝了酒会偏头痛……啊,就是这部!我之前看的就是这部电影!”
于是夏油杰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沉默地独自饮酒。电视屏幕刺眼的光打在两个人的视网膜上,为五条悟精致的脸部勾勒一道轮廓光。
毋庸置疑,他长得很美。雪白的发、湛蓝的眼、高挑的个头,如此招摇的美貌却配着一幅精致到令人不敢呼吸的轮廓。区别于欧洲大理石塑像的硬朗,也不同于东方浮世绘的柔美,他生得像俄罗斯19世纪的人物肖像画,忧郁的笔触下埋藏着未来惊天动地的勃勃生机,同时有着更为现代的气息。
夏油杰忽然开口,说:“我是来巴黎学电影的。”
认真看电影的俄罗斯肖像画向他侧了侧头:“嗯?”
“我学摄影,也学剧本创作。事实上,我想当一个电影导演。”夏油杰轻声说,“我上学,也在剧组工作。然后……我拍了一些短片,也拍了两部电影。”
七年前,夏油杰的处女座在某个欧洲电影节拿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奖杯。欧洲学院派喜欢日本电影人,那些导演、剧作家、演员都对这位从远东来到欧陆的新人导演热情而友善,他们和他谈论黑泽明、大岛渚、北野武……夏油杰也很高兴,他们相谈甚欢;再次见面,他们与他亲切地握手、贴面、互相问候,然后谈论黑泽明、大岛渚、北野武……
夏油杰又拍了一些作品,可惜反响平平,于是渐渐沉寂。为了生计,他去学校代课,一开始给法国人讲摄影,后来给法国人讲写作,最后给来法国的日本留学生讲如何通过法语等级考试的写作……两年前,他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向学校辞职,在远离人烟的乡村买下一栋单层小楼,开始新的生活。
一开始,夏油杰感到非常放松和惬意,他的灵魂挣脱了城市、名誉甚至电影片场器材交叠搭建的牢笼,获得前所未有的自由,令他的灵感如叠泉般喷涌。他下笔如飞,写各种文章,四处投稿;他饶有兴致地修整房间与花园,然后为它们拍照、拍摄视频,发布在网络上。很快,他的文章被发布,广受赞誉,报纸和杂志时不时寄来样刊,随信约稿;照片也在IG走红,Vlog在油管获赞无数。但是很快,他又陷入了精神的低潮:坐在电脑前写不出一个字,一次次格式化相机储存卡,无法连续阅读任何长篇的文字,无法完整地欣赏一部电影……最后,他再次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放任动物破坏他的房子、放任杂草长满他的花园。他每天中午起床,整个下午都躺着刷TikTok,从傍晚开始瘫在沙发上看网飞电视剧,一直看到黎明破晓。
五条悟摸索着更换了一卷录像带。听夏油杰说完自己的故事后,他若有所思地说:“给我看看。”
“什么?”夏油杰不明白。
“你的照片,你的花园。”五条悟说。
夏油杰有些抗拒,但终归没有抗拒到底——很有趣,从见第一面开始,他就无法拒绝五条悟的一切。他拿出手机,点开尘封已久的社交软件。一些粉丝的点赞和评论涌出屏幕,他毫不在意,只是找出自己以前拍的照片,递给五条悟看。
五条悟仔细地翻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你看,我就说嘛,你的花园很可爱。”
夏油杰蓦地想起今日午后,五条悟不请自来,坐在他花园长椅上,然后称赞他杂草虬结的花园可爱。真奇怪,他们居然是今天下午才第一次见面吗?为什么他会有一种,两个人已经相处了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对方存在于自己身边的感觉?
“……悟。”夏油杰喉头滚动了一下,紧张让他觉得嗓子异常干涩,“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他暂停了正在播放的电影,从电视机下的储物柜里,小心翼翼地找出了一张藏在最深处,但保存得非常好的蓝光碟。
画面从阳光明媚、色彩和谐的法国转换成阴沉的日式庭院,许多人步履匆匆地走来走去,渐渐地画面被压得更暗,浮起一层旧电视式的雪花条,电影名磕磕绊绊地上升:《旋涡》。
五条悟眨巴着眼睛,无辜而天真地问:“这是杰自己拍的电影吗?”
“……嗯。”夏油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听他这么说,五条悟立刻饶有兴致地抓起一个搁在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认真看了起来。他在注意力集中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像一只瞄准了猎物的猫科动物。
然而夏油杰却不能将目光长久地集中在他最得意的作品上。电影中一切的缺点从来没如此直观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每当看到一处缺陷,夏油杰就有些神经过敏地偷眼去看五条悟,生怕这些瑕疵让他不满。看到后半段时,夏油杰心里生出了无尽的后悔:为什么要冲动地拿出自己的作品呢?为什么要如此急切地将自己向一个陌生人剖开呢?
在焦虑之中,电影进入尾声。随着一声枪响,画面回归黑暗,雪花条再次浮起,演职员表哆哆嗦嗦地出现在屏幕上。
夏油杰没有勇气开口提问。
“唔……杰的电影也太阴沉了吧?有点恐怖。”五条悟伸长了腿,像猫咪一样拉伸着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很柔软,能把上半身整个折叠起来贴在自己的大腿上。五条悟就保持着这样一个夏油杰看了会腰酸背痛的姿势,侧过脸来用黑暗中仿佛会发光的蓝眼睛温柔地看着他:“但是我不讨厌,这是一部很好的电影。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画面定格在演职员表的最后一行:导演 夏油杰。
此时此刻的导演怔怔地看着他无瑕的脸庞,在电视屏幕的荧光中,这张脸流露出一种怪异的、非人的美丽,惊心动魄。
接下来,他们不再看电影,转而用夏油杰的Apple TV两倍速看了一部很烂的美剧,蹩脚的演技让两个人双双笑倒在地毯上,身体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直到4点多,五条悟终于打了个呵欠,用指尖戳了戳夏油杰的手臂,理直气壮地说:“我要洗澡,然后睡觉。”
“好。”
“我没有换洗衣服。”
“你可以用我的洗衣机,速洗之后烘干。”
“我没有睡衣。”
“你可以穿我的……不介意的话。”
五条悟仰起头,冲夏油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呀。”夏油杰发现,他有一对尖尖的小猫牙。
夏油杰借给五条悟一件柔软的T恤。五条悟看着很瘦,但个头很高、身材也不瘦弱,夏油杰本以为能穿出oversize的衣服,套在对方身上刚刚好,露出一双白得晃眼的长腿和半个圆润挺翘的屁股,有碍观瞻。最后,五条悟主动上手,从夏油杰衣柜里掏出一条床单,披着钻进了浴室。十分钟后,他裹着床单、抱着换下的衣服,甩着一头白毛晃了出来,像一朵过高的蒲公英。
“我要洗衣服。”蒲公英一手举起衣服团,一手扯着床单,造型像《雅典学院》里柏拉图。
夏油杰把“柏拉图”带去洗衣房,自己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他拆散了绑起的丸子头,站在花洒下,热水顺着他的长发留下,此时他才惊觉自己的头发已经长得这么长了。
等夏油杰收拾好自己,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抬头就从两道不宽不窄的门缝之间,看到五条悟裹着床单、抱着膝盖,坐在洗衣机前,等待衣服洗好、烘干。此时是凌晨四点半,欧洲的夏天天亮得早,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掺了铅灰的深蓝,将关着灯的房间也染成难以言说的深沉蓝调——这正是一天中最为宁静的一刻,连夜虫与早鸟都为之沉默。而洗衣房明亮的黄色灯光则为这幅画面点染了一笔抢眼的暖意。灯光之下,雪白的五条悟裹着素白的床单,乖巧地蹲坐在洗衣机前,他有些困了,长长的、浓密的白色睫毛如蝴蝶翅膀般扑闪,看起来安静又脆弱、可怜又可爱。
夏油杰屏息凝视着这一幕,想要将这极致的色彩构成的画面永远烙印在大脑深处。
几分钟后,洗衣机完成工作的声音打破了这仿佛能够永恒的瞬间。五条悟伸手打开机器,取出自己柔软、干燥、洁净,散发着洗涤剂芳香的衣物,下意识低头将半张脸埋了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一个深深的吻。
五条悟爬上夏油杰的床时,主人家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我穿内裤啦!”穿着夏油杰的T恤的五条悟大大咧咧地撩起了衣服下摆,示意自己穿着得体——仅针对睡觉这个场景。
夏油杰的目光可疑地游移了一下, 下一秒就礼貌地关闭了床头灯,再看不见五条悟仿佛散发着月光般柔白的肌肤。他知道,此时屋外的天边已泛起粉色的光亮,而拉着窗帘的室内仍沉浸在午夜之中。
在眼睛适应黑暗后,夏油杰悄悄转头看向五条悟,隐约看见他像一只玩累了的小猫,伏在枕上放松地陷入酣甜的梦乡。
被感染了似的,夏油杰也闭上了眼睛,很快陷入无梦的深眠,直到第二天的正午,他在耳边流利、准确的法语声中醒来:“我一直很想试一试,去陌生的地方、遇到陌生的人,然后在他们的床上留宿。”
五条悟转头看向他,仿佛回应七个小时前的一次凝视:“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用日语轻声道。
“……早安。”夏油杰说。刚醒来时薄弱的意志力让他险些克制不住地倾身亲吻五条悟淡粉色的柔软唇瓣。
五条悟从床上坐起来,他蓬松的白发因熟睡翘了起来,仿佛长了一对猫咪的耳朵。他起身,穿上了自己的牛仔裤,然后自顾自拉开窗帘,好像他才是这个空间的话事人。
夏油杰再次猝不及防地淹没在灼热的阳光中,仿佛被无形的海浪迎面拍倒在床褥做成的沙滩上。他耳边是汹涌的浪声,让他只能隐约听见一点五条欢呼般的声音:“……天气真好……”
等他的眼睛适应阳光时,五条悟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衬衫,把手机揣进牛仔裤后口袋里,蹦跳着走出了房间。
夏油杰呆呆地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他眯着眼睛,仿佛在躲避阳光的攻击,却还是勇敢地来到窗边,看着五条悟在花园里精力旺盛地拉伸自己柔软的肢体。
一只蝴蝶悠闲地飞进了花园,绕着五条悟转了一圈,又摇摇摆摆地飞走了。五条悟的目光跟着蝴蝶走出了几步远,然后像一只贪玩的小猫,头也不回地、跟着蝴蝶离开了夏油杰可爱的花园。
夏油杰只是站在窗边,看着他美丽的白发在阳光下泛起银色的波光,最后消失视野的边缘。
他去盥洗室洗漱干净,在厨房烧水,用深蓝釉的马克杯泡了蜂蜜红茶,然后回到起居室,继续他们昨天未完成的拼图。他的内心异常宁静,仿佛完成这幅拼图就是夏油杰人生最重要的事情。直到一个半小时后,他才抬起头来,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屋子里如此宁静,一如过去的两年,若非五条悟的外套还大大咧咧地躺在夏油杰的沙发靠背上,昨日的一切竟有如梦幻泡影。
夏油杰头脑空空地呆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他伸手打乱面前已经拼好的拼图,抓起碎片塞进不知摊开在墙根儿多久的包装盒里。
他觉得房间好脏、好乱,他要把整个房子都收拾一遍,借午后最好的阳光晾晒被单和衣物。他想读书、想看一部电影——或许他可以再看一次侯麦的《双姝奇缘》。他想立刻坐下来写一篇短篇小说,他有预感自己可以一气呵成。他还想冲一杯咖啡,指尖已迫不及待地想与手磨咖啡豆的感觉再遇。他又觉得很饿,想做一顿地道的日式料理,他快等不及要在这明媚的阳光里出发,驱车到城里的超市购买所需的食材。他还要买很多可乐和薯片。
一只蓝色的蝴蝶在他心头翩翩起舞,悠然自得地向着远处蓝天、白云、绿树和老旧公路交界的边缘飞去。
夏油杰心想:明天,如果明天还是这样一个好天气,他就要把储藏间落灰的除草机拖出来,好好收拾一下他的花园。
——如果可以,他想种许多许多蓝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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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看过这么舒服的纯爱了,像熟悉的陌生人一样,猫一定还会回来的吧 :smiling_face_with_t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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