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际

Summary:朋友以上恋人以下,关于高专时期两人忙碌的一天
Warining:有与咒灵相关的恐怖要素,请酌情观看

“锵锵——就是这家!我已经预约好了,只要我们在下午4点前到店就可以吃上这个新出的期间限定‘虚幻无妄的少女之恋’哦~”

翻盖机的屏幕被毫不客气地怼到眼前,原本正在报告上奋笔疾书的夏油杰无奈地抬头,一个粉嫩的,装饰着无数蝴蝶结形状奶油花边的蛋糕和一双充满闪亮亮期待的蓝眼睛争先恐后地闯进他的视线里。

头,本能地疼起来。

见他没什么反应,五条悟晃了晃手机。

“你两天前答应过的,陪我一起去吃。”

大脑迟钝地运转起来,一段模糊的疲惫不堪的记忆被重新调出读取。几天前的深夜,两人同乘一辆车回高专,彼时至少过了两点,纵使再年轻气盛,来回六小时的路程加上与咒灵的战斗已经让夏油杰筋疲力尽。他在汽车后座上不住地点头,脑子里只剩下宿舍床上柔软的被褥,旁边的五条悟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喋喋不休地地跟他说着什么。应该就是那时在半梦半醒间,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回应。

注视着眼前电子屏上的宣传海报,夏油杰想象了一下他和五条悟两个人高马大的国中男生坐在贴了毛绒小兔墙纸的咖啡店里,面前精致的欧式餐桌上正摆着这个可爱到过分的奶油蛋糕。

是新任务吧,是被诅咒后才会看到的画面。

“悟,随意编造事实可不好,我根本没答应过这件事。”夏油杰面不改色地说。

“42小时36分8秒……”

“哈?”

“距离你承诺只过去42小时36分8秒,杰,你不会提前衰老了吧?”

“未曾存在过的事当然不会被记忆,”夏油杰挥开那只对自己刘海图谋不轨的手,“别闹了,我报告还没写完。”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写的?你随便糊弄两句不就好了!”

“详细记录每次咒灵出现的时间、地点和形成原因对于窗的观测活动有重要参考价值。”夏油杰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五条悟,“这是作为咒术师的基础常识。”

“你果然未老先衰了吧!老头味都溢出来了。”五条悟佯作嫌弃地捏起鼻子,身体向后弯成一个滑稽的弧度。

“是你太散漫,过于目中无法。”夏油杰说罢便不再理他,继续写起被中断的报告。

开玩笑,作为一个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由社会关系构成的正常男性,他才不要去那种明晃晃写着女生与情侣限定的地方丢人现眼!

见夏油杰彻底无视自己,铁了心拒绝,五条悟十分不爽。他试图抢走报告,但对方显然早有预谋,结实的手臂行形成一道牢固的防线,将几页薄纸滴水不漏地保护起来。五条悟几次三番突破未果,气急败坏地撂下一句“假正经小心谢顶!”后转身玩起手机,留给夏油杰一个气鼓鼓的背影。那头凌乱的白发微微膨起,像猫炸起的被毛。夏油杰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手上的文书工作,一个浅浅的笑在他的嘴角转瞬即逝。

原本吵闹的教室再次归于平静,笔尖划过纸页时唰唰的摩擦声汇成舒缓的白噪音,有条不紊地填充着二人间沉默的空挡。

“杰,跟我去嘛,这家店规定只有双人就餐才可以点限定蛋糕……”五条悟的声音从下面闷闷地传来,夏油杰低头,看到他不知何时趴到面前的桌子上,此刻正瘪着嘴用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

“不去,你去找硝子。”

“她忙着做术式反转相关的实验呢,而且她说要是这两天我胆敢踏进实验室一步——”他拈起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一吹,“就让我从此人间蒸发。”

夏油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确实一不小心就会成为现实。作为进军咖啡店最正确的性别组合告吹,而原本他可以昧着良心出卖的两名学弟——七海和灰原,一个刚刚被派到札幌,一个则请假回家探亲中。

糟糕,好像孤立无援了。夏油杰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峻。

“杰,如你所见,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也在忙……”

“我刚才就想说,这个报告,是下下周才要交的吧。”

“这期间肯定会有新的任务和新的报告产生,今日事今日毕,如果任其堆积下去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说起来,悟,我记得你也有好几个报告没写吧。”

“我不想的话没人可以强迫我交。而且我效率超级高的哦,这点报告半天就可以搞定。”

“偶尔也为审核的监督老师着想一下吧……”夏油杰脑海中浮现出上一次五条悟交完报告后监督欲言又止的扭曲表情。

“啊!烦死了!杰,陪我去嘛!”五条悟枕在双臂上来回摇晃几下脑袋,目光最终又落到夏油杰身上——带着湿漉漉的,甜到发苦的腻人眼神,“拜托~”

夏油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又来这套!

每当五条悟提出夏油杰不是很想答应的请求时都会以类似撒娇的眼神专注地凝视他。诚然,夏油杰的理智在不停地警告他:这是五条悟,你的男同学,站起来比你还高一点,身上梆硬,摸着硌手;但感性却早已沦陷在那片蔚蓝的温柔乡之中。人类总是会偏爱美丽的事物,即便对方是一起上房揭瓦的烦人男同学。于是一次又一次地,夏油杰惊惧地自我反思着“我不会有什么毛病吧”的同时,嘴巴已经代行大脑的职责,说出了无数句“好的”。

但这一次,身为人类男性的尊严战胜了理性、感性和引祸无数的嘴,夏油杰轻叹一下,掷地有声地说出:“我拒绝。”

卑鄙的美貌战术宣告失败,五条悟大惊。他噌地坐起来,一把按住夏油杰握笔的手:“为什么?不给出一个正当理由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悟,别闹了,都说我还有报告要写了。”

“骗人,你要是真的着急把它写完,就不会在容易被打扰的教室,而是会去图书馆或器材储备室。”

“我……因为今天比较闷,在这里相对凉爽些!”

“之前高温天里你都能在器材储备室待一天不出来,杰,说谎会遭报应的哦。”五条悟用空闲的那只手托住脸颊,纯白的眉毛微颦,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夏油杰,“快!老实交代。”

“嗯,偶尔也会存在在教室里写东西比较能集中精神的时候。”夏油杰缓缓移开视线。

“杰。”五条悟穷追不舍,六眼的存在感骤然加剧。

“你觉得我会信吗?”

“……”

“好吧!我投降,真是受不了你!认真地说,你不觉得作为一个男生进少女风格鲜明的咖啡店还要点这种软绵绵的蛋糕真的很羞耻嘛!?”夏油杰自暴自弃地坦白了全部。

“你就因为这个才拒绝的?”

“对。”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跟你一起进去。”五条悟说着拉下墨镜,摆出一副深沉的成熟做派。“杰君,这场战斗你不是孤身一人。”

“两个男生一起进去更奇怪了吧!听起来像什么前途无望的变态组合。”

“你就是自我意识过剩。我经常去这种店的,从来没遇到过提出异议的人。”

“肯定有人用奇怪的目光看你吧?”

“这种家伙我一般直接瞪回去。”

“……不,不了。维持基本的个人形象是我的底线。”

“你真的不和我去?”

“比今天食堂的半价打折还真,是的,我不去。”夏油杰抓住五条悟的手腕,企图把这只作乱的爪子从自己手背上拉开,“你可以安心地放弃了,现在我要继续工作了。”

“啧,本来不想用这个,都是你逼我的。”五条悟反手从下面拽住他的手腕,两人在中性笔的上方僵持不下。

“杰,前段时间结界上的那个损坏是你做的吧。”

“什么?”

“用数个低级咒灵本身的咒力进行掩盖真是非常不错的想法,一般的窗和咒术师确实无法轻易发现,可惜我眼力比较好。”

“那只是个意外!”

本以为会随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的秘密被面前的家伙唐突提起,夏油杰下意识地反驳起来。

完了。

五条悟乐开了花,俨然一副‘被我说中了吧’的欠揍模样:“杰,夜蛾因为结界的事最近可是非常抓狂的哦,他现在估计还有一堆会没开完。如果这时有一些能找到真凶的小方向……”

“等……等一下!”夏油杰脸上闪过一系列精彩的表情,他手足无措地左顾右盼,贴在五条悟手腕上的皮肤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去。”

“什么?你声音大一点,我听不清。”

“我跟你去!”

“万岁!”五条悟开心地拍起手。

“今天我一定要吃到‘’虚幻无妄的少女之恋‘’!啊,我都有点想亲你了杰!”

“作为交换,结界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能跟夜蛾老师提。”夏油杰将过分热情的五条悟控制在离自己40公分远的位置,面如死灰地说。

“没问题,我们可以立下束缚。”

“那倒不必。”

“现在就出发吧!GO!GO!GO!”

“行了行了,等我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夏油杰起身收拾起桌子上的纸笔,五条悟围在他身边兴奋地在手机上研究起菜单。

“除了限定,他们家的慕斯蛋糕据说不错。唔……这个芭菲看起来也着实诱人!我决定了!干脆都点一遍……”

叮——叮——叮——

急促的铃声强硬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在五条悟极度不满的目光中,夏油杰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经过无线电的磨砺,电话另一头漏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真,似乎是某种机器在讲话。夏油杰对着空气不时点头,表情愈发严肃。

“抱歉了悟,咖啡店看来是去不了了,来任务了,商业街附近的游乐园里似乎出现了评级很高的咒灵,需要立刻解决。”

夏油杰抄起外套急匆匆地冲到教室门口,不知为何明明是要去祓除危险的诅咒,他的步伐看上去却格外轻快。临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往回探了半个身子。

“对了,你也有任务,记得查看邮件!”

“好不容易才——我要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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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告:场内有来自案件发生地的真实物品,请患有心脑血管疾病,高血压及体质羸弱者切勿入内,感谢您的配合。
——全体员工参上
鬼屋的警告标语被做成公告栏的样式,安置在满是铁锈的大门上,据说这两片组成门的破旧铁板是来自一家真正的废弃工厂。铁门和公告栏的玻璃上都做了血迹涂装,给平平无奇的装潢凭添了一丝恐怖气氛。
夏油杰站在入口处向里窥探,鬼屋为了营造氛围,特地将灯光设置的十分昏暗,从外面望去只能勉强看清一点走廊的形状。自那晦暗的黑暗深处,却持续地透出一股微弱的恶意,就像晴天在街上散步时突然意识到某个看不见的视线正专注地盯着自己,令人不禁升起一丝冰冷的违和感。
这里面确实存在着某种不得了的东西。
“帐设置完毕,无关人员也被疏散到附近的安全地带。不过由于事发突然,有几名游客还困在里面,如果条件允许,请优先保证幸存者的安全。夏油君,可以开始了。”辅助监督走过来进行公事公办的讲解。
“交给我吧。”
夏油杰冲监督笑着点头示意后便一脚踏进大门。他现在干劲十足,即不用去那个狗与男人不得入内的咖啡馆,这次大概率还能抓到一个实力不俗的咒灵,真是一石二鸟,他都有点想感谢当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了。
只是几十分钟前耳边还是五条悟的大呼小叫,现在却置身于悄无声息的阴森鬼屋中,夏油杰不免感到一些落差,以及一点点、一点点的失落。
游乐园的负责人已经提前关掉了鬼屋内的设施,没有各种“吓你一跳”和移动走廊的阻碍,夏油杰很快到达了鬼屋的中心附近。他唤出一只二级咒灵照明,惨败的荧光将沿途照得一清二楚。这座鬼屋的主题是灵异研究所,外观虽简陋,内部的场景布置却十分用心,有些道具甚至到了以假乱真的水平。不过对于咒术师来说这里和步行街没什么不同。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绕过一具逼真到过分的实验员尸体,来到印着安全出口字样的门前。
陌生的咒力突然浓稠起来,仿佛随时会从空气里沉淀出来一般,夏油杰心下了然。
找到了。
他推开门,一幕即使放在惊悚片里都过于超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几个人,不,准确来说是几个类似人形的肉块正拥挤地堆叠在墙边一口约一米见方的木箱里。原本容纳一个儿童都略显吃力的木箱已经被尸体撑得摇摇欲坠,方正的木条自中间的位置出现不妙的弧度。因为实在塞不下这么多东西,这些尸体的腿部大多暴露在外面,在死后僵直的作用下,众多肢体笔挺地相互交错,呈放射状在箱口散开,仿佛一朵即将绽开的花。
四周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箱子前的地板上有数道高度集中的深邃刮痕。这些线索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诡异的事实:并不是咒灵将人塞进箱子,而是游客们争先恐后地主动挤进去的。
仿佛在绝望之际,错把箱子当成了唯一的出口。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
“Open your mind~小さな羽根ひろげて~”①
寂静的房间中突然响起悠扬的音乐,此情此景简直比开会时突然闯进一群穿着草裙的人开始大跳桑巴舞更加不合时宜。夏油杰的眉头已经拧成一把绞紧的铁钳,将额头沟壑间夹着的些许无奈反复碾压挤平。
他掏出手机,歌声瞬间变得清晰,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通未接来电。用这种旋律梦幻的歌曲显然不是夏油杰的作风,而设置这段特别来电的家伙就和当下的铃声一样不会读空气。
“杰,你完事了没有?”
“悟,我才刚到事发地。友情提示,距离任务发布还不到一小时。”
夏油杰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间,蹲下身仔细查看起那个木箱。与外面还算保存完好的腿不同,箱子内的部分已经完全字面意义上的,融合在一起。受害者的肉体在狭小的空间内急剧地压缩,高压在皮肉间引发了一场场小型爆炸,机体组织再也无法维持名为人的形状,其中的内容物倾泻而出,红色的血与白色的脑浆交汇成一条粉色的河流顺着肉堆砌成的山蜿蜒而下。木箱不断向外散发着强烈的咒力,但夏油杰却没有看到作案的咒灵。
“给你五分钟完成任务,不能再多了。”
“咒监会的长老都没你残酷。”
“嘁,别提那群老不死的。”
“悟!注意措辞。”
“话说游乐园好玩吗?”
说教被完全无视了。
“我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去玩乐的。不过有一说一,这里的鬼屋做的还挺精致的。”
“啊!可恶呀!为什么派你去游乐园而我只能来全是老头子老婆子的养老院!我也想去游乐园……”
“可能这就是神明大人对你不尊重长辈的现世报吧。”
“哼,那还真是大胆的神,要是被我捉到一定要揍它一顿。”
话筒另一侧伴随着五条悟的抱怨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噪音,即使放了帐,夏油杰还是不禁为老人家们捏了把汗。哎,话说悟那边有监督放帐吗?
“总之你快点解决,从现在开始计算,如果两小时内能到车站我们还来得及!”
“知道啦,知道啦。你别吓到人家。”
“要是真的因此归西几个,养老院估计还得感谢我替他们排除了一些重担。那位院长谈起这帮老人时可是一点都没遮掩话里的嫌弃。”
“鉴于我们未来绝对会从事的行业,我建议你还是积点口德为妙。”
夏油杰围着箱子绕了一圈都没找到咒灵,但他肯定它一定就在附近,在非常近,仅咫尺之遥的地方。照明用的咒灵跟在他身边不时地变换角度,木箱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变得越发光怪陆离。在某个咒灵切换位置的瞬间,夏油杰突然愣了几秒,随即他动了动手指,缓缓地抬起头。
“我才不在乎,因为面临吃不到期间限定虚幻《无妄的少女之恋》的风险,我现在可是超级火大的哦~”
凌厉的视线依次越过照明咒灵、体液、腿和木箱,最终落到箱子后面那束正趴附在墙上,一直漫延到天花板的黝黑影子上。
木箱显然无法投射出如此巨大的阴影,同时作为影子而言,眼前的东西有点过于立体。
“呵呵,我现在有点同情那个撞枪口上的倒霉蛋了。”
少年笑了起来,无数咒灵从他脚下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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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很烦,非常以及特别要命的烦。

五条悟挎着他那张美到人神共愤的脸飞快地穿行在各个病房间。此时电话另一头音质严重磨损,透过话筒听去几乎全是杂音。

看来杰已经展开祓除了。

当下五条悟却进展缓慢,在养老院作祟的咒灵似乎没有实体,咒力残留一直模糊的飘荡在空气中难以捕捉。五条悟追踪着那虚无缥缈的痕迹,几乎快走遍半个养老院了。

耐心有点要见底了。

咒力输出瞬间增加,顷刻间,六眼将整栋楼收入眼底。

无咒力的物体悉数褪去色彩化作单纯的灰白结构,物与物之间的边缘变得暧昧不清。无关紧要的信息被统统略去,世界极速崩坏,如同被点燃的纸,坍缩成四散的灰烬,在火的余温中露出包装下的面目。

目之所及,是一片空旷。

五条悟立于这片空之中,屏息凝神。六眼的视野不断放大,最终与虚无的边缘无限接近。

他向下俯瞰,万物皆清。

于这自在清静地,有什么小小的,乍看之下极其微不足道的东西正在边缘移动。

像是面对太阳时闭上眼睛,透过皮肤与血管,看到的那些不停跳动的光点。

找到了。

五条悟眯起眼睛。

小虫子们。

苍蓝的光芒自指尖起,霎那间膨胀成一个巨大的球体。

术式顺转·苍!

应运而生的恐怖吸引力将一切分崩瓦解,水壶、呼吸机、餐桌、承重墙、输液室以及捉摸不透的咒灵……难以估量的碎片向苍坠落,养老院逐渐湮灭在这个蓝色的洞中。

确认咒灵的存在已经全部被苍吸取并碾碎后,五条悟抬手轻轻一挥,仿佛只是掸去衣服上的线头,苍立刻干净利落的消失了。被吸纳的碎片在失去术式的束缚后,在本应该是养老院的荒芜土地上引起一场暴雨。五条悟开启无下限,在漫天尘土中再次打开手机,兴奋地按下拨号键。

“杰!我完事了,你那边好了吗……”

距离辅助监督晕倒前两分钟,五条悟欢快地打着电话走出了帐。

①为动画《我的女神》OP《Open Your Mind》中的歌词

咒灵听到召唤,纷纷爬回属于它们的空间中。木箱在祓除过程中被不小心破坏,随着木条不堪重负地断裂,残骸倾泻而出。显然靠简单的肉眼观察已经无法辨别出这些人的身份了,夏油杰通过清点断肢数量,确认监督跟他提到的游客应该全部在这里了。

凝固的血、肉块、木头碎屑和粘着皮的白骨散落一地。他伫立在这一片狼藉前,被彻底剥夺为逝者合上双眸的机会。

在反复同时按下两个按钮还是没有等来那美妙的“哐”的一声后,五条悟失落地抓抓头发,作弊失败,他老老实实地重新往自动贩卖机里投入硬币。

“看来今天也没有成功呢。”夏油杰接住五条悟扔过来的荞麦茶,笑着调侃道。

“是这台贩卖机太破了,限制了我的发挥。”

“明明是质量太好所以才没被你骗过去吧!”

“这样的话下次可以用咒力……”

“咳咳,请停止你危险的想法。”

五条悟拿着一听可乐坐到夏油杰身边。解决掉各自的任务后,他们相继赶往车站前,再次见面时两人都因为一路的奔跑而对着彼此气喘吁吁地呼气。

“我们可以坐上两点的车,这样就能在ddl前到达咖啡厅。”五条悟看了眼手机,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哎——虽然被一些不知死活的小喽啰找了麻烦,但今天伟大的五条注定要吃到限定蛋糕!”

“呃……现在领悟出可以变成透明人的术式还来得及吗?”

“咒术可不是魔法哦,不存在这种可能。”

五条悟故作俏皮地托腮看着他,笑盈盈的蓝眼睛仿佛一汪荡漾的湖。

“你已经逃不掉啦,杰。”

“绕了我吧……”夏油杰痛苦掩面。

由于是工作日,下午1点多的车站乘客寥寥无几。安静的事实与车站既定俗成的繁忙印象形成了微妙的落差,某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使人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丝恍惚。

身着深色高专制服的两名少年并排坐在车站长椅上,阳光透过两人散碎的发丝,在身后反射出一层净白的明亮轮廓。

他们各自喝着手中的饮料,中间留出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话说,这次有抓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很遗憾,没有。鬼屋经营者不知道从哪里买到了一个真正的咒具,制作者和年限我都没查到。那个咒具本身只有吸收咒力的功能,如果是放在一般的住宅里,也许能和主人相安无事的共处几百年,但坏就坏在它被阴差阳错地放到了鬼屋里。”

“来来往往的游客通过鬼屋释放的压力和负面情绪被它照单全收,久而久之,量变引起质变,纯粹的咒力变成了咒灵。可惜的是我在试图压制它的时候不小心打坏了咒具,咒灵和咒具之间似乎存在着什么联系,咒具损坏后,咒灵也直接消失了……”说到这里,夏油杰停顿了一下,似乎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要是能早点赶到就好了……我的意思是,这样也许有更多的时间来尝试吸收这个咒灵。”

“在精心布置,专门用来惊吓同类的赝品里反而诞生出了真正可怕的诅咒嘛……好像电影里的黑色幽默桥段。”

“那这一定是部低分的三流电影吧。”

一阵风吹过,道旁的枝叶婆娑作响。

“你那边呢?有没有老奶奶过来找你搭讪?”

“……不要提这个……我差点就有心理阴影了。”像是发现自己喜欢的蛋糕被蚂蚁捷足先登了一样,五条悟的脸色瞬间暗淡。

“抱歉……噗,但想象了一下好好笑。 ”

“你想打架就直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所以是什么样的咒灵?强吗?”

“超——级——弱,不如说在烦人这点上很强。乍看之下是一群蝇头一样的玩意,其实是一个咒灵分散出去的无数小群。打个比方就像是有一个统一意识的沙丁鱼群,即使被破坏了其中一部分,也毫不影响整体机能。根据这个季节养老院突然增加的患癌率,大概是从对疾病的恐惧中衍生出的咒灵。”

“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我们要是换一下任务就好了,我正好缺一些可以被当做视觉的低级咒灵。”

“但这群家伙可是很难捕捉的!为了照顾半只脚踩进棺材里的爷爷奶奶们,我小心翼翼地周旋了很久才全部解决的。”

五条悟刻意忽略了将养老院夷为平地的部分。

他突然凑到夏油杰眼前,可怜兮兮地说“今天脑力消耗过多,必须补充特别的甜品能量才行。”

“反正我横竖都跑不了了。”夏油杰扶额。

“杰,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友谊的光辉。”

“我是被胁迫的。请务必牢记这一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啊,说起来……”

“你也注意到了吗”

“从刚才就在‘看’了。”

少年们凑在一起低声耳语。

车站旁边的一栋楼正散发着不详的气息,毫无疑问那里存在着强大的诅咒。

“还是去看一下吧。”

“电车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嗯,但既然看见了,很难就这样若无其事的走掉。”

“这不是指派的任务,而且杰,这个国家每天都在无时无刻地产生着各式各样的诅咒,难道我们要解决遇到的所有诅咒吗?想也不可能吧!”

“确实,原则上来说那不在我们的责任范围内。”

“所以说,就当没看到啦!而且未经批准地使用咒力是要回去额外报告的,还要来一群老橘子对你问东问西,啊啊啊想想就头疼!”

“因此,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安心地等车来,然后啪地前往咖啡厅!”

夏油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再次恢复之前不远不近的距离坐在长椅上,一个满心急切地盼望着电车,一个则心事重重地望着远处的建筑。

随着太阳的偏移,街上楼影倾斜,似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不行,我没办法无视。”

夏油杰站起身,目光紧锁在那栋楼上。

“抱歉,悟,我会帮你联系一下山田小姐的,她原本是负责我任务的监督,但由于现场评估后窗认为她级别不够所以没来,她现在应该有空可以陪你去。”

他滑开手机准备给山田小姐打电话时,袖口一沉,正要按下拨号键的手指与键盘错开,夏油杰低头看到五条悟正满脸不爽地瞪着自己。

“真是受不了你这个烂好人了!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哎?你不是很想去吃那个限定吗?本来就是我的临时起意,你不必——”

“无所谓啦!两个人效率还高点,没准几分钟就能搞定,这样我们还有时间。”

纤长的白色睫毛随着上挑的眉眼飞扬,给那双举世无双的眼睛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而且最开始和你约定好一起去,中途换成别人总觉得怪怪的。”

夏油杰轻笑一下拉起五条悟。

“那我们赶紧出发吧!”

他的语气里洋溢出一丝当下本不应该存在的轻松。

“以及,谢谢你。”

“哈?什么莫名其妙的……”

这是一栋六层的办公楼,一楼作为招待处,仅有一副写着“行本金融”的质朴招牌和一个简陋的前台。夏油杰和五条悟进门后简单打量一圈便直奔电梯,中途夏油杰顺手从前台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本介绍册。

“去三楼,那里咒力浓度最高,咒灵应该也在那里。”五条悟按下楼层按钮,目光一直盯在头顶的钢板上。

夏油杰点头示意,在电梯上升的空挡,他快速翻看了一下介绍册。

“是借贷公司啊……”他喃喃自语道。

“叮——”电梯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两人鱼贯而出,奔向六眼观测到的地点。一路上他们没有碰到任何人,奔跑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间。

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这间公司内部似乎有些安静过头了。

三楼房间众多,样式基本相同,看起来像复制粘贴的一样。五条悟带着夏油杰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其中一间“复制品”前,毫无特点的赭石色门板上挂着“会议室06”的标牌。五条悟正要去拧门把手,夏油杰一把拉住他。

“悟,等一下,我们没有窗的观测因此完全不了解当前的基本情况,还是谨慎点为好。这样,我先放几只咒灵进去看看情况。”

“搞得这么麻烦干嘛!无所谓,咒灵又伤不到我,而且这里的咒力构成并不复杂,估计就是个杂鱼。”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夏油杰挡到五条悟跟前,从虚空中唤出几只形状不规则的咒灵,“你的术式还是留到关键时刻再发动吧,探路这种小事就让这些低级咒灵去做吧。”

“你不是没有共享视觉的咒灵吗?”

“它们只是对咒力比较敏感,能共享情报的低级咒灵罢了,类似分辨率很低的声纳吧。”

几个咒灵扭动着它们胶质的身体顺着门缝钻了进去,五条悟没再说什么,默认了夏油杰的提议。他站到夏油身后,顺其自然地把下巴搭到他肩膀上。

“喂,你下巴很硌耶。”

“没办法,人家是天生的瓜子脸。”

“……我的意思是请你把头移开。”

“不要,不是你让我节省体力的吗?”

夏油杰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

“里面的情况如何?找到始作俑者了吗?”

话题被硬生生地截断,白晃晃的脑袋还理直气壮地搁在夏油杰的肩膀上。

“这个房间里确实存在着几团咒力,且来源一致,应该是同一只咒灵留下的。不过没找到核心,咒灵估计现在不在里面。”

“哎?不应该呀,我只看到这里有强烈的咒力反应,我的眼睛是不可能搞错的。”

“可能它以某种方式将自己藏起来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只有一只咒灵。”

“那我们进去吧!”

“嗯。”

夏油杰转动把手,顺利地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地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副难以描述的诡异场景。

这是一间经典的会议室。几把椅子围着一张空心的圆桌,中间摆了两棵绿植,墙边放着一块带轮子的写字板。

此时,十来个约一人高的黑色物体悬浮在圆桌和天花板中间。如同在照明不佳的冬日深夜里,那些投射在建筑上影影绰绰的瘦长阴影。

夏油杰上前查看,那些物体并非靠自身悬在空中,而是由一张张类似塑封袋的东西封起来,“塑封袋”一端连着天花板,另一端接在地板、桌面或椅背等地方,将包含其中的东西吊起来。在门外感知到的咒力正是源自这些“塑封袋”。

而这些被封起来的物体,正是人类。

“哇哦,会议全部出席了。”五条悟调侃道。

夏油杰责备地瞅了他一眼,接着凑到其中一个塑封袋前仔细检查起来。交织在一起的咒力模糊了受害者的脸,透过薄膜只能隐约看清对方似乎身着一身灰色的西装,不知死活。

“杰,不要随便动他们。”

脚下呼之欲出的咒灵又缓缓隐匿回黑影中。

“咒灵和这些人之间结下了某种束缚,估计是强制达成的。如果贸然攻击这些东西,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们……”

“嗯,还活着。”

有什么东西随着五条悟的话语一同落下。

“只是我不清楚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还能坚持多久。”

“明白,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那个咒灵。”

“杰。”

五条悟语气突然冷下来。

“不用我们费心思了。”

他死死地盯着墙,云朵般的光在蓝色的眼眸中搅动。

“刚刚门外突然凭空出现一股和这里来源一致的咒力,那家伙来了。”

夏油杰立刻绷紧身体,脚下翻起一片黑色的影子。同时,五条悟的手指也拈起结印,随时给这个打乱他甜品计划的该死咒灵当头一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那团咒力却停了下来,迟迟未动。

“可恶!本来想给这家伙一个SURPRISE的!”

苍蓝的光在纤细的指尖上骤然亮起,塑封中的人随五条悟的咒力波动开始摇晃。一墙之隔的咒力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等等!”

夏油杰拽住那只蓄势待发的手,苍戛然而止,五条悟瞪大眼睛狠狠瞪着他。

“杰,要是给不出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解释,你就死定了。”

“就在你调动咒力的时候,咒灵的存在感突然变得稀薄。我想既然一开始进来就没找到它,那么它一定有一些可以完美的自我隐藏技能,”夏油杰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或者说这个咒灵的出现存在某种条件,如果我们没能一次祓除它,谁也不好说它下一次现身会是什么时候。你也不想在这里等个三五天吧!”

“显而易见啊!我现在就想让它彻底消失。”

听了夏油杰的一番话,五条悟也冷静下来,他用六眼观察起外面那个咒灵。

“你说的有道理,它的咒力又稳定了,看来对外界有一定的感知。现在它正维持着某种形态一动不动,不过这家伙应该没什么智商,咒力中没有那种细腻的层次感。”

“悟,其实我从刚才就在想,它会不会对视线有很强的感知能力,因为我们一路上并没有留下多少咒力残留,但却一直在‘看’。”

“咱们已经和它隔了一堵墙了,一般的咒灵已经很难察觉了。”

“这样,我们做个来做个实验吧。”夏油杰随手指向一把椅子,“悟,你来‘看’这里。”

五条悟配合地跟随夏油杰的手指移开视线。当他聚焦到椅子上的一瞬间,咒灵向前移动了几厘米。

“感觉到了吗?”

“啊,确实,如你所说,这家伙是个内向的御宅族呢。”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在不‘看’它的情况下精准地将它祓除。”

“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掏出一个神奇小咒灵跟我说‘这是田中先生!存在感低到我都不禁想为它落泪的地步。只要说出目标,它就会追踪到底哦!’的吗?”

“真是抱歉了野比君,即便是未来科技也有做不到的事。”

“呜呜买到盗版多啦A梦了。”

“那个,野比君,我提醒一下,咱们进来已经过去快1小时了。”

“啊!视线!在房间里找找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

两个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在房间里翻箱倒柜,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可以说是乏善可陈,他们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能用的。期间五条悟还对某个塑封员工裤子口袋里若隐若现的棒棒糖心生歹意,当然,中途就被夏油杰无情拦截。正当两人走投无路地准备倒立观测时,五条悟不经意间撇到了他们反射在窗户上的身影。

“杰,我找到了,通向‘虚幻无妄的少女之恋’的梦幻之路。”

下午的阳光如患上了痨病,有气无力地照进行本金融的6号会议室。虚弱的光只能照亮临窗边的几把办公椅和会议桌的一角,剩余的部分皆隐没在一片昏沉的影子里。

房间里非常安静,家具摆设在它们各自的位置上散发着安稳的存在感,塑封员工们无声的垂吊在半空中。

吱呀——

门上轴轮的转动,打碎了宁静的外壳。

在散落一地的碎片中,一只蹄子踏进了房中。

门口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山羊。

它两腿直立,前肢自然地垂在身侧,像人一样走了进来。

黑山羊径直地走到一位塑封员工面前,铜黄色的横瞳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它举起前肢,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刀。黑山羊用蹄缝夹住刀柄,将刀刃抵在自己的胳膊,或者准确来说,另一侧的腿上,用力割下去。

深色的液体喷涌而出,令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黑色的山羊操控着刀,从自己身上片下一片肉。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它将这些割下来的肉一片片地摆在包裹员工的塑封膜上,肉顿时像水一样渗进去,溶解在那层透明的屏障里。看起来就像是山羊正在用自己的血肉饲喂这些员工。

一片接一片。

很快,黑山羊将自己开膛破肚,自如腐肉般的看起来像内脏的东西中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它全身上下只有头部还是完整的,无神的双眼依旧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类。

夏油杰和五条悟蹲在会议桌下面,通过窗户的反光目睹了全部。

那只黑色的山羊,也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咒灵细致而高效地分割着自己,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最强的问题儿童们却一反常态,猫在桌子底下按兵不动。

咒灵将自己的肉喂给塑封袋时,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他们用眼神达成共识:束缚找到了。

通过向他人给予自己的血肉,换取力量。割下的肉越多,通过束缚,咒灵得到的力量就越大。但这单方面的强制束缚根本就是个伪命题。咒灵并不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血肉,那些看起来鲜活的东西不过是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出的幻象罢了。实际上,不过是以虚无之物掠夺人生命力的诡辩手段罢了。

全身的血肉即是它的筹码,也是它的伪装。换句话说,在肉被削完前,咒灵显示出的并不是完全形态。

——好臭!到底是什么诅咒能诞生出这么恶趣味的东西

——等窗来做初步评估吧

为了避免惊扰咒灵,两人开始用手语交流。

——源自御宅族的野望吧

——这是歧视

——烦死,我现在出去帮它割

——那就直接功亏一篑了

——好无聊,来玩山手线小游戏吧

——一边打手语一边比山手线很累的喂

——Bingo~我赢了,你要当我一周的跑腿小弟

——这种单方面的独裁宣言无效

——怎么啦~输不起吗,你也可以靠自己再赢回来嘛

——这可是你说的

——来吧,ROUND TWO

——我赢了

——什么!?

——很好,你已失去你的跑腿小弟

——不行,再来一局

——奉陪到底

——可恶!为什么,一定是我不经意间中了什么幻术

——真遗憾呀,这就是残酷的事实呢

——怎么会连输两局

——想到了,之后两周的值日就交给你了

——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输不起的是你吧

——我的眼睛刚刚捕捉到了你手指不自然僵硬了一下,我合理怀疑你出老千

——这怎么可能出千?不要为了逃避惩罚开始胡言乱语

——我是有理有据的!给我看看

——笨蛋!不要突然扑过来

“躲什么!我马上就要掌握你犯罪的证据了!”

“根本不存在那种东西好吗!”

张着血盆大口的咒灵与耀眼的苍同时出现在这间平平无奇的会议室内,黑山羊、塑封员工和桌椅板凳此刻都如海中一粟般渺小。

“悟!”

“知道啦!”

苍几乎是瞬间发射,蓝色光球如陨石般砸向咒灵。但黑山羊灵敏的感知让它在六眼的术式打来前的刹那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猛烈的术式堪堪擦过咒术核心,将整个三层的墙炸了个对穿。

险些丧命的咒灵形象开始飘忽不行,咒力也模糊起来。

“不好,它要跑。”

“一看就知道!”

五条悟重新摆出结印,指尖上跳动起蓝色的光。

“悟,这次不要‘攻击’,而是‘吸引’。”夏油杰跑到他身边,苍引起的大风正毫不留情地掀起他额前那缕刘海不管不顾地带着往天上飞。

五条悟闻声回头看了眼夏油杰。六眼的余光瞄到了他身后的圆桌下蠢蠢欲动的咒灵,主要的焦点则集中在他那缕不羁的刘海上。

“杰。”

五条悟的声音在颤抖。

“我要是打偏了你负全责。”

“啥?”

第二发苍在五条悟被夏油杰刘海逗出的大笑中打了出去。不同于第一发,苍并没有被高速压缩后发射,而是悬停在走廊中,不可抗拒的引力将原本逃逸一半的咒灵生生地垃了回来。黑山羊拼命挣扎,但在六眼强大的术式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令人恶寒的黑色咒灵即将被吸入苍的中心,它的身体极度扭曲,下一秒就要被可怕的引力碾碎。

巨大的咒灵自下而上一跃而起,在黑山羊即将化为乌有之际,将它一口吞入腹中,而后一头扎回早已为它开启的虚空中。

整栋办公楼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着咒灵的消亡,术式也随之解除,员工身上的塑封袋相继消失。

狭小的会议室内噼里啪啦地下起人雨。

五条悟开启无下限,弹飞了一位身着藏青色高级西装扑面而来的中年男人。

男人西装上衣的口袋下戴着一个金灿灿的名牌。

上面写着“行本社长”。

行本社长如一颗自由的炮弹,意识全无却畅通无阻地穿梭在会议室中。

对正在潇洒躲避受害者的夏油杰发动了后脑勺空袭。

一声震撼山岳的巨响。

然后是仿佛凝固的死寂。

“五——条——悟——!”

“一共2300元,谢谢惠顾!”

耳畔响起便利店的迎宾曲,迎面吹来凉爽的晚风。夏油杰拎着塑料袋走在街上,突然意识到这一天似乎终于结束了。

他拿出刚买的冰袋敷在头上,效果立竿见影,后脑勺上的阵阵肿痛得到暂时的缓解。由于行本社长的重创,夏油杰不得不把头发散下来,一头狼毫似的浓密长发沿着锋利的脸庞向不同方向里出外进,配合上他正在冰敷的肿包和脏兮兮的阔腿裤,活脱脱一个刚打完架的小混混。

还好现在街上没什么人。夏油杰不无庆幸地想。

顺着主干道拐了个弯,夏油杰来到街角的一处公园里。夜晚的公园人去园空,除了几盏路灯下微不足道的两三方面积外,其余的部分都淹没在一片漆黑之中。因此,秋千上那个白色的影子看上去更加扎眼。

作为不良少年团体里不可或缺的小混混二号出现。

跟夏油杰相比,五条悟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野草般的白发纠缠在一起,灰黑的尘土点缀期间,白皙的脸上肿起一个高高的包,像在一望无际的北极雪原上盖起的爱斯基摩冰屋。

“我的脸现在还在疼!”

见他走过来,五条悟立刻吹胡子瞪眼地嚷嚷起来。

“抱歉,一时冲动了。”夏油杰伸手在塑料袋里翻找起来,“不过那完全在你的可控范围内吧。”

“无下限要求咒术操作必须非常精密,即便是我也是会失误的好不好!而且当时你的头发……有点太吸引注意力了。”说到这里,五条悟心虚地看向一旁。

“哎……算了,”夏油杰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无论怎么说,打了你是我的不对,给,赔礼。”

持着冰袋的手穿过空气,没有阻碍地,贴到了全然由自己一手造成的伤患上。

手背划过细腻的皮肤,突如其来的低温引起一阵微小的战栗。0℃的冰,37℃的人体与毫无间隙的距离共同构成了一个真实的碰触。

如平静的水面上落下了一片花瓣,他的心中荡起一点莫名其妙的涟漪。

“好凉!”

“敷一会儿就不痛了。”

闻言五条悟乖乖地接过夏油杰手上的冰袋,也学着他的样子按在自己的肿包上。

“啊啊,真是糟糕的一天,忙了一整天最后也没赶上电车!”

“是啊,这一天真的糟透了。”

夏油杰随口附和,他望着夜空,月光坠入眼中,留下一片晦涩的阴影。

“不过倒也没坏到不堪入目的程度。”

他转头看向五条悟,眼底泛起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淡淡笑意。

“不,就是最坏的一天,因为我和‘虚幻无妄的少女之恋’完美的错过了!今天是限定的最后一天。”五条悟捂着冰袋皱起脸,如丧考妣地哀嚎着。

“啊说到这个。”夏油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在裤兜里来回翻找,“我在那个公司的走廊上捡到了这个,估计是哪个员工丢的。”

他掏出一张画满草莓和蕾丝的粉色卡片递到五条悟面前。

“我记得你想去的就是这家咖啡厅吧。啊。不过我在前台留了暂借说明高专的连系方式,要是有人打电话过来还是要还回去的……”

“这!这是?!”五条悟举着卡片激动地站起来,“限定会员卡!可以点店内任意甜品包括已经绝版的!由于是抽选所以有钱也没用,我一直都没有抽中过!”

“太好了,之后可以一起再去。”

“杰,你太棒了!你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嘛!”

面对同窗口无遮拦的赞美,夏油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

“只是普通地捡到了而已……”

“好开心!进发!择日就向期间限定进发!”

“呃!快松手!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夏油杰头晕目眩地和五条悟纠缠时,脑内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问题。他立刻按住五条悟的肩膀,一脸严肃地问他:

“悟,我们放帐了吗?”

“什么帐?”

“就是进到那栋楼里的时候,我们,有放帐吗?”

“啊!”

“有吗?”

“有吧……”

“没有吧……”

“有的吧……”

……

在有与没有的反复拉扯中,作为咒术师的少年们漫长的一天就此落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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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怪谈色彩的日常。。。好喜欢 :sparkling_heart:

谢谢喜欢!: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啊啊,好喜欢,太太更新请踢我

好的!!555感谢支持!!

太喜欢了……原著色彩非常强烈让我感觉又看了集怀玉:face_holding_back_tears:以及对咒灵的描写也太赞了叭感觉像是几个字就把那种虚渺诡白的形象从沙子里捧出来了……怪诞奇异又被二人视作无比平凡的日常什么的……实在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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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感谢文评!!好高的评价555能给宝传达出我心中的dk日常模式真的很开心(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