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事内

我终于还是对原著向下手了
第n周目五,原作向

他看上去不是个会规规矩矩的人,骨子里也是,我见到他时无比确信这一点。事实一开始也的确如此。

……

和我料想中的不同,咒术高专不是什么破旧弥漫着诡异的破屋,或者什么形制标准,历史厚重的古老建筑。我一开始像哈利波特收到霍格沃兹的信,准备进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的担忧,在到达的时候就初步瓦解。这个地方除了地理位置较偏僻更为偏僻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地方和普通的神学院差别太大。

拥有咒术的天赋,不可避免会有性格奇怪自视甚高的人。一个年级里面只有三个人,唯一女孩子已经提前来了,见我进来,谨慎地打了个招呼。我挥手以示回应。我以后才知道这是混熟了不会再出现的新生行为,非常值得珍惜。剩下的就是那位五条家的最强了。在见到他之前,我猜想过他会对我们嗤之以鼻,不屑为伍,我甚至做好了要忍气吞声反抗强权的准备,誓死捍卫自己作为底层百姓的人格尊严。

他进来的时候规规矩矩的一身高专校服。我没忍住可以自己定制的诱惑,校裤改成颇有耍帅意味的高腰阔腿裤,那时候多是那些不良穿的,学生毕竟年纪轻轻,都有当一把不良耍帅的浅薄认知,而我就是那其中一个。他才上高中已经接近一米九,很少见到有人比我还高,他是很少数甚至能比我还高上半个头的存在。他没带什么乱七八糟的首饰来炫富,也没佩戴家徽彰显身份的打算,可能是一头白发和那双超大蓝眼睛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他的身材细长,透过制服也能模糊看出底下是结实的肌肉。唯一有点不同的就是他鼻梁上架了一副黑得彻底的墨镜。

他和调皮得能翻天的普通男高中生差不了多少,的确气人,和我一开始的想象至少在结果上是吻合的,但是过程全错,算是曲线救国。

他制住蜻蜓翅膀,让它抓着自己的尾巴安静下来,又无聊地把人家扔掉;看见树间睡觉,毛茸茸的一团鸟,他毫不怜惜地戳醒,看它跌跌撞撞飞出树丛。看见狗他一脚往人家身上踢,看见猫一把抓起来往远了扔,一次趁着下雨把鱼捞进无下限,给它点零星雨水。简直无恶不作作恶多端。同期一共三人,两个男生。我们在未来理所当然会熟起来,但现在仍是现在。我没有干涉,每次我都在犯罪现场,目睹全过程。看蜻蜓哪怕落在地上也不肯把尾巴松开,振动翅膀。看雏鸟落在地上,看猫狗炸开毛,龇牙咧嘴,看那条鱼扑腾着汲取每一滴水,却仍然里水池那么远,离一线生机那么远。

我还与他不熟,不远不近地妄图从中看出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最后我得出结论,在下一次他这样干时,我要成为他的共犯。我会成为他的共犯。但他似乎极速地厌倦了,在一次过后,他不再离开教室,像最听话的好学生。哪怕有鸟有蜻蜓有猫有狗来到他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也不会动弹一下,以至于让我怀疑他在第一次做这些时,是否已然厌倦。无从追查,因为那时我没看他的脸。于是他的无聊成了我的无聊,他被无聊逼迫成了一个好学生,我被他的无聊逼迫成好学生。

我开始观察他,当然不是光明正大,但我怀疑他其实早就知道。他意外的成绩好,咒术高专虽说是咒术师培养的地方,但不代表其他科目就此消失,和我唯一的希望大相径庭。那些课由辅助监督负责,他学得很好,比我还好,非常有力地证明了他不仅不是不学无术,而且还是处处开花的天才。到这个时候我才开始反思我对这位大少爷的刻板印象——从小说里得来的。

他没听过课,但完全不影响他的成绩,于是一众辅助监督和夜蛾也就懒得管他。他上课睡觉下课也睡觉,我怀疑他晚上在宿舍根本没睡过觉,天天通宵。但知道有一天宿舍维修,我们两个只能挤在一个屋子里时,我发现他还是在睡觉,在非常早的初中生都不会这么早的晚上9点整他铁打雷不动地睡觉。

我真的怀疑他迟早会一睡不醒。

很快我就发现不对,他的睡眠时间和他的睡眠质量完全就是一个反比。我开个水龙头他会醒,我打个哈欠他会醒,甚至于空调自动关闭,机械摩擦的声音他也能醒。我想,这不行,他睡不着没关系,但他会天杀的把我叫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大半夜敲开你门的原因,硝子。

我说,收留一下我吧硝子,我要困死了,我真的只想好好地从头到尾睡一觉。我觉得一时半会他还找不过来你赶紧让我进去求求你了。

硝子顶着’这关我屁事’的表情放我进去了。

大概我们都没想到五条悟能厚颜无耻到直接翻女生宿舍的窗。但是我们两个看他眼眶红得发肿,第一秒只想着不会有什么东西突破警报吧六眼欺负了吧。第二秒硝子已经抬手想要用反转术式了。但是第三秒他扑过来抱住我,我全身僵硬地给他抱,我看得出硝子在通过我的表情猜测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然后我们两个听见他说,夏油杰,你这个混蛋。

我大吃一惊,我们两个谁比谁更混蛋你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吗?

最后我还是回去宿舍里了。五条悟也不闹腾我了。但是从今以后他妈的他天天赖我床上不走,誓死要和我睡一张床。实话实说我睡姿不好,但他说没关系你睡你的就行。

好吧,起码能睡了。我懒得去想两个平均身高一米九的男高中生睡在一起究竟有多诡异,但是,我想睡觉。

我们经常出任务,他反而意外的守规矩,最小限度的那种。他会好好地按流程祓除一只咒灵,但是会毫不犹豫地把山削平。我则完全相反,宁愿不守规则也不愿意削平一座山。

我说,毕竟做这些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的,要是削平了山,反而本末倒置。我觉得他会和我吵架,或者说哇你真是志向远大考虑周全,但是他还是没有,他只是朝我一笑,说,你说得对。

我觉得不对劲,倒也没深究。因为我们两个下一秒就结伴去了游乐园。我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都玩了,特别是最著名的过山车。我们两个没一个人是害怕的,坐在虹龙身上飞,用咒力强化身体一跳三层楼又不是稀罕事。但是从过山车下来的时候我还是吐了,机械到底是由别人操纵,我一时半会不太适应。

五条悟没吐,他看着我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癖好,因为他真的就只是在看。既没过来帮我顺气也没嘲笑我,他真就在看。我抱着垃圾桶吐个昏天黑地,抬起头却看见他在笑,是那种没有人会察觉的笑,包括他自己。

那种笑不为了什么,就是笑而已。不痛苦,但也没有过于高兴的事,不过是事情进展顺利,没什么该难过,一切都在意料之内的笑。平静,缓和,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就要消失,站得好远。

接着他发现我在看他,于是露出一个和平日放火烧山时候一样的开朗大笑,说,杰,好逊啊。

我感觉那比起嘲笑,更像是一个敷衍。

发现了这一点以后我猛然发现五条悟这个人好像活得很刻意,这个形容很奇怪,但我不知道还能找出什么词来形容他。他活着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死去而活。

我确定这个念头是因为一个雨天。

宿舍早就修好了,但是我们已经很熟,蹿宿舍那是家常便饭。我破开他的门准备和他一块打游戏,这个坏习惯是他教给我的。

一开门我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我他妈的哪还想什么游戏,我直接冲进去有咒力源的地方,看见五条悟裸着上半身,瘫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往自己的腹部翻搅,血已经流了一地,伤口开得很大,就算是咒术师也很难忍受这种痛苦。

我一下子愣住了,他却没因为我的到来而停下动作,就像他玩腻了的蜻蜓鸟猫狗鱼。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我这才发现他并不是在翻搅他的腹部,而是刀入得太深,实际上他在雕刻些什么,只不过材料是他自己,而这块材料并不是由朴素变成艺术品,而是是破坏了一个本来就够完美的东西。

一块肉被他的动作切割下来。落到地上。我如梦方醒,冲上去却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不敢打他也不敢抢他的刀子,那种无能为力再一次出现在我身上,五条悟总是给我这样的感觉。

最后我谨慎地握住他的手腕。劝说他,悟,别自残,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没必要走到这个地步。

他笑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任由我拿开他的刀子扔去一边,然后剥开他的血肉,在能看到内脏的边边角角时我看到森森白骨上粗糙的刻痕,歪歪扭扭。他抓住我的手摸上去,这是我发现我全身都在抖,我真的被他吓个半死。

他说,18078

我的手指触了电猛然甩开他,肉沫和血黏在上面,我很想狠狠扇他一个巴掌,骂他疯子或者其他什么,但是我还是没有。那个五位数字好像有能封住我嘴的魔法,在他嘴里轻飘飘的,钻进我的大脑,却能把我的脑子填的毫无空间。显而易见这个数字重要到爆,但我完全无法解读这究竟见鬼的到底是个什么。

18078,他亲手刻在自己骨头上。

在那之后我发现他睡觉其实是为了随时能醒过来,他逗弄那些东西是为了下一次可以不必再理会,他对我笑是因为他很难过,他救人是为了下一次能够杀掉,听从是因为他总有一天要反抗。

五条悟唯一受不了的是硝子的烟味。所以硝子每当抽烟你就别想在可视范围内找到他。而硝子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抽烟,或者在点烟,再不济就是在想要抽烟。

我给硝子点烟的时候她跟我说,五条悟不对劲。

我问她什么意思?

她说,就像我一样。

那会已经是三年级,咒术高专没有寒暑假,也谈不上开学,三年级够了就升级了,也没有限定时间,一切在生死前都很随便。

而家入硝子是把生死当随便的那个人。太多的生死路过她的生命,以至于她看得太多,触碰得太多,放弃得太多,错过得太多,遗憾也太多,活得太多。所以总是比同龄人成熟得多,通透得多,冷漠得多,也疲惫得多,不得不刀枪不入。

五条悟总不能和她一样。而他隐藏得太好太熟练,也只有家入硝子到了三年级才觉出这个成天没心没肺的已经不需要她来救的同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成为了她的同类。

我问,什么意思。

她说,他比我还疲惫,就像看一场看过很多次的电影,知道一切的发展,却仍然要再看一遍。

我想,没错的。在新宿的街头,我和他对峙,但也没这么夸张,他表现出来的情绪比他真正的心情浮夸了太多,而他很努力却仍然没能掩饰住埋在深处的疲惫。他的灵魂在下沉。

我说,悟,累的话就算了吧。

他堪称凄惨地笑了,对于自己什么也无法遮掩住感到悲伤。他说,想明白了就回来吧,想不明白你就一直走。

这句话就像他在认输。

我们之后没有再见面,直到百鬼夜行,我断了手臂,他蹲着看我。

我想他不是那个看过很多遍电影的人,而是那个放了很多遍电影却仍然没有耗尽能源的放映机。我问他,要说点什么吗?

他说,我爱你。你真是害死我了。

我说,别冤枉我啊。

他说,你真的害死我了。

我问,这是第几次了。

他说,第十次。

我又问,那你怎么不劝我。

他说,好吧,他什么也没说,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肯定是干过这个事的,只是失败了。

我努力想了个问题,你还会继续下去吗。

他说,不知道。

我再一次像明白五条悟的血肉白骨一样,从鱼塘里跳出来看到世界,从三维突破到四维,视野忽然开阔。我问他,是不是我问过你很多遍。

他说,是啊。

所以这个问题也问过了。

我哑口无言,该出口的话都被自己问过了,所以五条悟才会如此的简练而疲惫地回答问题。

他忽然说,我爱你。

我懵了。我说,那你真可怜,下次不要再爱我了。

他说,可是你只教会了我怎么去爱。

于是我笑,说,那下次我就教你怎么不爱我。

——

我顺着血腥味一路摸到卧室,看到五条悟和他的血肉。我冲上去,拿走他的刀子,想扇他又不敢扇他,想骂他又不舍得骂。他扯过我的手,去摸他腹部的白骨,上面粗糙的刻痕摩擦我的指腹,他说,18079。

我当时毫不犹豫地甩开他,骂他是个疯子,然后跑去找硝子,哪怕当时他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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