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咖啡和八颗方糖

:warning:西幻pa教祖教师

夏油杰一直很好奇,那么甜的东西,五条悟是怎么咽得下去的。

    很浓的黑咖啡,第一次喝的时候感觉整个胃在拒绝,苦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后来慢慢习惯了。 
偶尔也会不知不觉喝完一整杯咖啡。如果用“喝完一杯咖啡”来计算时间的话,在这段时间里夏油杰可以想很多事情。 
“夏油大人不加方糖吗?” 
菜菜子问过很多遍这个问题,夏油杰的回答都是,“嗯,不喜欢太甜的”。 
两个人泡在咖啡馆里的时候,他也会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方糖让给五条悟。 
不同的咖啡会被加入不同量的方糖,有的可能只是一两颗。最多的是八颗,在黑咖啡里。
每次被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夏油杰脑子里都是在路口质问他的那个人,而自己总是在心里说,“我已经定下了要走的路”。
即使踏上这条路就意味着要分道扬镳,即使这条路上空无一人。 
——即使,这条路是死路。
时至今日他仍然坚信,若秉承大义,与诸天相搏,则凡攻必破。
“之后会尽力做好能做的事”,这是他对五条悟说的。 
如若追寻大义被视为堕落,那么坠入天堂难以触及的深渊也在意料之中。 
烛火明晃晃照着,烛花一点点燃烧,寂静的餐厅里只有杯子放在碟子上发出的撞击声。
长桌的尽头只有夏油杰,即使十二人长桌上菜肴丰富如盛宴,教祖也并没有用餐。 
从门外跑进来一个人,甚至连燕尾服的扣子都扣错了,满脸胡茬,深陷的眼窝。聒噪的臭猴子。
“夏油杰,我的钱几乎全给你了,为什么放完血还是治不好我的病?!”    一脸惨白的男人挥舞着手臂,那上面有好几条伤口,新伤旧伤重叠在一起,像是长虫一样交叠。
“月天之下的所有黄金,都会使这些疲惫的魂灵无一能得到安宁”,但是那又怎样,存活于世本就是一种历练,安宁又如何能轻易得到?将安宁与对钱财的欲望挂钩,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吗?
如果不能给他带来咒灵,甚至不能给他带来金钱的话,留着这样的猴子有什么用呢?
在他辱骂着跪爬过来试图抓住教祖的脚腕前,重力一点点从上方传来。即将被他抓住的一瞬间,看不见咒灵的猴子被碾成肉泥。 
挥霍者与吝啬者在地狱第四层分成两列,互相推着巨石对撞,无限重复,无法停止。 
没有天堂的使者会来接驾,教祖也没有救人的办法。 
令人作呕的血液溅在一旁准备好的切块蛋糕上,溅在餐厅墙壁上挂着的教祖的油画上,溅在教祖的脸颊上,顺着颧骨流了下来,又滴在衣摆上。 
恶心的、猴子。
仆人低着头将尸体拖了下去,在名贵的地毯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血液混着肉渣散落一地,从脚边一直蜿蜒到门口。血的味道让咒灵格外兴奋,教祖只是看了一眼,收回了舐舔血迹的咒灵。 
新的蛋糕被端了上来,蓝白色的裱花,精致得像是蛋糕店里摆在橱窗中永远不会坏的样品。
“准备八颗方糖,和一杯黑咖啡。”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达这样的命令,总之咖啡和方糖被呈上来的时候,教祖才发现,原来八颗方糖这么多啊。
能溶解吗?未必吧。

第一颗方糖被放入咖啡中,勺子搅拌着,方糖很快融化。 
还是很苦的,毕竟之前五条悟捏着他的手抢过他难得放一块方糖的咖啡,只尝了一口就差点吐了。
幸亏在神殿养成了良好的礼仪,不然早就吐他身上了吧。虽然那些礼仪在学园里几乎被消磨殆尽了。 
“好苦啊,杰,怎么喜欢喝这种东西啊?” 
“很苦吗?我觉得还好啊。” 
完全不能接受啊。    五条悟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透过他圆圆的黑色墨镜,一边看着夏油杰,一边说:“别喝这个了,我请你去吃好吃的甜甜圈怎么样?那家的柠檬汽水超好喝的。” 
哈?可是出来明明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的啊。
五条悟则说哪里看都一样啦,所以快跟神子大人去吧,晚去会卖光的。
“别管没喝的咖啡啦,”他顺手拿了一块方糖塞在嘴里,“快走啦,我买单,赏个脸嘛。”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真是铺张浪费啊。会在第三狱里被凶雨、冰雹和污水暴淋吧?可是他那样的人最后会升入天堂,而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孤独的瞬息。
等反应过来时教祖已经放入了第三块方糖。他开始好奇八块方糖真的可以全部溶解吗?最后会变成几乎没有咖啡味的糖水吧,真是个口味奇怪的家伙。 
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吃甜食呢?夏油杰也不是没有问过他,五条悟则一边往自己嘴里塞太妃糖,一边说,哦,因为在神殿的时候根本吃不到啊。 

也许是不够严谨,他又补充了一句,说,没有像现在这么频繁。
频繁到一天三顿恨不得顿顿吃甜甜圈和蛋糕,还有什么蛋挞糖果。如果拎住五条悟的双脚把他吊起来甩甩的话,会掉出来很多甜食吧?不过意外的没有蛀牙呢。
甜食……甜食。

对了,甜食。
突然想起来,如果灰原雄出任务没有出意外的话,会给他带甜食吧。
毕竟那会他问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他下意识说,甜食吧,悟喜欢。 
难以入眠的日子里,夏油杰偶尔会在夜里给自己冲一杯咖啡,站在窗前,看什么都好,星星或者月亮,或者草丛里窸窸窣窣的、突然窜出来的小动物。
有时候五条悟会起来喝水,看到边上没人,翻了几个身,最后起来找他。看到他站在床边就问,怎么还不睡啊?很晚了诶。
“没什么,可能……是苦夏吧。”
白天五条悟总是要出去祓除,高强度的奔波让他格外珍惜休息时间,因此得到回答后只是“哦”了一声,喝完水又回去睡了。 
夏夜温度降了下来,但还是很闷热。一旦温度升高身上就黏糊糊的,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很难受,像是被束缚在没办法撕破的薄膜里,没有人能从外部打开,也不能挣脱。 
就如身处与名为“茧”的东西里,氧气耗尽,逃脱不开啊,要么死在里面,要么挣破,获得新生。
……苦夏而已。
高位者为低位者服务,死掉的少女,白布下的青年。 
所有人都在为高位者的死庆祝啊。 
上帝创造世界之前先创造了地狱,为的是约束人们的行为。可是这个世界与地狱相通的唯一桥梁是“死亡”,而低位者为了避免自己走上这条路,直接或间接地残害着高位者,并为此欢呼。 
如果这就是诸天想要的世界。 
如果这就是诸天为高位者定下的结局…… 
那么低位者可诛,法则可诛,诸天可诛。
——他被颠倒的秩序活活闷死在那个夏天。 
可那双蓝色的眼睛总是在夜晚注视着他,可是他没有回头,更没有看到。
有些话语如果不在那一瞬间说出就一辈子也开不了口。
“有烦恼为什么不对我说啊”,不管是那个夏夜还是那个巷角,神子都没有说出口。
有烦恼要对我说哦。
夏夜里神子伸出手,小指勾了勾夏油杰垂在身侧的手的影子。
好了,我们说定了。    这可是神子大人单方面的契约,如果敢违背你就完蛋了,眯眯眼。 
敢违背我就把你的刘海剪下来。 
可是夏油杰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看着他背影入睡的五条悟在想什么。

太甜了,夏油杰想。
要不要停止呢?并没有。
于是他放入第六块方糖。 
也许是放糖、搅拌的动作太无聊,教祖撑着下巴,歪过头时看到了放在一边的、新的蛋糕。天天吃这种东西不会觉得很腻吗?
之前给硝子过生日买的蛋糕,夏油杰只吃了一点奶油就不想吃了。
最后蛋糕当然全部进了神子大人的肚子里,夏油杰还被五条悟贴了个“超没品味”的标签。 
用叉子取了蛋糕尖尖,送入口中的那一瞬间夏油杰几乎是被甜得睁大了眼睛。可能是特地嘱咐了甜点师要多放糖,夏油杰品鉴了一下,可惜并没有品鉴出什么来。
如果是五条悟在的话,他一定会说,甜得很有层次啊你这品味暴差的丸子头,一点也不懂得欣赏。
这时候夏油杰就会把蛋糕都让给他,五条悟吃得高兴的话脑袋还会一动一动的,连翘起的头发都在晃。 
猴子们还是喜欢发明无谓的餐桌礼仪啊,就如明明准备了有靠背的单椅却不让人靠在上面,会被视为不礼貌。 
教祖从来不管那么多,因此也没有特别教导过美美子和菜菜子。 
整个人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一边伸着手用叉子去够面前的蛋糕,一点一点,在不知不觉中把给不会到来的客人的蛋糕都吃完了。
在这里没有人会打扰教祖,思绪也可以飞得很远。
“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是最强呢,还是因为你是最强所以是五条悟?” 
轻飘飘的话,砸在人身上也很重啊。
难道茧房不算是白布吗?白色的,覆盖在人身上。他挣扎不出。 
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是你的话——
一定、一定可以成功吧。
双目相接后,那句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有烦恼要对我说啊,这家伙。 
一旦转过身就没有办法回头了,人生就是这样一条单向的路啊。 

从此退路已断。
反正正确答案也没有人会知道,又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既然没有正确答案,那么一切答案都可以成为正解吧。
在“大义”和“挚友”之中,他选择了前者。
这就是他所认为的“正确答案”吗?从前的过往回忆起来都变得很搞笑。
他走入愁苦之城,走入永劫之苦,走入万劫不复的人群中,没有说再见。
没有用出的术式,没有说出的话。
即使这个世界永远无法如夏油杰所想那样改变,他还是想把怯懦抛开,成为真正的弥赛亚。
“你是我唯一的挚友啊……”
他没有听见淹没在人潮里的这一句话。
人来人往,没有人会在意分别的两个人。
夏油杰含笑挥了挥手,从此他们都是孤身一人。

最后一颗方糖放入杯中。    可能是放入了太多方糖,总之搅拌了很久,杯底也还是有细碎的糖渣。 
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想。    也许是刚刚吃了特别特别甜的蛋糕,即使是放了八颗方糖的咖啡也还是出乎意料的,有点苦。
到底是尝过咖啡才会觉得蛋糕很甜,还是吃了蛋糕才会觉得放了八颗方糖的咖啡很苦,完全不知道啊。
一言既出,落花也难归枝丫。 
嚼碎苦与乐,与糖块和咖啡一同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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