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而热烈 by ZERO

咒术高专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开学季,由于半数实习任务,自然寒暑假也并不会放过,所以只能算是全年待后。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入学两周后,听见了即将拥有新同窗的信息。

 

五条家消息来得灵通,何况对方身份特别,被发现为“咒灵操术”的持有者,可以说带着这个术式从被发现的的一秒,只要不在出什么意外,都能被直接定性为特级预备役,毕竟咒术师就是个靠天赋吃饭的职业。

 

咒术界当然已经远远不如千年前繁荣,许多牛哄哄的术式并没有通过血脉延续,或者在千年的乱世中消融决断,所以这四个字的意义足以让高层的目光都凝聚在这个前半段人生都作为普通人而存在的未来特级。

 

“他叫什么、呃,夏油杰,对。”五条悟此时兴奋地敲着家入的课桌,正在分享最新八卦以及吐槽未来的同窗,“超怪的姓氏,像是什么编出来的游戏角色一样。”

 

家入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听边刷手机,偶尔回他两句,庆幸之后五条悟就会有新的人可以烦。

 

这怪不了五条悟大惊小怪,他坚持来高专的初衷就是摆脱烦人的大人体验人生,家入硝子是反转术式持有者,作为后勤就差被当块宝捂死,注定是这个叫夏油杰的家伙会之后和他一起出任务。

 

结束午饭后他就跑到学校门口,等消失的夜蛾把新同学带来,蹲了半个小时左右,他看见新同学提着箱子开始爬台阶,黑色头发蓄了些扎在脑后,脑袋边有一撮刘海,耳朵戴着黑色的耳钉。

 

五条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于是当夏油杰走最后一段台阶时,看见的就是长相特别白发蓝眼的家伙用逛动物园的眼神盯着他,语气新奇得像等待被科普的小孩,“你的刘海好奇怪耶。”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不爽又被对方自来熟地凑近来,“我是五条悟,还有一个同学是家入硝子,你就是夏油杰吧,啊、反正之后也是同学,就叫你杰好了。”

 

被突如其来打破了社交距离的夏油杰就这样尴尬地卡在楼梯的一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又过了片刻,他赶在五条悟露出“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哑巴”的表情之前礼貌地露出一个有些营业意味的笑脸,“五条同学,你可以等我先把箱子抬上去吗?”

 

五条悟退开半步,但是并不打算停嘴,“悟就好了,悟!杰你为什么要留长发啊,发型还这么奇怪,姓氏也是,老家在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啊对了,咒灵操术是什么样的呀,杰的咒力和其他人的看上去不一样呢,好特别,可以用一下给我看吗?”

 

夏油杰把箱子拖上去,听着自称嚣张并且自来熟的吵闹家伙,好吧,他想,好像已经看见了高中生活的形状。

 

“没有什么特别的,在小城市。在这里不行,老师说了我的咒灵在登记前都会触发警报,虽然也没有很多。啊……我并没有用吧,你看得到?”夏油杰挑选着回复他,大抵也是想到新生活所以冲淡了其他情绪,他并没有对五条悟稍显冒犯的样子感到太反感,告别夜蛾跟着眼前并不靠谱的同学去宿舍。

 

“因为我的眼睛很特别啦。”

 

“我的宿舍就在杰隔壁哦!夜蛾应该提过了吧,高专根本就没有多少人,所以大部分房间也都是空着的。”五条悟抢过夏油杰的行李箱大步走进夏油杰的房间。

 

整个下午五条悟就负责在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捣乱以及拿走他的游戏机或者mp3,摆弄半天之后再丢得乱七八糟,于是当夏油杰的收拾功亏一篑和被五条悟乱评价他的兴趣乃至人格一大堆后,他忍无可忍地给五条悟下逐客令。

 

我行我素惯了的五条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开始了两人间的第一场斗殴,五条悟惊喜地从交手中发现夏油杰的格斗技巧和他不相上下甚至隐隐压过一头。尽管几乎是绝对防御的存在让五条悟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在体术上面,五条悟的格斗也要比百分之八十的人要好,于是找到对手的兴奋让他忘记了不爽的初衷,在没有任何咒力辅助的情况下投入了也许应该说是切磋的对局。结局是被夏油杰摁住后五条悟那一时争强好胜的气占了上风,带着咒力的强化情况给了他一个头槌,作为极强咒术的持有者,他从御三家学会的技巧当然更多是与咒力相关的应用,这一下不可谓不狠,虽然运用的咒力不多,还是给了夏油杰脆弱的鼻子一个-999的暴击伤。

 

于是接着五条悟拉着还在流鼻血的夏油杰在大晚上敲开家入硝子的门,硝子见鬼一样看了他们俩一眼,怜悯地给第一次见面的新同学夏油杰施了这个恩。

 

夏油杰边再三鞠躬感谢边瞥了一眼很无所谓还在好奇地看人家女生宿舍的五条悟,不动声色把他的冒犯视线挡在身后,看来他的高中确实是完蛋了,他想。

 

这会的夏油杰确实没能想到,今后的事情和他的设想完全背道而驰。

 

 

夏油杰在下半学年就坐火箭一般噔噔噔从四级晋升为特级,不像是一级咒术师晋升时繁琐的手续,特级晋升是很简单的测试或者说展示,夏油杰还是等到了手里拿到第七个一级咒灵才去的。

 

他和五条悟搭档完成的任务已经远超部分一级术师能达到的程度,要不是五条悟实际上只想游山玩水,这个数字大概能再大上不少。

 

夏油杰站在咒术界的高层面前,简单地展示咒术的成果,他手上捻出咒灵的实体,将其中有价值的那些每一个轮流展示,包括一些术式的简单应用,同时将危险性压缩至底,就像是一场表演,但背后的寓意却不止于此。大部分咒灵夏油杰都有同与其战斗的印象,他甚至可以用时间排上顺序,然后依次联系进把他的生活翻天覆地的这年,随后他让其中排序在最近的一个一级咒灵完全显现。

 

这是三天前的事情,五条悟刚和他吵完架,因为夏油杰乐于助人地解决了路遇咒灵并且送小孩回家而亏损了两个小时导致限定款甜品没有排到而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发脾气,不仅在任务中没有出一点力,还要偶尔给他的咒灵身上撕几个伤口出来。

 

夏油杰被他吵到没办法,晚上拎着人在东京上空骑着咒灵兜风,陪他逛逛玩玩到凌晨五条悟才自称大度地原谅他。

 

想到这里,夏油杰轻轻笑起来。操控着那个咒灵以诡异的姿势匍匐在地——他尽力了,毕竟咒灵并非人形——径直地朝五条悟所在的地点。

 

用五条家接班人的身份,当然,现在五条家已经几乎对他言听计从,五条悟站在这里。

 

夏油杰真是个爱出风头的家伙,五条悟的眼睛径直看向人群中间的同窗,作为咒灵操术的持有人,咒灵储备本身就决定等级效应,而这位横空出世的冉冉新星直白地表达了与现世另一位同时也被所有人忌惮的特级咒术师的友情。在场的所有人都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有忌惮的,有艳羡的,有嫉妒的。

 

“战斗力就不用测试了吧,会很麻烦。”夏油杰收了手,眼神打量了一下在场的其他人,假设只按照实力作为咒术界立足的根本,那么其实今天之后都不会有人有权利管他,只不过现在的世界并不是如此简单。可哪怕这样,这个年轻的高中生已经跨过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穷尽一生都不会有机会触碰的鸿沟,朝更远的地方去了。几秒的沉默后,有人接过话头,响应并且承认了夏油杰的身份。

 

夏油杰拿了更新为特级的证件,对五条悟伸出手。“悟,走吧。”

 

五条悟从人群里走出来,窥见了夏油杰声音结束后的口型,“我们是最强的”。他笑起来,揽住夏油杰的肩膀往外走。

 

“为了庆祝杰变成特级,我们去喝酒吧!!硝子也带!”

 

“明明还没有满十八岁吧……”

 

“杰也不是真的在乎那个,有什么关系?开心就好啦,今天可是这种日子耶,再加上第一次喝酒,超级完美。”五条悟斩钉截铁地打断夏油杰说到一半的话,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蓄谋已久。

 

他们回到高专去找家入硝子,夏油杰用眼神暗示拒绝,家入硝子当做没看见,豪气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说好,边给了夏油杰一个wink。

 

好家伙,果然是蓄谋已久,早就串通好了同谋。

 

于是他们三个人顺理成章地用假身份证去商店买酒,夏油杰站在货架前边查浏览器边瞧牌子,转头看见五条悟抬了整整一箱站在门口喊人结账,这位财大气粗的爷一声下来马上有人屁颠颠来服务,脸上挂着年终奖有了的笑脸。

 

“……这种程度?也不确定能不能喝吧……”夏油杰沉默了。

 

“没关系啦,我肯定可以。”五条悟用狗血剧男主角的动作神气地一甩他那头短发,“我可是完美无缺的。”

 

他们三征用了夏油杰的宿舍半夜开趴,大家确实是第一回喝酒,先是撬了半天瓶盖,然后一人拿着一瓶坐在毯子上找合适的电影,碰个杯然后三二一一起下肚。

 

与许多小说的描述不同,火烧云一样的液体像是吃了特辣品一样在喉腔迅速发热,并不算多美妙,也远比他想象的要苦一些,夏油杰看了一眼五条悟,直觉嗜甜如命的对方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五条悟果真呸了呸,一副不怎么喜欢的样子,夏油杰站起身,“要不要可乐,我这应该还放了几瓶……”

 

“不——要——”五条悟像是要和这瓶酒杠上了一样,露出有些恼的表情,一把把夏油杰扯住。

 

夏油杰看了一眼闷声继续喝的五条悟,又看了一眼好像尝试了之后情有独钟的家入硝子,对她耸了耸肩,又妥协地坐了回去。

 

电影播到半小时左右,五条悟开始时不时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哼哼声,不过总体不算太影响体验。夏油杰规规矩矩地喝了两瓶,没感觉有什么异样就明智地收了手,转头就看见家入手边已经堆了五六个空瓶。

 

察觉到夏油杰见鬼的眼神,家入赶趟地回头给了个疑惑的目光。

 

“……对身体不好。”夏油杰有些苍白地憋出一句,想要劝戒一下烟酒全沾的女同学。

 

“哦。我有反转术式。”

 

夏油杰也并不清楚反转术式对这种东西到底有没有用,便只能闭嘴了。电影谢幕后他起身去开灯,家入几乎干掉了这箱酒最上面的一层,五条悟正在大睡特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于是他把那大半箱留给家入,在对方回宿舍时同时带着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眼神中着手收拾刚喝完一瓶就倒地不起的五条悟。

 

夏油杰颇无奈地去扛他,准备把人背回隔壁宿舍,五条悟人高马大,上来就给尝试接近调整姿势的夏油杰的腹部来了一脚,然后又翻了个身从抱枕群滚到毯子上。

 

夏油杰站起来,一忍再忍,强调眼前人是个手无寸铁的醉鬼,不能随便置气,又进行了几番尝试,无一例外都被五条悟挣扎躲去。他郁闷地盘腿坐在五条悟面前,最后想了把五条悟公主抱起来的法子,不得不说这个不需要被抱方多乖地配合的姿势确实靠谱得多,夏油杰总算把阵地转移回五条悟自己床上,这会对方迟来地悠悠转醒,胡乱抓住夏油杰的手。

 

“电影……”

 

“对,我们在看电影。”夏油杰没和醉鬼聊过天,尝试着往上搭线。

 

五条悟揉了揉头发,想了想从床上支愣起来,脸上还泛着红,一脸确定地对他提议。“杰,我们去游乐园吧。”

 

夏油杰很想苦笑,凌晨一点半哪有游乐园还开门,但还是好脾气地哄,“好,过几天有空就去。”

 

“那陪我打游戏。”

 

“明天……”

 

“今天。”

 

“好,今天。”

 

被五条悟扯着联机打格斗游戏的时候,夏油杰觉得他八成是疯了,他转头盯着设置关卡的五条悟,头发是乱的,眼神有些犯迷糊,此时认真地盯着屏幕。确确实实是醉了,从脖颈往上但凡是露出的皮肤都红得像熟螃蟹。

 

五条悟状态确实不在线,好几把打下来左右不分,大招蓄好了也之会按平a,平时只能46开的夏油杰半是找乐子半是报复地连赢了他五把,五条悟把手上的东西一摔,气呼呼站起来往床上躺。

 

“你作弊——”

 

“嗯。我作弊。”夏油杰面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心想可不是作弊吗嘛和醉鬼打游戏。

 

夏油杰说着顺手收拾了一下房间乱堆的东西,尽管今晚他不这么做这活也迟早轮到他头上,临走前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精神回去床边看了看在抱怨中逐渐没了声响已经半天没说话的五条悟。

 

五条悟突然伸出手,尽管这人还在迷糊,但他力气大得毋庸置疑,夏油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胡乱摁住了。在好几秒后,他反应过来嘴上的触感来自对方的唇,慌乱的思绪瞬间给了夏油杰足够挣脱的爆发力,他把五条悟推开,从对方床上跌到地板,对方毫不在意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又过了几秒,夏油杰意识到自己在某种意义上被这个手无寸铁的醉鬼非礼了,还搭上了他十五年的初吻。

 

他站起来,不知道此时要做什么表情才比较好,但接着他的大脑一条条处理身体的回馈的信息时,夏油杰从混乱的思绪里一条条数过去,震惊、无措、没有气恼。他又数了一遍,这回多出来一个心跳加速。

 

夏油杰放弃了想明白谁是谁非的念头,大步回自己宿舍睡觉去了。

 

辗转反侧半宿的夏油杰第二天难得轮到被五条悟吵醒,他微微眯起眼睛,五条悟极近地盯着他,不亚于夏油杰看过所有的鬼片以及恐怖游戏里最可怕的jump scare,虽然他平时不怕这个,但这会他着实是直接清醒了过来。

 

“……早。”夏油杰想了想,干巴巴地吐出一个词。

 

“你昨晚答应我去游乐园。”

 

夏油杰想说你这关注点不对啊,又不知道五条悟究竟记忆里残余多少,他头痛欲裂地拿被子蒙住脑袋,“那是糊弄醉鬼,而且我也没说今天……谁知道你这么不能喝。”

 

“不行,你已经同意了。”五条悟瞪大眼睛反驳,“安慰完人不应该兑现的吗!”

 

夏油杰又想说你昨天神志不清还毁人清白呢,怎么就轮得上我安慰你,但还是忍住了。和五条悟进行好一番讨价还价后,夏油杰才与他商定换个有空的日期,挑了天不必去上课的日子,因为咒术师繁忙的工作又拖了半月余,才在五条悟成天的唠唠叨叨和入夏的加班期到来前找了机会。

 

当夏油杰跟着人走在去游乐园的路上,手里还拿着五条悟拿不过来的甜品时,他想,别的不说,喜欢上这个家伙的人绝对没救了。

 

他们尽兴地玩了一天娱乐项目并且享受人间蒸发,晚上打开手机的时候已经被电话打爆,夜蛾暴跳如雷地给他们接下来好几天排满任务,五条悟提议偷溜住酒店,于是他们滚到床上时还在七嘴八舌讨论对方会在哪里蹲点。

 

夏油杰聊到一半,忽然郁闷地发现心跳在过山车顶点的时候也没有现在和五条悟躺在一张床上快,后者见他说到一半断了,正扯了扯他的头发疑惑地看他。

 

“等到毕业了,悟想做什么?”夏油杰转移话题,当然也有好奇的成分,并不能想象他安心当五条家主然后和他口中的烂橘子天天张牙舞爪的样子,有些好奇地问。

 

“啊,不知道。我还蛮想当冒险家之类的,就到处旅行啊——”五条悟高举双手,晃过夏油杰眼前。

 

“哈。那你就会和九十九由基一样臭名昭著了。”

 

“切、谁管啊,杰呢?”

 

“我?咒术师的生活就好了吧,或许会留在高专当老师。”

 

“好无聊…”

 

“说过很多遍了,不要乱评价别人,悟。”夏油杰按按眉心,无奈地偏了偏头。

 

“谁要管你、杰这种家伙迟早变成臭老头。”五条悟比了个鬼脸,露出很不屑的眼神。“正论啊、责任啊、”

 

“全都是弱者创造的借口。”

 

“……悟。”夏油杰的声音变得有些沉,眉也压了下去,语气中透露着警告的意味。

 

五条悟并不在意分歧,也没有想要被改变的意思,视若无睹地继续着,“难道不是吗?弱者害怕被抛弃,所以创造了这样的说法去捆绑、利用强者。说到底,大部分都只是自私而又丑陋的家伙罢了。”

 

夏油杰不说话了,咒力在他身旁凝结,咒灵不成形的呜咽在他身旁的漩涡中被吐露,异形从中探出来。五条悟伸出手,接住了夏油杰挥来的拳头,房间里关着灯,两人并未继续发出别的声音。

 

借着窗户外微弱的光线,夏油杰看向五条悟并不遮掩凌厉的眼睛,感觉到对方的招式后,两人便也都收起咒力,他迅速转为用手肘狠击五条悟腹部,五条悟当然不让他如意,就着位置一滚躲开,蹬向夏油杰腿部同时找回重心起身。

 

夏油杰收起攻势躲开一击,五条悟找准机会与他近身缠斗,时不时用刁钻的角度向他几处要害进攻,倒还真像那么几分仇敌见面。他虽说动作迅捷,到底一身功夫还有不少出自夏油杰的一招半式重新拆解组装,又与对方对战斗习惯知根知底,夏油杰守得很稳,去除用于周旋而调整位置的几个动作甚至并未后退半步,五条悟纠缠半分钟也没能突破。

 

他稍有些沉不住气,铤而走险卖了个容错率极低的破绽去击打对方腰侧,夏油杰算准他攻击时机钳制对方,手上作出手刀早一步至五条悟颈边。

 

“……杰绝对偷练了。”五条悟发出小声埋怨,松开了夏油杰,他俩一言不合打一场稀松平常,倒也不伤和气。

 

“……明明这是我的爱好吧。”夏油杰不与五条悟再争口舌,揉了揉因为对方没有收手所以狠挨了一下的腰窝。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杰这样的家伙,明明也喜欢自由,却非要把能力全都寄托在什么身上。”五条悟哼了一声,径直躺进他那张床的被子里,语气已经安稳了下来,夏油杰知道他固执,也不去急这一时了。“虽然讲道理的时候很烦,不过我也不讨厌杰就是啦。”

 

夏油杰看向他,忍不住想到五条悟喝醉那天的样子,虽然他口不择言,但极少会认真地说这些东西。

 

他们的目光在黑夜里汇合,五条悟移开一些,又看回来,然后以忍不住的表情开始大笑。夏油杰没懂他的动机,有些尴尬又有些气恼地站在原地,五条悟忍住笑脸,对他眨了眨眼睛。

 

“杰在用很色的眼神看我。”他确定地说,“想和我做爱啊?”

 

夏油杰的心脏铁定停跳了,他极其缓慢地消化着五条悟的语句,感觉脸燥了起来,五条悟朝他这边挪了一点,从手腕攀上他手臂,轻轻扯了一把,“杰果然喜欢上我了。”

 

含义不言而喻,也对,这就是五条悟,夏油杰心想,连喜欢都能如此笃定地用别人的角度开口,他甚至忘了要犹豫,而是顺着力度俯下身与五条悟接吻。五条悟伸手过来按他后脑,不得要领地吻进他口腔。两人都是实打实的头一回有这种亲密接触,便也只是靠着本能或者一两部片子里知道的东西乱亲。

 

跳过了夏油杰预设的牵手拥抱约会等正常流程,他后知后觉发现眼前情况基本等同于答应和对方上本垒,夏油杰觉得事情不该这么发展,但临门取消又显得太孬种,他也便硬着头皮没说话。

 

也许天才活该是天才,在接吻身上都能上手很快,这句话在他俩身上都灵验了。五条悟亲得很急,边伸出手去解夏油杰的扣子,相比夏油杰他高些也要结实上一圈,但这会躺在床上也并不显得多违和。

 

他们从一段漫长的吻中挣脱,两人都有些缺氧,硬是没分出什么高低,夏油杰正垂眼看着五条悟,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对方的触碰。他并未起身,保持着连体温都能分享的距离轻轻地细碎地落下吻来,又是在克制,似是蜻蜓点水,五条悟只是看他,就能察觉那轻薄的翅翼颤动的样子,夏油杰寡言时眼里透露出繁杂的灵魂,又似是与他同源一般,散发着相当于另一颗行星的引力。

 

对夏油杰特殊的喜欢,五条悟是在这些天察觉的,他并非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年,但情感的确于他而言算得上遥远。五条家的立足并不似其他二家传统,对力量和术式的顺从并不依靠五条悟在人际中去使用情感,因而同夏油杰的热枕也纯粹而无法复刻。

 

夏油杰的引力不可避免地朝他靠近,“悟。”他吐出这样的音节,没有了后文,像只是叹息,但五条悟读的到其下翻涌的浪与海。像是诅咒一般,靠近它的一切都会片片崩毁,但五条悟不一样,他感觉探险欲正无端作祟,让他忍不住朝那个内核迈步。他并不会那么排斥,五条悟设想,又看见夏油杰对他笑,说我们是最强的。

 

“……太耍赖了。”五条悟突然嘟嘟囔囔道,似乎也在为自己找一个借口,眼睛却无法从极少显露的,夏油杰的另一面中移开。夏油杰有些不明所以地从自我的心理建设脱出,去寻他的眼,分明是没有开灯的夜,可那双蓝色的眼使他看见了天,看见了海,错觉一般地、他从中读到纵容,他可以做任何事的纵容。

 

是这样吗?夏油杰这次去碰他的颈,将最脆弱的皮肉衔在齿间,无声地询问,五条悟没有动。他忽然有些想笑,移回去吻那双给予他首肯的眼睛,对方哑火一样任由夏油杰得寸进尺,眼神不自在地转移,绷紧的身体因为他的动作而颤抖,昭告了那些悠然表现早已透支。

 

夏油杰碰他,感觉那具躯体变得滚烫,他探究性地找五条悟所喜欢的方式,边去看他的表情,五条悟开始算是躲着,大抵是他绝无仅有的羞耻心,到后面变成催促着去蹭他的手心。

 

而后是高潮,五条悟松了口,用仍压抑的细微的喘息填平了房间中并不平均的旖旎。线已经模糊不清了,夏油杰并不太为难地用深吻放过那些声音,反正他会被允许听到更多。过界了、不可能再后悔了,他想。

 

夏油杰抽手支起身,从酒店的抽屉里翻翻找找,扒出套和润滑剂,五条悟踢他一脚,声音听上去比平时要沉,但维持着历来的乱来本质,“别戴嘛。”

 

夏油杰好歹也有基础性知识,回过头劝他,“不做好清理会生病吧?毕竟是第一次……”

 

五条悟满不在乎耸耸肩,用脚踝去勾夏油杰的腰行施勾引,“那就学嘛、实践教学总是管用些吧。”

 

夏油杰没拗得过他,只拿了润滑剂,边将衣物清到地上,他们订的时候是双人房,又都一米八往上,挤在其中一张倒还真让床显得有几分拥挤。

 

托无下限的福,五条悟平时显得很没有距离感,熟后夏油杰倒也理解了为什么报道第一天对方就凑那么近上来,但也发现他实际称得上敏感。

 

夏油杰借着润滑探入并不为接下来要承担的事情而准备的地方,用温柔的诱哄抚平推拒,感受着脂膏状的润滑融成水液。他的确是在学如何扩张,做得极慢,又像是在逗弄,他将内里撑开,又一寸寸去摸,五条悟在他身下皱着眉,也像是在习惯。夏油杰试探地用指腹压那些软肉中触感不同的一片凸起,五条悟短促地哼了一声,半推半就地只是肌肉绷得更紧。夏油杰猜测五条悟大概恼得想打人,头一次从对方的动作里品出猫似的可爱。

 

夏油杰更频繁地刺激那一点,用更多手指去开扩五条悟,恶趣味地看他的失态,五条悟真要退,他才伏身拦住,将一切逼得更近,然后作为这场突然性事的真正开头以及最后一步,他将自己交出去。

 

五条悟大概是真的痛到了,内部无法被手指做事前准备的地方也被毫无保留地撑开,他蜷身时无法控制地咬得更紧,夏油杰被弄得又想射又想萎,掺着难受和舒服并不开口抱怨,只是保持这个姿势等对方习惯。

 

他这会是真算不清时间了,便只靠本能,感觉上差不多后又忍了小会,再用手稳着五条悟的腰身开始动,五条悟表面和内里反应都很大,混乱地哼了几声,然后火上浇油地开始喘,后面仍不是很适应性器地摆烂。夏油杰完全无法拒绝思绪的诱惑,他很混乱,但又很清醒,他不管不顾地贴近去吻五条悟的身体,逼那双腿就范弯折。夏油杰觉得脑内有声音在不断诱哄,这个与他并肩的,这个世界上唯三的特级咒术师,这个可以轻易做到几乎一切事情的天才,顶着日本咒术界半边天,御三家中五条家下一任的家主,此时由着最基础的本能,被他操而发出喘息。

 

夏油杰无意去贬低什么,这本是五条悟为他开放的、独一无二的权限,可是这种念头还是色情得他发疯。

 

夏油杰将性器寻着角度去擦过先前印象内的敏感点,五条悟抖得更厉害,他这会感受到快感的折磨人了,几乎永远保持高速运转的大脑此时有些不清不楚,但仍将思绪的部分反馈回去。那些有些暴戾的高危因子将五条悟扯碎,再与他融合,只是无法将闯入者摧毁,深渊温顺又张扬地回望他,五条悟不合时宜地有些满意,确实挺爽的。

 

夏油杰看出五条悟这会是真乐呵地在喘了,也愈发进入状态地迎合他的动作——天才确实到哪都无师自通。他就着动作在对方的身体留下痕迹,吻痕或齿印,咬并不算敏感点的乳粒而将其逼得发硬挺立,享受着只有他能够一窥的画面。

 

五条悟扯散夏油杰的发,推他的脑袋又或者是搂他,夏油杰的性器快速地经过前列腺,带着压迫的力度进得更深,退出时也拨弄穴肉,五条悟觉得涨,又一次睁眼,夏油杰这回让他弓身,边更发狠地操边接吻,空闲的手用来抚慰五条悟的性器,五条悟没什么气力或诚意地挣了下,让声音在吻中消去,夏油杰也在喘息,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喷吐在鼻腔附近,他勉强从中辨出自己的名字。然后他第二次高潮,感受着夏油杰也泄在里面。五条悟这回一直睁着眼,咒术师素质超标的身体并不会让他仅仅因此就疲倦脱力,相反,他兴致很高。

 

五条悟确实在性兴奋,这很合理,他将夏油杰的一缕头发抓在手里,夏油杰看向他的动作,才小会就又半勃了,五条悟重新感觉到后穴内那种被压迫的感觉,使他忍不住回想夏油杰情动时的样子。他捻了捻手中的发丝,任由对方继续接管他身体的掌控权。

 

“杰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哦?”

 

后边发生什么五条悟印象不深,原因是他很不负责任地在做完后倒头就睡了,但不难想象因为刚开荤的诱惑又做了几轮,最后也的确细致地做了清理,他睁眼辨认时看出,除了部分较深的痕迹外多数也都消去了。早上夏油杰推他时他还在赖床,突然又新奇地发现现在同对方是恋人关系,于是五条悟又理所当然地索吻。

 

五条悟向来不算起得来床,亲完滚了一圈又睡了过去,夏油杰有些心虚,也就不再执意把他叫醒,出门给五条悟买甜品当早点去了。

 

 

夏油杰仍在想夜蛾的叮嘱,那些话中像是有什么别的含义,五条悟往售货机里投硬币,随口聊道,“要是那丫头不拒绝同化要怎么办?”

 

夏油杰也刚好考虑到这,意识到了夜蛾正意指了同化这件事本身的多面性。

 

五条悟并未真心在问,短暂沉默后自己答道,“那就取消同化!”

 

“没问题吗?”夏油杰看见这家伙的反应而忍不住笑,偏头看对方,五条悟也看他,脸上明晃晃问你难道不跟着我干?他当然不拒绝,只是提醒,“哪怕意味着和天元大人开战?”

 

五条悟对他抛嘚瑟眼神,当然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夏油杰想,他们是最强的,所以做什么都没有问题。

 

 

“累了吧?”因为悬赏的事情,夏油杰实在不太放松得下去,也就在醒时直接起了,这会还是五点,五条悟坐在窗台,听到响动而转头看他。“几个小时了?”夏油杰又不放心地补,“撑得住吗?”

 

五条悟摆摆手,“没事。”

 

夏油杰当然不听他扯,听出五条悟声音里不易察觉的疲惫之意,他召出咒灵去当侦查,拍了拍五条悟的肩,“休息一会。”

 

“…不行,不能让任何可能是诅咒师的人混进来。”五条悟没动,眼神落在窗外,语气已经没了昨天那种兴奋,平静地回绝了夏油杰的提议。夏油杰叹了口气,只坐到他身边陪同,悬赏马上到期,眼下是最后一段危险时期,转移路途全程需要在六眼的监视下进行。

 

这个认知让夏油杰有些挫败,但接下来并未出现更多的异常,他们最后制服了几个贼心不死的诅咒师,安全坐上飞机,直到回到高专的屏障内五条悟才解除术式,此时已经显露疲态来。

 

直到那把刀穿透了五条悟的胸膛。

 

夏油杰说不清感受,他的心脏好像在那一秒也经历了一场死亡,体能在下一个清醒间被推制极限,抢在意识先前,本能催使他举起手,极度的危机感和愤怒、又或是痛苦将咒力全数激活,使他催动咒灵向凶手发起进攻。

 

“杰!”五条悟向他看来,对互相的熟悉使得他能够辨认传递的意思——星浆体的事情现今更重要。

 

夏油杰的喉咙好像一瞬间哽起,令他无法汲取哪怕一丝的氧气,但是没有时间容忍他的犹豫,他抓紧天内理子,这也是让五条悟能够全力以赴,他向自己说,却几乎想要颤抖。

 

 

夏油杰揉揉太阳穴,并不想要继续回想那件事的细节,那之后便是在伏黑甚尔出现时死寂般的崩溃,和死。他想,那件事情前一秒他才承诺会为理子做任何事。他闭了闭眼,从口袋里摸出宿舍钥匙,开门进了房间,第一眼就看见五条悟正在他宿舍里对着嗡嗡的风扇吹,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蛋糕。毕竟确认了关系,五条悟打那会起就名正言顺的入侵了他的地盘。

 

夏油杰没有五条悟那种便利的瞬移术式,坐着咒灵飞又可能引起恐慌,只能选择跑大老远在任务地点辗转来回,这会已经被一天的日光暴晒到虚脱,什么也没说径直躺回自己床上只剩一半的独立空间。

 

飞速结束任务后一整天呆在高专研究术式的五条悟只是打量了一眼连头发都不像以前那样束起的夏油杰,觉得最近两人相处时间打折得有点过分,所以很不识好歹地凑上来用甜品和游戏等乱七八糟的话题轰炸他。

 

夏油杰头一次这么不想听五条悟说话,他甚至开始感到厌烦,几乎准备丢两只咒灵把这个括噪的家伙轰出去。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侧身拿枕头遮住耳朵,妥协似的闭上眼睛。

 

“杰——”五条悟叫人未果,把蛋糕放在一边摸过去床边,两手撑在夏油杰身体两边用以平衡。

 

夏油杰睁开眼,于是那双特别的、剔透的蓝色眼睛毫无预兆地在夏油杰眼前放大,他下意识想要退后,妄图把近日里堆积的污秽情绪都藏匿在最深的地方。

 

“别闹。”夏油杰刹那有些惊慌,他越躲对方就凑得俞近,终于在那些东西避无可避地将被发现之际,他伸出手扣住五条悟的后脑和他接吻。

 

这并没有起到多少缓解的作用,五条悟借着这个角度和夏油杰对视——这人永远不能理解接吻闭眼的定论。

 

此时看见那双来自五条悟的蔚蓝色的眼睛,反而让夏油杰膨胀的负面情绪变本加厉,他抓住五条悟一只手,略显暴躁地磕入对方的口腔,转而把赖在他身上的躯体翻身压在身下,五条悟也没反抗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瞧他——夏油杰闭上眼睛,仿佛这能让他获得片刻安宁,温热的呼吸让五条悟觉得有些痒,于是五条悟在吻后反而得寸进尺。

 

他几乎得意洋洋,“杰,做爱吧?”

 

夏油杰伸手揉了揉五条悟的发顶,虽然他俩都在飞速拔高,但五条悟总是稳定保持着比他高的数据,所以大概只有在床上这种动作才没那么滑稽。眼下他正在搜肠刮肚找理由拒绝这个邀请,他不想做爱,或者说厌倦。

 

明明只是高中生而已啊。夏油杰溢出一句鼻音,说不上拒绝也不能算同意,他吞下那些向外张望、尖锐刻薄的语句,产生了那些刀剑会将他刺穿的幻觉。

 

“……算了吧。”过了会,夏油杰肯定地摇了摇头,像是因为找到借口而有了底气拒绝,又起身往洗手间走,“明天有课,悟也是知道的吧?”

 

“没关系的吧?逃了就可以啊。”五条悟有些不解地看他,光着脚追到夏油杰背后看他刷牙,夏油杰并不完全是表面上的乖学生这点,认识第一个月他就清楚了。夏油杰看着镜子,越过自己凝视17岁的五条悟。

 

那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几周前吧,五条悟向他和硝子展示咒术上的巨大突破,依靠星浆体事件末力挽狂澜的反转术式得以实现的无下限术式24小时循环。当时悟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已经记不清了。像是夏季永不下降的热量,会在正午时分将眼前的一切扭曲、再扭曲。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胃离开了身体,正在坠落到随便什么地方,他垂下眼睛,将满是泡沫的水吐出,一句话也没有说。

 

五条悟察觉到他的视线,从镜子里向他眨眼,仍然生动地活着。“你最近果然不太对吧?看起来超级没劲耶。”

 

夏油杰想起和五条悟莫名其妙地确认关系,想到他们不止一次的做爱经历,当然,他们几乎对对方的身体了如指掌,如同搭档不多的年份就足以使他们灵魂相互吸引,不用花一秒就能清楚另外一人接下来的意图。

 

不同于五条悟平时的样子,他在这段关系中很配合,或者说尊重,就好像……就好像■■■■。这只是他的错觉,尽管夏油杰清楚这样的事实、却已经无法说服自己了。

 

“都说了是苦夏而已,太忙了,等这段时间过了,找个差出然后去旅行吧?”夏油杰把东西摆回架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漫不经心地提议着。

 

未来很快带走了五条悟的注意,于是他和夏油杰一人分了一半床,开始兴奋地提前规划一场旅行,夏油杰就听着,偶尔会点头插上几句讨论,五条悟看他和往常没什么差,便把那一点点的疑惑也抛在脑后了。

 

旅行、夏油杰默念着,在黑暗中看着五条悟的轮廓,对方兴奋地高谈阔论大半个钟,然后大大咧咧地按着喜欢的姿势占了他多半的床。其实夏油杰并没有睡意,索性靠在边边由着五条悟睡得舒服,仍在想刚刚的话题。

 

或许他们确实需要一场旅行,放一场长假,又或许不是他们,只是夏油杰。

 

那种想吐的感觉转悠了一圈,最终归位在夏油杰身上,明明五条悟也相同做着任务,明明和五条悟同样是特级、是最强者。

 

是笑着的啊,五条悟从他的回忆中跳出,铅笔被精密操控的咒术包裹,停留在面前前一寸左右的部分,橡皮落在地上,张扬地笑着的、无忧无虑的五条悟就站在他的身前。答案已经猜到了,“术式对象的自动选择?”于是语句从夏油杰嘴里吐出,然后在五条悟的解释话语中,他垂下眼睛。

 

咒灵操术没有什么特别的术式,也没有什么前人栽的树可以乘凉,没有任何经验可以使用,因为收服咒灵的不同而并不与任何人相通,他只是孤独地在这条路上游走。

 

祓除、吸收、再祓除、再吸收。

 

夏油杰回过神来,五条悟睡得很熟。他坐起身,无端生出愤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脑中播放杀死五条悟的片段,恶意引动着咒力,然后他的手毫无障碍地触碰五条悟的皮肤。

 

夏油杰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像是被滚烫的水碰到一般收回动作。在五条悟的防备范围之外,他想,又或者有什么强迫他这样思考,如果他想,他可以就这样将五条悟杀死。

 

他驳回那些五条悟死去的片段,有些恍然地站起身来。

 

 

五条悟和二年级不算太熟,又正值加班,那天并不在现场。在夏油杰的印象里,七海不常露出明显的表情,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鲜明的痛苦。七海眼上蒙着绷带,嘴角和声音一样在颤抖,夏油杰将白布盖在只剩一半的灰原的尸首上。

 

这个前几天还会叫他“前辈”的少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夏油杰感觉脑子兀自开始旋转,他想了想,有些寡淡地说,好似说话的是一具尸体那般感情淡薄,现在休养要紧,任务交给悟吧。

 

七海的声音在几十秒后传来,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以后凡事都交给他一个人不就行了吗?”

 

夏油杰没有回话,脑子为他细数许多任务的细节,那个“不是还有你在吗”的夏日变成一卷黑白胶卷,被他放入过去式的柜子里。夏油杰想到伏黑甚尔拿着枪站在走廊门口的样子,想到朦胧的意识中嘲讽的声音,想到九十九由基向他提出的一切。

 

猴子、猴子。

 

为什么咒术师要为了罪人而付出生命的意义?

 

夏油杰抬起头,看见了死。他如游魂般走来的路上,背后是笑着拍手的猿猴,面前是同伴的坟墓,他走出几步,然后向前跌跌撞撞地跑去。

 

夏油杰的脚踩在地上,溅起血液来,他停在尽头处的墓碑面前。他拥有一座坟场,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夏油杰缓缓跪下来,伸出手凝结咒力,向眼前唯一所剩的生命展示着咒术界的雏形,也是安抚和证明,然后温柔地笑起来,“没事了。”他安抚着,又重复了一遍,“没事的。”

 

他刚刚杀死了112个平民,脸上、衣服上沾着血,夏油杰清楚自己已经成为了罪人,他无法感觉到轻松,但恍惚许久的眼前却重新变得清楚,菜菜子和美美子对视一眼,在这样如如恶魔降临一般的场景,于她们而言,是天使在伸出手,颤抖终止了,女孩们缓缓向被打开的牢笼门走去。

 

 

五条悟接到硝子的电话后,连定位都没来得及细查,所幸还是没出什么事地出现在了新宿的街头,夏油杰早有预感,于是看见五条悟满面怒容地站在他面前时,表情并没有变化。或者说在新宿漫无目的地“碰运气”,就是为了向五条悟彻底告别。

 

就像是面对这个世界上随便的什么人那样平淡,可五条悟是那个在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就像熟记的对方的喜好一样,他对那些五条悟讨厌的东西也了如指掌。

 

像是从骨头上剃肉的过程,尽管早已准备好了见面的剧本,夏油杰仍然感觉肉体在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而腐烂,而他是一个无处可去的灵魂,用这具身体出演一场木偶戏,他有些僵硬地去牵动引绳,让演员转过身来。

 

生的告别也好,死的告别也罢。

 

黑色长发的男人顺着或是逆着人流,一步步走远,五条悟只觉得荒唐,可是又找不出话来继续这场争论,他必须要思考什么,至少不只是等待散场。

 

他收起手,在夏油杰就要混入背景之际开口。

 

“杀死我。”

 

世界与时间于此重塑,三个字化为无形的绳索,绊住了本无法挽回者的脚步,这毫无疑问是夏油杰意料外的回复,他顿在原地,片刻后回过头,五条悟的眼里还有血丝,咒术师敏锐的五感让他能够察觉这样的细节。

 

此时,五条悟微微抬起下巴,就像是夏油杰语句中的那样,露出傲慢的、极其五条悟的表情,仍肆意地继续说着,像是碰到了夏油杰的软肋后迫不及待地追加宣言。

 

“我们不是最强的吗?特级咒术师和诅咒师,总要走到那一步的吧。既然杰决定了的话,那就去做啊、难道你连这点决心都拿不出来吗——?”

 

“那就是最后一步吧,或者说你只是想要作为弱者被祓除吗?既然你都已经做出选择了,就不要随随便便把意义丢给别人啊!!”

 

五条悟的声音变得激动,然后越来越大声,旁边有人疑惑地朝他瞥上一眼,也只是一瞬后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就像是什么偏执的艺术家,五条悟泼洒着颜料蛮横地反过来定义了夏油杰,但他并不感到反感,这些日子的思绪好像被突然抽离,沉甸甸的胃部重新轻盈地返回他的身体。夏油杰的眼神穿透由无数■■构成的背景板,看着对方渗入愤怒的表情,露出了也许已经算久违但绝对以后很长时间不会再被对方看见的笑脸。

 

“好。”

 

 

尽管剑拔弩张地以杀戮的约定作为结尾,但他们如同破碎的泡沫,于对方的生命中消失,投入各自的生活。五条悟当老师的信息自然容易得知,但诅咒师的关系网并不容易被侦察,除了部分被后期发觉的罪行外,盘星教正迅速地在不被知晓的情况下发展。

 

夏油杰知道的时候,想起了那个晚上,在回忆二字之下,似乎已经变得遥远而荒唐。

 

他并不真的觉得五条悟会变成所言那般讨厌的大人,只是仿若交换了人生和活法的现今让他觉得有些好笑。菜菜子美美子从门口凑进来,“夏油大人在想什么?”

 

“曾经的挚友。”夏油杰的回答一如既往,招手示意小家伙靠近,替她们梳好头发。“走吧,今天还有事情要做呢。”

 

 

这个咒灵很不对劲,夏油杰有些疑虑,不想贸然做出什么反应,但是祓除的事总需要尽快,至少赶在咒术界察觉之前。平日他们并不常于外面直接进行吸收,而是通过被诅咒的媒介去收服,但这个应该算得上是弱小的咒灵吸引了夏油杰的注意力。

 

原因是残秽,那种明显来自于别的咒灵的残秽,而且依照浓度可以认定为准一级,怎么会在这个小家伙面前消失?

 

夏油杰没有靠近,而是分出其他咒灵与其周旋,小心翼翼且并不暴露术式的行径将疑虑更添一重,夏油杰施加出更大的压力,咒灵操术并不会直接给予咒灵的记忆,因此他已经轻车熟路地习惯靠战斗摸清功能。

 

察觉到可能死亡的危险后,那咒灵才极珍惜地抹出一片黏液,原本将要把其吞噬的咒灵立刻萎缩下去,夏油杰一连尝试几个指令——是短时间内吞噬敌方咒力的术式!

 

夏油杰感觉受着的咒灵球意外沉重,虽然拥有这样的术式,但这充其量也只是低级咒灵,何况夏油杰已经知道它的杀手锏,在咒灵操术本源性的压制下收服它完全不值一提。

 

但是这个咒灵于他而言,是杀死五条悟的可能性。

 

在使用漩涡的情况下,他能够驾驭所拥有咒灵的术式。

 

六眼无法瞬间解析他身上几千个术式的具体信息,在反应过来之前,那可能因为封锁强大术师而应该会相对缩短的时间中,至少有一秒钟,他可以杀死五条悟。

 

摧毁脑部是最保险的情况,最好能确保伤到他的眼睛。没有了六眼的支持,无下限和领域都无法再被运行,届时哪怕五条悟没有瞬间死亡,也无法完成反击了。

 

夏油杰的理智完备地组织了策略,可是他却望着咒灵球,只感觉由衷得恶心。他回忆里的五条悟和想象里的五条悟交替播放着,嗡嗡的声音刺痛他的耳膜。可夏油杰又想到,他总要去赴约的。他总要去的。

 

五条悟想,这是他和夏油杰未见的第六年。他看着夏油杰站在高专的楼梯口,穿着一袭袈裟,位置交换一下的话,他们第一次便也是这样见的。

 

他能分辨出来夏油杰混淆了高专的「帐」,现在他们两人并不会触发警报。五条悟的语气仍很轻松,但是并没有笑,“你也太自大了吧杰,来这里是方便我可以随时被增援吗?”

 

“也许吧,”夏油杰极虚伪地扬起嘴唇,“只要悟不会觉得那样更碍手碍脚。”

 

五条悟最强的时候当然是他一个人,这一点夏油杰心知肚明。对方没有回复,下一秒钟拳风已经朝他面门袭来,夏油杰固然迅捷,但是五条悟短距离的空间折越依然很难破解,五条悟的体术进展显然很大,那丝夏油杰的影子也几乎找不见了。

 

拼咒力强化自然是大弱势,何况五条悟拥有反转术式,夏油杰明智地立刻选择以特级咒灵的出战分担压力,与此同时咒灵操术于他身上回流,极之番是咒灵操术本身中已经最大程度扩展而达成的术式。虽然舍弃了目标数量的优势,却因咒力和术式的集合给了战斗方式极大的扩展可能。

 

五条悟拧起眉头,轻易地以“茈”夺走眼前特级咒灵的行动能力,夏油杰的确是第一次和五条悟伤害范围极大的术式正面碰撞,他并不想试探其伤害极限,而是保持在无法同时在清理特级时被术式贯穿的安全距离。

 

这是他第一次将极之番如名字一般使用至极,所有咒灵的信息变得触手可及,他直接抵地选择了展开其中极少数才具备的领域,这也是他另一个不大面积使用咒灵作战的原因,五条悟的领域对此会产生极大的限制,无论如何,他都需要保证不被瞬间将军的手段。

 

要和五条悟进入近身战。

 

术式碰撞顷刻间将领域内一切撕裂,两方领域的倾轧瞬间暴露其中一方的劣势。

 

夏油杰几乎瞬间无法守住清明,眼前的星海交织世界所有的法则,在无下限的内侧,五条悟说,任何东西都可以被窥见,夏油杰的心脏抽搐般地震了一下,他想,这就是五条悟的眼所看见的世界。

 

他想要在这里,看见更多。好像只要能留地越久,就能够在无下限的距离中,与五条悟相隔更多位数的小数点。这的确像是疯了,但并不是他失去了本我亦或行动能力,那些被他所收服过的特级支撑他于此燃烧,五条悟彻底冷下脸,以放弃防御构建最大的输出压力。

 

这就是五条悟的实力,甚至更不只此,但是他的目标是将其、咒术界最强者——杀死。夏油杰短时间切换术式的运用,而干扰六眼的分辨能力,和五条悟进行肉搏战的情况下数次被迫于攻势需要频繁调转位置。他必须要保持冷静,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百无一失的机会。

 

和夏油杰的预估完全契合,五条悟的格斗还是格外具备攻击性,预留后手的瞬间,尽管五条悟反应过来了,那柄由咒灵的术式凝结的刃却也确实刺破了五条悟的皮肉。

 

只需要这一瞬间,一整片星星开始坍塌,失去无下限和术式的一瞬间,从出生瞬间开始,六眼最为脆弱的一瞬便被构建。

 

夏油杰的手无法自控地颤抖,他的术式如触碰针对咒术师的海绵那般消散,唯一一个可以杀死五条悟的瞬间,他的手触碰五条悟的后颈,将他按下来接吻。他亲地很重,磕磕碰碰地,六年没有被描摹的唇形轮廓已经有些变化,如同他们都已经长为大人的事实。

 

然后他噬咬五条悟,如发泄天性的野兽,又如热恋的情人,哪怕是闭着眼睛,他也能想到这片他们初遇、如今作为战场地方的布局,他向前走,五条悟配合地退去,于是夏油杰闭着眼将他按在校门口的门柱上,吸吮他的唇舌,不顾接下来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

 

五条悟在片刻的迟疑后回吻,然后来搂夏油杰的颈,咒力就这样浑然不觉地消散了。

 

他们的动作又变成撕咬,抢夺间隙里丝丝缕缕漏入的空气,比较谁先溺毙于沉甸甸的昭然若现的爱里。

 

夏油杰放弃了这场争斗,有点好笑地揽着五条悟的腰,“这就不开着防备的术式了?”

 

五条悟早在争斗中取下了绷带,那双眼睛直直和夏油杰对视,“你还说啊?你的唯一一个机会已经没有了哦。”

 

是这样的,夏油杰垂眼,其实一直都是如此。他无法、杀死五条悟,那一个被他期盼的,咒术师能够得到幸福的未来里,不能失去五条悟的存活这个前提,为此他可以走更远的歪路,去走无法实现的小径,直到一头撞死,或者是在五条悟的手里阖眼,他的确是自私又无可救药的坏人。这场作为反派坎坷的道路,最终在实现的前一秒终止。

 

又要愧对许多人了。只是在这一瞬间,他被掩埋在这片土地中,被屡次错过的真心,执拗地在夏油杰的胸腔中跳动。

 

在未见的六年间他们相爱,沉默而热烈。

 

 

 

 

 

 

一些个人废话:

想写两人最终被爱救赎的故事,五给夏的约定相当于肯定了夏,给予了夏的人生希望和真正的目的。而在这个目的触手可及的时候,夏发现其实他的理想也不过是让大家更幸福。另一方面,虽然五承担着许多,并且最终杀死了夏,可他们实际并不想要走到这样的阶段。夏油杰并不是渴望杀戮,只不过选了一条很偏很偏的路,他也已经过得很累了,现在也许已经很晚,又也许一切才刚开始,两人都成为成熟大人的如今,能够追回真心也是很幸福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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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
很累的两个人走到精疲力竭
依然能在彼此身边停下来
交换一个最贴近的亲吻
爱让两个人都得到救赎、获得幸福

很细腻的描写啊,明明是悲伤的,但又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