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阁楼上的北极熊 by 樊汀汀

退圈模特夏(21)x新锐设计师五(25)。
Geto one punch Pa,以前在微博有提过~
五追夏,大概是暗黑版《赤子之心》,有许多小细节对仗关系!

“我讨厌那些没有风格的模特,顶着一张空无一物的脸,故作夸张的肢体造型,仿佛器物般的华丽陈设,他们又究竟懂什么呢……但是你不一样,杰。”
“你总是很愤怒,我喜欢你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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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秋,意大利,米兰。

与往年所有的时装周一样,米兰今年依旧聚集着大量的潮流制定者与追随者。来自各个国家的设计师、模特、造型师,时尚杂志编辑、记者与买手,还有那些社会名流与大明星——在秀场附近随便拍张照片,都能捕捉到至少十个大人物的侧脸或背影。

秀场天花板上悬吊着上万块闪闪发光的剔透水晶碎片,在灯光暗淡的房间内折射出奢华的光芒来。秀还未开始,所有人就都已落座。坐在最好位置的是有着女魔头之称的某时尚杂志主编,她左手边是欧洲某国皇室的年轻公主,右手边正与她侃侃而谈的英俊男士则是某位世界闻名的演员——可能是来看他的超模女友的,那姑娘将会是今晚的主秀。

数分钟后,骚动发生了。并非秀场内出现了什么意外,而是几乎所有人的手机都同时亮起微光,或响起隐隐的震动声。后排浮起窃窃私语般的交谈声,许多人兴奋地传递着某个消息。

女魔头向后靠了靠,她坐在后排的助理则身体前倾,小声通知了她某个消息。她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点儿类似于惊讶的变化,这变化如此微小,但放在她那张扑克脸上,足以用“相当震惊”来形容。

不过她并没有离席,这是对这这个品牌、这场还未开始的秀与这位设计师的尊重。以她的身份,也不可能纡尊降贵亲自跑出去看热闹。但是坐在出入口附近记者就没有这么讲究了,他们隐秘地交换了下目光,指了位同事留守,剩下的人就都悄悄溜出了场外。

秋冬时节,会场外比室内低了近十度,不少穿着时尚的模特聚集在这里,想碰碰运气能不能找到工作机会,认识些名模、摄影师或者设计师什么的——还有些网络红人举着相机,想要记录下这一切发到网上。记者匆匆穿过他们,目标明确地走向某个刚刚结束大秀的场地。许多人已经听到传闻,开始向那边聚集了,他开始大步奔跑,生怕抢不到好的拍照位置——

警笛声刺破了米兰的夜色,警察大声呵斥让那些站在街道中央的模特让开。那些漂亮姑娘和漂亮男人一时间分不清他们是布景还是真正的警察,只是困惑地站着。因此警察不得不亮响警笛,打开执法灯。

人群轰一声炸开,让出道路。与此同时,那些本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都兴奋地、更加疯狂地围了上去,大声叫喊着。

十分钟后,警察又从秀场建筑内走了出来,他们粗暴地将一个人挤在中间,押送向警车。那人明显是个模特,身上缀满钻石的秀服被照相机狂暴闪烁的闪光灯映得如同夜空繁星。他两只手被拷在身后,又被压得半弯着腰,只得脚步踉跄地向前走。一头凌乱垂下的黑色长发叫周围的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无数相机镜头依旧紧紧咬着他。有记者兴奋地涨红了脸大声问道:“是真的吗!?他真的攻击了——”

他话还没说完,警察就已经押着人不耐烦地越过了他们,把那个模特塞进了车里。又有一人艰难地挤过人群,冲向警察:“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他的经纪人——”

又时一阵闪光灯拼命闪烁,已经有记者认出了那是哪家公司的经纪人,立刻就推断出了那个模特的名字。

“夏油杰!”那个记者兴奋地大吼,期望从谁那里得到回答,“那个亚洲模特把谁给打啦?!”

“夏油杰?”

“那个最近很抢手的夏油杰?”

还真有人回答了他,那是刚从秀场中走出的几个观众,人群兴奋地涌向他们,他们也同样兴奋地大声喊道:“主秀的设计师——他把他主秀的设计师给揍了!”

又是十分钟,那个挨了打的设计师也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他白色的衬衫上全是血迹,但却并非来自某个致命的伤口,他狼狈地用手帕捂着口鼻,眼下已经浮起可怖的淤肿。

他的脚步也相当踉跄,人到中年,被这样打上一顿可不好受。

有人在夜风中大喊着他的名字,想从他那里得到点儿答案,或者随便什么发言,但是他都没有理睬,被两个助理搀扶着上了自己的车,一言不发地向医院去了。

记者网红们一哄而散,去停车场寻了自己的车,像是争食的鬣狗般又乌泱追了上去。留下一群在寒风里受冻的小模特们,兴奋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2012年春,日本,东京。

“叩叩。”

商厦内,挂着“Satoru”LOGO的某间工作室大门被人轻轻敲响,随后门把手被向下按压,一个蓄着黑色长发的年轻男性出现在门口,与房间内的人对视。

“‘悟’工作室?”

“夏油杰?”

双方同时出声,都瞬间确定了对方是自己在找的人。工作室内仅有一名年轻女性,似乎本来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看到夏油杰后立刻整理裙摆,站起身来。

她身着商业套装,看起来有种职场人成熟女性的气质。对面的夏油杰却并未正式着装,只是穿着合身朴素的T恤长裤,背上吊着一个双肩背包,手臂下夹着一个简单的文件夹。

“家入硝子——我是五条悟的经纪人,负责工作室内大部分商业事宜,” 女人熟稔地走起了自我介绍流程,“之前通过邮件与你联系对接的就是我。”

两个人简单握了下手。对于她的自我介绍,夏油杰只是平淡地点了下头,吝啬言语般地没有其他更多的反应。家入硝子略微停顿,随后才道:“你……到的比我想象中要早一些,五条那家伙刚刚出去了,可能要过几分钟才能回来。”

“没有关系。”夏油杰说。

“你要喝点什么吗?我们有水,茶和咖啡……”家入硝子面上一派如常,翻动着吧台上的茶包盒子,一边说,一边心里却疯狂吐槽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这是在做什么,天杀的五条悟——老娘是你的经纪人,不是你的助理啊!

好在没等夏油杰做出决定,门外走廊就又传来奔跑的急促脚步声,五条悟刹不住车地推开门冲进工作室,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穿着裁剪精致的休闲西装,头戴格子贝雷帽,看着像个精致文雅的绅士,行为却毫无绅士优雅可言,颇有些活泼莽撞。先是从急促的呼吸里冲着夏油杰挤出了一个“嗨”,然后又说:“我……我去买奶茶…回来的时候在楼下就看到你了……”

“买个饮料喘成这样?”家入硝子没忍住损了他一句。

“电梯太慢了,我跑上来的!”

说完,五条悟直起腰,将手上的纸袋高高举起,不知道炫耀还是邀功般给夏油杰看。

“奶茶!”他说,“喝吗?”

夏油杰从他跑进来就只是平静地看着,见五条悟看向自己,他将自己手臂下夹着的文件夹抽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我的个人资料,与作品集。”

夏油杰说,就跟没看到五条悟手中的奶茶一样。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能尽快开始工作吗?”他说,“我下午三点还有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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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买来的奶茶被冷落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五条悟喘匀了气,靠在桌边开始翻看着夏油杰递给他的个人资料。他看得很快,显然对面试模特这件事情已经十分熟悉了——夏油杰,21岁,比他的年龄小上一点儿,身高186,各项数据也符合男性模特的标准体型……他从16岁被经纪人发掘领入时尚圈后就发展得相当不错,走过不少名秀,也上过不少杂志,18岁那年甚至拿到了几个米兰时装周的机会,但是近些年却鲜少再活动了。

“你上次更新这份资料是什么时候?”五条悟问,扬了扬标有他身体数据那一页。

“两个月前。”

“介意我再测量一下吗?”五条悟说,将文件夹放下,“今天你只用试试衣服就好,我可能会再根据你的身材进行一些小的调整。正式的拍摄定在下个星期六——有问题吗?”

夏油杰颌首示意知道了,顺从地摊开手臂。五条悟抽出皮尺,两手横拉测了一下他的肩宽、臂长——这也是为什么夏油杰只穿了合身的T恤长裤。为了方便体测与临时试衣,模特面试时总是会尽量穿轻薄且方便穿脱的衣物。

紧接着,五条悟双手环过夏油杰腰侧,将皮尺拉过来测量他的胸围与腰围,做这个动作时他并没有触碰到夏油杰的身体,却依然掀起眼睫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神色。

夏油杰没在看他,他垂着眼睛,正沉默地注视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房间里只有皮尺与五条悟指尖摩擦的声音,以及他偶尔拾起笔,在夏油杰的身体数据上做出一些细小的更正时所发出的轻微哒哒声。这样的安静维持了很久,随后才被“啪”一声破裂的响动打断。夏油杰与五条悟都下意识将视线投了过去,家入硝子攥着插进奶茶杯的吸管,无辜地看着他们。

“总得有人喝吧。”她说。

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边喝奶茶,一边看五条悟指挥着夏油杰走进更衣间,换上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大部分都是‘悟’工作室的秋冬新款。偶尔他会突发奇想,寻出一两件单品做出搭配,或者用别针调整部分服装的尺寸。

这种情况下,大部分模特都会与设计师交流一两句——“这里有些紧”,“这个绸带是搭在前面吗”,或者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这些设计真的棒极了,五条先生”,但是夏油杰什么都不说。尽管他配合度一流,却全程忠实地扮演者一个沉默的衣服架子。

倒是五条悟一直表现得过分活跃,当夏油杰又换了一套走出来时——准确来说,这一身衣服很难用“一套”来概括,因为它根本没有上衣,只是一件长外套与配套的低腰下装,让夏油杰的胸腹完全赤裸地暴露在外——他突然一拍手说:“这里应该有个锁骨链,或者项圈——你等下!”

五条悟走到他的工作台后翻找着,家入硝子知道他在找什么,前两天她亲眼看着五条悟练手般的做了几条项链、颈圈之类的东西,当时她还半开玩笑地说:“我以为你最不耐烦做珠宝设计。”

“如果是服装设计的一部分的话,”那时,五条悟心不在焉地回了她一句,“可以接受。”

五条悟拿着那几条项链之类的东西回来了。但是他并没有将那些交给夏油杰,而是抬起手臂,试图亲手帮他戴上。

就算并非异性,这动作也实在有些亲密过头了。就连硝子都忍不住这么觉得。那个“沉默的衣服架子”在五条悟如此大胆的试探之下也终于有了反应——夏油杰并没有躲闪对方的动作,他缓缓掀起眼皮,沉默地盯着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悟虽然是个设计师,却拥有着堪比男模的身材与傲人身高——他甚至比夏油杰还要高上一些!因此当他靠近为夏油杰系上项链时显得毫不费力,同时也相当有压迫感。

夏油杰的眼神明显并不友善,但五条悟并没有因为他的注视而退却。他对夏油杰笑了笑,扣好那些乱七八糟的饰品后又伸手轻飘飘地替他整理了下头发,然后才退后两步,似乎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好啦,完美!”五条悟说,“你看——是不是这样更好一些?”

后面的试衣过程便再没有别的插曲了。待一切结束后,夏油杰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将个人资料与作品集全部留给了五条悟,只拎起自己的双肩背包就告辞了。离开时他也只是说了一些常见的客套话——辛苦了、合作愉快、下周再见之类的。

门被合上,工作室内又安静下来,五条悟很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了什么大事一般。不过他看起来并不疲惫,甚至算得上神采奕奕。

他转过头看家入硝子,家入硝子也正看着他,那姑娘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抱着喝到见底的奶茶杯子。

“你知道同样的价格我能为你找来更好的模特,对吧?至少是名声更好的那种。”家入硝子说,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下门口的位置,“甚至有大把的模特愿意免费为你工作。”

以五条悟如今的名气,能出现在他的秋冬新品目录上意味着惊人的曝光量,足以让那些模特的事业连跨五个台阶——更别提这是“悟”工作室第一年来东京,在此之前,他还从未启用过日本模特。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五条悟当然知道家入硝子说的是事实,但他也是真的不在意这些,他笑嘻嘻地、不太正经地对她耸了耸肩,“我愿意不就行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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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大学毕业创办自己的独立品牌时,最开始是将工作室注册在米兰的。

毕竟他从大学求学就来了意大利,不仅早就适应了这边的文化生活,还积累下来相当可观的时尚艺术资源与人脉。从米兰发展是他最好的选择,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三年时间让他从初出茅庐的新人变成了这一代最有名的新锐设计师,五条悟无愧于百年天才名号,他的灵感诞生无需缪斯,几乎从没有为新的创意而苦恼的时候,每一季都能为大家带来眼前一亮的新设计。他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品牌‘悟’,以早已成长为当代年轻人趋之若鹜的潮牌。甚至与许多蓝血品牌出了联名服装。

一言以蔽之,五条悟在欧美的事业可谓是蒸蒸日上。甚至有小道消息传出,有几个发展遭遇瓶颈的奢侈品牌最近有找他接洽设计总监的位置,时尚圈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嗅觉灵敏。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期待着五条悟接手哪个奢侈大牌的时候,他却十分突然的回到日本并且在东京开办了新工作室,甚至连秋冬新品目录都定在这里拍摄。这行为实在既古怪又显得过于仓促——“悟”的大部分员工都被留在了米兰,他们甚至还没有招到足够的人手维持东京工作室的运转。五条悟不得不亲自下楼买他想喝的奶茶,家入硝子还被迫充当了一把临时助理,跑前跑后地将夏油杰拍摄秋冬新品的合同敲定了。


家入硝子很迷惑。

要让她来说,她其实是理解不了五条悟为什么点名要夏油杰来做自己的模特的——虽然他确实有着相当出色的身材外貌,也曾做出过辉煌的成绩,但早在五条悟创立品牌之前,他就已经退出了时尚圈,如今早已被遗忘在了记忆中蒙尘的角落。

照理来讲,五条悟甚至不应该知道他。

时尚圈更新换代非常迅速,这一特点在模特行业则体现得尤为残酷。哪怕是职业发展相较更好的女性模特,就算做到超模水平,因结婚生子短暂离开一两年后,再回来时这个残酷的行业可能也已经没有了她们的位置。

时尚圈子是永远不缺模特的,总是有更漂亮、更年轻、更天才的年轻人争抢着机会。充满生命力地在天桥上盛放,又昙花一现般隐没在人群之中——只有少之又少地人才能留下,这些幸运儿大多家中有钱有权,极少数才是依靠自己的本事和运气。

不过夏油杰的情况不同,这位欧美时尚圈少见的亚洲模特并不是被新人抢占了资源而过气的。他消失在他事业顶点正当红的时候,因为一些品行不端的恶劣传闻——暴力殴打合作的设计师,并且差点因此留下案底。

当时夏油杰所属的经纪公司费力周旋才帮助他与受害人达成了私下和解,为他免掉了牢狱之灾,却也在事后与他草草解约,赶快甩掉了这个情绪不稳定的麻烦。家入硝子通过许多人辗转打听,也是这次联系才知道他退圈后再次备考,现在正念大学二年级,已经基本不拍片子也不走秀了。

一般的过气模特如果有机会获得为五条悟工作的机会,恐怕都会感恩戴德,哪怕不收钱也要争取出镜的机会。可家入硝子千辛万苦和夏油杰搭上线,对方却没有立刻答应,甚至开出了远高于家入硝子预期的价格。

在五条悟的授意下,她不得不咬着牙答应了这个亏本买卖,随后又在时间上与夏油杰产生了冲突。对方星期一到星期四都要上课,星期五与星期日打工,星期六还只能工作到下午3点——这家伙明显对于这个工作机会根本不怎么上心!

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家入硝子在这件事情并没有决定权。五条悟看起来对夏油杰的态度没有丝毫介意,哪怕是在那场气氛奇怪的试衣之后。他兴致勃勃地将夏油杰带来的作品集翻了一遍——有几张杂志照片,一些艺术摄影项目,几个广告宣传与秀场照片——其实大部分他都见过,不过他依然把这些照片整理好,放进了手边的抽屉,然后就兴高采烈的对照夏油杰的尺寸拆改服装去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就到了一周后夏油杰来参与拍摄的时间。他早上天不亮就来了“悟”工作室——因为模特只有他一人的缘故,目录的拍摄将会相当漫长。

这次五条悟的工作室里倒是多了些人气,三五个化妆师、造型师将他团团围住,笑着和他打招呼。

夏油杰是洗过澡才过来的,带着潮意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他与众人见过好,脱掉外套交给一旁的场务,换上方便穿脱的浴袍,在化妆镜前坐了下来。很快有无数之手搭在他脸上头上。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开始为他护肤化妆,打理造型。

“我们从这边开始——”

“这几套留在最后。”

“这件应该会麻烦些,到时候……”

做造型时,夏油杰能隐隐听见五条悟的声音摄影棚里传来,似乎正和旁边的助理交流一会儿的拍摄顺序。透过门缝,他能看到棚内的光线时明时暗,明显是灯光师正在调试。

“杰?”化妆室的门被推开,夏油杰身前拿着吹风机眼影盘化妆刷的手一起消失,他看到门口那颗探进来的头发雪白的脑袋。

“一会儿多多指教,今天我做摄影师哦。”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不等夏油杰回答就又退了出去,砰一声将门撞上。

杰?夏油杰心想。然而五条悟一走,那些捧着各色化妆品的手就又覆上来,吹风机轰隆作响。等他做完妆造进入摄影棚时,形象上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修容令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颧骨锋利,眉眼深邃,本来偏淡的眉毛也被修得浓重了些,定过型的黑色长发看似随意的散乱垂下,上面散落不少亮晶晶的银色粉末。

“好极了,”五条悟兴高采烈,指着衣架,“那我们从最左侧开始,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

夏油杰接过衣服便转身离开去旁边隔帘后换了,明显不需要任何帮助。


拍摄一旦开始,所有人就都进入了工作状态,照相机不断发出咔嚓声,将每一张拍好的照片投在电脑屏幕上,服装助理整理好下一套服装,造型师则在旁边随时待命等着为他补妆。家入硝子忙着与米兰那边对接商务事宜,直到中午才加入的他们。她提着一打咖啡推开摄影棚的门:“休息一下?我给大家带了咖啡。”

然后她转向五条悟:“和奶茶。”

他们短暂的休息了一个小时,顺便叫了楼下某家日式轻食的外卖当作午饭。家入硝子捧着一份金枪鱼沙拉,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夏油杰,这家伙看起来与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态度依旧疏离,几乎不主动与人交流。模特肯定是不能敞开了吃的,他稍微吃了几口沙拉维持体力就坐回化妆镜前,等待化妆师休息结束后为他补妆。

——工作态度倒是还算认真。五条悟趁着午饭向家入硝子展示了他们刚刚的工作成果,那确实是相当专业的照片,甚至无需过多修饰就能直接当做广告刊登。夏油杰的面容在照片上看起来无情得像是一把冰冷的铁器,五条悟设计的衣服在夏油杰身上实在是异常出彩。

“我有一个猜测。”家入硝子看着那些照片,叉子在生菜里面戳来戳去。

“什么?”五条悟问。

“这些衣服——所有的这些,”家入硝子侧过头打量自家设计师,“你是为他设计的,是么?”

“为什么这么觉得?”五条悟笑了一声。

“就是觉得合身过头了。”家入硝子又把视线移回自己面前的沙拉上,“而且,你表现得也太明显了。”

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等夏油杰完成所有拍摄并卸妆,电子时钟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离开,只剩下一个助理摄影师在与五条悟探讨选图。

见夏油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五条悟立刻站直身体:“我送你出去?”

夏油杰没应答,看起来是默许了五条悟的提议。二人并肩离开工作室,穿过走廊走到电梯间,五条悟抢先一步,替夏油杰按了电梯按钮,然后转头看向他。

夏油杰也正看着他,他现在的表情倒是比工作时生动一些,但很难用任何正面情绪来形容。

“尾款大概两到三天就会打到你卡上。”五条悟说,“希望你觉得这是一次愉快的合作!”

夏油杰勾了勾唇角,但表情依旧算不上愉快。“当然。”他说。

叮一声轻响,电梯到达他们所在的楼层,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这次是夏油杰按下了一层的按钮。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很长一段时都没有人说话,甚至几乎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五条悟望着电子显示屏上亮起的数字不断改变,盘算着接下来该说什么。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夏油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说:“你知道我的那些传闻,对吧?”

“嗯?”五条悟下意识地发出询问的音节,随后才意识到夏油杰在询问什么。他倒是没想道夏油杰会主动提起那件事情,毕竟那时的经历对他来说绝对算不上愉快,甚至可以说相当屈辱。这让五条悟一时间有点犹豫如何回答。

结果夏油杰并没有等待他的答案,电梯叮地又是一响,门刚一打开,他就立刻大步向外走去。

“哦,你是说那件事情啊——”五条悟赶紧跟上,“那当然不是你的错啦!那个老头子本来风评也不怎么样嘛,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他总喜欢欺负那些刚红起来没有多久的小模特……”

以五条悟到时尚资源,他当然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内情。尽管外界将这事情盖棺定论为夏油杰的失格行为——但是五条悟十分清楚真相离这个结论差了十万八千里,行为不端的是那个见色起意的名设计师,夏油杰只是他无数受害者中唯一没忍住脾气挥拳相向的那个。

这种事情在时尚圈并不少见。摄影师、设计师、时尚杂志编辑,甚至某些大秀编导——他们都手握着模特们赖以为生的资源命脉。许多模特年纪轻轻,受教育水平不高,极容易沦为被剥削的对象。甚至各家经纪公司们也已经对类似的事情见怪不怪,并不主动维护这些年轻人的权益。

“所以,你知道我会对那些骚扰我的设计师动手。”夏油杰穿过大厦底层的大厅,向外走去,声音中还是没忍住带出一丝嘲讽与厌倦,“那你和他又有什么不同?”

那明显不合理的高薪,异常迁就的态度,若有若无的眼神、试探、触碰——夏油杰不是傻子,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你这样想吗?”五条悟看起来惊讶极了,“我可是光明正大地在追你呢!”

回荡在整个大厅的脚步声一下消失,夏油杰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脚步,他脸上流露出一点儿啼笑皆非的表情——“追我?”

五条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夏油杰明显觉得五条悟的话简直可笑极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再说两句嘲讽的话来,不过最后还是决定不再与这个脑子缺根筋的设计师过多纠缠,转身继续向旋转门走去。

“我真的没在开玩笑啦。”五条悟追在他身后,笑着说道,“我一直有关注你的发展。你可能没注意到,但是你当年来意大利走过的几场秀我都有入场观看哦。”

“米兰时装周那件事发生后,我本来是打算联系熟人保释你的,只可惜你的经纪公司动作太快,被他们抢先了。

“你第一次登上杂志时我就注意到你了,虽然只是一个边角的广告。你的脸实在很上镜,非常出色。”他说,“我讨厌那些没有风格的模特,顶着一张空无一物的脸,故作夸张的肢体造型,仿佛器物般的华丽陈设,他们又究竟懂什么呢……但是你不一样,杰。”

“你总是很愤怒,并非表情,而是藏在眼睛里,就连我们刚刚拍摄的那些照片上都仿佛有着愤怒的余烬。

“我喜欢你的愤怒。”


“……”

夏油杰第二次站住脚步,第二次转身注视五条悟。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那副啼笑皆非的荒唐神色,如果五条悟没看错——他觉得夏油杰似乎生气了。

……生气或许是错误的形容词,五条悟觉得夏油杰简直是怒不可遏。

但下一秒,夏油杰笑了起来。这是他们打交道这段时间来夏油杰第一次露出像样的笑容,他眼睛眯起,嘴角高高上扬。

“喜欢,我的,‘愤怒’?”他对五条悟说,“把你手机给我。”

五条悟眨眨眼睛,从口袋中摸出手机递了过去。夏油杰颇为不客气地将手机从他手中抽走,三两下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拨通,挂断,然后又将手机丢回给五条悟,看着对方敏捷地一把接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会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后的反应是留下自己的电话,但五条悟还是在满头乱绪中抓住了重点。“我可以约你出去吗?”他满怀希冀地问。

“当然。”夏油杰表情又冷淡下来,“如果你能忍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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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第三次见到夏油杰是在一个星期五的中午。

在此之前,他们足足有两个星期没有见面。五条悟倒是给他发了不少短信,夏油杰也时有时无的回复了一些,虽不算热情,但也不是彻底的冷淡。可每次五条悟试图约他出来玩,他总有理由拒绝——在上课,在小组作业,在打工,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你总是要休息一下的吧,哪怕只是出来一起吃个饭呢?”五条悟只得放弃他脑海中许多计划好的浪漫约会,退而求其次,毕竟他现在连夏油杰人都见不到。

夏油杰这次倒是爽快地答应了,他将时间定在了周五中午十二点,约了五条悟在某条街道的一家罗森便利店附近见面,然后他们可以一起吃个午餐。

“午餐之后呢?”五条悟问。

“我还有别的事。”夏油杰的回复让五条悟好一阵失望。不过他依然对这次约会十分期待,兴奋过头地提前了近一个小时到达他们约好的地点。

夏油杰与他约见的地方算得上东京市里的一个小型商业区,周围有不少餐厅、甜品站、电影院与电玩厅。五条悟到的太早,左右张望了一番,盘算着要不要去买些甜品零食,等夏油杰来了可以和他一起吃,再到处逛逛。

作为设计师,当五条悟认真打理自己的形象时足以让任何人为他倾目,再加上面貌英俊身高优秀,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白衬衫都能被他穿出奢侈品的感受。五条悟只在街头站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吸引了足量的目光。甚至有几个街头摄影师试探着走上来,一边称赞他的衣品,一边试探着询问能否为他拍照。

类似的事情五条悟在米兰也遇到过。米兰作为时尚之都,摄影师只会比这里更多,他对此并不介意,反正距离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有上好一会儿,五条悟顺口应了下来,配合摄影师调整了面对阳光的方向。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夏油杰。

不过这可和五条悟所想象的相遇场景并不一样,他以为夏油杰会顶着一张冷淡的脸从街角转出,或者从哪辆公交车上下来,然后他们一起吃饭,聊点儿亲近的话题,夏油杰会慢慢对他卸下那一身刺一般的防备,和他说两句真心话……但是他抬起眼睛看到夏油杰——在他们约好见面的那家罗森便利店里。

准确来讲,在那家罗森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带着帽子穿着围裙,正为顾客加热食物,结账找零。

“诶!小哥,你怎么——”

街头摄影师举着照相机,茫然地看着五条悟刚摆好姿势就突然拔腿冲向马路对面。夏油杰从微波炉中取出客人的食物,余光就瞥见了兔子一样窜过来的五条悟,但他并没有立刻对他打招呼,而是说着谢谢惠顾将客人送走。

“杰!”

“你来早了。”夏油杰说,他从柜台后面出来,向仓库的方向走去,“我还没下班。”

“你在这里打工!”

五条悟又在说明知顾问的傻话了,夏油杰转过身示意对方看自己帽子上的罗森logo,随后走进库房,他似乎并不因为五条悟发现自己在便利店打工的事而感到不安,或许从最开始就没想过隐瞒。半晌后,夏油杰又推着一箱用于补充柜台的小零食走了出来。

“为什么要在这里打工?”五条悟的声音中带着疑惑,“做模特应该能挣得更多吧?”

“我以为到现在你也差不多该意识到了,”夏油杰单膝跪在货架前,按着标签将空了的食品柜补满,“我讨厌时尚圈的事情啊。”

“但是你接受了我的邀约?”

“因为你给的钱够多。”夏油杰的回答朴实而坦荡。

——幸好自己给的够多。五条悟心想。他跟在夏油杰身后,看着他忙前忙后地整理店内的东西,丝毫没有自己碍事了的自觉,直到对方转过身,给了他一个颇为无奈的眼神。最后,夏油杰从货架上拿了一个红豆饭团给五条悟,换来了他安静站在角落里等待自己下班。

五条悟吃东西时像只仓鼠,双手捧着饭团咬了很大一口,脸颊都鼓出来一块。他一边吃一边看着门叮咚一声打开,客人走进来,夏油杰笑着说“欢迎光临”。客人走到款台前,他就笑着说“请问需要袋子吗”,“食物需要加热吗”,“支付方式是信用卡还是现金”,“请收好找零”,“感谢您的惠顾”……

……笑得很热情,态度很亲切。总之,虽然像个只会问好的智能机器人,但总比与他合作时都那副不爱说话、冷冷淡淡的样子要好。

五条悟缓慢咀嚼着饭团,嘴巴慢慢地不满地翘了起来。


“走吧。”

工作结束后,与同事交完班的夏油杰换回便服,站到了五条悟面前,他说:“带你去吃饭。”

比起五条悟精心打扮过的样子,夏油杰的穿着可谓是相当之随便。他穿着一件版型宽松的轻薄衬衣,休闲裤与运动鞋,明显只是图轻松舒服。奈何模特的身体条件摆在那里,就算穿得随便也依旧十分帅气。五条悟又开心起来,拉了一下夏油杰的手,走向外面的街道。

“我们去吃什么?”

“你有忌口吗?”夏油杰问,“过敏的食材,讨厌的口味之类的。”

“没有忌口,”五条悟说,转头看了看街角的甜品店,“我喜欢吃甜味的食物。”

“甜点饭后再吃。”夏油杰说,看表情明显在思索去哪家餐厅吃饭。五条悟头顶的灯泡叮地亮起,突然抓住表现的机会道:“杰有什么喜欢吃的食物?我们去吃杰喜欢的东西吧?”

“杰对法餐有没有兴趣?”紧接着,他又笑着说,“我认识一家非常棒的法餐主厨,平时去餐厅的话可没什么机会吃到他亲手做的菜,但他是我家长辈故友,只要一个电话——”

夏油杰松开了他的手。

五条悟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在那一刻又被他咽了回去。但对方只是用那只手掏了下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未读消息。

“想到了,”夏油杰说,神色如常地看了五条悟一眼,“来吧。”

夏油杰领着五条悟穿过商业区鳞次栉比的街边店铺,七拐八绕地去了一家相当僻静的小店,只是后面这一路,五条悟再没找到机会与夏油杰拉拉手。

“欢迎光临——哦,这次是和同学一起吗?”餐厅主人看到夏油杰走进店里,立刻颇为熟稔地打了声招呼,然后他又对五条悟大声说,“小哥长得真帅气啊!要不要尝尝我们店招牌的炸猪排盖饭!”

“杰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五条悟说,他探头探脑地打量店铺陈设,小心翼翼尽量不蹭倒任何瓶罐地穿过拥挤的桌椅——谁能想到,这不到二十平米的店铺竟然能放下近10套桌椅——和夏油杰在吧台边坐了下来。

“你不会喜欢我的食物的。”

“你喜欢吃什么?”

“荞麦面。”

“……”五条悟盯着眼花缭乱的菜单看了半天,“那,还是炸猪排饭吧。”

夏油杰没忍住勾了勾唇角,将菜单还给了老板。五条悟正望着吧台后开放厨房内炒饭的锅子、沸腾的汤水与各色调料瓶罐,烟气带着热度升腾而起,餐厅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饭菜的香气。

“没来过这种地方?”夏油杰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庶民’的餐厅。”

“Omakase算吗?”五条悟诚恳地请教,“同样都是主厨现场料理,只是不会这么……这么……”

“浓烟滚滚?”夏油杰替他寻了个形容词,露出个有点好笑的表情,但并不是嘲讽的那种。他现在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放松了不少——比之前为五条悟工作时,以及在便利店打工时都要更真实些,“那你就将这里当作庶民的Omakase吧。”

夏油杰懒得打理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丸子头,他一手支着额头,眉眼间有股挥之不去的疲态,后面五条悟与他说话时,他的回应也懒洋洋的。

“杰现在念大学二年级?”

“嗯。”

“什么专业?”五条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摄影。”

“哦!”——这是五条悟了解的话题了,他本科时也学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摄影,他一下来了精神:“杰将来要做摄影师?真好!要不要来我工作室拍照?”

“谁说做摄影师就一定要做时尚摄影了?”夏油杰回答,“我才不要。”

“挣钱多嘛。”五条悟两只手臂支在吧台桌面上,用掌根捧着脸,“那杰想要拍什么,新闻摄影?”

夏油杰想了想,说:“北极熊?”

“北极熊?”

“嗯,”夏油杰说,“有机会的话,想去北极拍北极熊。”

这倒是个五条悟从未想到的答案,这几次接触下来,他还以为夏油杰会是那种……那种,怎么说,更现实一点的类型?

“说到底,你究竟为什么那么缺钱?”五条悟问道,“早年你国际曝光量绝对足够,拍照走秀应该赚了不少吧?”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唐突,夏油杰却面色如常,倒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赔给经纪公司了,还倒欠一大笔违约金。”

五条悟简直是大惊失色:“他们扣你钱了?因为当年那件事情?”

“难不成经纪人会一直愿意替我垫付保释金吗?”夏油杰说,“那之后,我已经不会再有多大商业价值了。”

夏油杰16岁入行时没有选择,签署的合同对他并不如何有利,而且时效很长。那笔保释金,连同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金加在一起,几乎将他从16岁入行以来到米兰时装周的收入全部掏空。

“回来之后就打工,备考,重新考学。”夏油杰说,态度看起来依旧坦然,“再倒欠一笔学贷,于是继续打工,上学。”

“那为什么要学习摄影呢?”五条悟问,“理工科的话,将来会更好就业吧?”

“人总要有点梦想吧?”夏油杰瞥了他一眼,懒洋洋答道,“虽然现在是这种情况,但我没打算一辈子都做金钱的奴隶。”


——“二位的荞麦面和炸猪排饭。”餐厅主人满头热汗地将食物与配菜为他们呈上,笑容热情洋溢地大声说道,“请二位慢用!”

就算是五条悟被娇惯过的味蕾也不得不承认,这家小店的炸猪排饭确实味道不错,而且胜在便宜大碗,很适合收入不高的学生们,也难怪夏油杰常来。五条悟适应了这里的气氛后与店主聊得热火朝天,这位大少爷一看就根本没来过这种“庶民”的餐厅,看到什么都新奇的不行,一张好看的脸骗的店主多送了他三样小菜。到最后五条悟直喊吃太多了,要走不动路了。

然而甜品还是要吃的。走出餐厅看到甜品餐车,五条悟又觉得自己肚子里还有些位置。夏油杰排了个大长队,请他吃了个香蕉巧克力口味的可丽饼,

五条悟美滋滋地举着可丽饼拍照。夏油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看了看时间,说:“时间差不多了,我接下来还有事。”

快乐如此短暂。刚还开心的周身往外狂冒小花的五条悟,立刻又低落下来。

“是什么事情呢,我不能跟着吗?”他说,尽量向外散发诚恳可爱的气息——以前念大学逃课蒙骗老师时他就是这么干的,“反正我下午也没有事,可以陪你一起去嘛。”

夏油杰看起来有点犹豫,他站在路边,看着五条悟到眼睛,似乎是在考虑。

熙熙攘攘的人群潮水般从他们身边掠过,不少是星期五早退的年轻学生。他们笑闹着,举着刚买到的可丽饼冰淇淋鲷鱼烧或者其他什么甜品,走进商场电影院电玩厅。

他们就这样沉默了很久,久到五条悟几乎以为夏油杰会拒绝。“好吧。”夏油杰终于给出了答复,他轻轻说,“你随意。”

“不要做电车了吧?”五条悟又心花怒放起来,指了指一边的停车场,“我是开车来的。”

这次夏油杰没有再拒绝他的提议,五条悟取了车载上他,夏油杰则打开手机为他导航。当五条悟看清目的地的名称后,他意识到今天的约会,第二次朝着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方向发展了——

那是一所小学。


“你有孩子!”五条悟一边开车一边震惊。

“想什么呢,我才21岁!”夏油杰哭笑不得,“我有两个妹妹。”

“哦……哦。”五条悟握着方向盘,还有点回不过神来。这里离那所小学倒是不远——可能正因如此,夏油杰才会选择在这里打工。

星期五小学生放课早,等他们到时,已经有不少背着书包的小孩走出了校门,快乐叫嚷着三五结伴。夏油杰却并不在这里等人,他与门口的警卫交流了两句,就带着五条悟走进了小学校园。

最开始五条悟还以为他们会去哪个班接人,结果下一秒,夏油杰就领着他来到了学校行政楼,顺着铭牌找到了财务室。

“您好。”夏油杰冲办公人员礼貌点了点头,道,“我来补交学费。”

……

就这样,五条悟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发给夏油杰的大笔工资,有好一部分都被划进了学校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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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夏油杰的两个妹妹——菜菜子和美美子——在放学后坐上了五条悟到汽车后排,茫然地注视着他。

“你是哥哥的朋友吗?”其中一个警惕地问道。

“他是。”没等五条悟开口,夏油杰就先淡定地回答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块糖抛向后座,“所以要懂礼貌。”

“知道了。”女孩们说。


星期五是夏油家惯常采购的日子,而他们此刻就正在前往超市的路上。当然,开车的依旧是五条悟,他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两个女孩一眼,她们看起来都面庞红润,头发富有光泽,可以看出夏油杰将他们照顾得很好。

两个孩子要照顾,难怪夏油杰根本没有攒下什么积蓄。五条悟虽然这样想,但是在两个孩子面前,他也没法随意就将这样的话说出口,因此不由得变得有些沉默。幸好女孩们问题很多,并没有让气氛显得沉闷——他们先是问五条悟是做什么的,又问他是怎么和哥哥认识的。夏油杰一一回答了——五条悟是给别人做漂亮衣服的,哥哥能把衣服穿得很漂亮,就和他认识了。

“我将来也要做漂亮衣服,全给哥哥穿。”菜菜子说,美美子在旁边一阵猛点头。

夏油杰笑了笑:“等那个时候,哥哥已经年纪很大了,没法把衣服穿得漂亮了。”

菜菜子举起手:“那我现在就开始做!”

五条悟听着他们对话,忍着笑在超市附近找了个地方停车,两个大人簇拥着两个小孩,牵着手一起进了超市。


与夏油杰一起逛超市,五条悟才知道原来采买也有那么多弯弯绕——他平时极少亲自采购,有限的几次经历,也是冲进超市把自己想要的东西一通装进购物车就结账走人。现在才注意到临期的日用品有特价促销,食物可以跟在负责贴特价标签的staff背后选购——菜菜子和美美子挤在那名员工身后,他贴好一个,她们就拿走一个。

“诶呀,这不是夏油君吗。”有采买的主妇笑着与他们打招呼,“要不要看看这箱苹果,我们一家人可吃不完呀——”

街坊四邻相熟的主妇总是会约在一起团购些量大的特价食品,这些身影里颇为不合群的混进了一个年轻帅气的夏油杰。但他看起来毫不介意,与主妇拼团买了箱特价苹果,约好了结完账为她送去一半。

站在结账的队伍里,五条悟只觉得夸张:“需要节省到这种程度吗?”

“一年能省下来的钱可不是小数目呢。”夏油杰说,身边的女孩们严肃点头,从书包里庄重地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优惠券,踮起脚放在款台上。平日里夏油杰会将收集到的购物优惠券带回家,课余空闲时,两个女孩就将他们分类整理好,等着去超市时一口气用掉。出纳员将那些优惠券展平整,一张一张录入去了,屏幕上显示的金额则开始迅速降低。

“原价五千三百元,现收您三千八百二十元,感谢您的惠顾!”出纳笑着将装好的袋子递过去,夏油杰接过,一家人都很满意这次打折的力度,仿佛打了一场胜仗般,昂首挺胸地骄傲离开了。

“哥哥的朋友呢?”美美子拉住夏油杰的衣摆问道,他们这时才注意到本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五条悟竟然不见了。三人一通张望,好容易才看到出口处正向他们挥手的五条悟。

“抱歉——接了个电话。”五条悟笑着说,看起来毫无理由地兴高采烈,“我们这就走吗?要回家吗?我可以拜访吗?”

三个问题砸过去,夏油杰又露出了那种犹豫的,有些摇摆的神色。但是这次他并没有让五条悟等待太久。夏油杰抿了下嘴唇,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


五条悟对这次约会的进度还是十分满意的。虽然每一次的展开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就结果来说,他觉得自己与夏油杰的关系仿佛被拉进不少——他不仅见到了他的家人,还马上要去他的住宅拜访!这样来看,牵手接吻确定关系什么的,岂不是都能很快提上日程了!

夏油杰和两个妹妹现在居住的公寓,恰巧处在女他们三人的学校中间。每天早上吃过早饭后他们便分道扬镳,两个去念小学,一个去念大学。只有偶尔夏油杰得了空才会亲自去接她们回家,大部分时候,这两个要强的女孩都足以照顾好自己。

尽管这个家中长辈缺席,但他们依旧将这里经营得有声有色,异常温馨。五条悟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制作简陋的贝壳风铃,挂在窗前叮叮当当旋转着。

“我的18岁生日礼物,菜菜子和美美子做的。”夏油杰见他一直盯着看,就随口介绍了一句,“——房间有点乱,前几天没空收拾,你多包涵。”

“怎么会,已经很干净了!”五条悟说,“回头带你去看看我的公寓。”

五条悟是个会将工作与生活混为一谈的家伙——人台、布料、设计稿,还有无数的废纸废布都凌乱地散落在他家客厅。要不是保洁一周两次上门收拾,肯定会变得相当壮观。夏油杰家的凌乱只是早饭没来得及清洗的杯盘,和洗了烘干没叠整齐的衣服罢了。房间内的家具虽然十分陈旧,但依旧保养得当,柜面上还贴着魔卡少女樱的贴纸,以及女孩们参加运动会的照片。

菜菜子和美美子进门就放下书包,听话地去自己房间了。夏油杰则迅速地收拾了下水池里的碗碟,又拉开冰箱,轻松问道:“晚上有想吃的么?”

“你要下厨?”五条悟来了兴趣。

“你觉得我不会做饭?”夏油杰则反问,随后又补充道,“当然,你想吃的要是太复杂我确实爱莫能助,但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做你的拿手菜好啦。”五条悟笑着说,夏油杰对着冰箱思考了一会儿,取出几块肉开始化冻。五条悟则有开始探头探脑,打量夏油杰生活的地方。


“这是你的东西吗?”

“什么?”夏油杰扭过头去,五条悟一番探索之后,发现了他放在沙发上的相机包,“那个啊,从学校租借回来做课题的,我暂时还买不起单反相机。”

五条悟颇为好奇地打开相机包查看起来。这款夏油杰买不起的相机其实就是单反中的最基础款,五条悟平时都不稀罕看它一眼那种。

电量倒还充足,五条悟打开相机,翻看了下储存卡内的照片。大多是一些光影风景与几何造型——肯定是学校布置的课题了。还有少数是小组作业时,夏油杰无意中拍下的同学的脸。

五条悟翻着翻着就笑了起来。

“怎么?”

“没什么。”五条悟笑着说,“就是觉得你拍摄这些照片时——应该还挺开心的吧?”

他把液晶屏翻转过来,上面是一张微距相片,一只通体黑色的大蜣螂正在使尽浑身解数地滚粪球,夏油杰对着它少说拍了有三十张。

想到夏油杰蹲在什么地方举着相机认真拍摄昆虫的样子,五条悟就很想笑。

“你好可爱啊,小杰!”

“别这样叫我,”夏油杰满头黑线,“太奇怪了。”

“但是真的很可爱嘛!”五条悟还是忍不住在笑,“你还拍过什么其他动物吗?”

“鸟和蜜蜂之类的。”

“哇,还能抓拍到这种瞬间吗?”五条悟啧啧称奇,屏幕上,两只飞鸟正彼此厮打着扯落对方的羽毛,“搞不好你在动物摄影上真的很有天赋啊——去极地拍北极熊吧,杰!千万不要放弃这个梦想!”

“本来也没打算放弃。”夏油杰烧了水给五条悟泡茶,说,“你真的不是在嘲笑我吗?”

“我笑只是因为照片很有意思嘛。”五条悟说,“能将照片拍的有意思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才能啊——我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说的。”

夏油杰没回应,只留给五条悟一个背影,翻找放茶叶的罐子,只是耳朵似乎可疑地有些发红。过了一会儿,两个小姑娘又从房间里跑出来:“夏油哥哥,我们可以出去玩吗?”

“晚饭前回来。”夏油杰说,女孩们笑着踢上鞋子,冲出门去——现在,公寓内终于只剩下夏油杰与五条悟两个人了。


“那么。”水壶中的清水沸腾起来时,五条悟终于打破沉默,他说,“你会考虑吗?和我在一起这件事情。”

夏油杰沉默着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措辞。

“这件事情对我来说会更复杂一些,”许久之后,夏油杰回答,“我相信你也明白。”

——因为社会身份的巨大差距,因为夏油杰是模特而五条悟是设计师,因为两个妹妹,因为他还在念大学还比五条悟小上几岁,因为他的债务……他们几乎是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这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五条悟眨眨眼睛:“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你当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夏油杰自嘲一笑,将冲泡好的茶水递给他,“你这个住在云端上的家伙。”

“但是你还会再和我见面,对吧?”五条悟说,“我们还可以像这次这样,一起出去吃饭,逛超市,下次再试试一起看电影吧?”

“嗯。”夏油杰应声。

“下周末?”五条悟问。

“嗯。”夏油杰应声,这次没有任何推辞,“下周末。”

五条悟又在笑了。夏油杰注视着他的眼睛,五条悟的眼睛干净澄澈,像是颗漂亮的宝石,一如他的心。想做什么就会去做,拥有什么情感就会去表达——要让夏油杰来说,这也是一种才能。住在云端上没有被雨水淋湿过的人才能如此肆意的活着,是一种未经世事的奢侈赤诚。

夏油杰望着他,突然心神微动:“其实,我——”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夏油杰还没做出回应,倒是五条悟先面露喜色,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终于来了!”他说,“我可等你们好久了!”

他拉开夏油家的大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排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各个捧着装满新鲜生鲜菜品的纸袋,上面都打着精致高贵的有机绿色食品标签。从鲜红欲滴的草莓到饱满圆润的橙子,还有青翠的油菜与莴笋,无数鲜切的海胆、三文鱼与其他料理食材,以近乎艺术品的方式陈列在纸袋中。那些服务人员先是齐刷刷地对五条悟问好,随即就热情地将东西全部搬运进门。其中一人捧着写字板来到五条悟身边,将笔交给他:“您之前打电话要求的这就全部送到了,如果有什么其他需求,欢迎您随时立刻下单定制——”

五条悟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杰,你那些旧家电是不是也该换啦?至少可以买个大点的液晶电视吧!如果有需要的家具也可以在这边一起定制哦,其他的——”

五条悟喜气洋洋地转过头去,发现刚刚还露出柔软表情的夏油杰,现在面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了。那种无法遏制的狂怒已经不仅仅是藏在他的眼睛里了,他注视着五条悟到眼神简直像是刀子一般锋利,叫人心里登时漏跳了一拍。

“滚出去,”夏油杰对着那几个将东西搬进来的服务人员冷冷说道,“带着你们的东西,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服务人员顿时尴尬地站住了脚,她们看看夏油杰,又看看雇佣他们的金主五条悟。五条悟脸上一片茫然,但还是意识到大事不妙,一只手藏在身侧摆了两下叫他们先走。

于是这些人刚刚怎样进来的,又怎样捧着食材灰溜溜地回到了车上,很快跑得没影了。夏油杰咣一声将门撞上,五条悟讷讷道:“你不喜欢?那我们——”

“你也出去。”夏油杰说。

这下五条悟到面色也变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出去?”

“你要这样甩了我吗?因为我想要帮忙?”

“你继续说下去我们就真的不会再见面了——”夏油杰明显在抑制者已经顶到喉咙的怒火,“现在,五条悟,出去。”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说清楚呢?”五条悟也彻底破罐子破摔了,他讨厌那些讲不明白的话,猜测彼此的心意,喜欢或者厌恶,为什么大家都不能清白地说出口呢?——他又什么时候这样费尽心机的追过谁,一向只有别人百般揣摩他的心意,他又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你对我究竟有什么不满,倒是明白讲出来啊!”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有那么一个瞬间,五条悟怀疑自己即将成为第二个被夏油杰怒揍的设计师,但是他攥住了那只异常不安的拳头,只是站在原地,有点怪异地扯动唇角,对五条悟露出了一个嘲讽而恶劣的表情。

“我对你有什么不满?”夏油杰轻声说,“应该说是你有什么不满吧?吃‘庶民’的食物,像‘庶民’一样购买特价商品,在‘庶民’的公寓里做客——很难接受吧?难道不是立刻就想逃走吗?回到你“新鲜有机”和“法式大厨”的日子里去?”

“我没——”

“是的,你没有,你从没想过那样复杂的东西,你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样的日子不好,于是自顾自的就想改变一切。但是五条悟,你觉得不好的这些日子是我的21年的人生——甚至是我人生中较好的那段,你以为我会这样任凭你这样闯进来,接受你给我的任何东西,然后看着你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吗?我可不是你的玩具!”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五条悟愤怒的叫道,“从来没有!”

“啊,让我想想,”夏油杰嘴角的笑容愈发扩大,“拍摄完成的那个晚上你是怎么说的来着?——喜欢我的愤怒?对吧?你谈论我的愤怒,像是挂在墙上精美的画作或者可以售贩的商品。现在你知道了,你喜欢的‘愤怒’是一个人狗屎一样的人生,高中辍学打工照顾两个妹妹,被迫进入这个世界性剥削最严重的行业之一——现在欠着大笔的学贷和违约赔偿金。你喜欢我的‘愤怒’——你喜欢我的人生吗?五条悟?”

公寓内一片寂静,五条悟张着嘴,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有些哑口无言地站在原地。夏油杰猛喘了一口气背过身去,伸手按了下眉心。


“你走吧。”

许久之后,似是终于平复好了情绪,夏油杰轻声说道。五条悟无措地站了会儿,明显还没适应这场约会的急转直下,几分钟之前,一切还都那么的充满希望,但是现在,他们二人之间仿佛又多了一道好深的隔阂。

“那我……那我走了。”五条悟说,颇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身向门口走去,随即他就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是清脆的碎裂声。他们二人同时回头,一起望向了躺在地上的相机。

刚才五条悟去开门时随手放在餐桌上的相机,被他衣服的边角挂住带到了地上。他立刻蹲下去查看,发现镜头已经彻底碎了——五条悟当下心底一凉,只觉得自己闯祸真是闯到底了。夏油杰也立刻走过来蹲下,捧起相机将旋钮推到开机的位置——屏幕亮了起来,至少机体本身没有损坏。但镜头的钱肯定还是要赔给学校的。

五条悟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夏油杰的神色,说:“我赔给你吧。”

液晶显示屏上,蜣螂还在奋力地推着粪球。夏油杰注视了一会儿那张照片,轻声说:“不用。”

“真的!我知道这个对你来说很贵,但是我……”

“没事的。”夏油杰又说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缓,眉眼间已经找不出之前那突然爆发的愤怒了,“不用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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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家入硝子瘫在工作时沙发上,翻着一本时装杂志,随口应和道,“你搞砸了。”

“我哪里仅仅只是搞砸了。”五条悟的脑袋磕在工作台上,闷声说道,“我甚至还不清楚我究竟是怎么搞砸的。”

要放在往常,家入硝子是一点不想管五条悟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起伏的。但这人心灰意冷之下就开始罢工装死,搞得米兰那边的事务全都落在了硝子头上——家入硝子忍无可忍,也开始跟着罢工,躺在工作室与五条悟一起装死,你不干活我就也不干活。五条悟抓住这个机会,竹筒倒豆子一般就将自己的委屈全倾吐给了家入硝子。

“所以说啊,你这个人在时尚之外的事情上,有时候真的是钝感的可以。”家入硝子说,“我要是他搞不好会被你当场气死。”

“为什么啊!”五条悟叫道。

“你那种示好方式太过极端,另一方没有能力等价偿还的情况下,只会觉得有压力吧?”

“我不需要他偿还啊!”

“那只是你的想法,不是他的想法吧?”家入硝子只觉得这简直是最浅显的道理,“你没有考虑他的想法,看起来也一副不怎么正经的样子,再加上那张花花公子一样的脸——谁都会觉得你三分钟热度一过,立刻就会把人丢下吧?到时候他苦心维护的生活现状可就回不来了。”

“那我又该怎么办……”

“普通地恋爱不就很好吗?”家入硝子说,“根据你的形容,你们一起吃饭逛街的时候,他看起来已经对你卸下防备了吧?甚至还邀请了你晚上一起吃饭。”

“可这样……可这样跟我最开始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啊。”五条悟还是愁眉不展,这根本不是他幻想过的浪漫展开!

那天晚上回去后,五条悟还又给夏油杰发了短讯,问他之前说好的下周再次约会还是否作数,可夏油杰似乎还未完全消气,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这让五条悟连续消沉了好几天,连助理摄影师发过来的目录排版确认图都不想看。

家入硝子烦躁地啧了一声,扔掉手中的时装杂志,一手探过沙发摸到工作台的抽屉,在里面随便乱摸一把,掏出了五条悟之前存放在那里的夏油杰作品集照片,举到了他面前。

“看这个,”她说,“你看到了什么?”

“夏油杰啊。”五条悟下巴磕在桌面上,眨眨眼睛,盯着夏油杰的脸说道。

“错!”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的答案,“你看到的只有一张照片。”她举着那张照片的手摇晃两下,将纸张抖得哗啦直响,又问:“真实的夏油杰,与这张照片上的一样吗?”

……好像是不太一样了。五条悟心想。

夏油杰在他心中的形象,从无数张轻飘飘的时装照,变成了一个更加立体的影子,他有一个很浪漫的梦想,却又被许多责任束缚在原地,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他脆弱的日常不被任何人摧毁,他很会省钱,明明脾气不算坏,但提到时尚圈的事情却总会冷下脸……

他想过很多夏油杰穿上他所设计的时装的样子,然后他又见到了更多夏油杰褪下时装后的样子。

但是……

“不管怎样我都已经搞砸了。”五条悟气息奄奄,再次把脑袋埋了下去,“他甚至宁可自己承担那个相机的损失,也不想再和我有一毛钱的瓜葛了,我已经彻底出局了吧……”

家入硝子躺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冷笑。

“你还真是个笨蛋啊。”

“嗯?”五条悟又眼巴巴地望向她。

“要是真的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肯定就让你掏钱然后趁早拜拜了。”她笑着说,“就是因为对你有那么一点好感,才不让你赔的啊。”

她话音刚落,五条悟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两下,他恹恹将屏幕翻过来,视线扫向消息栏处的人名。

下一秒,五条悟从桌前猛得弹了起来,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解锁屏幕就回起了消息。

“五条悟。”

“嗯?”

“把工作做完吧,堆积的那些。”

“待会儿啦,待会儿就做。”五条悟盯着手机屏幕,兴高采烈地说道。

“……”

家入硝子望着天花板,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觉得就算五条悟没有被甩,也不会再好好处理工作了。




Fin

之所以叫提到阁楼,实际上是想到了阁楼爱情这个词。

五条悟从出生起就住在轻飘飘的云端,他的爱情也仿佛空中的漂亮阁楼,精美浪漫却没有重量。但是夏油杰不一样,他可不是生在云端的家伙,进入那样的阁楼,最大的可能性是摔得尸骨无存。

所以最开始,他对五条悟的示好非常警惕。我之所以说这是暗黑版赤子之心,是因为五条悟就像赤子之心里一样澄澈真实,活得自在,想爱就爱,但是面对这个夏油杰,他的情感会变得伤人。

夏油杰其实最开始并不像将自己的愤怒倾泻给五条悟,因为那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受害者,他并不想让五条悟将他当作受害者小心翼翼地对待——那样子既污染一颗澄澈的心,也是侮辱他自己的自尊。再加上,五条悟还是鼓励了他梦想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和赤子之心的对仗,夏油杰都做摄影师,五条悟都在时尚圈,三次见面,夏油杰给五条悟买了红豆饭团,还带他回了自己家等等。

因为这次活动是Before After,所以写了这个设定下两个人恋爱之前发生的事情,之后会写恋爱多年后的After,会变成与现在关系完全不同的老夫老妻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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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还有吗

好好吃的饭!呜呜呜!感谢樊汀老师

好好好呜呜呜

好好好好呜呜呜呜呜呜

蹲住!!好期待后续啊!

啊啊啊啊啊没了吗:sob:好期待接下来的剧情

我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