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吻我 by 樊汀

人鱼夏 x 研究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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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氏族作为世界有名的财阀家族,光是其名氏就意味着常人一生无法想见的巨额财富,而五条悟作为五条本家的少爷,自然从小享受着家中最优越的资源与人脉,并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将理所应当地拥有其家族名下的全部财产,其中包括股票、期货、地产在内的各项组合投资,以及实体工厂与多家上市公司。

然而比起其他同样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贵族子弟,五条悟本人显然并没有相应的觉悟。上流财阀的孩子通常都有自己的交际圈,不学无术的小孩总是混在一起,继承家业的几个总是更合得来,那些不出色也不爱惹麻烦的小孩则没人记得住。

可五条悟不属于那些圈子当中的任何一个,他并非不学无术——毕竟杜克大学的海洋生物专业可不是那么好进的,默默无闻这一形容词就与他更不沾边了,仅凭外表,五条悟就是走到哪里都鹤立鸡群的存在。五条悟只是,太自由了。毕竟哪家的财阀长子——许多人都在背后无数次吐槽——会闲到去研究海洋生物?

……还在毕业后兴高采烈地背着行李跳上一艘远洋渔船,自此就和家里玩起了失踪。

和从日本的上流社交圈消失时一样突然,一年后,这位叛逆又自由的贵公子又突然归国,回到本家办理手续,正式从家族接手了一家生物公司。那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五条悟终于洗心革面,准备认真做个合格的继承人的信号。

一家公司只是试手,两三年后,五条悟恐怕就会开始大范围地接过族老手中的权力,带领五条氏族走上光辉的未来——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五条悟用职权自己给自己办了个手续,以研究员的身份正式入职了那家生物公司旗下的独立研究所。

一时间,所有人都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那家研究所的相关信息——研究方向,入职员工,以及多年来的实践项目都不是重点,应该说这些商场老油条在这种高级别的科研项目面前全部变成了睁眼瞎,但有一点他们还是看得懂的——那家独立研究所,甚至不在日本本土!

于是可预见的,入职后的五条悟又变得杳无音信。这次倒不是他存心,毕竟任何人都不能对一座北太平洋上的无名小岛要求太多——一场大型风暴就足以把他们头顶上的卫星网络信号搞得一团糟。


呼啸的狂风卷起近十米高的墨色海浪,荡碎在黑色的水蚀礁岩上,暴雨之下能见度甚至不足十米。而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岛上的研究中心却依旧如同堡垒般巍然不动。

这座岛上研究所半沉入地下,三层金属结构之间灌注了强度极高的混凝土,令它在这种天气之下也依旧稳稳钉在地上,甚至没有一点震动和摇晃。

以最中间圆形的事务大厅为中心,整个研究所分为两翼,一侧为生活翼,是在此处工作的行政与研究人员锻炼、娱乐、进食、居住的区域,另一侧的实验翼,被用作研究、办公与医疗用途。研究所的内部智能循环系统,则保证了这座建筑内部在不管怎样恶劣的天气下都保持着宜人的温度与湿度。

生活翼几乎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出入权限,五条悟伸手在通行开关上拍了一下,纯白色的大门就向两侧滑动打开。他穿过圆形大厅,前台负责人闻声抬起头来,顿时露出了颇为意外的神情:“五条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岛上?”

“早上好,光子!”五条悟冲对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来,他一米九三的身高衬着这身白色的研究员外套,看起来英俊挺拔,简直叫人挪不开眼睛,“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五条悟运气很好,在风暴到来之前乘直升机到达了这座小岛,从日本往这边跑一趟要数次换乘交通工具,光是想想就十分疲累,然而他面无倦色,甚至看起来神采熠熠,异常兴奋地立刻来了实验翼这边。

“董事们还在实验翼开会,”前台的光子小姐笑着对他说,“需要我通知他们您的到来吗?”

“他们还没走?”五条悟伸手往实验翼的方向指了指,很快从前台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因为风暴的缘故可能要晚上两天……据说是为了Project S的事情?”

前台小姐到底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半是试探地询问五条悟,尽管并不知道神秘的Project S具体指代什么,但是短短几日,关于这个从天而降的机密项目的消息已经在研究基地内彻底传开了——能让公司董事与股东亲自跑来一趟的实验项目,公布出来后肯定足以让世界震动。

“啊,都是为了那件事情啊。”五条悟挑了挑嘴角,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从左胸前的外套口袋内夹出识别卡,二指挟着在实验翼的安检门边一刷。

“那就不用通知了,反正肯定会碰上嘛。”

身份验证通过,实验翼的大门向两侧打开,五条悟挥手道别前台接待,笑容灿烂地继续往里走去。


此刻正是办公时间,实验翼内异常繁忙,所有人在看到那头显眼白发的瞬间,都先是露出惊讶的神情,然后停下脚步向他问好。五条悟只是抬手随便冲他们打了个招呼,就沿着走廊穿过了办公区与初级实验区,再次掏出识别卡,验证后进入了高级实验区。

门打开的瞬间,他就看到了数个身着西装,精英模样的男人跟在几个研究员身后,正从附近的一扇门内走出来。对方看到他的瞬间,立刻咧嘴露出一个笑容,其中一人张开双臂浮夸地赞叹道:“五条悟!我们的英雄!世界因你而改变——你已经拆掉固定绷带了吗?”

这些西装革履的家伙中有不少五条悟都认识,是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商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了。现在似乎是刚刚散会,他们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五条悟哈哈一笑,右手按着左肩,活动了下手臂:“完全没问题了,本来也不是多严重的伤嘛!”

“谁能想到你这一趟会有这样的收获?”

“悟这孩子,从小就运气好得出奇吧!”

“命名的事情有想过吗?”

男人们哄笑着与他寒暄,五条悟嘴角翘着,却一个问题也没回答,只是挪着脚步继续往走廊尽头走。其中一人伸手往机密研究区域的方向指了指,说:“它现在就在那里面?”

“准确来说,是‘他’。”五条悟再次掏出识别卡,然后依次验证指纹与虹膜。以他的权限,再一次毫无疑问地获得了通行许可,滑门解锁打开,五条悟走进去时,又回头对那些人笑笑。

“还有——我想好他的名字了。”

大门在他身后合拢,现在,五条悟终于踏入了机密实验室。


“五条先生!”

这里的研究员见到他时的态度与外面那些人则完全不同,焦虑与担忧全都写在脸上。助理研究员立刻拿着数据板迎了上来,低声向他汇报。

“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二次危险系数评估……五条先生,您必须注意……”

“唔唔。”五条悟嘴上应声,脚下却没停,径直走向隔离间进行最后一道消毒程序。

“他的友善评分非常低,在运输过程中伤到了至少三人。”研究员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喋喋不休,“没有出现死亡纯粹因为是我们防御充足……如果可以的话,他肯定会杀了他们!”

“从今天起,‘他’叫做杰了。”五条悟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研究员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五条悟口中所指的“他”究竟是谁,“你是说……等等,难道不应该先给这个物种进行命名吗?”

“就先给他取个名字嘛,不然总是‘它’来‘他’去的多不好听。”五条悟则眨了眨他那双睫毛雪白的大眼睛,道,“有什么不好?”

“……算了,就算不提这个问题,”助理研究员很快放弃了纠结这件事情,继续说道,“前天运抵研究所之后他就一直再没出来过,这样下去,‘杰’的身体状况会继续恶化,我们必须准备更好的收容方式!”

最后一道消毒程序结束,五条悟终于真正进入了Project S的实验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近五米高的幽蓝色的巨型水池,隔着高强度透明材料,内壁安装的各类检测仪器清晰可见,它们延伸出无数数据线连着实验室两侧的设备与屏幕,发出滴滴声音。

“五条先生!”不少工作中的研究员也看见了他,有些兴奋地走了过来,他们都是后续被招募进Project S的研究员,现在顶头上司五条悟来了,就意味着他们的研究项目也可以正式启动了。五条悟则没看任何人,也没看那些屏幕上的实验数据,而是三两步攀上旁边的金属梯,走到水池上方的平台上。

Project S的实验室建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暗流水道之上,经过简单的封闭改造,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近二十米深的大型实验池,其中地上部分五米,沉入底下的部分则有足足十五米。尽管有顶灯照亮,凝视这个巨大的实验池依旧像是凝视深渊一般,很难看清水底究竟有什么东西。

五条悟走上平台时,助理研究员立刻提醒道:“小心些。”

“你明明说过,”五条悟面不改色,左脚顶在右脚尖前,又往前迈开一步,那双切尔西小短靴就这样哒哒哒在平台上踩了一圈,“他这几天都没有上来的意思吧?”

如果五条悟掉下去后被袭击,可就变成重大事故了。研究员们闹哄哄地挤在池边,全都屏息凝神,盯着他们的同僚,上司,或是老板——五条悟的几重身份让他们着实有些拿不准究竟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他。

一片静默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幽蓝的水池中,突然有个黑色的影子快速掠过,翻出一朵小小的浪花。仪器捕捉到数据采集目标,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然而这些研究员们谁都没扭头去看数据——他们不少人被调进来时,Project S的实验体已经被安置入实验池了,所以至今仍未见过这个刚刚被命名为“杰”的生命。

数秒之后,一张面孔缓缓从水中浮了出来。

那是一张属于人类的面孔,眉毛淡而细,眼睛狭长如刀锋般,鼻形挺直,颧骨偏高,薄唇微微抿着,一头海藻般的黑发则随着他浮出水面的动作,湿漉漉地散落在肌肉结实的肩膀上。

自被运抵研究所后,就一直沉在水底,完全拒绝进食,也拒绝与人交流的“杰”,此刻正眼神冷厉地注视着站在平台之上的五条悟。五条悟也垂头望着他,仿佛要用眼神抚过他每一寸肉体那般,沿着杰肌肉形状优美的胸腹一路向下,打量他肋侧缓缓开合的三对裂口——那是用于水下呼吸的鳃。

再往下,近两米长的巨大鱼尾取代了人类双腿的位置,在头顶射灯的照射下,每一片黑色的骨鳞都看起来锋利森然,边缘泛着紫色磷光。光是从鱼尾在水中缓慢摆动时所展露的肌肉弧线,都能感受到这具身体中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不少人望着面前这奇异的生物,面上流露出震撼之色。五条悟听到有人在他背后倒抽了一口气,小声说道:“……他确实是杰作。”

面前生物身上的一切特征,都符合无数童话、寓言与传说中的人鱼形象,让人简直难以相信这会是自然进化所能产生的物种。比起那些,他更像是神明创世之初亲手所塑的杰作,而他们所有粗暴的捕捉与研究,似乎都是一场亵渎。

可这神明之作如今却像是磕碎了一个角的艺术品般有了瑕疵。隔着水面,研究员们能清晰看见人鱼结实光滑的胸腹上有数条脉络状的伤痕,那是运输过程中与负责人发生冲突时,被安保人员用电击枪试图制服时留下的伤口,只不过这些都比不过那条黑色鱼尾上恐怖的撕裂伤——他右侧尾鳍处的鳍棘与鳍质都出现了触目惊心的变形与破损,并且随着他每一次摆动尾鳍,伤口都变得愈发狰狞。

不少人在心中暗暗惋惜,平台之上的五条悟,却已然单膝跪了下来,向杰靠近。

“五条先生……!”他身后传来助理研究员不赞同的声音,然而五条悟不在乎,他没听见一般俯下身体,几乎要贴上水中生物的额头,那双漂亮的湛蓝色眼睛,带着一种近乎迷离的狂热,与对方那双冷漠的瞳仁对视。

“我来把欠你的,还给你。”

五条悟轻轻说道。

毫无意义的对话,助理研究员在心中想道,面前的生物绝不可能懂得人类的语言,更别提是含义如此复杂的话语。比起那些,五条悟倒不如尝试用肢体行为与食物释放友善,拥有与人类相同的五官与上肢,这一物种或许也会用与人类相似的方式表达情绪……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水中生物没有对五条悟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继续以那种冷厉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一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至下颌,随后滴答一声落了下来。

——袭击是瞬间发生的。

短暂的对峙后,黑发的人鱼突然用力摆动鱼尾,巨大的力量卷着水流,几乎将他整个人瞬间推出了水面。他探出手——比起手,那更像是一双强健的、掌心带着鳞片的爪子——闪电般地环过五条悟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平台上拖了下!

“五条先生!”

五条悟就这样没有一丝挣扎地被拽入了水中,人鱼一甩尾巴,挟着他迅速向着水底潜去。站在池边的研究员们顿时大哗,有人发出惊呼,有人惊恐后退时差点摔下金属梯,有人跑去拍墙壁上的紧急呼叫铃,却始终没人敢下水营救五条悟——在没有任何潜水设备的情况下潜入二十米深的实验池,绝对不是他们这些研究员能做到的事情!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五条悟这下恐怕死定了。

在人鱼高密度的骨骼与肌肉面前,人类的肉体简直就不堪一击。就算人鱼手下留情,并不主动伤害五条悟,安保队带枪赶来时,五条悟肯定也早就已经淹死。

更何况——深知内情的助理研究员心中想道,以人鱼对五条悟的恨意,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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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与这条被他取名为“杰”的人鱼的相遇,还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时他一时兴起,还跟着远洋捕捞的船队在海上漂泊,一方面算是研究项目,另一方面也算作旅行。彼时正是钓鱿的季节,虽然肉眼无法看见彼此,但是偌大的北太平洋上,有不少来自各个国家的其他捕捞船队,除此之外,科研船只与经过的观光游轮也有不少。

也就是在这时,他们忽然接收到了来自另一条大型捕捞船的求救信号,说是船体被破坏,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已经完全丧失动力。等他们赶到时,果然看到那艘大船孤零零地浮在海面上,顺着风与水流的方向身不由己地漂着。

五条悟所在的船队立刻帮忙疏散了船上受困的海员,用卫星电话汇报了情况,而对方船长登船时,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是第四个了。”

捕鲸船,钓鱿船,甚至还有一艘观光游轮都遭到了袭击,通过水下机器人查看,它们的螺旋桨与舵把都已经彻底变形了。那痕迹看上去,像是被比鲸鱼还大的生物撞击过一般。

但如果真是这样巨大的生物袭击了船只,无论如何也应该有人目击到它才对。雷达与声呐成像捕捉到的画面则更加奇怪,虽然只是模糊的影子,但它看起来只比海豚稍稍大上一些。渔民们对着图像辨认了一会儿,甚至又将资料打包发给了附近的科研船只,但到最后也没搞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渔民们远洋出海一趟十分不容易,自然不可能为了一只神秘生物就放弃自己的工作。太平洋那么大,谁又知道他们是否还会再次遇上,于是依旧按照原计划开始了作业。结果这最糟糕的可能性还偏偏成为了现实,五条悟所在的船只成为了第五个被袭击的目标。当恐怖的金属扭曲声从船底传来时,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肯定又是那个海上恶魔在作怪。

五条悟当即就换上了自己的潜水服与护具,一方面不能看着整个船队几百号人就这样遇到危险,另一方面也出于对这完全未知的生物的好奇,他将安全绳系在船舷上,抄起麻醉枪与水下射枪背在背上,毫不犹豫就翻入水中。

他有潜水证,也接受过专业培训,因此倒不觉得恐惧,心中只有激荡的兴奋。内置耳机内传来船长的问话:“能看到它的位置吗?”

“我赌那是一条个头很大的鲨鱼!”

“鲨鱼有本事做出这种事情吗?”

船员们吵吵嚷嚷,五条悟唇边冒出一溜细小的气泡,他踢水绕过船头,很快锁定了那道快速穿梭的身影,隔着朦胧水雾,他能看到对方有力的尾巴矫健地上下摆动着——仅从这一点来看,这家伙就绝不可能是鲨鱼。

对方很快也注意到水中的五条悟,立刻画圈与他拉开距离,借着船只隐藏着自己的位置。

不管它是什么,都一定拥有相当程度的智慧。水下作战明显不是人类的主场,就算潜水技术高超,五条悟也实在没法将自己与一条鱼类比较。他手中攥着麻醉枪,有心卖了个破绽,让船长通过声呐在船上搜索对方位置,自己则刻意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对方,在对方向他扑来的瞬间转身扣动了扳机。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一根麻醉针竟然没能放倒这家伙——声呐上,那个黑影向他靠近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炮弹一般撞了过来,船上的海员大吼着叫他快逃。然而五条悟在对方靠近时看清其全貌的瞬间,脑中几乎就变得一片空白。

下一秒,那条有力的黑色巨尾重重抽在他身上,将他直接撞飞出去,狠狠摔在舱壁上。一大串气泡从五条悟口中冒了出来,他似乎是在水中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痛喊,麻醉枪脱手掉落,受到撞击的左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疼痛让五条悟从目击到这种传说生物的震惊中迅速回过神来,他一腿蹬在船身上,试图与对方快速拉开距离。那条人鱼很快又再次冲上来,似乎是不杀死他便不肯罢休。恐惧,兴奋,又或者其他什么情绪混合在一起,五条悟顾不得旁的,右手从背后摸出水下射枪,挣扎着瞄准,扣动了扳机。

鱼类本不应该有多么好的视力,但是那家伙却仿佛捕捉到了他枪线的轨迹,敏捷地侧过身去,62毫米的镖形弹险险擦过对方身体,却在最后射入了尾鳍,巨大的冲击力将人鱼向后一推,死死钉在了船舱外壁上!

然而对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没有一秒犹豫地再次摆动鱼尾。镖形弹上锋利的细小倒刺犁开尾鳍的骨骼与肉质,血雾从伤口中爆出,他用极其粗暴的方法挣脱了射枪控制,又向着五条悟冲来!

五条悟腰上的安全绳也在这一时刻突然绷紧,意识到危险的海员们正试图将他从水中拖出来。然而他们行动的速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比一条水中游动的鱼类更快。

五条悟蜷缩身体护住要害,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攻击的准备。也就是在这时,巨大沉重的渔网从天而降,将向五条悟猛冲过来的人鱼兜头罩住!

海员们终究还是想出了用于援救五条悟的方法。被网住后,面前的生物与其他普通鱼类的反应便也没多大的差别了。他飘曳的尾鳍、臂鳍与背鳍全部被尼龙材质的刺网紧紧缠住,越挣扎反而陷得越深。船上的电机启动,很快将它吊出了水面。这传说生物的全貌,也第一次展现在了人类面前。

人鱼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动弹不得地被裹在网中,那肌肉丰满的鱼尾离开水后便不再灵活,变成了巨大的累赘,沉沉坠在渔网之中,尾部的伤口狰狞地翻着,淅淅沥沥落下血来。

海员们先是发出惊叫声,随即便恐惧地举起了射鱼枪。

另外几人抓着五条悟的安全绳,这时才终于将他从水中拖了出来。白发青年相当狼狈地俯在甲板上,吐掉口中的呼吸器就大声咳嗽起来。

“别杀他!”五条悟左臂脱臼,只能用右手勉力将自己支撑起来,他扯掉头上的防水镜与护具,露出一头耀眼的银白短发,对举着枪的海员们大声吼道,“我说别杀他!”


那之后,五条悟第一次动用了家族权力,用金钱与权势半胁迫着所有参与者签下了保密协约,同时迅速将人鱼从设备简陋的捕捞船转移到了附近一艘科研船只上。

可他自己却没能停留多久,因为肩部伤势的原因,不得不先一步回港就医。

在日本办理接手公司的相关手续时,五条悟也一直远程指挥着这边的事务。但除去捕捉人鱼时那次交手,现在研究所内的这次见面,实际上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人鱼的记忆力明显很好,看到五条悟时,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射伤他的家伙。

随着二人逐渐下沉,透水传来的光芒变得愈发熹微,五条悟耳膜胀痛,巨大的压强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在肺中的氧气用尽后,他的视觉也开始因缺氧而变得模糊。

在近乎完全黑暗的水底,五条悟只能隐约看见对方冷漠的、没有表情的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像是看着什么死物一般——五条悟确实快死了,脆弱的人类在这样的环境下,不过一两分钟就会溺亡,可他毫不反抗,只是张着双臂,任由杰将他压往水底。

数秒的静默之后,五条悟突然轻轻抽搐了一下,喉咙间发出模糊一声,随即唇边冒出了大量气泡。

他呛水了。

窒息之中,五条悟开始逐渐失去对肢体的掌控。他张开嘴,胸腹起伏,无法控制地蜷缩起身体,伸手紧紧握住了人鱼搭在他脖颈上的爪子,不知道是想要将他抓住,还是想挣脱他的束缚,不过几秒钟,那双宝石般的漂亮瞳孔就开始扩散,缓缓失去神采。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五条悟隐约看到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人鱼俯下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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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五条悟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被他赋予了名字的人鱼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最终并没有杀死面前这个害得自己落到如今这种境地的罪魁祸首,反而在水底突然改了主意,俯身为他渡了一口非常关键的氧气,随即就扯着他的衣领,再次浮出了水面。

只不过人类的身体远比他想象中更加脆弱。尽管医护人员迅速为五条悟清理了口鼻与肺部积水,但如此迅速地下潜与上浮,五条悟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减压症,醒来时简直头痛欲裂,胸腹火烧火燎地难受,裹着毯子坐在医疗室的小床上咳个不停,脸上却始终挂着傻瓜一样的笑容。

“早就和您说过他对人类并不友善,接触之前必须要做好防备。”陪同坐在医疗室内的助理研究员碎碎念道,“您今天的行为简直太鲁莽了,如果不是医护人员及时就位,您现在不可能还活着——五条先生?”

“他原谅我了。”五条悟奇怪地笑着,说道。

“……”那一刻,对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位上司,恐怕并不完全具备完成Project S相关研究的严谨科研精神。

那双湛蓝眼瞳里燃烧的古怪热情,并非发现新物种的喜悦,也不是为了即将因此获得的成就,五条悟只是在北太平洋与人鱼相遇的瞬间,就对他一见钟情了。那种狂热的爱,让一向讨厌麻烦的五条悟不惜接手整个生物公司,并且大费周章地将他转运至自己名下的研究所内,就是为了今天能够再与他重逢,甚至心怀喜悦地被他报复。

……五条悟可真是个疯子。助理研究员攥着手中的数据板,忍不住在心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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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杰变成一条残疾鱼的,鉴于他尾部的撕裂伤正变得愈发严重,必要的修复手术很快就被提上了日程。

医学团队提出了两种手术方案,其中一种相对可行,也更稳妥,那就是在以麻醉针将人鱼放倒后,彻底移除受损的尾鳍,为它更换成人造的部分——只不过因海水腐蚀与日常磨损,这个部件恐怕每隔几个月就得进行更换。

第二种手术方案则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将人鱼的断骨接回,尝试对鳍棘进行修复。如果手术成功,几乎没什么可预见的后遗症,唯一的问题是,在骨骼重新长合之前,杰必须减少使用尾鳍的频率,以免愈合中的脆弱伤口再次开裂。

可是你如何让一条鱼减少摆动尾巴的次数?更何况还是这样一条高智商,并且对人类有攻击性的人鱼?五条悟想了想,问道:“伤口愈合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人鱼的肌肉密度、骨骼强度以及整体的身体素质都比人类强上许多,医学专家想了想,说:“或许不到一星期。”

“如果换一个小点的池子呢?泳池,甚至稍微大一点的浴池?”五条悟提议道,“脱离了水,他就没有足够的力量使用那条尾巴了,一星期无法舒展身体也不会对肌肉造成太大伤害。”

所有人都沉默了,很明显,大家都没有想到在明显更稳妥的第一个方案面前,五条悟竟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个。

“可以倒是可以……”其中一人有点犹豫地说道,“但不管哪个方案,我们首先面对的第一个难点是,该如何将他从实验池中捉出来?”

“这种事情当然是我来想办法。”五条悟答道。


在那次惊动了整个研究所的报复行为后,杰的攻击性就突然消退了下去,他不再潜入水底孤僻地回避人类的探究,也不会在研究员靠近时试图袭击对方。

当然,这也并不代表他会对人类的要求有多配合,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只是在那个巨大的实验池内自顾自地活动,将人类当作水中的浮游生物般彻底无视掉,哪怕对方搭话也充耳不闻。只有一个人偶尔能够将他的注意力短暂转移——五条悟来到实验室时,他会浮出水面看对方一眼。

研究员们其实倒也没有特别介意人鱼的不配合,很多研究项目都是可以在不需配合的状况下进行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掌握了不少人鱼的习性与身体数据。

而当五条悟来的时候,情况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高个子的白发青年总是在尝试和人鱼进行交流,根据对方的反应判断他的认知能力——色彩,图形,声音,情绪,以及文字。五条悟将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然后拍在实验池边给对方看,指指自己,又说:“五条悟,悟,我是悟。”

人鱼不说话,但是五条悟只是看眼神就知道他肯定是明白了。杰几乎不会对这些实验表现出配合的意思,几天前,在五条悟示意他将相同颜色的积木块归类时,杰的脸上流露出近乎鄙夷的神情,然后摆动了下尾巴就游开了——现在,他一定也觉得这个“repeat after me”的游戏很无聊,因此不管五条悟将自己的名字说几遍,他都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五条悟。”白发青年指指自己,然后又指指对方,说,“杰。”

这次人鱼倒是给出了反应,他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很简短的、异族语言的含混发音。五条悟第一遍还不太确定他的意思,于是人鱼脸上又流露出那种有点嫌弃的神色来,然后勉为其难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げ……と?”五条悟重复了一下那个发音,这才明白人鱼是在说自己的名字,他一下笑了,然后转过头与其他研究员说道,“你们去没去过那个——夏油高原滑雪场?”

那之后,人鱼档案上的名字从“杰”变成了“夏油杰”——这起名方式看起来着实草率了些,但是很可惜,夏油杰本人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发言权。

五条悟之所以确信能安抚人鱼接受第二种手术,也是自信于二人已经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构建出某种默契。以夏油杰的智力水平,他一定能理解自己要做的事情。

于是,刚刚入住研究所实验池不久的杰很快就又搬了家,在手术结束后,他被安置在了……一个大号的家庭浴池里。

池子其实也是临时砌的,在这座孤岛研究所上,他们就是得根据现有的东西临场发挥。这个对人类来说足够宽敞的空间甚至没法完全将人鱼装下,五条悟走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夏油杰的尾巴蔫哒哒地甩在池子外面,尾部半透明的鳍拖曳在地上。

为了方便掌握人鱼的情况,确定他在这个新的环境适应良好,五条悟自告奋勇地跟着搬了过来。他给床垫充气时,池中的人鱼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冲他一挑眉毛。

“只是睡充气床垫而已,更糟糕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五条悟也不管人鱼是否听得懂他的话,一边说一边抖了抖毯子,对空气中的细小纤维十分敏感的人鱼又沉回水中,“我在海上漂来漂去的时候,可是睡过海员宿舍的!”

为了能够在波涛起伏的海浪间安全入睡,海员宿舍的小床设计得十分狭窄,再加上海面波涛起伏,五条悟这个大高个睡起来相当不舒服。相比起来,气垫床除了简陋一些外实在是没什么缺点。

五条悟搬到这里后也不仅仅只负责观察,除了照顾夏油杰的饮食起居,他还要负责帮助无法完全舒展身体的人鱼按摩紧绷的肌肉。收拾好自己今晚休息的地方后,五条悟走到池边单膝跪下,好奇地打量对方。

两扇半透明的巨大尾鳍拖曳在地面上,右侧尾鳍上还打着细小的钢钉和支架。五条悟伸手将那条尾巴抱起来——入手就感受到了相当惊人的重量。人鱼的肌肉与骨密度都比常人高出许多,这让他们在深水中依旧能自如地活动。五条悟将那条湿淋淋的尾巴塞进池子里,还是没忍住伸手抚摸了下他的鳞片。

夏油杰没动,五条悟就厚着脸皮又多摸了几下。鳞片由尾部向上,逐渐由细密变得舒展。那些漆黑的骨质鳞片边缘锋利,却并非完全光滑,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到树木年轮般的细微痕迹——根据计算,科学家们得出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答案:夏油杰作为人鱼,可能已经在海中生活了百年有余。

“杰的同族们在哪里呢?”五条悟曾经这样问夏油杰,当然,他没法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

五条悟在北太平洋发现他时,夏油杰似乎是完全孤身一人的。可就算是独行的动物,也总有一天要与异性相遇繁殖,更何况杰从外表来看,明显还处于各项功能良好的青壮年期。

人鱼的性器官与鲸鱼和海豚类似,平时都隐藏在身体内部,在发情期时由生殖口膨胀探出。五条悟从他的尾巴一路往上摸,有点手欠地想掀开他下腹的鳞片,看看那个神奇的生殖口——这次夏油杰动了,人鱼危险地眯起眼睛,一尾巴甩过来湿淋淋地拍在五条悟的脸上。白发青年“啊”地大叫一声,被他直接一尾拍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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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针对夏油杰的报告上,研究员使用了“接近人类的智力水平与理解能力”这样的形容方式,第一次读到初稿时,五条悟一下子笑出了声。

“人类,多么傲慢的生物。”他将那几张打印纸放在桌面上,发出半开玩笑般的感叹,抬起一双湛蓝的眼睛看向面前几人,“将自己当作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高等智慧生物,作为衡量一切的尺标。”

“……需要再在什么地方做出更改吗?五条先生。”一阵沉默后,其中一人拿不准五条悟的弦外之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五条悟却并没有否定这份报告,他将那份文件推回去,轻松地说,“这样就很好。”


五条悟也并非有意嘲讽,只是夏油杰所表现出的智力水平,确实已经不能以“接近人类”来简单概括:他在研究所内住了半年有余,已经基本学会如何使用人类的语言了。

但是研究员们对夏油杰的语言并了解,因为虽然一直有在学习,夏油杰却很少使用语言这项工具——他不喜欢人类,自然也不可能多喜欢人类的语言。大部分时候他都恹恹的,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就算是五条悟与他说话,十句中能有三句得到回应就已经很不错。

对于曾经拥有整个海洋的家伙来说,一个小小的水池怎么可能让他得到满足?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让夏油杰维持一个相对良好的精神状态,五条悟开始尝试为他带电影与书本,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草原,荒漠,星球,宇宙——夏油杰虽然提不起兴致,但姑且还是顺着五条悟的意思去做了。

当人类那个热闹繁华,高楼鳞次栉比的大都市出现在屏幕上时,夏油杰水中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两下。尽管这反应十分轻微,但五条悟还是立刻察觉了,他伸手去握夏油杰总是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不许人鱼游开:“杰!你刚刚笑了吧?为什么笑?说嘛!”

水中的夏油杰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嘴角,抬眼看向五条悟,脸上的表情,细看之下像是有一点嘲讽的意思。

“很好的世界,对吗?”夏油杰说,尽管他选用的形容词较为简单,但是传达的意思却很明确,“可是我被困在这里,你被困在这里。”

1.4亿平方英里的巨大海洋占了地球总面积的72%,但是夏油杰却被困在了这一千立方米的实验池中。而五条悟作为人类明明有机会踏足剩下那28%的陆地,却甘愿把自己关在这个孤岛上的封闭研究所内,说起坐牢程度,与他实际上也没多大差别。

两个“这里”,含义却稍有不同。

“人类的世界对我来说可没有那么有趣。”五条悟很没正形地趴在平台上,对夏油杰说,“我看到杰就会很开心——杰不是也很愿意和我交流吗?”

夏油杰没有说话,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五条悟接着又说:“毕竟当初都偷偷亲我了。”

“没有的事。”

“明明就有。”五条悟翻了个身,望着研究室天花板上的明亮射灯,手却从平台边垂下去,还是在玩夏油杰的头发,“我当时还没窒息到那种程度。”

尽管意识模糊,但是五条悟坚信自己并未出现幻觉,夏油杰将他按在水底亲吻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唇舌的冰凉触感,随后,珍贵的氧气涌进他口中——如果没有那口气,他绝对会溺死在实验池里。

夏油杰改变主意的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呢?

“第一次在研究所见面的时候,杰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我呢?”五条悟问道。

夏油杰回答的语气则十分平常:“杀了你,也不会对现状有任何改变。”

“所以是打算慢慢软化我,说服我协助你逃出研究所吗?”五条悟来了兴趣,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但是你又怎么确定我是合适的人选呢?毕竟当初我可是毫不犹豫地对你开过枪,万一我是个铁石心肠的研究狂人,搞不好你现在已经变成标本了哦?”

夏油杰在研究所的这段日子里,研究员们曾在如何对待他这件事上起过严重冲突——以五条悟为首的一派坚定地将他当作与人类平等的生命体对待,实验中应尽量给予他尊重和体面。另一派则觉得他与小白鼠也没有多大区别,实在没有必要在动物身上浪费他们那人道主义精神,获取数据才是最要紧的,如果夏油杰不配合实验——杀死他并制成标本也不是不行。

然后说这话的人,在会议室里被五条悟一拳打得鼻血乱飙。白发青年打完人还甩甩手,转头对当初负责甄选团队成员的助理研究员抱怨“你是怎么把这样的人选进来的?”,随后就把这个没人性的家伙开除出了队伍。

然而这个怀恨在心的家伙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在午夜身份卡失效之前又溜进了实验室,想要偷偷拷贝一些人鱼的资料出售给其他生物公司。夏油杰在五条悟面前的温顺模样让他放松了警惕,甚至生出了获取人鱼血液样本的妄想来,结果被夏油杰毫不留情地拖进水池拧断了脖子。

第二天早上研究员们来上班时,第一眼就看到那人扭曲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吓得连做了好几天噩梦。不过这件事情倒没有闹出太大风波,在查明那人试图窃取研究资料的事实后,谁都忍不住要说一句“死得好”。五条悟很快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甚至级别低一点的研究员,都以为那人只是普通地离职了。

“你把我想得也太神通广大了,”而现在,夏油杰回答道,“我没想过利用你逃走这种事情。”

——“我杀过很多人。”

沉默了一阵后,夏油杰说道。

因失去鱼鳍无法游动而缓慢窒息的鲨鱼,被渔线勒入脖颈死亡的海豹,满身疤痕发出哀鸣的鲸鱼,以及被鲜血染红的海豚湾——就连当初困住夏油杰的那张刺网,其实都是违法的禁用渔具。

将大海当作家乡的夏油杰,是真心厌恶人类,所以才会袭击所看到的人类与船只。人类捕杀鱼类,他也猎杀人类,从逻辑上来讲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都犯下罪孽,理应平等地彼此仇恨。

“你啊,该不会是觉得因为自己做下了许多可恶的事情,虽然并不后悔,但总有一天理所应当地要受到惩罚,而我就是你那个报应吧?

“所以被关起来也好,被观察研究也好,无论怎样你都可以接受?你还真是一条想得很多的鱼。”

“要这么说,我还觉得你是我的报应才对呢,因为向你开了一枪,于是我所有的人生计划都就此改变,在一个小小研究所里天天和人鱼作伴。”五条悟翻身从平台上坐起来,看向实验池中的黑发人鱼。

“虽然这么说,但是我赖定你了,夏油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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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开始出现异常则又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那时本已经趋于平静和稳定,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的夏油杰,情绪和生理上都表现出了一定躁动。似乎是身体里的原始野性复发,他在无人注视的时候表现出了轻微的刻板行为,会在水池中不停绕圈游动,脾气也变得糟糕,不仅不再配合研究员,有时候甚至连五条悟也不愿意理睬。他们之间仿佛突然又回到了在研究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夏油杰会潜在水底很久不出来。

然而这变故却并非仅仅只是精神与心理上的,虽然实验池内的检测仪隔水读取的数据可能有一定误差——但是夏油杰的平均体温大约上升了两摄氏度,尽管依旧没有人类温暖,但是这样的体温上升,明显并不正常。

人鱼也会发烧吗?五条悟不知道,却也不会任由夏油杰躲着自己,于是抓了牵引绳就噗通一声跳进池子向下潜去,一副不逮到他不罢休的模样。夏油杰真有点怕五条悟再溺水一次,从水底稍稍游上来一些,结果立刻就被五条悟用牵引绳套住了。

“好了,拉起来吧。”五条悟浮出水面后,立刻就对池子外的研究员们做了个手势,电机启动,夏油杰很快就被不断收短的牵引绳拖出了水面。

“你这是做什么?”

“应该问你要做什么吧,最近脾气差得要死,整天就知道在池子里打转——”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损了他一句,“你鼻子下面长的是嘴吗?是嘴吧?身体不舒服的话,倒是自己说出来啊。”

“我没有生病。”人鱼不悦地说道。

“很可惜这个事情不是你说了算。”五条悟将湿淋淋的白色短发往后捋,笑眯眯地看着人鱼被吊进专用的小推车,“不管怎样,来一套完整的身体检查吧?”

“五条悟!”

夏油杰抗议无效,被研究员们七手八脚地推进了医疗隔间,各式各样的检测仪器被启动,还有戴着手套的手将电极片往他身上贴。五条悟没有急着去洗澡换衣服,而是也跟了进来,拿着检查对照表单跟着吩咐:“体温升高,心率加快,没有明显外伤的话就要考虑其他的病症了——先做个血液化验好了,喂,别乱动哦?”

夏油杰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耐心告罄,将身上的电极片一把扯下丢了出去。周围的研究员顿时让开一个大圈——五条悟在人鱼面前整天随随便便的不当回事,他们可没忘记面前的家伙单手就能把人的脖子捏断。

只是围着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五条悟干脆就把这帮人全都打发去了外面,脱掉湿漉漉的外套,打算亲自为夏油杰采血。对方用很大的力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又重复了一遍:“我没生病。”

五条悟低头去看,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夏油杰身体上的另一个变化——他下腹掩盖着生殖口的鳞片放松地张开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密地闭合着。

“……”

五条悟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夏油杰发情了。

“你……我……”五条悟咽了咽口水,明显一时间有些混乱,“我不知道你们人鱼会有这样的……嗯,阶段。”

“每年一次。”

夏油杰答道,见五条悟不再惦记着为自己检查,便缓缓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

一人一鱼一时间都有点尴尬地陷入沉默。

“那现在怎么办?”五条悟用拇指蹭了下鼻子,问道,“我去哪里给你找一条雌性人鱼——还是人类?你在这方面有什么偏好吗?”

“不要管它就可以了。”

“发情热会持续多久?”五条悟又问,“很难受吗?”

夏油杰面上流露出犹豫之色,却没有立刻回答。五条悟猜测他一定相当难受,不然以夏油杰的性格,肯定不会放任自己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

又是一阵沉默,医疗室内只能听到水珠从他们身上滑落的滴答声。五条悟瞪着一双蓝眼睛看了夏油杰半晌,突然闷声不吭地伸出手去。

“五条悟!”

“不然还能怎么办,让我一直看着你这样难受吗?”五条悟将人鱼往里推,跟着挤上了医疗室的小床,右手摸索着捋进鳞片的缝隙间。本就处在敏感期的人鱼立刻给出了反应,半截性器从生殖口内膨出。五条悟触碰到它时手都有点发抖,一方面觉得怪异,一方面又觉得十分刺激。

人鱼的性器入手冰冰凉凉的,完全没有毛发,表面光滑水润,又因为大部分时间都缩在生殖口内而显得色素浅淡。夏油杰一只手支在身后好让自己能坐直身体,另一只手锁着五条悟的手腕不让他动作,从床上一直拖到地面的长长鱼尾挣扎着晃动了两下——只不过在陆地上到底不如在水中灵活,他扑腾几下,还是没能把五条悟推开。

手腕被夏油杰攥着,五条悟就活动手指去抚慰夏油杰。两个人谁也不肯遂了对方的意,打架般地闹了一阵,叮当碰掉不少东西。夏油杰攥着五条悟那只手愈发收紧,几乎要将他手腕捏断,五条悟吃痛地嘶了一声,随即就被夏油杰用力一拽,差点整个人趴到他身上。

“我不是你的实验品。”

夏油杰的眼神似乎已经完全冷下来了,他注视着五条悟,相当认真地说道。而五条悟却完全没被他吓到,他知道夏油杰是什么意思。

两人的身体挨得很近,几乎完全贴在一起,五条悟笑的时候,夏油杰都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吐息。

“我知道。”

五条悟有点笨拙地继续动作,两只手拢着,用掌心去细细摩挲人鱼的性器——这次,他没再被推开了。人鱼凉冰冰的生殖器很快在他掌心的温度下热了起来,顶端溢出小股的清液,混着二人身上的水珠,带出黏糊又叫人脸热心跳的咕啾响声来。

二人几乎是额头顶着额头,急促的呼吸全都混在一起,空气很快就热了起来,五条悟甚至感觉自己稍微有点出汗,他小声说道:“杰以前的发情热都是怎么解决的?”

夏油杰抿着唇,很慢地摇了下头,快感令他腹肌绷紧,露出漂亮的弧线来。五条悟手上动作不停,又问:“杰有过伴侣吗?”

“没有。”

“朋友?”

“没有,”夏油杰的声音哑下去,说,“没有同族。”

那些与他长得如此相像的陆上生物,总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他的世界中,并且似乎永远不缺少同伴——明明他才是拥有72%的世界的那个,却如同受到诅咒一般,从出生起就始终孤单一人,就连父母的面容也在记忆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偌大的水下世界中生活着近百万种生物,每个都像是他的家人一般陪伴着他成长,却没有任何一个能像他一样思考,像他一样说话,与他生活在相同的时间里。

“那人类呢?”五条悟的声音低低地在他耳边响起,明明被撸的是夏油杰,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点喘,人类身上火炭般的温度从他湿透的衬衫里辐射出来,甚至让人鱼的身体也热了起来,“杰和其他人类有过——唔……”

夏油杰侧过头去,突然吻住了他。

夏油杰半合着眼睛,吻得粗暴又用力,先是轻轻咬了五条悟的嘴唇,随后舌蛮横而直接地撬开五条悟的唇齿,一切似乎都只是完全凭借本能,将半骑在他身上的五条悟亲得几乎整个人仰倒过去。

“唔……嗯、杰……嗯……”

一时间空气里只能听到两个人湿润的喘息声,五条悟被他吻得发出细碎的声音,腔调里带着一股委屈的鼻音。夏油杰那条沉重的尾巴不知不觉从医疗室的窄床上滑了下来,然后砰的一声,五条悟跟着他稀里糊涂地一起滚到了地上。

五条悟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医用器械跟着砸了下来,可他顾不上痛,只是发疯般地与夏油杰接吻,对方湿漉漉的长发散了一地,还有不少裹在他身上。而他的手顺着夏油杰的锁骨一路向下,摸到对方肋下两侧,手指几乎要探入那六片裂口中。夏油杰的鳃敏感地颤动起来,他从喉咙中发出含混的呻吟,几乎要把五条悟的嘴唇咬出血。

随即五条悟侧过头去,顺着夏油杰的胸膛与腹肌一路亲吻,然后在下腹处俯下身体,张口将对方的性器吃进嘴里。

人类口腔的柔软和温暖让人鱼立刻兴奋起来,近三十厘米长的性器从生殖口中完全膨出,虽然没有什么特殊味道,却也叫五条悟足够难过。他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吃下三分之一,还将自己呛得喉咙生疼,眼眶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嘴角挂着不知名的水液咳得满脸通红,然后又俯下身固执地要去吃。

夏油杰的手指拂过他的后脑,随后轻轻翻过身将五条悟压在了身下,缓慢摆动腰部。人鱼那肌肉丰满的尾部重约六百磅,此刻全部压在五条悟身上,湿漉漉地将他裹住,直到这时五条悟才再一次意识到夏油杰这具充满力量的身体里所潜藏着的恐怖野性。夏油杰并非人类,而是凶猛的捕食者。

这下白发青年避无可避,只得可怜巴巴地用喉咙尽量去侍弄对方那根长到可怕的性器,两手摞在一起抚摸人鱼性器的根部,免得对方真不知轻重地戳破他的喉咙操到他脑子里去。

他听到头顶处传来夏油杰很轻的喘息声,喊他“悟”——夏油杰从来不喊他的名字的,偶尔呼唤他,也只是连名带姓地喊“五条悟”。白发青年只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一刻受到了什么奇怪的褒奖一般心若擂鼓,脸颊也烫得火烧火燎。

夏油杰也没有折磨他太久,人鱼温凉的精液很快毫无预兆地灌进五条悟的喉咙。因为射精量大的缘故,五条悟被迫咽下去了不少,喘着气从人鱼身下爬出来的时候嘴巴里还含着好些——他不想叫外面那些人知道夏油杰发情的事情,也不想给他们取得夏油杰体液样本的机会,最后干脆擦擦脸,囫囵全咽下去了。

医疗室内此刻已经完全是一片狼藉了,各种医疗器械东倒西歪地铺在他们身边。五条悟的白色短发与衣服都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落水小狗般狼狈,然后他又扑上去,往人鱼冰凉凉的身体上贴。

“为什么没杀掉我呢。”

——五条悟在再次亲吻夏油杰前,又问了一遍那个他曾经问过的问题,而夏油杰也在混乱的唇齿相交之间回答了他。

“……你有一双不一样的眼睛。”

夏油杰说。

一双不属于自己所处的那个世界的,孤独的眼睛。

——望向他灵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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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二人在医务室一通胡闹后,五条悟被夏油杰戳得嗓子哑了三天,以至于第二天参与研讨时,大家纷纷以为他是得了重感冒带病上工,不由得流露出怜悯的神情来。

五条悟也干脆拿这个当借口,说是头天下水时着了凉,连着翘班两天没去见夏油杰,算是对那家伙过于粗暴的行为的惩罚——这可就苦了夏油杰了,他本就处于发情期的躁动之中,在欲望彻底被五条悟勾起来后,这家伙反而自己跑了个没影,把他留给了一堆完全不知道他身体状况的研究员。

夏油杰是绝对不要自己如今的窘境被其他人类发现的,五条悟不来,他干脆沉到池子深处彻底不理人了,弄得所有人都一筹莫展——就夏油杰这副非五条悟不合作的态度,要是哪天五条大少爷厌了烦了回本土了,他们的实验还要怎样进行?

其实最开始五条悟空降来研究所的时候,研究员们本以为这位大少爷肯定无法忍受岛上枯燥的生活,最多坚持一两个月就会离开,结果没想到五条悟与他们同吃同住,如今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一年的时间,现在看起来也还算适应良好。

不过就在大家以为五条悟还病着的时候,这家伙偷偷摸摸挑了个凌晨,趁着实验室里没人溜了进去。以人鱼超常的五感,光是从五条悟步伐传递而来的微小震动就能确定对方的身份,夏油杰稍微从水面上浮起一点,眉心略微拧起:“会被人看到的。”

“不要说得好像偷情一样!”五条悟身上还穿着睡衣,明显是从生活翼那边直接过来的,他一边说,一边攀上金属梯,“放心吧,这个时间大家早都休息了,虽然没法关闭摄像头,但是监控录像我全部都用权限不留痕迹地覆盖掉了!”

“修改那些仪器上的数字也都是小意思啦。”五条悟终于登上了水池顶端的平台,他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自己新晋的人鱼恋人,“所以,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冲他一扬眉毛。

下一秒,矫健的人鱼就像是第一次在这里袭击他那样从水中跃出,在五条悟的惊呼声中,一把将他扯进了水池里。

那不是五条悟第一次被夏油杰这样按在池子里“使用”了。

人类的身体与人鱼的身体虽然外表相似,但是内里构造却极为不同,其中,人类男性更不像是女性那般有天生用来容纳的身体部位。五条悟被夏油杰按在水中一顿乱蹭,用过手,用过嘴,还被扒掉裤子蹭着腿缝来回进出过。尽管有水做润滑,五条悟的大腿内侧依旧被弄得破皮,身上留下不少鳞片刮擦的划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红。

那段时间,他总能从夏油杰身上感受到那种直观而恐怖的,无从发泄的欲望……而人类实在不是这个欲望的合适载体。五条悟在混乱的情欲中心想。或者,假如他是个女人——可就算他是女人也恐怕不行吧!夏油杰那里完全不是人类所能接受的长度!


后半夜,五条悟湿淋淋地回到生活翼时,迎面就撞上了某位半夜刚写完调查报告,晃荡到休闲区水吧发呆的家伙。对方有点惊讶地叫了一声“五条先生”,五条悟看他却很面生,似乎是初级实验室那边打下手的研究员。

“您怎么半夜没睡?”那人有些惶恐地问道,五条悟冲他挥手打了声招呼:“哦,被你抓到我半夜梦游了!”

对方的表情变得相当奇怪,在他心中,负责秘密实验的高级研究员,还是项目负责人,半夜不睡的理由怎么也该是工作相关,明显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五条悟接着对他一笑,说:“开玩笑的啦,我去夜游了,你们以前在这边游过泳吗?”

“我不太会游泳……他们几个水性好的有时候在休息日会一起去海边玩。”那位研究员挠了挠头,语气中带上了一点钦佩之意,“这边水浪很急啊,尤其晚上涨潮的时候,五条先生不害怕吗?”

“但是晚上比较安静嘛。”五条悟随口与他闲聊,“他们平时去哪片沙滩玩?”

“研究所正对着的那块沙滩最好,水浪也平和。他们常去东边的悬崖试胆——虽然只有三四米的高度,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四体不勤的研究员来说已经算刺激的了……不过岛背面的区域几乎没人敢去,那里水流太急了,水下还有暗礁。”

“这样啊。”五条悟像个真的凌晨出去发疯夜游的年轻人一般,煞有介事地点头应声,又与对方告别。


尽管做过那样疯狂的事情,白天在研究团队面前,夏油杰与五条悟二人依旧默契地保持着距离,让人寻不着他们过于亲密的蛛丝马迹,甚至有时候表现得稍微过分了些,总是给人他们已经彼此疏远,互相冷淡的错觉。

可五条悟实在是很难将心意藏起来的人,只要寻到机会,还是会冲夏油杰挤挤眼睛或者做个鬼脸之类。一次认知相关的测试中,在将研究涉及的相关器具递给夏油杰时,五条悟没忍住伸手偷偷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人鱼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是抽回手时凉凉地掀起眼皮瞧了五条悟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警告的意思,之后更是一整天都没有再和五条悟说一句话——研究员们倒没觉出太大的不正常,反正夏油杰平时在他们面前也不太爱说话。

晚上的时候,五条悟便偷偷对摄像头做了点手脚溜进实验室来。他关掉了那些彻夜运行的仪器,把外衣一脱,就扑通一声跳进了实验池里,拿腔作调地对夏油杰兴师问罪。

“为什么不理我?”

“你这个坏家伙。”

五条悟左手攥着右手手腕,套了个圈把自己挂在夏油杰身上,被人鱼拖着在水面上漂来漂去,懒洋洋地说一些无理取闹的撒娇的话。

人鱼的皮肤质感与人类不太一样,又因为沾着一层水而显得格外光滑。五条悟开始圈着他的肩膀,然后是胸膛,最后一溜往下滑,两条手臂松松挂在他胯上。夏油杰干脆翻过身来,让五条悟靠着他胸膛,那一头湿淋淋的漆黑长发全部蜿蜒在水面上铺开。

“会被发现的,”他说,“不要再那样了。”

五条悟是公司老大也不能为所欲为,他与夏油杰之间这明显不符合伦理的亲密关系,如果被人发现,依旧有很大可能性会在各方势力介入之下被迫撤出实验组。而一旦他不在了,那些被他一票反对驳回的非人实验或许就会立刻拿到许可,夏油杰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恐怕都会导向更加不可预知的方向。

“你为什么不能像童话里的小美人鱼一样变出双腿呢?”五条悟问道。

“如果杰能长出双腿,我肯定很早就带着你逃跑了。”

开始学习人类的语言与表达后,五条悟为夏油杰讲的第一个童话故事就是小美人鱼。当他把那本画册拿到夏油杰面前,认真地将拯救王子的美人鱼公主指给他看时,夏油杰露出了相当微妙的表情。

当画册中的小美人鱼用歌喉交易双腿,最后又为了王子变成泡沫时,夏油杰的表情就更无语了,他看向五条悟——“我不是这种生物。”他说。

“哪方面?”

“全部都。”

不是群居生物,没有海底王国,不会唱歌,也没有能让人鱼变出双腿的魔药。

——并且,也不会为爱情变成泡沫。

“为什么不能是悟变成鱼呢?”现在听到五条悟说这样无理取闹的话,夏油杰淡定地反问道,“你不是很喜欢大海吗?”

关于五条悟究竟为什么对与海洋相关的一切格外情有独钟,以至于和一条人鱼发展出这样亲密的关系,夏油杰曾经也问过他。通过影视文学作品,夏油杰对人类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认知——那是一个如此丰富多彩,让人眼花缭乱的世界。

五条悟对什么东西感兴趣都算不上稀奇,音乐也好,诗歌也罢,或者当代年轻人更喜欢的游戏、电影与极限运动,这世界上有趣的东西这么多,为什么五条悟却偏偏要成为海洋生物学者?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五条悟想了想,趴在他身上回答说,“最开始只是因为小时候家里人带我去海边玩过的缘故。”

当时他六岁,第一次见到大海,只觉得没有边际的水面美丽而壮阔。可家人看他看得很紧,只许他晒着太阳堆沙子玩,不允许靠近海岸一步。

五条悟从小就算不上特别听话的孩子,半夜趁着管家保镖都在打盹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看海,结果得意忘形过头,一个浪打过来,他就被卷走了。

尽管现在五条悟个头很高,六岁的他身高也不过一根手杖的长度,没学过游泳的他甚至不知道该怎样破开水面换气,被水流卷得离岸边越来越远。

然而五条悟心中却没有恐惧,被海浪卷走时,他心中只浮现出一个完全无关的念头——

好安静啊。

安静的海洋包裹着他,没有那些刺耳的笑声、寒暄、家人的说教,也没有轿车刺鼻的尾气味道与刺眼的灯光——五条悟漂浮在水中,一下为那感觉着了迷。

关于如何获救这件事情,五条悟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当时他年龄太小,水下情况又混乱,思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夜间执勤的保镖发现了他不在床上,最后成功在他淹死前把他捞了回来。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能活下来真的是相当命大。”说这话时,五条悟脸上却没有后怕的表情,依旧笑着看夏油杰,“有点奇怪吧?毕竟别的小孩溺水过一次后,都是怕得再也不愿靠近了,我却一下喜欢上了大海。”

“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夏油杰则这样说,毕竟五条悟当初差点被他杀死时也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还待他异常狂热起来。

而现在,面对夏油杰“你怎么不变成鱼”的问题,五条悟伸出手顺着夏油杰线条流畅的腹肌向下抚摸,挑衅般地去掀他生殖口的鳞片:“我要是也变成人鱼了,还能做这种事情吗?”

尽管时常对着夏油杰身下那根东西犯怵,二人混乱的关系依旧持续到了现在,甚至在夏油杰的发情期已经结束之后,他们依旧一起做一些舒服的事。人鱼没给五条悟戏弄他的机会,鳞光闪烁的漆黑鱼尾如墨一般在水中轻轻摇摆,推动着水波,将五条悟顶在了水池的玻璃壁板上,用力亲了上去。

“唔……嗯、杰……!”

因为肋下鳃沉在水中,夏油杰此刻并不需要像人类一样用口鼻呼吸。五条悟漂在水中无处借力,被这没有尽头的掠夺式接吻憋得脸颊通红,头昏脑胀,好不容易被放开一会儿也只顾得上大口喘气,然后没过几秒夏油杰的嘴唇又颇为恶意地压了上来,柔韧冰凉的舌头探入他口腔,摩挲得他上颚发痒。

夏油杰毕竟并非人类,没有社会规则教条的束缚,他看待情欲的态度相当坦白纯粹,骨血里流淌的动物性令他的占有欲表现得十分直接,粗长光滑的性器没一会儿就从生殖口内探出,直挺挺地戳在五条悟小腹上。五条悟挣扎着伸手想将他扒拉开,结果反而被夏油杰握住了手,攥着十指用掌心去磨蹭性器的顶端。

“你……唔,杰的发情期已经过去了吧?”五条悟被夏油杰与这一池子水挤压得气息不稳,一边笑一边用掌纹磨蹭人鱼的性器,“为什么还会想和我做这种事情呢?”

在夏油杰之前,五条悟可从来没为别人做过这种事情,因此动作根本没什么技巧可言,只是依靠直觉和面前人鱼的反应判断着会让他兴奋起来的点。这双学者的手除了常年握笔的关节处以外几乎没什么茧,虽然与“柔弱无骨”这种形容完全不沾边,但也与人鱼那双有着细小鳞片与薄膜的粗硬爪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自己是不是做不了这种事情?感觉好像很容易弄伤。”五条悟用手背蹭了蹭夏油杰鳞片锋利的爪子,还是笑,“遇到我之前,杰又怎么解决自己的生理反应呢——喂!”

夏油杰没有回答五条悟这个有些调侃的问题,只是将他困在池边,指尖勾到他内裤边缘向下一扯,在五条悟的抗议声中将它变成了一堆碎布——实验室的物资几乎全靠轮船与直升机运输,夏油杰弄坏他一件衣服,他就少一件能穿的。

不过五条悟也没有为这件事情介意太久,夏油杰松松拢着他的手,将两根都已经硬起的性器贴在了一起,一副甚至算得上撒娇的恳切态度,而五条悟也最受不了他这副模样,认命地撸动起来。

水面有规律地泛起波纹,漾起小小的浪花。五条悟半垂着头,额前的白色短发湿漉漉地黏成几簇,随着他的动作不住晃动,发尖滴滴答答落下水珠来。

将他挤在池边的人鱼则已经舒服得尾鳍与背鳍完全舒展开来,按着池壁的那只手爆出漂亮的肌肉线条,明显喜欢得厉害。夏油杰喉咙中发出舒服的叹息,半侧过头,将嘴唇压在了五条悟的颈窝处。五条悟能感觉夏油杰很轻地咬了自己一口,尾鳍上柔软的鳍质轻轻扫过他的小腿,鳞片随着肌肉的放松与绷紧缓缓开合,磨蹭着他的皮肤。

或许是因为研究所完全封闭的环境,每当这种时候,五条悟就觉得好像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属于人类的东西被他丢掉了一点。

之前五条悟调侃夏油杰,问他为什么发情期结束后也要和自己亲近,却倒也没真的指望他说什么“喜欢”之类的话——且不提人鱼是否与人类有类似的情感机制,这段朦胧又混沌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如此畸形。

自离开父母后就未见过任何同族的孤独人鱼,错误地将情感投射到了至少与自己有着相似外形的生物上,哪怕这人将他当作实验项目,将他困在一座小小孤岛上。

而五条悟呢?一介经历了二十多年的社会教化的人类,会将同族利益与自己一生与之建立联系的文明社会全部抛在脑后,对异族产生这样疯狂地欲望吗?

他们对这天然的隔阂心知肚明,不管怎么向对方靠近也无法成为同族,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一起异化成什么别的怪物。

这种关系总有一天要结束。

而五条悟,很快就等到了那个他一直在等的信号。


当生物公司的董事会代表未经通知再次到访,在会议室中与他们一同落座,探讨Project S的后续相关事项时,五条悟很清晰地意识到结束的时刻就要到了。

或许是他回避的态度太过明显,与杰相关的一切研究,核心内容不仅没有对外公开,甚至在公司内部都没有对董事们公开。商人们注重效率与效益,公司在乎一项震动世界的研究成果能为自己带来的名誉与投资,一年已经是他们忍耐的极限,此刻派人过来,一是要五条悟交出报告,二是提议将夏油杰转去日本境内的研究所。

孤岛实验室虽然相对隐蔽,可毕竟设备有限,就算加大投资力度,人员与设备的调配也需要时间,很多实验的审批、开展都不方便。如果在日本本土,他们的权财足以呼风唤雨。也正因如此,几乎没有任何人反对这个提案,就连研究员中始终支持五条悟的那派也都表示赞同,承认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话题很快进行到了实验体转移的可行性上——长时运输对于人鱼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不过有五条悟与一众研究员在,料想也出不了太大的岔子。从任何角度来看,这个提案都似乎百利无一害。

但是五条悟此刻思考的却是另外的事情。从人类的利益出发,那些人说得没错,但他心中无比清楚——一旦被送入内陆实验室,夏油杰就此一生,恐怕都再也无法见到海洋了。

人鱼的寿命有多长?已经百岁有余的夏油杰至今仍处在青壮年期,可预见的,他会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更久,甚至包括五条悟在内,所有参与Project S立项的研究员与投资人死去时,他可能都不会老去多少。

他会被困在那里多久?

然后变成什么样子?

“你的意见呢?五条先生。”面前的董事会代表客气地笑着,转头看向会议中始终表现得分外安静的五条悟,话里却有说不出的讥讽和挑衅,“毕竟那是你的人鱼,不是吗?”

五条悟抬起眼睛,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他猜到了,或者说,他已经知道了。五条悟心想。

他能将自己与夏油杰的亲密关系掩盖一二,却无法掩盖自己在人鱼研究上的消极态度,毕竟总部再三向研究所索要过的基因样本现在还被他扣在手里。他们之所以想将Project S相关的实验转移到本土,肯定也是不希望这个项目始终是五条悟的一言堂。

“没有什么需要您去担心的,五条先生。”眼见着五条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人脸上笑意加深,继续说道,“就算去了本土的实验室,我们也会保证以对待人类的态度对待他,所有的实验,都会经过伦理审批再……”

“——哈。”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般,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靠着,扬起下巴:“‘用对待人类的态度对待他’,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吗?”

“你们口中讨论的Project S处在最健康的青壮年期,预计至少还有五百年左右的寿命。他在你出生之前出生,在你死去之后死去,见过你从未见过的世界,拥有高等智慧、理解力与同理心,更重要的——他可能是某个古老生物种群中仅剩的稀少个体。

“而你将这条独一无二的人鱼与地球七十亿人口作比较,好像给予他人类所能获得的尊重,是什么值得他或者我感激涕零的事情?”

研究员们一起安静了下来,而董事会代表则露出了一个相当怜悯的眼神。

“我真的很抱歉,五条先生,”他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顺着木制桌面向五条悟的方向滑过去,“但恐怕,将Project S相关实验转回本土并不仅仅只是董事们的意见。”

“五条本家委托我这次拜访时,一定要将这份文件带给您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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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个晚上,在一切实验结束,研究员们撤出实验室后,五条悟又孤身一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仅仅是听他的脚步声,夏油杰都能感觉到对方现在异常恼火。

进入实验室后,五条悟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就冲到夏油杰身边,反而是走到一旁的设备屏幕前操作起来——这里的实验设备全部需要研究员身份验证过后才可以操作,当五条悟输入密码,刷过身份卡后,屏幕却显示出访问拒绝的红色字样。

“你在做什么?”夏油杰浮出水面,问道,他自然是对白天那场会议一无所知的。五条悟被激怒般地哈了一声,说:“他们倒是有准备得很!”

那些人似乎猜到他一定会对白天会议中的提案做出反抗,提前撤掉了他的部分身份权限,禁止他动用这里的任何设备。然而五条悟也不是那么循规蹈矩的人,他早有准备地又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张身份卡来,上面署名赫然是那个贴身研究助理的名字。

五条悟输入密码,刷了助理的身份卡,随口问道:“你知道这个实验室最开始是如何建造的吗?”

“你说过,这里本来是一个海蚀洞。”夏油杰回答道,试图判断现在的情况。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自然对这个研究池的构造清清楚楚。这里本来就有一个上小下大的漏斗状的海蚀洞,研究所花大力气改造,封住了暗涌水道。

“水道是封住了,却不是用的死门,毕竟也要考虑极端情况下的保全策略不是?实验体也是有基本权利的嘛。”五条悟的嘴角要笑不笑地翘着,用助理的权限进入系统后,很快切进了后台,“一个简单的电讯号就能开启池下的机械改装隔板,剩下的问题就只有权限了。”

关于如何放走夏油杰的计划,五条悟也并非始终心里有数,但是他总有一个模糊的念头,觉得夏油杰不会在这个逼仄的实验室待上很久——于是从最开始的尾鳍修复手术,就为他选择了最完善的计划。

“我在学校‘不务正业’的那段时间,学的可不只有水里的东西。”屏幕上弹出数个警告窗口,又被一一关掉。五条悟构建了一个虚假的紧急协议骗过了系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拿到了水下改装隔板的操纵权限,然后十分挑衅地对着屏幕边的摄像头竖了个中指,“没想到这个吧?”

从建成到现在从未启动过的改装隔板艰涩旋转,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响,水体自下而上地震动起来。现在正是退潮的时间,海蚀洞内水位较低,隔板打开的瞬间,实验池中的水就一股脑向外奔涌而去。夏油杰一手按着池壁,皱着眉头看着三两步冲过来就要往水中跳的五条悟:“别发疯,下面可是海蚀洞,人类不可能——”

“那你可能得把我抱紧点儿。”

五条悟轻松地说道,深吸了口气就以跳水姿势从平台上一跃而下。水位此刻已经下降了大约三四米,中间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来,他一跳下去,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抛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

“悟!”

五条悟的肩膀很快撞上了什么东西,人鱼的肌肉简直像是钢铁一般坚硬,夏油杰从背后一把捞住了他,左手箍着他的腰,右手护住他头部。

水流的旋转速度越发快了,很快,他们就穿过了机械隔板门,被水流囫囵抛进了暗涌水道之中。这里不比实验池修葺平整的墙壁,全部都是嶙峋突起的石头。他们两个被粗暴的水流卷着撞来撞去,五条悟凡人之躯,光是这种撞击就能要了他的命,就算他运气好没在岩壁上撞断脖子和脊椎,氧气用尽后,他也很快就会在辨不清方向的黑暗水道中窒息死亡。

夏油杰紧紧揽着五条悟,几次撞上突出的礁石都是险险侧过身,以自己的后背替五条悟挡着硬挨过去,五条悟紧闭着双眼,只能隔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一点模糊的震动。

等他们终于跟着水流离开暗涌,从海面冒出头时已经是近三分钟之后的事情了,五条悟几近窒息,搂着夏油杰的脖颈不住咳嗽。

夜晚的太平洋在星月光芒下呈现出令人目眩的色彩来,空气冷冽清新,带着淡淡的海腥气。夏油杰无暇欣赏这许久未见的自由天空,摆了摆尾巴让五条悟趴在自己身上,沿着与岛屿海岸线平行的方向游动起来。

“感觉像……像骑海豚……”

“冷就少说话。”夏油杰没好气地说,五条悟全身湿透,被冷风一吹,趴在他背上止不住地发起抖来,声音也哆哆嗦嗦的。

夏油杰背上有几道撞击留下的痕迹,尾巴上也被刮擦得翻起了几片鳞,五条悟似乎是有点心疼地摸了摸。他们掠过研究员们提到过的那片沙滩,甚至能看到岸边摆放的几张躺椅与遮阳伞,又从东侧的悬崖下经过,最后绕到了岛屿背后,危险的礁岸中藏着一小片无人到访的沙滩。夏油杰一直游到浅水区,才将五条悟放了下来。

“他们发现了,想逼我回家再把你运送进人类的城市里去。”五条悟知道夏油杰在等自己的解释,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夏油杰依旧皱着眉头:“做这种事情之前至少应该先告诉我一声。”

“就算告诉你也不会改变什么吧?”五条悟反问,“莫非你还真打算忍气吞声地跟他们去人类城市?可别说什么为了我之类肉麻的话,我们都知道你多讨厌这里,又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个地方?”

“等到你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只会连我一起讨厌罢了。

“我可不想被你讨厌啊。”


五条悟清楚地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结束,他相信夏油杰也一定明白。真实的世界不是童话故事,不管他们如何亲密,五条悟也没法真的变成鱼,正如夏油杰不管多通人性也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类一般——毕竟就连童话中,小美人鱼也无法真的与王子在一起,不是吗?

夏油杰只是沉默着。

五条悟坐在沙滩上,海水泛起的浪花漫过他腰际,又缓缓退去,他激烈的心跳与呼吸终于和缓下去了一些。他望向天际,“啊”了一声,说道:“现在的天气,和我小时候第一次去看海时也差不多呢。”

“人类的城市很难看到这样的景色,”五条悟两手支在身后,颇感怀念地说道,“灯光太亮,所有人都匆匆忙忙的,就算有空抬起头,天上也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所以,”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很久,夏油杰才轻轻开口,“你要回到这样的城市里去吗?”

五条悟看向他,似乎是有些意外夏油杰会在这时问出这样的话:“我在那里长大,回去也会过得很好啊。”

看不见星星要不了他的命,对于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来说,大海也不是必需品。

“不过肯定会被家里人骂上一顿,恐怕也没法继续在研究所待着了。”他耸耸肩,“其他事情的话——一个月,嗯,一个月左右吧?我肯定能完全把你忘掉的。”

“……”

“安心吧,你也会是一样的,甚至搞不好比我忘掉得还要快呢?”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挑起嘴角,笑着看向夏油杰,“毕竟之前发生那种事情……纯粹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对象罢了。你那么讨厌人类,又怎么会爱上其中一个呢?”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五条悟轻松的语气,在他这样的逼视下听起来有点嗓音发紧。

“以人鱼的寿命来说,一年时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吧?

“海洋那么大,只要用心去找,你肯定还能碰到同族的。

“然后那个时候,你就该彻彻底底把我忘掉——呜哇!杰!”

五条悟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夏油杰扯住脚腕向下一拽,仰面摔在潮湿的沙滩上,浪花恰逢这个时候扑上来,灌得他不住咳嗽。他手臂按进沙子里想将自己撑起来,然而夏油杰将他掀翻,双臂一撑,就把他沉沉压在了身下。

五条悟踢蹬着沙滩拼命挣扎,然而人鱼的身躯实在是太过沉重了,海浪又一次温柔地漫上来又退却,夏油杰按着他的额头,将他湿漉漉的白发向后拨,目光沉静地与他对视。

“回到研究所之后,清除掉所有你参与这件事情的痕迹,然后回到你的房间里去。”

“你发什么疯——咳咳!”

“然后,第二天,你要装作对我逃走这件事情完全一无所知的样子。”夏油杰接着说下去,他用鱼尾死死压着身下不住挣扎的五条悟,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裤带,“他们知道你一定与这事脱不了干系,却也不可能对你做什么,毕竟你是‘五条’,不是吗?”

“杰!”五条悟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夏油杰想要做什么,登时难以控制地感受到一阵恐惧,然而相较人鱼那能将轮船螺旋桨都破坏掉的恐怖力气,人类的反抗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然后,将来的某一天,”像童年那个溺水的夜晚一样,温柔的海浪漫过五条悟耳际,夏油杰冰冷的吐息几乎就在他耳边,“你要来找我。”

没有任何润滑,就着冰冷的海水,夏油杰粗长的性器缓慢而不可动摇地从他身后顶了进来。五条悟全身肌肉都瞬间绷紧了,没法控制地要蜷缩起来。

“明白吗,”夏油杰低声问,“悟?”

他身下的五条悟此刻已经说不出话了。

太长了……实在是太长了。被夏油杰进入身体之后,五条悟才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那东西的恐怖之处。夏油杰顶进来的过程中,五条悟几乎要尖叫出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不属于人类的性器破开肠道一路深入,像是一柄要将他劈成两半的凶器。

一直到夏油杰动作停止,五条悟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夏油杰的动作并不算粗暴,可就算如此,五条悟的反应依旧大得出奇。人鱼的动作停了下来,可能是担心一不小心把五条悟弄坏,犹豫着想要撤出来一些,却立刻被五条悟伸手紧紧攥住了手臂。

“进来。”五条悟连声音都在发抖,他眼眶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海水蛰的,又或者是其它什么原因,“……全都进来。”

海浪又一次漫上来,五条悟一手按着小腹,呼吸凌乱,夏油杰又缓缓动作起来。那根尺寸惊人的非人性器,在五条悟急促的喘息中擦过他敏感的前列腺,然后继续向内深入,让五条悟甚至升起了一点呕吐的欲望,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被那根东西挤得换了位置,脊背摩挲着粗糙的沙砾向上窜了一点,又被夏油杰拖回来。

实在是太超过了。五条悟含糊的呻吟声被海浪堵在喉咙里,又被夏油杰亲吻的动作吃进肚子里。他本来垂软的性器蹭在夏油杰铁硬的腹肌上,很快兴奋起来,而夏油杰进入的动作还没停止,他还在深入。

他们谁都知道这一切本不该有结果。

但是夏油杰说,不要忘记他。夏油杰说,要他去找他。

夏油杰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操进了他的乙状结肠。比起前列腺所带来的渐进的快感,被操进乙状结肠的感觉几乎令人窒息,五条悟当即就不受控制地叫了出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夏油杰这边也十分不好受,五条悟屁股与大腿上的肌肉全都绷得死紧,比起水生动物的体温,他体内简直就是火炭般滚烫,被迫撑开的温热穴肉更是层层密密地往人鱼的性器上裹。

浅水托不起夏油杰沉重的鱼尾,而他也很快不再满足于随着潮水温柔起伏的节奏动作。五条悟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几乎被夏油杰拖进水中,随即夏油杰在水浪中挺动身体,将他压在满是细沙的海床上就重重操了进来。五条悟在水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叫喊,随着夏油杰的动作忍不住吐出几个泡泡。

而就像当初试图杀死五条悟时那样,夏油杰冰冷的嘴唇覆上来,俯身为他渡了口气。

水中的五条悟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浮出水面去换气,他只是紧紧揽着夏油杰,闭着眼睛用力地吻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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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很冷吗?”

“不冷。”五条悟说含糊地说,“是太……所以才一直发抖。”

他们二人刚刚激动得要死,稀里糊涂地做了一场,五条悟的头发里现在还裹着没有清理干净的沙砾,一手按着小腹木呆呆地坐在浅滩上,看起来像是一条湿漉漉的小狗。五条悟身上还是一直有点发抖,眼眶也红红的,不知道是否是海水蛰的。

岛上依旧静悄悄的,研究所里的人似乎还没发现五条悟已经携人鱼逃走的事情。又一阵沉默之后,夏油杰开口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冷静下来之后,两个人就又要面临分别的问题了。

“……嗯。”

五条悟勾着夏油杰的脊背,被带着游离了海岸。

“杰。”

“嗯?”

“有一个问题我其实好奇很久了,”回去的路上,五条悟趴在夏油杰背上不老实地动来动去,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问,“你们人鱼的求偶行为是什么样子的,有固定模式吗?”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对我做过嘛。”五条悟说,“最后一次了,告诉我嘛。”

——像这样谈话,拥抱,亲吻,可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了。

夏油杰很轻地叹了口气,把五条悟放在了岛屿正面沙滩的浅海处。

“通常来讲,为了确认对方足够强壮,我们总是试图杀死对方。”

“这样啊,”五条悟揉了揉鼻子,笑起来,“那搞不好,我算是那个先表白的人呢?”

“所以你可没有资格说忘掉那种话。”

夏油杰看着他,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他其实很少这样直白地露出笑意,在研究所时,偶尔露出笑容,也都是嘲讽而挑衅的。

“毕竟你已经忘掉一次了。”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厌烦人类的夏油杰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深海活动,他很少靠近海岸,那一次也不过是个偶然。

成年的溺水者他见过不少,这样的小不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小孩在水里漂着的样子倒是很平静,有那么一个瞬间,夏油杰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掉了,结果把人从水中提出来后,那有着湛蓝眼睛雪白头发的小孩抹了抹脸上的水,却立刻开始大哭起来。

夏油杰几乎是立刻后悔了自己的一时好心,被小孩看到倒没什么关系,但是被成人看到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夏油杰心中厌烦得厉害,把人甩到自己肩膀上急速向海边游去,那个回忆过去时说自己“没有一丁点儿恐惧”的小家伙,在夏油杰的回忆当中,倒是死死拽着他的头发哭得很惨。风都吹不散五条悟嘹亮的哭声,海边的度假别墅内很快亮起灯光,冒出几个晃动的人影。

夏油杰将年幼的五条悟放在海边突出的礁石上,抓着他攥得紧紧的小拳头,艰难地要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中抽出来。

那小家伙一边哭,一边大声地说着什么,夏油杰听不懂人类的语言,自然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回应,抢救完自己的头发后,头也不回地就反身潜入水中迅速游走了。

至于那个有着奇怪白头发的小孩是否注意到了他的鱼尾,又是否与家长说了这件事情,则全然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童言稚语,想来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这个年纪的小孩,恐怕也很快会把这个事情忘在脑后吧?

而夏油杰的猜测也确实是正确的,五条悟回去之后就受凉发了高烧,什么“美人鱼”都被当作了胡话,而等他退烧意识清醒后,那些事情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在你童年的海滩再见吧。”

夏油杰笑着对他说。

“五条悟,别忘记我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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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看了(发出尖叫 好看到眼泪他自己飞出来了呜呜呜呜我没办法控制呜呜呜呜(抽纸巾)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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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注定的第二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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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face_holding_back_tears::face_holding_back_t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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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wwwww太喜欢了太喜欢了真的睡不着了,特别特别喜欢真的特别特别的喜欢,太喜欢了不知道从哪说起 ,哪里都特别喜欢:cry::sob::sob::sob::sob:老师太棒了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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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好感动,不知道为什么,真的祝福他们在千千万万个异世界中好好的,还有,我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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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刷…能看到您的这篇文 真的三生有幸()猛猛磕 还没看过这篇文的夏五人有难了:pleading_face::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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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太好看了!:sob::sob::sob:

啊啊啊好喜欢好喜欢(满地乱滚)(爬起来)(扭曲)(蠕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杰在水里看到悟的时候是不是一下就认出来是之前他救的那个小孩了 :smiling_face_with_t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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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叫!!!今天也被太太的仙迹感动哭了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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