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蛋、笨蛋和混蛋 by SIXTEEN

咒回/夏五
笨蛋、坏蛋和混蛋

*魔圆pa(这个人完全没把设定写明白
*看了会后悔的五条悟单性转(根本看起来就没转
*我推荐的配乐有《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和《恋爱循环》,虽然完全不建议
*创意来自59老师谢谢她让我连魔圆都拿来代了(移开视线)
*sum:夏油杰的班上来了个转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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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和奇迹和魔法少女和魔法少男都是存在的!

 

《笨蛋、坏蛋和混蛋》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班里来转校生。夏油杰坐在下面望着她想:是盲人吗?一副样式老气的圆片墨镜挡住了她的两只眼睛。而且老师没有要求她把它给拿下来。然而她好像不仅能看见东西,甚至还能读心:夏油杰这么想的下一秒,转校生的头就转过来,朝着他笑了一下。也许是凑巧,也许不是,总之那个笑意味深长,十足挑衅。但他们分明不认识!夏油杰只能告诉自己:想多了。她在讲台上的自我介绍简直十足潦草,仅仅只是龙飞凤舞地在黑板上写了“五条悟”三个字,写到最后不慎按断那截粉笔,却没停下,借着最后的笔锋直接把粉笔头掷进讲台上的粉笔盒里。那半截粉笔在空中划出一条弹道似的、笔直的横线,撞得粉笔盒在讲台上打了个趔趄。若那句“见字如面”说的不假,那么大抵可以想见五条悟其人:那字的末尾锋利得几乎划烂黑板。

关于她自己,没有更多的东西了:没有正常的“以后请多指教”,也没有鞠躬,没有来自哪里的介绍、没有兴趣爱好、没有关于未来的畅想。就仅仅只有五条悟三个字。像是个麻烦角色。夏油杰轻轻把头低下来,假装在看自己面前的书。但转校生不愿意放过他。五条悟写完最后一笔,就径直走下台来,大步流星,根本没半点关于“坐在哪里”的犹豫,也没等老师安排;她就这么穿越大半个教室杀到夏油杰身边来,然后坐下去。

夏油杰说:……这个位置有人的,今天请假。

“是吗?”五条悟说,“从今天起是我了。”

见字如面:她确实锋利得好像那三个差点划破黑板的汉字,好看然而潦草至极。她坐在夏油杰身边翻书,伸手去撩落在耳朵边的发丝。那些显眼的白色头发正长到一个半长不短的地步,乱糟糟的,垂下来堪堪遮住他的眼睛。夏油杰瞥见她伸手试图把它们撩到耳朵上去,然而那些头发又太短,没过几分钟就又全部掉下来。她小小地啧了一声,拔笔帽下来,再把它们给卡上去。他伸到左侧来的右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

噢,那枚戒指。夏油杰愣了一下。他的右手上也有一枚那样的戒指。他有些惊讶,下意识伸手去转无名指上的那枚。这是夏油杰第一次碰到同行——应该是同行吧?虽然那枚戒指普通得哪个饰品店里都有卖。这一回他有点没法不去关注五条悟了:他的新同学气势汹汹地杀到他旁边来坐下,但没有更多表示,此时正专心致志地在课本上画王八,竟然还是超现实主义主义画法,几乎靠铅笔打印了一张照片出来。

五条悟浪费了一节课来画王八,但夏油杰用了一节课来思考人生:他坐在那里,考虑是否要跟五条悟摊牌,或者说五条悟本来就知道这回事。其实他是魔法少女,不,严谨一点,魔法少男。但是坦白说这件事有一点太羞耻了,尤其是如果这位男同学的戒指其实来自精品店。他不是没有闹过这种误会,不过那是更小的时候的事情了,大概是在小学吧——那会儿他才刚刚成为魔法少男,右手上有了那样一枚戒指。然后他发现他妈妈也有一枚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所以他问:妈妈,你也是魔法少女吗?但是那个时候他实在是太小了,所以他妈妈虽然担心自己儿子的爱好问题,但并未戳穿这个谎言,只是顺着应了一声;再然后他发现认识的阿姨们都有。再再然后这定情的戏码传到同学里去,于是男生的手指上也开始出现那些首饰。注意到这一点的夏油杰兴奋极了,惶惶不安地过了一节课,挪过去问:你也成为魔法少男了吗?可以想象,很不幸,这个问题给他之后的小学生涯造成了多大的麻烦:一个妄想成为魔法少女的男生!从此夏油杰学会了闭口不谈。

他有一点犹豫。尤其是这位新同学看起来不太好惹,像是那种会把某个人屁股上有块胎记这件事编成笑话漫天传的人。所以他叠了好多小纸条丢在桌子上抓阄,心里想:我就只写了一张“说”,其他都是“不说”,要是抓到“说”,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说明天意如此。然后他抓了一张:果不其然是“不说”。他把那张纸给揉回去、放回那堆纸条里,又抓了一张:概率论诚不欺他,果不其然还是“不说”。他又想:抓到下课,要是还是“不说”,那只能说明天意如此。不说。不说。不说。

五条悟坐在他身边,画到最后,突然烦躁起来,随手划了两笔,用两根交叉的直线杀死了那只没来得及有立体尾巴的王八。下课铃像是丧钟似地踩着点响起来。五条悟把笔甩开,往他的桌子上随手一抓,用拇指和食指把那张纸条捻开了,递到夏油杰鼻子底下来。然后她插着口袋站起身,推开围过来的同学们,直接出去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夏油杰才意识到她确实高得有些过分了。此前他只是对她的身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这时候近距离看,才发现同级的女生差不多才到她的肩膀——或者胸口。他在心里暗自比划了一下这身高差,想到:五条悟说不定比他还高。他把那张五条悟随手抓来、递到自己面前的纸条展开了,发觉那上头正是他写过的那个“说”字。她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吗?他又转了转自己手上那枚戒指。同学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哇靠,夏油,这不是你女朋友转学吧?夏油杰讪笑: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噢,你喜欢大和抚子那一类……对,我喜欢大和抚子那一类,或者更可爱一点。早就想问了,你手上那戒指……

不好意思!夏油杰说。我上厕所。

他站起身的时候默默在心里比划了一下自己和那些同学的身高差。结论:五条悟确实高得离谱,或许将近一米九了——也许已经超过一米九了也说不定。校女子篮球队可能会发了疯一样来拉人吧?他不知道去哪里找五条悟,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乱走。他想他应该偷偷去天台抽根烟,整理一下逻辑,然后预演一下:你好,请问你也是魔法少女吗?或者更委婉一点:同学,你是不是也见过丘比?还是:那戒指是精品店里买的吗?

“我是,见过,不是。”五条悟说。她站在天台的水箱上,弯下腰低头看夏油杰。夏油杰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从一开始。烟沉默地烧到一半,过长的烟灰断裂开来,重重地砸到地上去。她蹲下来,歪着脑袋,又露出那种意义不明的笑容来:跟着你抽了两根二手烟,怎么赔我?

呃。夏油杰说。他伸手想要把第三根烟给按掉,但五条悟朝他招了招手。他把烟递过去了,看着五条悟以一种极其嫌弃的姿势拎着它,送进嘴里吸了一口,紧接着手掌一翻——她蹲在水箱上吹了一串泡泡出来。那些肥皂泡被阳光照得五彩斑斓,只可惜过于臃肿,没乘风飞出多远就在空中炸开了,好些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细小的肥皂水滴溅在夏油杰的脸上。五条悟从那上面跳下来。这时候那只用来吹泡泡的管子又不见了,她还给夏油杰的仍然是一支烟:不是魔法,是魔术,她说,同时把手心摊开了,给夏油杰看手心里那只从纸盒牛奶上剪下来的吸管。

关于她自己,她没再说更多了,除了魔法少女——除了“五条悟”三个字。她说:杰。语气熟得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三百年。她是这么自来熟的家伙吗?夏油杰问:你……我不是没见过魔法少男,五条悟飞快地说,最早是挺惊讶的。还有其他的?目前为止就你一个。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没有,”五条悟斩钉截铁,但随后歪了歪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笑起来,“不过也可以说有啦,初次搭讪老套点是可以理解的,应该给个台阶下嘛。”他想到这确实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来着?时间太久、次数太多,五条悟甚至就只记得不是很愉快,而且很激烈。也许是第一次或者第二次或者什么时候,总之或早或迟他们就会打起来。夏油杰会擦着鼻血恨恨地讲:好男不跟女斗。虽然其实夏油杰打不过她——或者说,五五开吧。但这个过程实在是太崎岖,打的次数也太多,五条悟实在没法记起来每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记不起来每次的结果。她光记得不很愉快,还记得最早跟夏油杰打架的时候,打到后来夏油杰会慌不择路、不讲武德得伸手来扯她头发。所以她后来把头发给剪了,剪得乱七八糟,全靠自己的一张脸才能找回场子。

夏油杰想:这都什么跟什么。

“总而言之!”他的新同学拍了拍手宣布结论,“我不是来‘抢生意’的,人生格言是好好睡觉早日退休,你放心。”

“那你……”

“是这样的,”五条悟说,“拯救世界太累了所以我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你可以当我只是个知道你秘密的普通同学,有怪也麻烦别喊我打谢谢,除非我的宝石浑浊了我会找个魔女解决一下。”

“可是那么多……”

“嘿,反正你自己能解决对吧?”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勇敢的魔法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

 

五条悟打算给自己放个假。所以她压根没拒绝校内的女子篮球队,甚至带着她们一路冲进了全国大赛。她看起来确实是冲着“好好享受青春”来的,除了偶尔出去猎杀魔女以外,恨不得把所有的课余活动都给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她参加很多社团,只是退出得很快:因为用不了一周她就能捧回两座全国甚至是国际赛事的奖杯回来。等到全校的社团指导老师为抢这个天才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她就退掉了所有社团,开始窝在座位上看JUMP和MAGAZINE。她看的杂志杂得简直令人咂舌,夏油杰始终怀疑她压根就不是喜欢,只是单纯收集了所有高中生(有一些看起来甚至根本不是)喜欢的杂志。她的阅读速度也快,所以没多久就会翻完。翻完那些杂志后的课堂就变得无所事事起来了,大部分时候她都会把书竖起来,躲在后面吃掉自己那份午餐便当、三个饭团、两盒慕斯蛋糕、五个三明治和九个喜久福。吃到最后她会偷偷把手指上沾着的糖霜挨个舔掉。

她在学校的女生小群体里努力混过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以后就跟那群人翻了脸:看起来无所不能的五条悟确实在人际关系上一团糟。她好像是没法融进任何一个圈子里,不过好在五条悟很会自娱自乐,倒也没有多在意这件事。她放弃得很快,自从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没什么天赋,就直接缩回自己的舒适圈里去了。她就这么在半个学期以内从转校的风云人物变成明星变成同学嘴里的平面化天才。

校园小报的记者问:你对五条悟的印象是什么?

夏油杰说:一个混蛋。噢,细说说看?她偷我便当,我是说,我现在上学得带双份的……哇,这可是个惊天猛料。呃,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说,惊天猛料!记者笑嘻嘻地凑过来给夏油杰看自己的记录本:美术天才。篮球天才。剑道的明日之星。离开她我们社的未来突然变得灰暗起来了。诸如此类。“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说她混蛋的人。”她说,“我到现在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麻烦你多说点。”

夏油杰翻那个记录本。所有人都在说五条悟是个天才,再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十几张纸拼起来的人单薄得像是张纸片。实际上他很难把那个年级第一、那些天才的名号和五条悟联系起来:尽管五条在成绩方面确实无可挑剔,但夏油杰实在见过太多其他可挑剔的地方。她吃得实在是太多了,醒着的时候嘴很少停下;但是她睡着的时间也长。她后来像是强行霸占自己那个位子一样霸占了夏油杰的位置,毫不讲理地擅自和夏油杰换了座位,就只是为了下午靠近窗户好晒太阳睡觉。夏油杰还见过五条悟在课本的页脚画火柴人大战,然后兴致勃勃地喊他来看翻页小动画。他根本想不明白五条悟到底哪来的耐心在将近一百帧的简易动画上挨个注明“这是五条悟”和“这是夏油杰”的。小动画动作很帅、分镜很好,就是内容一言难尽:五条悟有在把夏油杰按着打。他看完那个,翻了个白眼,刚一缩回去就被老师点名上去写题,此后在心里发誓上课再也不要理五条悟的把戏。

记者问:我能看看那个吗?夏油杰说:翻别人东西不好吧。但他又报复似得想起来五条悟老翻他的桌子偷他的便当——虽然那些便当确实是夏油杰带给五条悟的。真见鬼!他最早发现五条悟吃自己的便当,于是就故意往自己的那一份里面放过量的辣椒或者芥末;但那除了害他自己吃不上饭以外根本不起作用。后来夏油杰又带两份便当,一份正常,一份放过量的辣椒或者芥末,只可惜五条悟永远能准确摸走那一盒正常的。再再后来夏油杰学会认输,为保证自己的午饭,不得不准备两份正常的便当。当然在这之后他发现五条悟之所以只吃一盒,是因为只有一盒能吃,当正常的数量长到两盒,那么五条悟的饭量就跟着长到两盒。夏油杰气急败坏、夏油杰无可奈何,所以夏油杰不得不没骨气地再多准备两份。四盒便当终于喂饱了五条悟,他的好同桌终于大发慈悲决定给他留下一盒当作中饭,还学会在吃完以后跟夏油杰说谢谢款待。但她同时还学会了点菜:夏油杰一回家把饭盒打开,就看见里面丢了张沾了油的小纸条:明天能不能有天妇罗?夏油杰第二天很没道德地用紫菜碎在白饭上洒:不能(他很鸡贼地只在自己那份的底层埋了菜)。五条悟连吃了四盒只有紫菜的白饭,委屈巴巴地在每个盒子里留纸条:求你了!一天不画你的狗头身好不好?

夏油杰感觉自己丧权辱国:他后来不仅开始猜每天留在便当里的纸条内容,还被迫知道了五条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但他绝不会把这认输一样的话拿去跟记者说。因此他言简意赅:五条悟是个混蛋,偷吃我的便当,而且在上课的时候画我的小人。

而且现在那本书甚至就明目张胆地放在五条悟的桌子上。他把它摸过来,当着记者的面翻了一遍。记者说:噢、噢……我敢说传到twitter上去,动画公司会给她发聘书的。

夏油杰把那本书放回去。他说:悟……呃,五条下周带篮球队冲全国总决赛,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五条悟了,因此把这个皮球踢回去,叫记者自己去想。不了吧!记者说,感觉五条同学怪可怕的。于是采访不了了之。下一期的校园报纸里写五条悟,内容无聊得爆炸,几乎就是把她的过往成就挨个列了一遍。唯一的亮点是:同桌说五条悟是个混蛋。

五条悟把那张报纸拍在夏油杰桌子上:我不跟你计较。夏油杰心想:你这叫不跟我计较?他在惨遭了一个学期的压迫后终于触底反弹,决定跟五条悟好好计较计较:你怎么不混蛋了?谁没事就吃我东西?谁占我桌子?谁……

五条悟大叫:我不就吃你一点东西!小气!你怎么不混蛋了?

全班的人都被这一声叫给喊停了,齐刷刷把头扭过来看他们两个。夏油杰轻轻咳嗽了一声:出去说。

他给五条悟列了十几条罪状,包括且不仅限于:非要给夏油杰的写实派头像下面画抽象派的狗身子、偷吃便当导致夏油杰每日携带的便当分量从一个变成两个变成三个变成五个(五条悟吹了声口哨:哇,斐波那契数列!)、抢占位置只是为了晒太阳……最重要的:“你明明是个魔法少女吧?”

“魔法少女怎么了?”

“你明明有那个能力,却放任魔物乱跑?”

“反正不是有你嘛。”

“你明明……”

“停,”五条悟说,“别跟我说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不是彼得帕克你也不是我叔叔,给你一个警告好了?随便当叔就容易随便去世,漫画里这种flag很多的,你不是不知道吧?”

夏油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真的是个混蛋。”

“好人活不长,祸害留千年。”她根本无意反驳那个“混蛋”的定义,翻了个白眼回答道。

她混蛋到随便一拍脑袋翘掉了全国大赛。

当时夏油杰溜在天台上抽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发现有人在上面吹泡泡。他一抬头看见五条悟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你今天不是……噢,我没去。五条悟说。突然感觉没什么意思,留点遗憾的青春才是青春嘛。她说这话的时候仰面躺在水箱上晒太阳,两只脚垂下来随意晃荡。泡泡们从她叼着的吸管飞出来,落在夏油杰面前,然后炸开。

“那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比赛?”

“这就是问题,”五条悟懒洋洋地说,“我在想啊,我带着大家冲进决赛了,可这明明是个团体赛啊?这种奖杯对她们来说算什么?更别说我还挤走了她们的主攻手。”她晃了晃自己的两只脚:“最后一场还是让她们自己打去吧,就算输了也是一种回忆,何况也不一定,毕竟魔法和奇迹应该都是存在的……这才是青春嘛!”

她从水箱上跳下来:“喂,杰,要不要做爱?”

夏油杰:“你他妈过的到底是哪里的青春生活啊?”

“噢,好吧。”五条悟说,“那循序渐进一点。”

她在第二天站在天台上朝着全校师生大喊:“杰!我喜欢你!跟我做爱!”

那个瞬间夏油杰只希望自己能倒转时间,就算不能封上五条悟的嘴,也能在五条悟说出那句话前从操场上脱身。他想:她真是个混蛋。

 

这就是混蛋们的青春生活:他们做爱。做值日那天他们两个留到很晚,夏油杰抄着抹布擦完黑板,刚转过头来,就发现五条悟站在他身边。她比他还要高出一点,站在他身后,竟奇异的有一种压迫感。她的大腿挤进他的双腿之间,舔了舔嘴唇,说她要找个人交第一次。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笑得直不起身来:见鬼的说法!她把自己的裙子撩起来,夏油杰这才发现她没穿内裤。他慌得要死,一把把五条悟的两只手给按下去,同时去看门口:他真害怕这时候有留堂的学生或者巡逻的保安路过这间教室。他听见五条悟低低的笑声。

她确实是个混蛋,对吧?这件事对她来说,最大的意义是给夏油杰找麻烦。他们竟然真的在教室里搞在一起了。她就躺在排成一排的课桌上,伸出手去搂他、朝他笑。那双长腿就缠在他身上。他给自己撸了两下——其实已经很没有必要,因为她贴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硬了——然后插进去。她抓着他的校服,发出一声吃痛似的闷哼。他总共在她体内进出了八下,然后退出来。很明显这个过程没让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感到丝毫A片里描述的那种快乐。他把裤子穿回去,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感谢阔腿裤!),关上隔间大门,试图靠自己撸出来。他靠在隔板上,闭着眼睛,想象过去偷偷看过的那些A片。大胸美女。大和抚子。更可爱一些的……五条悟闯进他的脑子里来。这事情挺见鬼的。她长得确实漂亮,只是太锋利;她虽然吃得很多,但好像把所有的营养都用来长个子了,其他地方一概发育不良。他记起来她的肋骨。噢,还有她的眼睛……那双见鬼的蓝眼睛。现在他的想象里全是五条悟一样的蓝眼睛了。

有人说:嘿,抬头!

那双见鬼的蓝眼睛。

五条悟就站在隔壁的马桶上,趴在隔板上看他打飞机。她还带着那副老土的墨镜呢,轻轻朝他吹了声口哨,把它抬起来:哇,难怪刚刚那么疼,好大。她竟然就这么手脚并用地爬到夏油杰的那间隔间里去了。她趴在马桶上,跟夏油杰说:来,再试一次。她好像是真的什么也不在乎。夏油杰想他们两个确实不很合适:尽管他试图温柔一点,仍看见她的大腿之间有些血流下来。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很纯粹的愉快的时刻。但凡事一回生二回熟,所以后来他们又在那隔间里来了两三次。

他们两个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被巡逻的保安抓了个正着:在做什么?

五条悟回答:在扫厕所。

其实他俩确实是经常被打发去扫厕所。按道理来讲,五条悟扫女厕、夏油杰扫男厕,分工明确,泾渭分明,只可惜光是扫厕所有一点太无聊了。混蛋大概会传染,又或者夏油杰本来在某些方面确实也就是混蛋一个。他不对着人的时候——五条悟算混蛋,不算人——确实是个好人,只可惜也仅限于对着人的时候。老师罚他们俩去扫厕所的时候大概不会知道他和五条悟在学校的厕所里做爱,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他正在五条悟的身体里进出。然后头顶上的白炽灯亮起来。

有个雨天他们反锁厕所的大门,在水龙头上接了两根水管玩对波。他们两个的身上全湿了。黑色的水手服贴在五条悟的身上,暴露出两颗立起来的乳尖。他们就在能够淹没鞋底的浅水池里做爱。水龙头并没有关,水管还被水流冲得摇头摆尾,把水洒得到处都是。夏油杰的头发已经散开了,同五条悟的混在一起。五条悟在他身下,伸手去摸他的脸。他感到她的手冷得像是个死人。她身上的黑色素向来很少,那时候在白炽灯下确实显出一种死亡似的苍白。他不由地要握她的手。五条悟咯咯地笑起来。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流过她的眼角。她看起来像是哭了。

他们故意没打伞,冒着大雨跑出校门,假装身上的所有痕迹的起因不过是一场暴雨。那场雨大得吓人,地上的水流里甚至带着漩涡。五条悟跳在路牙石上,竟能和夏油杰跑得速度差不多快。夏油杰想:她应该去参加体操比赛。然后又想起来这大概是魔法少女的基本素质——何况五条悟确实是靠着三周拿了个金牌回来的。他有点感谢那场雨叫衣服紧紧地贴在五条悟的身上:因为她早在路边随手把沾着水和体液的内裤丢掉了,没素质地丢在河里,看着它被雨水砸进水里,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冲走不见。

他们谁也没说话——因为一开口,雨水就要灌满他们的嘴巴——就这样一路跑下去。公车早就停了,这个天也没有的士在外面揽客。夏油杰的家更近一点,所以在路口夏油杰拉了拉五条悟的手,把她从路牙石上给扯下来。五条悟在他家的浴室里洗完澡,光着身子走出来,带着一路水渍凑到他旁边去看他煮姜汤。她头发上的水珠滴进黄色的姜汤里。

夏油杰把她推开了。

他从浴室里出来,发现她倒了两杯姜汤,自己的那杯只喝了一半,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就是暑假的开头了。

 

五条悟住进了夏油杰的家。

 

她后来竟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住进夏油杰家里去了!好像当时她问也不问就直接做了夏油杰的同桌似的。在暑假夏油杰凭空多出不少时间来陪她逛街。实际上最早他们上街是因为五条悟对街机很感兴趣,只可惜她只用了十天刷出了东京所有街机厅的现有最高得分记录,紧接着又因为夹空了两台夹娃娃机,被街机厅联手拉进了黑名单。她终于又回归无事可做的状态,除了在街上乱转,就只剩下抱着自己夹来的娃娃在夏油杰家里乱转:哇,你真的和彼得帕克似的!她龇牙咧嘴地说,你还窃听警局广播?

夏油杰看见她把手上那枚戒指放在桌子上当陀螺转。

他偶尔也陪她出去逛街买衣服。或者换个说法:五条悟后来也会陪夏油杰去找魔女。大部分情况下买衣服是附加任务,真正的事情是:购物街比较容易出现魔女的痕迹。他们选店的标准差不多全是靠宝石发光的程度。有一回五条悟刚从试衣间里出来,就一脚踩进了魔女的领域里面。她就穿着一身粉粉嫩嫩、完全不合身的洛丽塔往更深处走,走到夏油杰面前问:感觉怎么样?夏油杰没忍住笑出声来: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你一直不想变身了!

放屁!五条悟大怒,你这是刻板印象!她打了个响指,那套粉红色的蓬蓬裙立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正常极了的黑色制服——甚至是黑色的长裤。只有她鼻梁上的那副墨镜变成了黑色的眼罩。她的头发变长了。夏油杰只是感觉她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下一秒魔女那颗古怪的脑袋就落了地,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开始瓦解。他不太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等到他看清楚五条悟的衣服,也大怒了:放屁!为什么你的衣服是这个样子的?五条悟幸灾乐祸地跟他说:因为你刻板印象吧。

她又穿回了那身洛丽塔,轻车熟路地摸回换衣间,直接把它们脱下来还给店员:不好意思,不要了。店员问:你没试过?她朝夏油杰看了一眼,突然笑起来。她蹦蹦跳跳去拍夏油杰的肩膀:走了走了!

她确实是个厉害到吓人的魔法少女,只可惜正在休假中。夏油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结束休假?

五条悟愣了一下。她沉默地舔完自己那根冰棍:木头棍子上写着“再来一根!”。她把那根木棍咬烂了,叼在嘴里,大概是算了算剩下的余额,又在彩票店旁边停下来买了一张彩票。她把墨镜推到头顶上去,抬头看了看天。“快了吧。”她自言自语道,“讨厌死了,不想上班!”

 

彩票中奖了。百万大奖。

 

出奖那天天气热得像是蒸笼。五条悟在路边买冰棒,吃完的时候刚好晃到兑奖处。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去,拿“再来一根”的棍子又换了一根。她那天穿了件很简单的T恤,头发已经长得可以扎个小辫。她把嘴里那根木棍咬烂了,吐进垃圾桶里,紧接着进去拿她的一百万块钱。她带着那些钱一路走回去,先是去找夏油杰的房东:您好,那间出租屋我要买下来。什么?我说,我要买下来。五条悟把那些箱子摔在房东面前:多少钱?要是不够我可以再去取,或者首付总是可以的吧?不,不……我不卖……那我续租,她很强硬地说,一百年——或者你可以看看这些钱到底可以租多久。

她在房东那里签完字,又含着从房东的桌子上摸来的薄荷糖去街上买蛋糕。薄荷糖的中心被掏空了,因此她能咬住它,把它当作走音的哨子吹。她就这么踢踢踏踏走了一路,走到她和夏油杰常去的购物街,拐进去,差不多扫荡了每一家店。她实在是有很多钱。她在那条街上疯狂采购,拎着大包小包——包括蛋糕、甜点,甚至还有那套根本不适合她的洛丽塔。最起码有十家店的营业员以为自己遇见了女劫匪。她冲进去拿东西,摔在柜台上,然后用掏枪的脸掏卡结账,紧接着大步离开。她把自己那张卡给刷爆了。

然后她带着自己的那一堆东西回夏油杰的家。夏油杰的房租到期以后,那就是她的家了。她走进去,轻车熟路地扭开夏油杰的窃听收音机,然后打开电视。做完这一切,五条悟开始拆吃的。她把买来的各种小蛋糕摆了整整一桌,从桌子上摆到地上。然后她抱着自己夹来的玩偶摔进沙发里。那些夹来的娃娃实在是太多了,各式各样,全堆在沙发上。它们倒下来淹没她。

收音机里传来报警电话:“……我自首,我杀了两个人,不,算上这两个,是一百一十六个人。我杀了他们。”她躺在玩具堆里一动不动,想象自己是一具尸体。“你在哪里?”“松林街85号……”另一个收音机里警用频道里开始吵闹起来:松林街85号!松林街85号!

五条悟从玩具堆里坐起来了。她把怀里那个玩偶摔出去。它撞在电视上,正好挡住电视上的血案现场照片及通缉犯照片。

 

她接管了这一片地区的魔女管理。大部分时间,这城市里风平浪静:因为五条悟实在是太强大了,大部分的魔女在诞生之初就会被她轰得连渣也不剩;少部分时间,偶尔会有路过的魔女提醒她:你的辖区有一个很强大的魔女的痕迹,你知道吗?五条悟说:不必管它!它还有自我意识,至今为止还没有杀过人。她同时在心里想自己信口开河的功力真是渐长。

 

夏油杰始终没有再回来。

 

那一年冬天她在天台吹泡泡玩。吹到一半,下面有人开口:“你的魔法是操控时间,对吧?”五条悟说:“bingo!”她从水箱上坐起来了,“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吧?带蛋糕了没有?”

夏油杰站在水箱下面。他的手里提了一个蛋糕。“没有蜡烛了,”他说,“你拿烟稍微凑合一下。”

天很暗,他看不清五条悟的脸,但他确信五条悟翻了个很大的白眼。五条悟把蜡烛摸出来:没关系,我有。

夏油杰问:“所以你到底见过我几次?”

“我怎么记得住?”五条悟说,“反正很多次。”

“我能不能问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没什么愿望,”五条悟说,“我五岁的时候被问‘要不要成为魔法少女’,但是没想到什么愿望,仅仅只是觉得揍魔女很有意思,所以说‘我希望能一直吃到昨天的蛋糕’。”

“就这样?”

“就这样,不是你,让你失望了。”

她从他手里端走那盒蛋糕,又伸手抹了一把奶油擦在夏油杰的脸上,最后去舔手上剩的那一部分。她想到上一回——或者更早,次数太多,她记不大清——夏油杰把蛋糕带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没有蜡烛,所以她从他嘴里拿了剩下那半截烟插进去。还有一次插的是仙女棒,结果搞得整块蛋糕惨不忍睹。但她其实没吃过两次这个蛋糕,对它的味道始终没什么明确的认知。这一回她老老实实点了蜡烛、切了蛋糕,送进嘴里的时候想:味道也就那样吧。她继而想起来那些被她砸到夏油杰脸上的这个蛋糕、那些被她砸碎的这个蛋糕,又觉得有点浪费粮食。它们都稀巴烂了,被砸在地上、被踩过,奶油像人的脂肪一样沾得满地都是,到最后只能算便宜了满地的蚂蚁。现在这一个夏油杰是会生气的,如果知道她这么糟蹋蛋糕;但如果他能意识到这浪费其实全怪他,可能也不会生气。

夏油杰说:许个愿吧。五条悟把蜡烛给吹掉了。她垂着眼帘,一言不发。魔法和奇迹都是存在的,但是许愿是不存在的。她对着这个蛋糕也许过很多愿望了,见鬼的没一个能实现。她许过的最多的愿望应该是:下一次一定能成功。但是从来没有灵验过。

她歪过脑袋去看夏油杰,想:简直就是木榆脑袋!但这时候她连气也不想生了。她花了太多次来生气,只可惜一个人的愤怒也是有限的。夏油杰就是这么个人!他是很少见的魔法少男,偏偏又很厉害。这强大也不是空穴来风:他的愿望实在是过于宏大了——“我希望所有的弱者都能得到拯救”。没人敢许这么宏大的愿望,除了夏油杰。她第一次听这个愿望的时候真是笑坏了!想: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所以五条悟第一次听说这个愿望的时候对夏油杰说:不愿意说就不说嘛!但夏油杰神色认真,并不像是开玩笑。她兀自笑了一会儿,便笑不出来了。她问:你认真的?认真的。夏油杰,你真是个笨蛋。夏油杰说:大家彼此彼此,混蛋!

他们从最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夏油杰坚定地认为五条悟是一个混蛋:一个拿唯一一个奇迹的机会去换蛋糕的、没有责任心的家伙。她甚至会放任魔女长到更可观的地步,写过魔女养殖观察手册,一个该死的享乐主义者。五条悟呢,五条悟只是单纯觉得夏油杰非蠢既坏,总而言之讲那一套道理的,要么被骗、要么骗人,没有一样好东西。他们最早见面其实并不是在课堂上。五条悟一开始见到夏油杰,其实是在猎杀魔女的半途中。她原本只是看热闹,结果不小心被夏油杰给拖进战局里,那个时候夏油杰还穿着有泡泡袖的粉红色蓬蓬裙扎着双马尾,而且拜托,魔法少女怎么会是男的啊?所以她理所当然地把夏油杰当女生。他们那个晚上还就到底为什么猎杀魔女吵过一架。她是没想到第二天看见了一个男子高中生夏油杰的,一看见他,就愣在那里。旁边的人打趣说:你看上他啦!她只能大大咧咧笑回去:不不不,只是以前认识一个长得很像他的人。

但夏油杰的情况没比她好多少。那时候五条悟太高,女式制服需要定做,因此还没有送到她的手上来。她还穿男式校服,长得瘦瘦高高,站在人群里好像一颗白桦树。她来班里第一天,夏油杰因为头发对她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好感。他试图找五条悟说话。五条悟当时坐他后一排。他们简单地聊了两句,夏油杰甚至喊五条悟去打过一场3v3的篮球赛。直到三天后他们两个走到厕所门口,五条悟说等我一下,夏油杰才意识到她是个女的——不,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他甚至傻子一样叫住五条悟:走错了!那边才是男厕所。

五条悟当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会儿她跟夏油杰见面就老在笑,不只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小误会,还因为夏油杰一个男子高中生打魔女穿的是粉红色蓬蓬裙。这真是太糟糕了。她甚至很难管住自己不去看夏油杰,虽然一看就想笑。那条蓬蓬裙上还有蕾丝呢!裙边缀着一些很闪耀的钻石。夏油杰起初很不好意思,紧接着恼羞成怒,愤怒地禁止五条悟再笑。五条悟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因为是第一次见魔法少男,可能他们的变身也没来得及更新吧!夏油杰:别笑了!心里笑也不行!他的心里也充满怨恨,痛恨自己小时候看了太多魔法少女动画,更痛恨为什么五条悟的那一套如此肃穆,搞得他第一次见她还以为终于遇见另一个魔法少男,激动了一个晚上没睡觉。

那时候他们总是有很多笑话可以讲的,毕竟那么大的街区就只有两个魔法少女——不,有一个是魔法少男。夏油杰偶尔还会教五条悟扎头发。他们发展出一种很奇妙的关系,偶尔吵架,大部分时候狼狈为奸。五条悟记得那个时候她虽然很讨厌夏油杰——因为他老在找各种借口迫使她参与魔女剿灭的任务——但却舍不得和夏油杰彻底闹翻。夏油杰是她唯一一个朋友。他们一起在垃圾堆里翻过色情杂志、一起去刷过街机厅的记录、一起因为夹娃娃倾家荡产、一起去饰品店挑耳钉和手链。所以那些小小的不愉快通通是可以被解决的,如果夏油杰害她加一次班,她在第二天完全可以因为一块三明治原谅他,更不用提后来他学会用一些更精致的、更合她口味的东西来做赔礼。

五条悟确实不记得哪些回忆属于哪一次了。每一次他们总是能找出来新的玩法。有一回夏油杰说谁能赶在太阳下山之前跑到桥那边谁就赢一杯可乐,五条悟当场就暂停了时间,甚至有心情在夏油杰脸上画胡子。当然那杯可乐最后是她买给夏油杰的。

她没给夏油杰买过多少东西。赌约输掉的是一部分,赌约没输的就只有一块生日蛋糕。她当时跟夏油杰说:许个愿吧!其实她一直不知道夏油杰到底许了什么愿望,但猜想那大概是没有实现的。因为如果那愿望要是实现了——要是实现了的话,夏油杰压根就不会堕落。

那个时间点五条悟很清楚。彩票开奖当天。她在那一天强行倒转了时间。

倒转时间对她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她不得不靠疯狂进食来抵消这部分被消耗掉的东西。第二次她是生生被自己吃穷了的,所以第三次她学聪明了,开始刻意去记报纸上的彩票兑奖号码。这一小部分与事件大体走向无关的小变动实在是给了她太大的信心,让她以为自己完全可以左右事情的走向。她怎么不能呢?她可是无所不能的五条悟。

她用了大概三四次来摸索夏油杰到底为什么堕落。实际上,夏油杰的堕落完全可以预见:毕竟他许下来的是那样一个愿望。她有一回坏心眼地把他们两个的戒指像是交换订婚戒指那样调了个,于是就这样跟夏油杰活成了连体婴。就是这种情况下她看见了那个魔女:那是附近街区的一个魔法少女。她目睹了那个“转化”的过程——那个女生刚刚从魔女的领域中经历一番苦战出来,立刻就被醒过来的人群指责为罪魁祸首。他们杀死了她……他们几乎就要杀死她了。但魔法少女的灵魂只是一块宝石,宝石不受损的时候,身体怎么样都不会死掉。就在他们砍下她的头的时候,她绝望了。她变成了魔女。紧接着,夏油杰绝望了。那一次确实把五条悟弄得够呛,两个魔女,甚至有一个还带着她的戒指。她不得不再度倒转时间。

那之后五条悟试过掐断线路以阻止夏油杰出现在那里、试过在魔女作恶以前疯了一样地猎杀它们、试过给夏油杰做心理疏导(真见鬼!那一次她自己变成了堕落之源),然而人类的小恶太多,她没法把它们挡在夏油杰的世界以外。不如说,她为夏油杰一路存活至今感到震惊。她最长的记录是把这件事拖延到了差不多三年以后。但该来的总还是会来。还有一回,她赶在现场堵住了变成魔女的夏油杰。但那时候夏油杰竟奇迹般地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感谢不知道谁的心理辅导!)。他杀掉了114个人,然后回家杀掉了他的父母。五条悟就是在他父母的家里堵住他的。她站在门口,气喘吁吁,一时间甚至不知道是否应该进门。夏油杰仍保持着他最早的模样,对她说:让开。她看他一眼就明白了:他对他的愿望感到绝望,但与此同时又找到了一种新的维持它的解释。她感到恐怖。夏油杰说:让开。她不得不让开。在警车到达的前一分钟,她开始回溯时间。

五条悟在那些一遍一遍的、没有止境的尝试里逐渐弄明白:该死的人总是要死的。就算她住在夏油杰的父母家里,也不可能24小时贴身跟着他们两个。所有的外部因素都是标,偏偏本是夏油杰这个治不好的病灶。

她试着往后过活。只当夏油杰这个转换中的魔女并不存在。但每一次夏油杰都很会挑时间,他每一次都会出现在她生日的时候。她有时候怀疑他有什么雷达,因为那个晚上不管她在哪里,他总能把她找出来。他会给她带她很喜欢的蛋糕,然后对她说:杀了我吧。然后她就会把蛋糕砸到他的脸上去。或者更晚一点——等到她杀掉他,再把那块蛋糕给砸掉。他的血混在奶油里,像极了蛋糕店里的草莓酱。

五条悟本能地觉得恶心。

她现在一边吃那块蛋糕,一边听夏油杰蹲在她旁边说话。她想: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不吃白不吃。她知道这个晚上过去夏油杰就会彻底变成一个魔女。她那时候的心情竟然异常的平静。夏油杰又问:那以前我们做过爱吗?没有。接过吻吗?没有。谈过吗?也没有。五条悟说,我想着咱们把朋友仇人一类的都做了一遍,还缺一点,所以试了试,想不到还挺喜欢的?夏油杰笑出声来:你是真的混蛋。

五条悟把那块蛋糕挖得只剩一小块插蜡烛的地方了。她在吹那根蜡烛以前问夏油杰:说起来,你每次会对着蜡烛许什么愿望?

夏油杰笑起来:噢,我许的愿望是希望五条悟帮我实现愿望……所以你看,奇迹还是存在的。

“我现在确定了,”五条悟说,“你是真的坏蛋。”

 

她伸手搂住夏油杰。然后她用刀敲碎了夏油杰的灵魂水晶。

“其实我今年算起来都不止五百二十七岁了,这就是我上一次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我不干了……”她蹲在夏油杰面前,凑过去吻他合上的眼皮,“我要跟你说再见了。”

零点最后一声钟声响起来了。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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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还是觉得…宿莽老师:innocent::bowing_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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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喜欢这篇了,好温馨好可爱的文风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smiling_face_with_tear:草莓蛋糕里插刀的感觉

好喜欢……看得要死了………55………